二十六　桥明月夜　引伏蜀岗

2026-02-09 20:15:36   作者：司马长虹   来源：司马长虹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淮南是产盐地区，盐的运输要经过扬州转运，因为扬州是历代经济中心，商贾如云，何况：扬州九条妓巷的旖旎景象，令两江游乐之士趋之若鹜，留连忘返，家户蓄养“瘦马”者比比皆是，富户者，多量珠以载金屋藏娇。
　　时近傍晚辰光。
　　袁寒喆与二老已走进了扬州城，在北大街看到一间客栈，举步走了进去。
　　在店伙指引下，占了二个房间住了下来，店伙送来了洗脸水，三人分别洗梳一番，立即倍觉精神清爽。
　　三人又转至前堂，找了一副座头坐下来，叫了些酒菜，因为一路奔波，已感腹饥辘辘。
　　袁寒喆坐在上首，左右由二老相陪，正在用膳。
　　陡的——
　　一个大汉，口沫四喷高声阔论，他说：“真他奶奶的，我要有钱非在此地落籍不可，不说别的吧！就说这里‘瘦马’如云，已令人留连忘返。”
　　另一豪爽之声，问道：“什么是‘瘦马’？”
　　大汉旁无他顾道：“‘瘦马’，你都不知道，那你来扬州个屁！”
　　豪爽之声，笑道：“所以才问问你老哥呀！”
　　大汉得意声道：“扬州人家，蓄女孩给人家做妾，名叫“瘦马”，她的身份非娼非妓。”
　　豪爽之音，“噢”了一声，道：“噢！原来如此，那也不值得你老哥要落籍此地啊！”
　　大汉嗤声道：“这次跟你一同来，真乏味，杨州市上已嚣腾盘日上，传说纷纷，你都没有听说过？”
　　豪爽之音，好奇声问：“什么事呀？”
　　大汉道：“迷楼主人，招贤纳士，却以“瘦马”为酬，每日前去应征之人，如过江之鲫，门户为穿。”
　　豪爽之音，又问道：“迷楼是什么地方？会如此气派！”
　　大汉道：“迷楼建造于隋炀帝，幸巡江都(扬州)，役夫数万，经岁而成，千门万牖，工巧之极，自古无有。人误入者，终日不能出。因而炀帝顾左右而曰迷楼，因为年代迁变，早已颓废，可是，突然又被人修建好了。仍名迷楼，并且公开招贤纳士。”
　　豪爽之音，好像有意讽讥大汉，笑道：“老哥，既然如此博学，为什么不去应征？”
　　大汉怒呼一声，道：“你这不是骂人吗？”
　　豪爽之音，道：“老哥，此话怎讲？”
　　大汉道：“你又不是不知，兄弟肚皮里那点东西，那有资洛去啊！我是听人家说的呀！”
　　话一停，又唉声道：“唉！不过………”
　　话犹未完，豪爽之音接口道：“不过什么？老哥如此唉声唉气。”
　　大汉道：“我又要骂我那位师父了，他自己是半瓶醋，却自吹乃天下第一把好手。你想想看，我这做徒弟的能好到那里去。”
　　豪爽之音，笑容：“原来是说你的武功。”
　　大汉吼道：“什么武功，半瓶醋。”
　　豪爽之音，赶紧顺著说道：“半瓶醋，一瓶酣，那与迷楼又有什么关系？”
　　大汉道：“关系可大哩！迷楼瘦马如云，每个小娇娘，都是千挑百选，娇媚如花的佳人，我“文”既不成，“武”若能过的去，也可去报名应征，可惜两者都不行。”
　　豪爽之音，恍然大悟，“噢”了一声，道：“噢！原来如此，你老哥也不要难过，以后会有机会的。”
　　大汉诧声问道：“以后还有什么机会？”
　　豪爽之音，道：“等下一辈子再脱生，把书读好，再找位好师父学学武功，不成我了嘛！”
　　大汉一声怒笑，道：“好啊！你小子骂我，损我！”
　　二人相视又哈哈一笑，声音随着低了下来，看样子，是被酒菜堵上了嘴。
　　袁寒喆听完了二人的对话，剑眉一皱，暗忖道：“这迷楼主人何许人？招贤纳士，文武兼收，难道是什么大官不成？不然，怎会有如此气派。”
　　沉思了一会，不禁哑言失笑，自己血海深仇迄今还没有一点头绪，这种以美女为酬的招贤纳士之事，还是少去为上。
　　二老目睹袁寒喆一会儿沉思不语，忽儿又一笑，二人觉得奇怪，左侍海剑问道：“少主，笑什么？”
　　袁寒喆神态一正，道：“小生听了那两位说起，迷楼主人以‘瘦马’为酬，招贤纳士，不自觉感到好笑。”
　　话停了停，望着老人笑道：“以美女为酬，招来的‘贤’，纳来的‘士’，又会好到那里去！那样，反而招来一些好色之徒，又怎能称为贤士呢？”
　　话声一落，二人不由相视哈哈一笑。
　　三人用了酒菜，回到房里休息。
　　天色已黯，已是掌灯时分。


　　垂杨不断接残芜，雁齿红桥俨画图。
　　也是金一锅子，故名唤作瘦西湖。
　　　　　　——汪沆诗——
　　扬州著名的二十四桥，也是瘦西湖一景。
　　古云：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
　　沈括梦溪补笔谈说：二十四桥自浊河桥起，东至山光桥止，不足二十四桥之数。
　　扬州画舫录说：二十四桥一名红药桥，即吴家砖桥，古有二十四名美人吹箫于此，故名。
　　究竟桥名二十四，还是有二十四座桥，那就非写书人的事了。


　　华灯初上，瘦西湖岸边寂寂，在那座由石板砌成的红桥上，一名青衫汉子，正在举目四眺，好像找人，又好像在等人。
　　二条人影，陡然由桥那边飞驰而来，片刻：人对来至桥上，月光下，赫然又是二名青衣汉子。
　　原先站在桥上的汉子，一见二人，急行两步，躬身道：“李虎雄见过两位领班。”
　　一名大汉道：“怎么！老弟今天才到，我，冯斌海在此可等了你二个晚上了。”
　　李虎雄赶紧陪着笑脸，道：“属下来晚了，有劳冯领班久候。”
　　冯斌海道：“走吧，东主还等着你回话呢！”
　　说着转身就走，李虎雄跟着向前走去，另一名领班殿后。
　　陡然——
　　他高举手掌，一掌拍向李虎雄后心，只听：“哇！”的一声惨叫。
　　李虎雄双手抚胸，口喷鲜血，双目瞪的奇大，瞅着那位领班，神态怕人。
　　冯斌海步一停，回过头来道：“李虎雄，你怨不得王领班，我俩仅是奉命杀你，其他一概不知，”
　　李虎雄又喷了一口血，身躯一阵摇幌，人也就倒在地上不动。
　　二名青衣剑手领班，看了地上死去的李虎雄一眼，展开身形奔驰而去。
　　二人身影才在夜色里消失。
　　湖边：另有二条人影御风般电驰而至，忽然在桥上发现倒卧着一团黑影，走前一看是一个人，微一打量发现此人被人暗袭背后而伤，伸手将他扶起，一探脉穴，已知不能救治。
　　那青衫汉子，游魂丝丝，双目微微一睁，有气无力的道：“告诉圣门门主，杀我………是………东主………”
　　话声未完，人已头歪死去。
　　二个人影，赫然是二老，左侍海剑，右女邢桃。
　　海剑道：“老婆子，这是怎么一回事？怎么又与少主有关！”
　　邢桃哼道：“哼！你问我，我问谁！等见了少主一说，一不就知道了吗？”
　　二老正在桥上说话，忽然，离岸不远一片林内，传来兵刃交锋的声响。
　　二人一弹身，如夜鹰隼飞掠入林内，身形一幌跃上一棵大树，举目一看，林内一块空地上双垒分明，一边站着一个手掣长剑的六旬老者。
　　另一边一身著白锦缎衫袴，黑纱蒙面，手执长剑一口，身速立着二人，一持双环，一执长剑。
　　黑纱蒙面人狞声道：“天机子，想不到你也有走单的一天。”
　　天机子神色凝重，却淡淡道：“就凭申令主三人，就想将老朽留下不成？”
　　申一飞冷声道：“杀你焉用得着三人，本令一人就够。”
　　话犹未了，长剑已遥指天机子。
　　天机子利剑斜斜高举，左手捏了一个剑诀，凝神聚气，注视着一手遮天索命剑申一飞。
　　搏战未起，杀气已然四涌。
　　陡然——
　　隐身大树上的二老，飞身落在场中。
　　左侍海剑，问道：“老婆子，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呀？”
　　右女邢桃道：“怎么回事？打架。”
　　左侍海剑“噢”了一声，道：“噢！打架，不对啊！”
　　右女邢桃道：“这是什么不对，你不看看清楚，他们都手拿利剑。”
　　左侍海剑道：“我是说，三打一。绝对是打不过的，他为什么不跑呀？”
　　右女邢桃嗤声道：“跑？那像你一样不要脸，架没打先跑。”
　　左侍海剑笑道：“这叫做好汉不吃眼前亏，妳懂？”
　　右女邢桃沉思一会，道：“老不死的，你问问看，要他们给点薄面不要打了。”
　　左侍海剑好像为难，又不得不问似的，想了一下道：“那，我就劝劝看。”
　　右女邢桃冷声道：“那有什么好劝的，谁听帮谁，谁不听就揍谁，不就得哩！”
　　左侍海剑神色恍然一悟，道：“对，这倒是一个好办法。”
　　自二老落身场内，双方张弓待射一触即发的局面，无形中因之一松。
　　索命神卜天机子，一见两位老人突然现身，又自顾自的说话，将场内诸人不屑一顾，就知二老必然大有来历。
　　一手遮天索命剑申一飞，开碑双环左之棠，阳怪萧一天感觉又不同了，尤其申一飞性格阴沉，一见二老突然现身，不由将眼光投过去，仔细打量了一下，只见二老瘦瘪瘪的身躯，干瘪的脸一副龙钟老态，心中就不由一琢磨，忖想道：“这两个老鬼是谁，怎会突然现身，不要是对方之人才好。”
　　隔在黑纱后的双目，瞟向天机子，只见他也是一脸茫然之色，心内不由一松。
　　左侍海剑手一指申一飞，问道：“你先说，你们为什么在这里打架？”
　　说话一派老气横秋的样子，申一飞那能受得了，不由冷冷道：“尊驾是谁？跑到这里多管闲事。”
　　左侍海剑道：“老朽海剑。”
　　申一飞眉宇一皱，想了想江湖上老一辈人物，就没有听过有海剑这号人物，不禁杀心大起，冷哼一声，道：“哼！尊驾可曾听说，江湖最大犯忌是什疑？”
　　左侍海剑道：“你说说看，是什么？”
　　申一飞沉声道：“江湖上最忌别人约斗，他人强架横梁。”
　　左侍海剑道：“你是说，老朽多管闲事？”
　　申一飞道：“不错。”
　　左侍海剑“嘻”的一声笑，道：“你可知道，老朽最喜欢是什么？”
　　申一飞反唇相讥道：“尊驾，不妨说说看。”
　　左侍海剑道：“老朽一生最喜欢的，就是管管闲事，积积功德，所以活了这一大把年纪，越活越硬朗。”
　　申一飞肺都快气炸了，搞了半天，这老鬼是有心而来，一示意。
　　开碑双环左之棠，闪身一跃，已距老人丈远一站，双环一撞，“铮”的一声脆响。
　　左侍海剑左掌一甩，喝了声：“回去。”
　　一股氷寒砭骨的冷飚随势而出。
　　开碑双环左之棠，突觉一股暗动，力道千钧，挟着透体的寒气涌上身来，身躯一哆嗦，脚下跄踉的退了五步，不由一气，一振双环，就待飞身扑上。
　　申一飞急声喝道：“回来。”
　　开碑双环左之棠，忿忿然退了回来。
　　申一飞心中狂震欲绝，料想不到这个外表瘦瘪的老人，随手一甩，就把开碑双环左之棠给震退五步，如此看来这老人功力高的骇人，况且尚有一名老妪在旁虎虎眈视，略一思忖，突然喊声道：“走。”
　　三人腾身掠向林外，疾驰而去。
　　天机子一见申一飞三人不战而遁走，深深吁了口气，将剑收起，心想：“如果二位老人不现身，自己面对三个黑道高手，要想全身而退，恐怕已不可能。”
　　想到此处，不由对二老生出感激之心，人也向着二老走过去，尚未开口，说话。
　　左侍海剑拱手道：“先生可好？”
　　天机子一怔，道：“天机子谢过两位前辈，两位是………”
　　左侍海剑道：“左侍海剑。”
　　右女邢桃道：“右女邢桃。”
　　天机子闻听，愣啦，怎么也想不出武林中有此两位武功高绝的前辈人物。
　　左侍海剑哈哈一笑，道：“圣门二代袁门主，乃老朽二人少主。”
　　天机子差点惊呼出声，直直瞅着老人良久，才问道：“门主他人呢？”
　　左侍海剑又哈哈一笑，道：“说来话长，走！找少主去，路上再详谈。”
　　三人转身走出树林，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