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悉母疾发
2026-01-31 09:56:37   作者:冯家文   来源:冯家文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世人谁不企求招驸马而尚(此处应作娶字解)公主,作帝王家的女婿。
  古人说:大登科,金榜题名,小登科,洞房花烛,比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还要称心如意得多,可盗魁邢梧影却不敢企望。
  “不敢企望”四字,加在威慑黑白两道的盗魁头上,似乎有些过份。
  其实一点也不过份,因为邢梧影确实不敢,这不敢来自他的师门。
  盗魁艺出何门何派,始终是武林中的一大秘密,实则邢梧影的先师是江湖上神憎鬼厌、人人敬而远之,避之唯恐不及的龙问鼎。
  “师”字前面冠上先,龙问鼎显然不在人世了,而且已经死去十五年。
  盗魁今年二十七岁,恩师逝去他才十二岁,艺业自然没学成,多亏他的师姐龙佩珠,继其亡父之后,苦心栽培师弟邢梧影。
  龙问鼎傲骨天生,刚愎自用,独断专行,杀人如麻,才被人呼为神憎鬼厌。
  其独生女儿龙佩珠,恰恰与他相反,形如淑女,心地慈善,江

  湖人称黑衣佛心。
  邢梧影七岁入师门,随侍恩王五年,自然铸就一副横行江湖的盗魁形象。尽管他艺成踏入江湖前,师姐龙佩珠就曾严词训令,一不准暴露师门,二不准打击欺人,三不准滥杀无辜,外加一条不准沾花惹草、效忠官府。
  有道是:山河好改秉性难移,早年被其老师铸就的性格哪里会改。
  因而出师不到八年,就被既是师姐,又是师父的龙佩珠拘回三次,特别是最后一次,黑心佛心一咬牙,责罚师弟面壁思过两年多,也就是邢梧影对凤鸾公主所说的,二年不曾作案。
  你想,连效忠官府都不准,更别说效忠帝王皇室了,何况那样一来准得沾花惹草。
  因此,盗魁邢梧影只好一走了之。
  也是合该有事,时值武宗十二年,先是北方大旱,而后延及江淮,几乎颗粒无收,造成饥民遍地,嗷嗷待哺,盗魁自然满腔义愤。
  说实在的,开始上演耳房那一幕,邢梧影不过本着布衣可以傲王侯,藐视天璜贵胄如无物,谁知先搂后抱再接触,盗魁竟真的动了心。
  无巧不成书的是,金姥姥中午刚把羊杂碎带走,邢梧影傍晚到了长淮楼。
  论豪华,长淮酒楼在中都凤阳数第一,恢复贫穷书呆子模样的邢梧影,自然不会受到伙计们的欢迎和重视,老半天没人过来招呼他。
  相继登上长淮酒楼的,是油头粉面三少年,指明要坐盗魁这张桌子。
  伙计再瞧不起酷似书呆子的邢梧影,毕竟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年纪最大的油头粉面少年发火了,一把推开身前的伙计,昂首欺近邢梧影的坐处,手指盗魁的鼻子阴阳怪气说:“快快挪到其他桌上去。”
  盗魁慢条斯理问:“为什么?”
  少年面色一寒:“因为我想坐在这!”
  盗魁还真听话,一声不响地站起来,挪到相连的一张桌子上,跟一位年过半百,貌相斯文的老者,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厮坐在一起。
  那十六七岁的小厮,气得霍地站起,但被斯文老者伸手阻止了。
  可气的是,那年纪最大的少年愣是一句人话不会说,瞪了盗魁一眼,吐出一句:“算你小子有眼色,看出大爷们不好惹!”
  盗魁也真逗,愣能点头哈腰,连说:“小可应该让,小可应该让!”
  那个十六七岁的小厮,狠狠瞪了他一眼,赌气把脸转到一边去。
  伙计不得不走了过来,先用手中的抹布,把盗魁面前的桌子擦了擦,然后放下一副杯筷,问了一句,“客官,你想用点什么饭菜?”
  盗魁比他更客气,满脸堆笑道:“一壶烧酒,两碗米饭,三个青辣椒!”
  伙计本可藉口不卖,可能看在盗魁邢梧影满脸堆笑上,方才少气无力的吆喝一声:“伙计们,一壶烧酒,两碗米饭,三个青辣椒。”
  那位十六七岁的小厮,忍不住嘟哝一句:“买不起酒菜,干么来受这份罪?”
  盗魁冲他笑笑没言语。

  不知是生气,还是有别的,那位十六七岁小厮把筷子一摔不吃了。
  事情也真赶得巧,盗魁要的一壶烧酒,两碗米饭,三个青辣椒正好送来。
  那位十六七岁的小厮,把一大海碗没动筷子的红烧蹄筋推给邢梧影。
  邢梧影也真好意思,愣能连个谢字都不说,就馋诞欲滴地抄起筷子。
  强占邢梧影桌子的三个年青人,酒量、饭量都不大,几乎跟盗魁同时放下筷子。
  三个油头粉面少年,大喊:“伙计算帐!”
  伙计刚报出:“酒菜一共四两三钱正。”
  邢梧影早摸出五两一锭银子递过去:“伙计大哥,连我的一起都在这。”
  这一气,几乎把那位十六七岁的小厮气得闭过气去,斯文老者瞪了小厮一眼。
  三个油头粉面少年刚站起……。
  邢梧影连忙侧身把走道让出来,并且弯腰恭声说:“三位大爷走好!”
  三个油头粉面少年再不是人玩意,也让盗魁给敬得不得不理他。
  走在最后,年纪最小的油头粉面少年无意说出一句:“看你不像本地人?”
  盗魁毕恭毕敬道:“小可祖居江南,科举不中,前来中都谋取生活!”
  年纪最小的少年“噫”了一声:“你说你科举不中,你是个秀才?”

  盗魁语音凄凉道:“小可二十岁人沣(中秀才)惜乎两次科举全失意。”
  年纪最小的少年扬声大叫:“伙计,快到柜上去取文房四宝来。”两个年纪比较大的油头粉面少年,也停下不走,围向盗魁邢梧影。
  那位十六七岁的小厮,压低声音向半百老者说:“书呆子真会是秀才?”
  半百老者悄声回了一句:“绝对不是!”
  出于好奇,那位十六七岁的小厮,偷扯一下老者衣袖,想要留下看看。
  半百老者面容一寒,率先举走,逼使小厮不得不跟随在他后面。
  离开酒楼,来到东边的巷口,貌相斯文的半百老者停下脚步不走了。
  那位小厮噘起小嘴道:“你老人家真是的,不该走偏走,该走反倒不走了!”
  半百老者说:“刚才不是告诉你,那三个油头粉面小子,都是张锐的侄子吗。”
  小厮有气:“是张锐的侄子怎么样?”
  半百老者扫视周围一眼,确信附近无人,方才悄声说道:“自从奸阉刘瑾伏法后,数朱宁、张锐两个太监最得宠,书呆子……”
  底下的话未遑说,盗魁邢梧影早和三个油头粉面少年走过来。
  小厮刚想告诉半百老者他们过来了。
  比小厮发觉更早的半百老者,高兴道:“看样子,他果真粘上他们了。”
  “他”自然指的是盗魁邢梧影,“他们”指的该是三个油头粉

  面少年人。
  那小厮一时没有转过弯来,道:“你老真能断定书呆子是在粘他们?”
  老者语气肯定说:“当然!”
  一行人擦过老少二人身旁时,盗魁先冲小厮眨眨眼,方随三个油头粉面少年走过去。
  小厮一怔。
  半百老者悄声说:“芬儿,人家早就识破自们的行藏了,而我们……”
  名叫芬儿的小厮截断老者话头道:“爹爹,书呆子果真认出咱们是谁了?”
  半百老者低叱:“不准喊他书呆子!”
  名叫芬儿的小厮不服道:“明明是个书呆子,爹爹让女儿喊他啥?”
  “女儿”!原来名叫芬儿的小厮是女的。
  果如半百老者之所言,盗魁邢梧影早从二人形像上,断定他们是介乎正邪之间的谈笑书生黄叶落(老者)八手观音黄瑞芬(小厮)。
  八手观音黄瑞芬发现一行四人,即将拐入前面一条横街,忙向老爹谈笑书生催促道:“爹爹再不贴上前去,风筝可能就要断线了!”
  谈笑书生胸有成竹道:“现在贴上前去早了点,两个时辰之后才合适。”
  生姜还是老的辣,事情果让谈笑书生料对了,盗魁真是两个时辰之后动的手。
  那三个油头粉面的少年,正是宦官张锐胞兄张锋的三个狗崽子。

  名氏胭脂女窝主53
  邢梧影所以推迟两个时辰方下手,那是他得等张锋老贼回家来。
  邢梧影早就侦出,张锋上假其弟张锐之势,下借江阴侯吴仁之威,包揽词讼,敲诈勒索,积攒了无数的造孽钱,正好弄来赈济饥民。
  两个时辰之后,老贼张锋果然吃得满嘴油腻回家来,身后跟着四个打手。
  不叫保镖称打手,是张锋认定只有他犯人,绝对没人胆敢冒犯他。
  一见张锋回来,长子张尚向前讨好道:“启禀爹爹,孩子儿雇了一个秀才!”
  不说请,而说雇,真他妈有辱斯文,好在盗魁一点也不在乎这。
  三儿张夏不甘落后道:“是孩儿有眼识得金镶玉,并且当场试过他!”
  二儿张忠更干脆,蓦地从怀中掏出展开一幅字来,躬身献呈张锋。
  潜贴在大厅重檐之下的八手观音黄瑞芬,迅疾闪目,仔细观看。
  只见上面写道:“张弓进猎场,锋刃放豪光,欠身发利天,宰狗饮酒浆。”
  兰心惠质的八手观音,一眼就瞧出那是一首冠顶诗,横着念是:张锋欠宰。
  潜贴她旁侧的谈笑书生,恐怕女儿失声发笑,连忙向她打个手式。
  不学无术,草包一个的老贼张锋,不懂装懂,连夸三声:“好!好!好!”

  八手观音又有些忍俊不禁,复被谈笑书生一个手式止住了。
  邢梧影诚心要张锋老贼狗熊,笑着问出一句,“请张东主说说好在那里?”
  张锋自作聪明道:“好在又有弓,又有矢,还有宰狗饮酒什么的!”
  站在左侧的张尚横着一看,猛然醒悟,气得哇哇大叫:“上面写的是爹爹欠宰!”
  经过长子提醒,张锋这才察觉上当,霍地后退,示意打手包围。
  直到四个打手形成包围圈,张锋方才扬声喝问:“该死的东西,你是谁?”
  邢梧影笑道:“老子是你祖宗。”
  张锋一声:“给我拿下!”只喊出前面两个字。后面那名打手早被邢梧影一肘捣出大厅。摔在台阶之下就没动,看样子不会再动了。
  这正是盗魁的高明处,出手拔去后背上的钉子,先免除后顾之忧。
  俗话说:光棍一伸手,便知有没有,剩下的三个打手脸色全变了。
  气得张尚冲着三个打手咒骂:“平常你们吹破天,刚死一个就脓包了!”
  老奸巨滑的张锋,刚想埋怨大儿子不该这么骂,这样岂不成为敲山震虎了。
  恃立在盗魁对面的一名打手反驳说:“大少爷,你我都只一条命。”
  张尚连连跳脚道:“吃我们湿的拿干的,轮到卖命,就得给我卖!”

  另一个打手插口道:“每月饷银十五两,犯不上把老命卖给你。”
  张尚还想开口骂,左肩胛早架上一面是锋刃,一面是锯齿的怪兵器。
  张尚这小子比谁都孬种,一下子吓得大小便失禁,裤裆舞成一团糟。
  张锋脱口一声:“千万别杀我儿子!”
  邢梧影说:“那容易,三个儿子三万两。”
  排行老二的张忠,一点也不忠厚,眼珠一转说了句:“我到帐房去取!”
  邢梧影沉声喝叱:“张忠,你给我老老实实呆在那里,动一动我先宰了你!”
  张忠吓得没敢动。
  张锋再贪婪成性,恋财难舍,事关三个儿子的生死,只好咬牙从贴身的衣服内取出三张银票,不多也不少,面额正好每张一万两。
  张氏父子正讯笑邢梧影胃口不大,只索取银票三万两,损失不算太多。
  邢梧影陡然将剑锯改压在张锋的肩胛上,道:“你的老命更值钱?”
  吓得张锋连说:“我给!我给!”
  盗魁手腕微动,锋刃已经切破皮肤。
  张锋没命似地嚎叫起来。
  威慑既已发生效用,邢梧影陡用阴森森的口气说:“你说你值多少钱?”
  张锋从一万两加到五万两,压在肩钾上的剑锯,始终没有移开。
  八面观音气张锋花钱不痛快,蓦地从檐下飘入,埋怨邢梧影说:“你这人也真是的,干脆屠了你们父子,所有的钱财都归我们支配!”
  始终不想让他们父女趟浑水的邢梧影,故意叱出一句:“凭你也想分一份!”
  毁就毁在八手观音不仅没识破盗魁的一片好心,反倒激出她的争强斗胜脾气来,变色顶了一句:“杀富济贫,替天行道,人人有份!”
  邢梧影不得不虚张声势说:“一个刚上跳板的愣小子,也配杀富济贫!”
  凡是女孩子都肯使小性,八手观音尤甚,一怒捅出:“别觉自己怪不错,谈笑书生的名头比你响得多,姑奶奶批箭夺窝夺定了!”
  小丫头一怒之下,连批箭夺窝的黑话都用上了,还加上姑奶奶三个字。
  这一下子热闹了,谈笑书生怕女儿惹翻邢梧影,连忙随后飘人。
  从来劫财不杀人的邢梧影,迫于无奈,只好锯断张锋老贼的喉管。
  所谓无奈,是邢梧影深知黄家父女有名有姓有住处,倘不杀人灭口,一定会遭到张锐的全力追杀,替胞兄张锋出出这口恶气。
  张锐供职大内,在当今万岁驾前最得宠,封疆大吏都不敢得罪他。
  正憋满一肚子气的黄瑞芬,看见盗魁杀人心更火,暗想,你杀一个,姑奶奶我敢杀死三个给你看,就这样,小丫头真的亮剑屠人了。
  事已至此,只有屠净厅中所有人,方能达到杀人灭口之目的。
  基于此念,谈笑书生和盗魁邢梧影相继出手,连三个打手也没留。
  要说八手观音的火气也真大,直到三人退出中都城,她都没理邢梧影,尽管她早从奇形怪状的剑锯上,认出书呆子就是盗中巨魁。
  和女儿完全相反,谈笑书生竟以半百高龄,双手高拱,尊称一句:“邢大侠!”
  邢梧影顶礼相还大笑道:“前辈,你老人家应该把侠字改成盗!”
  谈笑书生正色道:“有史以来,除暴安民,劫富济贫,皆是侠义之本色!”
  邢梧影刚回了一句:“前辈谬赞!”
  八手观音把玉手一直伸到邢梧影的身前,斩钉截铁说道:“拿来!”
  谈笑书生正想喝止。
  盗魁早把三万两银票掏出来。
  八手观音劈手一把夺过来,然后瞪了他一眼说:“看来你还有眼色!”
  邢梧影脱口一句:“姑奶奶谬赞!”
  八手观音急叱:“你”
  邢梧影双肩一耸:“我怎么啦?”
  八手观音逼近一步:“你凭什么调侃我?”
  邢梧影退让一步:“我可没有调侃你?”
  八手观音再逼迫一步:“开口喊我姑奶奶,不是调侃人家是什么?”
  邢梧影不再退让了,两手将腰一叉:“兴你自称姑奶奶,就不兴别人喊你姑奶奶?”
  八手观音纤足一顿:“我说不兴就不兴!”
  邢梧影诚心煞住八手观音的威风,顶了一句:“喊都喊了,还谈什么兴不兴!”
  双方相隔不远,黄瑞芬自认出手可及,一掌劈出,方才喊声:“打!”
  饶让八手观音暗中取巧,也伤不了盗中称魁的邢梧影,身化倒拧罗卜,愣敢紧贴对方右肩擦过,还趁机摘下八手观音的豹皮囊。
  黄瑞芬所以能让人们呼她八手观音,是她在收发暗器方面下过狠功夫。
  而今,她那具时刻不离身的豹皮囊,让盗中称魁的邢梧影摘走,宛如齐天大圣丢了金箍狼牙棒,什么戏法把戏也都玩不利索了。
  羞气交加的黄瑞芬,“呛”的一声,疾抽肋下青钢剑,抹向脖子。
  她快,盗魁比她更快,右手骈指一戳她的曲池穴,左手夺过她的青钢剑。
  为防八手观音再撒野,邢梧影故意说了句:“女人家就是这本事!”
  意思是女人的本事,只会一哭、二死、三上吊,什么能耐都没有。
  这句话,果然激得黄瑞花不再寻死觅活、决心给盗魁一些颜色看。
  事情赶得也真巧,专供盗魁踩盘子探道的土鸡孙三突然赶来了。
  看到孙三面色凄苦慌张的神情,邢梧影的心陡地一沉,猜知不好。
  谈笑书生是老江湖,深知奔走江湖之上,谁都难免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乘机向盗魁邢梧影告辞,带着自已宝贵女儿,奔向临淮镇。
  没等他们父女走远,土鸡孙三就凄然说了一句:“老人的旧病复发了。”
  对自己老娘的宿疾,没人比邢梧影更为担心和更为详知的了。
  邢梧影早年丧父,其母王氏孀居,抚养三个儿子,长子刚满十二,因去江边网鱼,失足落水而死,王氏大病一场,咯血半年,酿成宿疾。
  邢梧影的二哥,长盗魁三岁,十岁得病,旋即猝死,王氏两失娇儿,导致旧病复发,咯血不止,奄奄一息,幸遇其师龙问鼎路过,代请名医,治好疾病,然后带走了邢梧影。
  一晃光阴十二年,其母王氏,人已半百,宿疾再次复发,严重可知。
  跟盗魁同样忧心如焚的孙三说:“瓦狗吴六告诉我,葛中寒现住王乔洞。”
  葛中寒外号人称赛叔和,指下活人无数、堪称当代第一名医。
  邢梧影精神一震,反手抓住孙三问:“葛神医……果然住在王乔洞。”
  土鸡被抓得毗牙列嘴说:“不假!”
  明知把土鸡抓得不轻,邢梧影还是叱了一句:“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走?”
  听说走,土鸡孙三慌神了,只有他和瓦狗知道盗魁的脚程有多快,凭他们二人道行,拿出吃奶的力气也赶不上,那能不慌。
  王乔洞,座落在巢湖以北的紫微山,相传王子乔在此炼过仙丹。
  说得具体点,王子乔应该说成是王子,名乔,不是姓王名子乔。
  据说他是周灵王的太子,因为苦口直谏,被周灵王废为庶人。
  洞长二十丈,高近九尺,内中可容数百人,两壁和顶部,各有钟乳千百,不须灯烛,亮如白昼,不用雕饰,自然壮丽,浑然天成。
  洞内有石刻大佛像一座;无头小佛像七百二十八座,刻工精细。
  洞上还有横跨淡水的引仙桥,供人坐卧的憩游亭,庄严雄伟的紫微观。
  紫微观主一尘子,俗家名叫申承阳,当年人称江南燕,出观来迎邢梧影。
  别看双方年纪几乎悬殊近一倍,一尘子从心眼里敬佩邢梧影。
  江南燕也是成了精的老江湖,显然束发修道,六根仍然没净。
  摆上来的酒菜再精美可口,食不甘味的邢梧影,也懒得举杯动箸。
  为防一尘子误会,侍立在盗魁身后的土鸡孙三,详述了老太太的病情。
  多年精研医道的一尘子,迟疑半天终于说出:“葛中寒医治不了令堂的病。”
  跟着连忙忙解释道:“葛神医所以避世匿人王乔洞,是因为……”
  邢梧影数百里奔波,原指望请出葛中寒,医好母病,闻言急问,“因为什么?”
  一尘子神情惋惜道:“因为他深入九华采药,不慎摔昏,头脑至今不清醒。”
  炸开当顶,冒出丝丝冷气,盗魁邢梧影几乎软瘫在座位之上。
  基于万恶淫为首,百行孝当先,一尘子毅然说出:“贫道有一拙见!”
  邢梧影霍地离座,单膝点地:“道长倘能回天有术,终身不忘大恩!”
  一尘子屈膝扶起,挥手喝令所有人出去,脸上神色,无比严肃。
  土鸡孙三也想退出。
  一尘子摆手阻止,低声说道:“贫道精通歧黄,令堂之病为血痨,两次复发,皆能遏止,令堂是在少壮,如今人已半百,普通药物”
  不容一尘子往下细说,邢梧影早心急火燎地颤问:“道长认为?”
  一尘子接过话头道:“贫道认为,以令堂久病之身,普通药物,决难生效。”
  邢梧影登时冷汗淋漓道:“听道长所言,家母岂不岂不。”
  盗魁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一尘子轻轻携起盗魁的手腕说:“有一样药物,可治令堂大人宿疾。”
  邢梧影无比惊喜道:“此药何名,道长快讲,邢梧影就此先行拜谢了!”
  说完,作势欲拜。
  一尘子两手搀住他:“此药名为三圣丹,系三种药物之圣品制成。”
  邢梧影冲口问出:“哪三种?”
  一尘子一语惊人,道:“百年何首乌、百年野山参、百年不死草。”
  说完详加解释道:“关键是最后那味不死草,传说此草产自广西梧山,其状类茅草,食之可长寿,人药能起死回生,暑天放在盘中,蚁蝇远去,不敢贴近,其神奇效力确实惊人。”
  邢梧影越听脸色越变道:“寻常人家绝对不会有此药,请道长明示!”
  一尘子未曾开口,鬓角溢满汗水道:“座落在应天府的中山王藩邸有一粒。”
  应天府即南京,别名金陵,中山王是开国元勋大功臣徐达的封号。
  邢梧影则喃喃说出:“中山王藩邸!”
  一尘子早接过话头道:“本朝开国之初,论功行赏,文臣数刘基,武将数徐达,因此被封为魏国公,并把整个一座莫愁湖赐给他。”
  回过一口气来接着说:“从来功高必震主,后来徐达不明不白地死去后,明太祖竟把徐达的长女娶作四儿媳,她就是永乐皇帝的正宫徐娘娘,在所下的聘礼中,就有一粒三圣丹,因此无人敢服用,一直保存到现在。”
  邢梧影奋然作色,指日为誓:“取不来这粒三圣丹,绝不苟活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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