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孤掌难鸣
2020-02-22 15:46:34   作者:司马紫烟   来源:司马紫烟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六人六骑,星夜疾驰,弘晖很帮忙居然以亲王的手令,着令沿途驿站给她们供应马匹,所以她们马不停蹄,拼命赶路,一直来到预定会合的地方。
  吕四海已经在那儿等着,而且也洽妥了混水孽龙刘策所派遣的海船,这次为了行动稳密,他们没有要刘策的子弟兵帮忙,海船把大家载到山东黄海外的一个小渔村外,既未停泊,也没有拢岸,大家是在夜晚乔装换乘一条小渔船登陆。
  这条渔舟原是属于这个渔村的,驾舟的是刘策的外甥,一直潜伏在那个渔村刺探消息,而且落脚二十多年,没有一个人知道他跟刘策的关系,为了必要时作一个藏身的退路,可见刘策父子雄踞海上,也是个有心人,只是没想到恰好被吕四海运用上了。
  渔船乘着夜色悄悄地迫岸进港,一行人又悄悄地来到了刘策的外甥马士贻的家里。
  然后分批向登州进发,那儿原来是清水教的重要根据地之一,吕四海等人第一次就在这儿夜袭三神山,剑诛玄真子,青龙堂马安澜挟残余夜走登州,使清水教的势力稍稍地受到阻遏。
  但那时王伦在京师潜伏活动,一时教中无主,所以不了了之。
  后来王伦得和珅默许支支持,变本加厉,清水教的活动才又热切了起来。
  直到前一个多月,王伦在京师藉祭前明宗陵之便,召集全教长老,假海明瑞之手,尽歼异己,虽然使清水教全权统一,但是事情也闹大了,朝廷终于下令通缉王伦,他才潜回山东,但清水教经此一来,职权一统,实力更壮盛,王伦虽受明令通缉,官府却没有一个敢动他的。
  吕四海等人到了登州府,却是一筹莫展,因为王伦行踪飘忽,明知道他在附近却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而且他回到山东之后,极力加以整顿内部,接近他的人全是心腹,又不敢打草惊蛇,如果向普通教徒探询,他们也弄不清教主的下落。
  在登州府活动了四五天,七个人化装了各种身分,触目皆是清水教徒,就是找不到王伦何在。
  吕四海见这样下去不是事儿,召集了大家共商对策,邢玉春道:“像这样盲人骑瞎马乱闯是不行,我们必须从另一个方向着手。”
  吕四海笑道:“春姐,什么办法我都想过。这一次可真把我憋住了,我想唯一的办法就是公开地去找他。”
  云飘飘道:“没有用的,王伦这个人最狡猾,你公开找他,他还是来个不露面,却会叫清水教中一些其它人来找我们,这儿是他的老巢,人手充足,而且清水教中的好手也云集在此,我们的武功再高也不够应付的。”
  吕四海苦笑道:“我就是怕这一点,所以才不敢露面,我们的目的不是对付清水教,而是除去这个祸害。”
  邢玉春笑道:“我们现在都是舍近而求远,有一个最简单的办法,可以找到王伦。”
  吕四海忙道:“什么办法?”
  “到济南去,找到巡抚陈辉祖,他是复社中人,他也是和珅的心腹,更是王伦倚为心腹靠山的人,从他那儿,必然知道王伦的下落。”
  吕四海眉色一动道:“我倒把此公给忘了,他在山西任上丢了官,随即起复调任山东,王伦以为是凭着和珅的力量,却没有想到是我托端王在暗中尽了力,目的就是让他接近清水教,了解王伦的动态,我早该想到他的。”
  云飘飘道:“那我们得上济南府去了!”
  吕四海道:“不错,大家一起上济南,不过路上还是得分批进发,天池叟已经猜到我们的动向,恐怕会注意我们的行踪,所以大家不能离得太远,必须前后呼应,以免万一被发现时落了单。”
  云飘飘笑道:“那倒不必耽心,我们从你那儿学来的易容术已经足应付了,明天一早还是换个身分上路吧。”
  一男六女,要想化装瞒过行路人并不是容易的事,好在吕四海脑筋活,他伪造了一纸文书,装成个外放的小京官,被派出去当一任县令。
  县太爷官儿不大,但官架子十足,他自己装成个中年人,云飘飘成了官太太,邢玉春是仆妇,李文英是小姐,江雪雪成了侍候小姐的丫头,姚家琳姚家琪身材高大,一个扮成车夫,一个装成听差的。
  七个人就这么上路了,吕四海骑马,姚家琪弄了头骡子跟上,其余五个人一辆车带了简单的行李,非大镇邑不停,也非大客栈不住,倒是不惹人起疑。
  到了济南府,吕四海知道州抚衙门里一定耳目众多,没有直接去找陈辉祖,却去见山东总镇燕惕,因为他是武官,也直接负责山东军务,最主要是端王交代过,此人可信。
  吕四海见到燕惕,亮出了他侍卫营副统领的身分,也亮出了端王给燕惕的手谕,燕惕立刻在秘室接见道:“吕大人来得正好,下官正为清水教的事发愁,下官接到谕旨要缉捕王伦,可是巡抚大人陈辉祖又转来一份密旨,著令下官对清水教曲予优容,到底该怎么办,下官实在难以捉摸。”
  吕四海微微一怔道:“陈大人转来的密旨确是皇上的亲笔吗?”
  燕惕道:“不会错,用的是圣上的密钤四海一家朱玺,从先帝时就开始用那一方朱玺了。”
  吕四海笑笑道:“请燕大人把陈大人请到此间一叙,我问问清楚就行了。去请他的时候,除了陈大人本人外,别让第三者知道我来到的事。”
  燕惕道:“那恐怕只有下官自己去一趟才行。今天正好是他生日,下官对此公一向印象不好,懒得去应酬。”
  吕四海道:“那就委屈大人一下。清水教的动静,燕大人都清楚吗?”
  燕惕道:“下官隐约感到有山雨欲来之势,可是清水教的势力太大,行事又缜密,很难得到确实消息。况且有了那道密旨,下官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好陈兵府城,随时待机而已。”
  吕四海叹道:“燕大人的做法是对的。端王爷就是因为王伦内结权贵,闹得太不像话,才要我来秘密处理。反正侍卫营有便宜行事之权,而且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我们可以不理密旨。现在就请大人去一趟。”
  燕惕倒是很热心,连忙换了官服去了。也不过半个时辰,他就回来道:“陈大人立刻就到。”
  吕四海道:“没有让别人知道吧?”
  燕惕笑道:“我盛服往贺,他在礼貌上必须回拜,这是很平常的事,不会有人注意。”
  吕四海道:“燕大人有没有告诉他说我来了?”
  燕惕道:“说了,在他送客时,到门口我才告诉他的,他听了似乎很高兴的样子。副统领跟他很熟吗?”
  吕四海微笑道:“陈辉祖不过是官熟,他是和珅的门生,怎么会跟我熟,但是他也知道厉害,清水教如有谋逆的事发生,他夹在里面,和珅可无法洗脱他的干系,因此唯一洗脱自己而又不得罪的办法,就是希望我能够出面剿灭王伦,听见我来到的消息,他自然会高兴了。”
  燕惕笑道:“原来是这么回事,下官还以为他是跟副统领有过交谊呢。”
  吕四海一笑道:“交谊是有一点,他在山西抚台任上被劾,弄了一对水晶如玉送进京给和珅,结果被我暗底下弄来赈济了两淮灾民,我也是为了这件事跟王伦成仇的,结果东西没有追回去,我在端王那儿帮他说了两句话,使他又调任山东巡抚,所以他对我很客气就是了。”
  燕惕道:“这样的话,等他来了,我倒是可以跟他商量一下,如何对清水教展开清剿的事。”
  吕四海忙道:“那可使不得,燕大人执掌的是军事,抚台管的是民政,你们所负的责任不同,看法也就不同,如果跟他商量,他一定不赞成,而且也不会参加,因为和珅跟王伦关系密切,要他参加进来他就把责任全部推在大人头上而避免得罪和珅了。”
  燕惕道:“那下官该怎么办呢?”
  吕四海笑笑道:“等他来了之后,大人把他请进来,就借故离开,由我来跟他谈,半挤半压,先在他头上把责任压重一点,责成他先行动,大人再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段,突然发动,把事情敲实了。”
  燕惕道:“下官还是不明白副统领的意思。”
  吕四海笑道:“他既是和珅的心腹,如果让他知道得太多,他一定会报告和珅,节外生枝,反而添麻烦。大人如果不理他,先由我来跟他连系,他才会老老实实,因为侍卫营行事是不必通过军机处的,也无须申奏请示,如果大人跟他会商,你们一定要联名申奏,麻烦就多了!”
  燕惕道:“还是副统领高明,那下官就到时避开了。”
  两人又聊了一下,没多久,果然陈辉祖登门投帖回拜,燕惕迎到中间,把他迎进了小书房内。
  吕四海也迎上前一拱手道:“陈大人别来无恙。”
  陈辉祖连称不敢,寒暄已毕,燕惕就借故告退,吕四海这才低声道:“陈大人清水教近来如何?”
  陈辉祖道:“越闹越厉害,老弟再不来的话,我要派人去相请了,老弟这次是专为清水教来的?”
  吕四海道:“可以这么说,但我们对象是王伦而不是清水教,首恶一除,余众就不足为虑。”
  陈辉祖却苦着脸道:“老弟,事情很难办,我那儿来了个京中的密使,他奉了朝中的旨意说,清水教徒可以任意处置,但像王伦这等重要的人物,反而要尽力保护他们,我真不知道朝廷打的是什么样的主意?”
  吕四海忙问道:“朝中来的密使是谁?”
  陈辉祖想想道:“是个旗人,没有报姓名,但确是带了一份密旨,要我一切听他的。”
  “明公可以确定这份密旨是真的吗?”
  “是的,因为他还带着和中堂的军符,绝对不会错。吕大侠,莫非你怀疑他的身分吗?”
  吕四海苦笑一声:“他的身分不必怀疑,的确是真的。他就一个人来的吗?”
  “还有两个和相府里的亲信文案,看来也是内家高手,幸好老弟没有来找我,现在我那儿已经是朝中密探与清水教徒充斥之地,而且他们的图谋目前似乎都在你的身上。”
  吕四海轻叹一声道:“狼虎同穴,各怀异志,居然能相安无事,唯有一个原因就是他们都吃饱了,但目前膏其血吻的都是我汉家善良百姓。”
  陈辉祖道:“正是这件事令我想不透,朝中派来的密使是满洲人,当然不可能跟清水教合作无间,王伦这个人野心虽大,却不会投降清廷,这两批人怎么会揉合在一起呢?他们打的究竟是什么主意呢?这使我很为难。老弟是否对他们有充分的了解?”
  吕四海道:“不错,晚辈就是为了这两批人而来。本来我的目标放在王伦身上,除去了这个人,庶几可保汉家元气,因为目前绝不是正式起义用兵的时候,尤其是清水教这一股势力,几乎有一半在敌人控制中,一旦妄动,徒然使生灵涂炭。但现在我认为除掉天池叟等人更为重要。”
  于是,他说出天池叟的来龙去脉。
  陈辉祖道:“这点我也有同感,只恨孤掌难鸣,正想找人向老弟救援,只苦在我派不出一个亲信的人。”
  顿了一顿他又道:“老弟,目前的问题倒是你了,端王还算是识大体的人,你打进侍卫营,建立的基础不错,如果为这件事而前功尽弃,不是太可惜了吗?”
  吕四海笑了一笑道:“不会的,我已另有部署。”
  他又把天池门的组成、背景说了一遍,最后提出了嘉敏的请求,陈辉祖听得目瞪口呆道:“这太厉害了!由此看来,这位乾隆皇帝还真有两下子,难怪他敢如此纵容王伦。老弟,幸亏有了你,能够得到那位嘉敏格格的青睐,否则还真不可想像。那我们就先对天池叟下手了!”
  吕四海道:“最好是能把他与王伦弄在一起解决。”
  陈辉祖苦笑道:“那恐怕很不容易,王伦回到山东后,谨慎多了,他只是遣人来连系,自己从不出面。”
  吕四海道:“大概是和珅家中那一次把他给吓怕了,而且也领略到大内密探的厉害。那我们就先从天池叟的身上开刀吧。明公的府上恐有不便,最好是把他们诓到什么地方去,一举而歼之。”
  陈辉祖想想道:“天池叟行动也很小心,而且耳目也很灵。”
  吕四海想了一下道:“有了,大人回去后,我会设法送封信来,大人接信后,无论如何也要到约定的地方去,他定然会跟来的。”
  陈辉祖道:“吕老弟,你可要小心点,那家伙精明得很,恐怕不容易骗得动他。”
  吕四海笑笑道:“我不骗他,叫王伦骗他。这样吧,大人稍候片刻,我把信写了就给大人带回去,大人回去后,对到这儿来的事,语多支吾,故意引起他的怀疑,然后就在屋里,把我的信单独地多看两遍,自然会有效果。”
  信是密封的,上面还烫有火漆印,信封上却没有字,吕四海把信交给陈辉祖的时候,笑了一笑道:“如果天池叟向大人逼问这信的来源,就说是在路上有人悄悄塞给你的,如果他不问,大人就装作什么事都没有。”
  计议已毕,陈辉祖袖好了信,吕四海咳了两声,燕惕进来把陈辉祖送到二门口。
  送客回来时,燕惕问道:“副统领跟他谈的结果如何?”
  吕四海笑笑道:“陈辉祖只求能保住顶子,他知道事情不小,闹开了和中堂也保不住他,自然是听我的了。”
  燕惕叹道:“事情真要闹起来,别说他顶不住,和珅也顶不住,下官更是关系重大,说不定连人头都保不住。下官倒不是怕死,但念及一生尽忠国事,砸在这种事情上太不值得了。”
  吕四海笑道:“大人放心好了,只要事情办得顺利,不但与大人前程无碍,而且还可以使大人记上一功。”
  燕惕拱手苦笑道:“全仗副统领成全。”
  吕四海神色一正道:“别的都没什么,就是明天申酉之交,大人最好微服乔装,带几个亲信泛舟于大明湖上,到时我会派两个歌伎前来,请大人多跟她们合作。”
  燕惕忙道:“下官一定准时前往,但不知副统领送来的歌伎是否能会两手?”
  吕四海笑道:“其中一个是布衣李侯的孙女儿,大人想还差得了吗?”
  燕惕欣然道:“李侯技击天下无双,那当然没问题了。实不相瞒,下官的部属学的都是长枪大刀战阵功夫,对付那些高来高去的江湖人,实在不是敌手。”
  吕四海也没告诉他要对付的是什么人,吩咐一番就走了。
  到了宿处,自然是另有一番计议。

×      ×      ×

  大明湖是济南城内第一名胜,湖畔遍植杨柳,湖光如翠,枊色青青,泛舟湖上,别有一番风味。
  大明湖自然不如西湖的风光旖旎,但挟两三歌伎,浅吟低唱,丝竹弦歌,也是一件乐事。
  申酉之交,正是暮色初上的时候,大明湖上的游船也正赶上热闹,可是今天却没什么别的游人,因为总镇衙门的几位军爷为一位同僚庆生,包下了一大半的船。
  燕惕的军纪尚称严明,旗下的大爷们也不大闹事,但今天情况不同,既然军爷们难得凑个兴,一般的老百姓也就不去凑热闹了。
  一条大画舫上笙歌方酣,几位大爷据中舱高坐,身旁各陪着一个娇艳歌伎,远远地放在湖心,似乎很高兴。
  幸亏一般老百姓没敢凑热闹,如果他们也雇条船,靠近一点去看看,就可以发现那气氛实在不怎么调和。
  高踞首座的那位军爷是过生日的寿星,可是他的行动却拘束得很,口中虽然不断地在劝酒,但神情很勉强。
  不但是他勉强,陪着的客人也都神情尴尬,赏心乐事弄个总镇大人微服在旁已经够别扭的,何况身畔坐的这些娇娃,个个都是带刺的玫瑰。
  长裙下暗藏着长剑,罗袖中扣着暗器,娇艳如花的脸上带着杀气,叫他们怎么乐得起来?而最苦的还得装出一副高兴的样子。
  他们真希望能在别的船上,跟那些带着普通粉头的同僚在一起,虽然一样是在备战状态,但至少却轻松得多了。
  吕四海带了姚家琪家琳两姐妹,驾了一叶小舟,在湖面上轻轻地飘着。他自己腰悬长剑,穿了一身武士装,头带皀阳笠,掩住了脸,但仍给人一种飘逸之感。
  姚氏姐妹都穿了劲装,刚健婀娜,双双坐在船尾,轻摇双桨。
  她们没化装,因为吕四海知道认识她们的人不多。而王伦性好风流,出巡到哪里,身边都带两个丽姝,吕四海特意带着她们,就是希望造成天池叟的错觉。
  果然没多久,陈辉祖青衣小帽,一副斯文秀才的打扮,摇着扇子来了,在湖畔溜了两圈。
  吕四海慢慢把船靠过去,朝他点点头,陈辉祖就会意跨上船,低声道:“他们在后面跟来了!”
  吕四海点点头,低声问道:“信呢?”
  “他没有明着要去看,但已经在暗中看过,我留在信上的暗记已经被动过了。老弟,你真有一手,居然把王伦的笔迹学得这么像,连我都看不出来。”
  吕四海笑笑:“要狡狐入网,当然要有点技巧。”
  轻舟荡出去,离岸三十多丈时,终于看见天池叟带了几个人也雇了一条船随后追来。
  跟着又是一些劲装汉子,也都雇了几条船,似乎有意无意地向他们的小船采取包围的样子。
  吕四海一笑道:“鱼儿上钩了,家琪,靠上大船。”
  姚家琪运桨如飞,一直向大船靠去,船上一个军爷出来喝道:“什么人?快滚开!”
  陈辉祖站了起来,那军爷似乎一怔,连忙屈膝请安。
  陈辉祖摆摆手,大船上搭下了梯子,把陈辉祖扶了上去,吕四海与姚氏双姝也都上了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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