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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陶先生
 
2019-07-18 21:29:38   作者:萧逸   来源:萧逸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似乎也只有潘栋本人才留意到一个极为细小的动作。
  ——即是方才发自第三者口里的那一声赞“好”声。
  其时,潘栋待将得出手,以六盘式击伤对方,却在出掌之先的一霎间,有人出声道“好!”
  不用说,这人眼光犀利竟能事先窥破。不能不令潘栋大感惊异。
  陶飞,李家茶楼的那位管事——陶先生。
  双方眼光乍接,陶先生即速避开,像是心知犯了什么差错那样,再也不欲向潘栋多看一眼。却是发自驼子步九洲的一声冷笑,揭开了眼前的另一个序幕。
  “小兄弟有本事你就连我驼子一齐成全了吧!”
  各人闻声而惊,其时驼子步九洲已似飞云一片,扑向潘栋身前。
  现场各人,对于姓步这个驼子早已耳熟能详,尤其是他的出手狠毒,功力精纯留有极深刻的印象。
  ——这个人据说练有“黑手功”,一只右臂其黑如墨,坚逾铁石,中人必死,因有“毒手天王”的诨号。
  好快的来势!
  随着驼子的一势飞扑,右手起处,“二龙探珠”,哧——直向潘栋眼睛点刺而来。
  潘栋自领会“灵性”出招以来,神态常是从容不迫,这类“灵”异的反应,又常常在最后的霎息之间,才得以作出反应。
  驼子步九洲一双手指,眼看着已触及对方眼皮,仍未见对方有所行动,不由心生疑窦。“嘿!”了一声,猛可里凌空一个快翻,“呼噜!”衣衫声中,已落在了潘栋身后。
  一落而定,吐气开声:“打!!”两只手一上一下,直向潘栋背上抓去。
  这才是他实力的一击。
  潘栋倏地一个转身,决计要试试对方驼子的蛮力。随着他身势的一转,双手快出如电,推送间四只手已抓在了一团。
  忽悠悠,四只脚步一阵子打转。
  耳听得桌下“叭叭!”一阵声响,水磨方砖的地面竟为之连破了七八块之多。
  四只手接触的一霎,潘栋只觉着对方右手奇热如焚,不觉手心微微一麻。心里一惊,陡地反肘而上,以“两极气功”猛然攻向对方腋下要害。
  驼子自是识得厉害,一声怪叫道:“好——”
  猛可里四只手掌倏地分开,随着驼子嘴里的一声怪叫,人已忽悠悠狂飙而起,“呼!”一声落向大厅楼梁。
  想是力道过猛,那一根楼角侧梁,竟有些吃受不住,为之大大地震动了一下。
  满屋震惊里,驼子步九洲在梁上怪笑一声道:“好功夫!”
  身形再起,一片飞云般落向眼前。身势之快,一如野云振飞,去留无迹。
  话虽如此,透过他惊悸的眼神,却也尝到了对方的厉害——若不见好就收,后果堪忧。况乎他毒计已逞,更无所求。
  当下猛笑一声,向着潘栋抱拳道:“承让、承让!”一转脸向着吕超道:“怎么样,总管,咱们还待下去么?”
  吕超何等精明?
  先者,即在他们双方四只手甫一接触的当儿,吕超已是心里有数,驼子这么一说,心里更自笃定。当下缓缓自位子上站起,向着李晚林抱拳冷冷一笑——
  “今天的事,李园主你也许还不十分清楚……回头你可以打听一下,不是我们不给尊驾你面子,实在是贵友欺人太甚,打伤了我们的人,这件事……因为佟先生不在家,还不知怎么发落……哼哼,好在人在你府上,跑了和尚跑不了庙,等佟先生回来以后,自有交代……”
  说到这里微微顿了一顿。
  一面理着袖子,吕总管表现得极是自在,却把一双精光内蕴的眸子转向潘栋。
  “请教大名上下——?”吕超笑得暧味:“看来足下是存心给我们过不去,吕某人也就不妨告诉你,咱们这个梁子算是结上了。”
  潘栋正要报出名字。
  李晚林却忿忿道:“你们太不给我面子,就这样吧,客人住在我家,打伤了你们的人,由我来医治,佟先生要是还不满意,就只管来找我吧!”
  “好!”吕超微微一笑:“李园主一言九鼎,有你这句话就行了!”
  话声出口,缓缓伸手,托下了悬在空中的金丝鸟笼,向着驼子点点头:“咱们走!”
  其时驼子早已搀起了椅子上的方化天,后者早已锐气尽失,看上去就像是生了一场大病样的憔悴,黄脸上满是汗珠。
  三个人转身待去的一霎,却为潘栋出声唤住——
  “慢着!”
  潘栋上前一步,冷冷说道:“冤有头,债有主,打伤你们的人是我,与李园主无干,姓佟的降罪,只管找我就是!”
  吕超一笑,上下打量他一眼:“这可就难说了,姓潘的,就报个万儿吧!”
  “潘栋!”
  “啊——!?”姓吕的忽然神色一变,恍然似有所悟地笑了起来。
  “久仰,久仰!原来你就是潘栋,这就怪不得了,幸会,幸会……咱们还会再见面的!”
  驼子步九洲搀着受伤的方化天,在一旁喋喋笑了几声:“足下大名,如雷贯耳,想不到在这里见着,咱们这叫做有缘,嘿嘿……潘兄弟,打人一拳,防人一脚,佟家屯可不是足下你撒野的地方……说不定今日一会,咱们已结了不解之缘,你……这就看着办吧!早晚要是有什么意外,嘻嘻……嘿嘿……说不定足下还有求着我驼子的地方,那可就到时候再看着办吧!”
  一番话没头没尾,直说得在场各人一头雾水,不知道他葫芦里到底是卖的什么药?
  潘栋心里动了一动,正自忖思着驼子的话中有话,对方一行三人,已转身离开。

×      ×      ×

  接受了主人的诚意邀请,潘栋暂时在李家住了下来。
  他们双方甚至于并不熟悉,依然那么陌生。仅仅凭持着一腔义气,以及武林中所谓的“道义”,便自彼此接受了对方。
  晚宴之后,潘栋回到了李家为他特别安置的小小院落。
  酒宴间,宾主义气于博,李晚林说了很多慷慨激昂的话,却是绝口不谈与佟家结怨之事,他要潘栋暂放宽心,即使与佟家结仇之事,也可由他代为化解,最后终将无事。如此义气,大大博得了潘栋好感,是以在主人一声敬酒之下,不觉多喝了些儿!
  天上星月皎洁,院子里花叶扶疏。
  阵阵柚子花香,泌人心肺。
  踏着微醺的脚步,来到了主人专以待客的精致雅舍。
  招呼着他坐下之后,献上了一碗香茗。
  孙七二管事的笑嘻嘻地道:“潘爷您喝多了,早点歇着吧,有什么事,要什么东西,只管招呼一声,这里门上的小余,是专为侍候您的!”
  回身把小余召来面前请安问好。挺机伶的一个大小伙子。
  潘栋点头说了声谢。小余退出去,孙七咳了声,似有什么话要说,却又碍于出口,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二管事有什么话要说么?”
  潘栋睡眼惺忪地向他看着,心里十分清楚。
  “唷!您还没醉?潘爷您好酒量!”孙七说:“我都瞧见了,这么大的坛子,你一个人喝了三坛,陈年的老二白呀!老天爷!”
  两只手比了一比,酒坛子有南瓜那么大小。
  潘栋微微一笑,虽说不醉,却也有些晕晕然。
  孙七咳了一声,笑道:“好本事呀,潘爷,醉太岁方化天是这里最难缠的主儿,都叫爷您给收拾了,还有那个驼子——他们两个是这里的霸王,乖乖,平常还得了?今天嘿嘿,都叫爷您给整了!”
  一口河南土话,孙二管事干笑着坐了下来。
  “二管事有话就请说吧!”
  “嘿!”孙七眯着两只眼半笑不笑地说:“爷您真是好本事……。这不是我们东家留您住下来了吗?要照我说,东家他老人家,可也喝得差不多啦……”
  “二管事的意思是——”
  “哈!”孙七仰头笑了一声,满脸世故地笑着:“我的意思是,东家他老人家是喝糊涂了,您想想……佟家该是多大的势力,我们哪里惹得起呀!”
  潘栋“哼”了一声,慢慢闭上了眼睛。
  孙七低笑了几声,一只手摸着他的山羊胡子:“就别说佟大当家的啦,光只是他那个总管吕超,您刚才也看见了,那个人可不好惹啦,我们哪招惹的起呀!”
  潘栋又哼了一声,只觉着右手掌心微微有些发痒、发麻,抬起来看看,并无异样。
  孙七干笑着说:“潘爷您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实在说,我不明白!”潘栋一笑道:“你就再说明白一点吧!”
  “哈哈……”
  孙七笑着站了起来:“我是在为潘爷您好,佟家屯的这个梁子不好结的……再说……唉唉……话也就说到这里了,要依着我说,趁着佟大当家的这两天在外面还没回来,不如您就一走了之,嘿嘿……这么一来对您,对我们都好,潘爷您再想想,看看这样是不是比较好?”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明白了……。”
  潘栋连连点着头,懒得再多看他一眼。
  孙七笑了一声,不自在地道:“这可是为潘爷您好……得!时候不早了,您歇着吧,我给您告安了!”
  说罢,拱手而退。
  “二管事你走好了……不送、不送——”
  把面前的热茶一饮而尽,晕晕然潘栋站起了身子,只觉着有些儿头重脚轻,敢情是真的有几分醉了。

×      ×      ×

  院子里风好大,引动着地上落叶唰唰作响。
  李家在夜宴的一番热闹之后,已渐渐趋于安静,各处灯光都为之熄灭,只剩下高插墙角的一盏长桶吊灯,在风势里左右打摆,越加添增了几分夜的萧索。
  一番吐纳之后,似已酒醒。这一霎凭窗以望,只觉着无限空明。有一种“思动”的潜在意识,他反倒不想就此而睡了。
  一片流云缓缓由天际飘过,遮住了明月一半,数点流萤小火星一样地随风明灭。
  这里滨临巢湖,不时有雾的感染朦胧中,好像是起了雾了。
  熄灭了面前的灯,房子里便只有月光一片。
  潘栋待将转身离开的一霎,却似由东面院墙那边蓦地拔起来一条人影。
  这个突然的警觉,使得他为之一惊。
  来人好快的身法,身形一起而落,第二次拔身而起,一股轻烟样的飘逸,已然落身眼前不远。
  月色下看不清来人面貌,但觉长衣飘飘,身材甚是高颀,紧接着这人身子轻晃,疾风声里,已扑向潘栋居住精舍。
  潘栋一惊之下,最后的一点酒意亦为之消失不见,左手在窗沿轻轻一按,极其轻健已掠出长窗。
  那人这一霎已扑向正门,负着双手正在顾盼,潘栋的闪身而出,虽然极是轻飘、亦为他有所觉察,倏地回过身来。
  月色之下,才自看清,来人脸上扎着一方布巾,露出的双眸子,光华内蕴。
  事出突然,这人“啊!”了一声,潘栋却已由正面电也似地急切而进——
  随着他的进身之势,一双手指“二龙抢珠”,直向着来人仅仅露出的双眼上点来。
  蒙面人“哼”了一声。身子一个倒仰,“呼——”反纵出丈许开外。
  他这里身形方落,潘栋第二次窜身而进,用“劈挂式”出掌直削对方面门。
  蒙面人身子略偏,出手一搪,已架住了潘栋右掌。微笑道:“这又何必!”
  掌式微盘,已扣住了对方去势。
  出手俐落、老练,这一式“云手”暗藏“锁”字秘诀,意欲封住潘栋右手,尤其有大家之风。
  潘栋一惊之下,料不到敌人阵营里,竟然有如此出色人物——心念一动,待将以神鹰门杀手“风点头”一招,反伤对方面门。
  却不知力道方注,右手指掌间一阵酸麻,几至不能着力——便自这样,一只右手随即落在了对方拿捏之中。
  蒙面人掌式轻翻,乃得轻易拿住了他的腕上穴道,潘栋只觉着身上一软,顿时动弹不得。
  这人一笑道:“有僭!”进身作势,轻轻便把潘栋抱起,转身向舍内步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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