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盗影初现
2026-01-31 09:52:41   作者:冯家文   来源:冯家文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一头四蹄粉白浑身乌光油亮的小黑驴,驼着一位身材修长,眉目如画,清丽绝俗的淡装少女,驰入号称九洲之一的古彭徐州。
  一般长途趱行,骑驴者已然不多,少女骑驴,更属世所罕见。
  谁都知道驴是家畜,但它不在六畜之内。三字经上说:“马牛羊、鸡犬豕,此六畜,人所饲。”唯独没有驴的地位,连个名份都没有。
  驴比马难骑得多,它高兴就走,不高兴,你打死它也不肯走。
  如果骑得是叫驴(公驴)恰巧碰上草驴(母驴)一准没命地扑上去。
  如此一来,别说骑驴的是位小姑娘或者老太太,就连擅长倒骑驴的张果老,不小心也会摔个半死,不信,你就骑上一回试试。
  骑在小黑驴上的淡装少女,最多不过双十年华,内穿鸭蛋青春装,外披猩猩红斗蓬,把她那具玲珑剔透的娇躯,勾勒得凸凹浮现。
  最能吸引人们目光的,是淡装少女那有些夸张的高耸酥胸,和浑圆的臀部。
  时值初春,寒意浓重,淡装少女情不自禁地裹了裹身上的斗蓬。
  一个人高马大,威武雄壮的中年人,蓦地出现在街道的左侧。
  就在淡装少女骑驴擦身而过的一刹那,一个白色纸团,弹入她的斗蓬。
  世事如棋,从来都是会看的看门路,不会看的,只有看热闹。
  刚才的那一幕,称得起人不知和鬼不觉,却被一个丝毫也不起眼的人窥破了。
  窥破机密的,是个满身油腻,混迹闹市,专卖羊杂碎的有心人。
  此人姓冯,冯在百家姓上排九,因此自称冯九而不名,外人喊他羊杂碎。
  别看羊杂碎这小子一身油腻,满嘴脏话,实则是位黑道中的二阎王。
  羊杂碎最大的长处是:食不黑,财不黑,为朋友不惜两肋插刀。
  要说羊杂碎有缺点,那是他交友太烂,心肠太热,花钱太大方。
  综上所述,麻烦就来了。
  请想:一个混迹闹市卖羊杂碎的土混混,那来得钱财一掷千金无吝色。
  因此,只要能弄到钱,举凡入窑踩道,刺探消息,明偷暗盗,羊杂碎样样都干。
  但有一条,羊杂碎一不欺压良善之辈,二不偷盗贫寒之家,三不无故杀生害命。
  羊杂碎没有太多的嗜好,一好杯中之物,二好抱打不平,三好救济穷人。
  冯九所以有心,是总捕头飞天蜈蚣齐果的妻弟曹黑子清早找过他,要他在五省通衢的木牌楼下插暗桩,注意来往行人,一旦发现,急速到府衙禀告,绝对少不了他一份重赏。
  巧得不能再巧的是,上午刚接到的差事,中午就瞄上骑驴的少女,和那位传递消息的中年人,一笔可观的重赏,天黑前就可以到手。
  基于此因,冯九立即停止叫卖羊杂碎,蹑迹潜踪地跟随下来。
  蹑迹尾随不久,黑驴在位于北门街东的兴盛客栈门前停住了。
  羊杂碎低声念了一句:“阿弥陀佛!”闪身钻进一条狭窄的小巷。
  人熟,地熟的羊杂碎,穿小巷来到兴盛客栈的后门,侧身而入。
  兴盛客栈一个姓安的伙计,一眼看清进来的是羊杂碎,刚想打招呼……。
  羊杂碎一把将姓安的伙计扯进了柴房,不容分说,跟他互换了衣裳。
  扮成客栈伙计的羊杂碎,先到前面柜上,跟帐房先生咬了一阵子耳朵,然后从老虎灶上提过一壶沸水,向东跨院的上房贴去。
  时值未牌时分,店中所有住客,大都正在午睡,几乎无人走动。
  所谓几乎无人走动,并不等于无人走动,此是后话,留待另叙。
  羊杂碎鬼魅也似地贴近了东跨院的上房,隐入窗下冬青丛内。
  忽听那位淡装少女,低声怒叱:“骆守宏,是谁叫你跟来的?讲!”
  这句话听进别人耳内,可能一点作用不会起,如今听进羊杂碎耳内,震得冯九几乎失声惊呼,吓得冯九真想悄无声息地溜走。
  因为羊杂碎冯九知道,骆守宏绰号霹霹掌,是京城锦衣卫的一名副统领,向以硬功掌力见长,艺业精湛,被人喊成谐音为落手红。
  像骆守宏这样声威显赫的人物,等闲人想见都见不到,淡装少女竟敢直呼其名喝叱他,错不是亲耳听到,打死羊杂碎他也不会相信。
  只听霹霹掌骆守宏刚凛声恭敬地答出:“卑职……卑职……回皇……”
  下面的话还未说出,上房之内早响起噼噼啪啪一阵扇打耳光声。
  别看骆守宏被淡装少女扇打得呲牙裂嘴,口角溢血,仍然恭声陪笑说:“卑职该打!”
  淡装少女咬牙恨声:“暴露我的身份和行藏,何止该打,简直该死!”
  骆守宏连忙改口,“卑职该死!”
  淡装少女怒气不息道:“骆守宏,告诉我,到底是谁叫你跟来的?”
  骆守宏大概熟知淡装少女的脾气,不敢隐瞒,嗫嚅说出:“金姥姥”三字。
  要说羊杂碎刚才听到落手红三字,几乎失声惊呼,而今听到金姥姥三字,顿觉一股冷气,起自尾闾,通过心坎,升向当顶天灵盖。
  凡是道上闯过几天的江湖人,无一不知紫竹怪妪金姥姥是个极为难缠难斗的角色,失去踪迹近十年,万万想不到她会进入皇宫大内。
  窃听到此,饶让羊杂碎胆比天大,也吓得心惊肉跳,不敢再听。
  就在他屏住气息,沿着墙跟,轻手轻脚地刚刚溜出了角门……。
  墓地人影一晃,后领口一紧,脑后玉枕穴,被人用拇指捺了。
  本身也是行家的羊杂碎,知道自己碰上了行家当中的大行家。
  制住他的那人,一见羊杂碎摆出一副任凭宰割的模样,轻声一笑。
  羊杂碎所以如此,一不是怕死,二不是服输认栽,志在麻痹敌人。
  制住他的那人,似乎真被他的假像蒙住了,轻声笑过,收回手去。
  时机已到,羊杂碎闪电般地反噬了,右臂一弯,曲肘捣向对方软肋。
  十拳不如一肘,肘力可以摧山,捣的又是软肋部位,对方合该受制。
  谁知大谬不然,尽管羊杂碎趁机偷袭,近身出肘,还是捣了一个空。
  羊杂碎不傻,对方饶了自己,自己趁机偷袭,人家绝对不会再饶他。
  横心咬牙之下,羊杂碎霍地拔出手叉子,迅疾扎向对方的大腿根。
  羊杂碎快,制住他的人更快,旋身而起、迭次出脚,上踢手腕,下踢腿弯。
  饶让差别杂碎身手不弱,硬是躲闪不开,右腕挨踢,骨痛如折,“当啷”一声,手叉子落地,左腿弯被踹,“噗咚”一声,单膝跪倒。
  不容羊杂碎冯九跳起,早被对方点中将台穴,人也晕昏了过去。
  悠悠醒转过来,羊杂碎方才发现自己被那人弄到一间耳房内。
  同时看清制住自己的那人,竟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贫穷读书人。
  开始,羊杂碎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凭自己这么一个黑道老手,竟会跌翻在一个贫穷书呆子手下,可事实又不容许他不相信。
  贫穷书呆子单刀直入:“你是冯九?”
  羊杂碎不情愿地点点头。
  贫穷书呆子说:“看样子你栽得不服气?”
  羊杂碎直直脖子说:“是有点不服气!”
  贫穷书呆子道:“说说为什么?”
  羊杂碎直言不讳说:“尊驾冷不防下手,在下来不及闪避,因而不服气。”
  贫穷书呆子道:“你想怎样?”
  羊杂碎眸光一闪道:“你想让我服气,马上转过身去,容我退出上房门,只要尊驾能安全地窜出院内,我冯九一定低头服输。”
  贫穷书呆子故问:“干么要我转过身去?”
  羊杂碎眼珠一转说:“志在让尊驾弄不清楚在下是藏在门左或向右?”
  贫穷书呆子迟疑有倾,毅然转过脸去。
  羊杂碎在贫穷书呆子身形甫始转动的一刹间,顿时将脚探向落在地上的那把手叉子,以他那身功力,只消用脚尖一捻,地上那把手叉子,就会像鲤鱼打挺一样跳回冯九的手内。
  第二个念头是,对方的武功,深不可测,而今之计,逃走为上。
  想到这里,冯九身化金鲤倒穿波,落地弹起,飞身蹿上东侧房顶,明人不做暗事的发话:“对不起朋友,冯某人要先走一步了!”
  话落,纵身跳落店侧幽巷,轻身提气,施展燕子三抄水,向前疾驰。
  羊杂碎一面飞驰,一面暗暗讥笑对方,武功再比自己强,论心眼可就差海了。
  哪料到一条幽巷还没跑到头,巷口早闪现出那位贫穷书呆子的修长身影。
  羊杂碎虽知自己输到家,轻易那肯离赌场!双臂一张,凌空拔起,觅路想跳。
  羊杂碎的轻功再高明,也万难比得上那位形如书呆子的年青人,人家腰不下塌,双臂不振,甚至连脚尖都不点,愣能施展火花射旗门,平地拔起三四丈,出手扣住冯九的肩井。
  二人身躯未落地,羊杂碎就连声说出:“我服了,我真的服气了!”
  尽管如此,贫穷书呆子还是等到二人落地之后,方才松手,放开冯九。
  羊杂碎心服口服地躬身肃声:“请问尊驾,高名上姓,仙乡何处?”
  贫穷书呆子微笑不语,探手衣底,摘下一柄连鞘的奇形短剑来。
  见多识广的羊杂碎,不须对方抽出剑刃,只根据剑鞘长够尺八,阔逾人掌,就连忙伸手捂嘴,他真怕自己吓出声音来。
  贫穷书呆子面色一肃,神情不怒而威,书呆子形象,一扫而空,沉声说道,“截至今天,你冯九,是第三个见过盗魁庐山真面的人!”
  一丝知遇之恩,夹杂着无比崇敬心情,一齐涌上羊杂碎的心头。
  谁都知道,大名鼎鼎,威慑黑白两道的盔中巨魁邢梧影,纵横江湖近十年,一直宛如神龙见首不见尾,江湖上除去知道他使用的屠人利器,是一柄长够尺八,宽逾人掌,一面是剑刃,一面是锯齿的奇形怪剑外,其他,至今一无所知。
  而他这位形如城狐社鼠的江湖末流,竟能获取盗魁的如此信任,羊杂碎冯九激动的心潮阵阵起伏,愣把见面的礼节都给忘记了。
  瞟眼看了看天色,邢梧影示意羊杂碎把刚才看到和听到的告诉他。
  神魂完全归窍的羊杂碎,将自己的声音压得极低说:“截止我退出角门前,只探知那位淡装少女系从京师到此,来头极大……”
  邢梧影打断他的话头问:“冯九,干脆点,那位少女的来头到底有多大?”
  羊杂碎吞咽一口唾液说:“小的只知道她大到连骆守宏都敢喝叱。”
  喘过一口气,又补上一句:“对于紫竹怪妪,她愣敢直呼金姥姥!”
  邢梧影神情微震,失声吐出:“莫非……莫非……莫非真的是她!”
  冯九疾问:“她是谁?”
  邢梧影岔开话题道:“冯九,你这根暗桩不能白插,快去府衙禀告!”
  羊杂碎一怔。
  邢梧影瞪了冯九一眼:“难道你没听清?”
  羊杂碎搓了一下双手道:“冲你老金身大驾到此,这笔赏赐我放弃。”
  邢梧影低叱一声:“你小子浑球?”
  冯九支支吾吾问:“你老的意思是……”
  为了缓和一下气氛,盗中巨魁语音温和说:“现任知府到职几年了?”
  冯九脱口答出:“三年不到!”
  邢梧影语音转厉道:“据我所知,知府桂陶斋,老百姓喊他鬼讨债。”
  羊杂碎接口道:“这个老贼到任以来,徐州八县的地皮,少说也让他刮去三尺!”
  邢梧影笑道:“听你小子这么一念叨,鬼讨债这厮确实很有几文!”
  羊杂碎恨声说:“何止很有几文,光珠宝珍玩字画就值十好几万!”
  邢梧影拍了他一下肩头说:“你冯九守着一尊财神爷,愣是成天缺钱花!”
  羊杂碎脸皮泛红说:“要不是顾忌三个姓齐的,鬼讨债的珠宝早就姓冯了!”
  冯九口中所提的三个姓齐的,是徐州府衙的一位总捕和两个捕头,总捕头齐荣,绰号飞天蜈蚣,两个捕头一名齐福,人称夺命飞钹,一名齐禄,外人送号火眼金猿,系同胞兄弟。
  邢梧影见羊杂碎至今不开窍,干脆出言点醒他:“只要你加油添醋去禀报,姓齐的三块废料出来就一时回不去,你说对不对?”
  如梦初醒的羊杂碎,高兴得跳起几尺高,眉开眼笑欢呼道:“你老这是让我施展调虎离山计,把三个姓齐的小子勾出来对不对?”
  邢梧影微微一笑:“你小子总算明白了!”
  羊杂碎诚心巴结邢梧影,自然乐于供其驱使,立即奔向府衙捕房。
  冯九跨进捕房,顶头碰见总捕齐荣的小舅子,立即带他去见飞天蜈蚣。
  常言道:官大一级压死人,冯九刚听说骆守宏住在兴盛客栈内……
  齐氏三兄弟“唰”地一下子全部站起来,一迭连声地吩咐下人拿官服。
  说也可笑,齐氏三兄弟虽系一母同胞所生,模样却大不相同。
  老大齐荣,一脸烟容,灰不溜秋。
  老二齐福,肥头大耳,狗熊一样。
  老三齐禄,瘦小干枯,尖嘴猴腮。
  依着飞天蜈蚣,想把这件事禀报给知府,请示一下顶头上司。
  老三齐禄,一心想贪天之功为己有,哪肯让给羊杂碎,执意先去叩见骆守宏。
  心中雪亮的羊杂碎,暗暗好笑,你们三个狗日的,合在一块,也没有老子我精明。
  冯九来时,滚滚红日,即将落山,几经耽搁,业已万家灯火了。
  果不出冯九之所料,离开府衙不久,火眼金狼齐禄就喊了一声:“冯九!”
  羊杂碎停住脚步说:“冯九在!”
  齐禄巧言令色道:“冯九,多亏你发现副统领大人的行踪,功劳不小。”
  羊杂碎假意道:“冯九不敢居功!”
  齐禄道:“按理说,应该让你冯九带领我们弟兄去拜见,无奈……”
  羊杂碎忙道:“捕头有话,但讲不妨!”
  齐禄奸笑道:“事情明摆着,你冯九早年陷身匪类,不宜面见锦衣卫……”
  羊杂碎假装情急追问道:“那笔赏金呢?”
  齐禄扯长声音道:“至于那笔赏金嘛!”
  羊杂碎紧追不放:“怎么样?”
  齐禄眼珠一旋:“赏金自然会给的!”就是不说何时给,和给多少。
  眼看快到兴盛客栈,羊杂碎捅了一句:“冯九在客栈门外等捕头。”
  话出口,人早贴着墙壁躺下来。
  羊杂碎既敢公开寄身于闹市,足证他小子的伪装功夫到了家。
  目送齐氏三兄弟,卑躬屈己地前去讨好骆守宏,羊杂碎刚想弹地而起。
  被人喊成谐音行无影的邢梧影,蓦地出现在羊杂碎的左侧,只丢下一句:“鬼讨债的珠宝珍玩我去取,你快去我的床上装熟睡。”
  盗魁撂下来的话,冯九哪敢不听,仗着熟门熟户,钻进那间耳房。
  羊杂碎心中有事,一时片刻,哪能睡着,只好闭上双眼耗时间。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实则只有一个多时辰,耳房的小门被人推开了。
  羊杂碎一惊坐起,
  行无影早脱鞋上床,附在羊杂碎的耳畔,低声悄语了一阵子。
  错不是心理上有所准备,乍听邢梧影血屠了鬼讨债,囊括了他的珠宝珍玩,冯九确能吓得蹦起来,饶让如此,也惊出一身冷汗。
  邢梧影低声吩咐冯九,藉口寻找齐氏兄弟要赏银,公开前去探听动静。
  冯九领命来到东跨院,一眼瞧见曹黑子,早抢在自己前头进去了。
  羊杂碎暗惊,曹黑子报案来得好快,内心越发钦佩盗魁邢梧影。
  冯九一边想着,一边抬腿迈进角门,正赶上曹黑子高喊:“姐夫,大事不好了!”
  气得齐禄一头撞出,厉声喝叱:“赶快闭上狗嘴,也不看看这是啥地方!”
  曹黑子哭丧着脸说:“事情要是不紧急,我敢来大声禀报吗?”
  狐假虎威的火眼金猿怒叱道:“事情再大再紧急,也不准惊动……”
  下面的话没说出,官居锦衣卫副统领的骆守宏,早已从上房走出询问:“禀报何事?”
  曹黑子冲口一句:“知府大人被杀身死,所有珠宝珍玩全被盗走。”
  吓得齐禄失口冒出一句:“如此巨大案情,早就应该前来禀报。”
  骆守宏瞪了齐禄一眼:“本统领如没听错,是你让他闭上狗嘴的!”
  吓得齐禄汗流夹背,浑身颤栗。
  同样吓得汗流夹背的齐荣和齐福,齐崭崭地垂手低头:“请副统领训示!”
  骆守宏只淡淡吐出:“门外候着,”四字,就躬身退回上房去了。
  隐身暗处的羊杂碎,眸光连旋,猜知骆守宏必定去向淡装少女请示。
  果然不出所料,骆守宏再次出来下令道:“全城戒严,动用守备官兵,挨家挨户搜查,务必追捕正点,走脱凶手,要你们的脑袋!”
  齐荣口称:“遵命!”率领二弟三弟,后退三步,方敢转过身来。
  诚心想把稀饭搅成一锅粥的羊杂碎,公然出声:“请齐总捕发给赏金!”
  已经转过身去的骆守宏,闻听霍地扭项回头问:“查到凶手下落了?”
  飞天蜈蚣低声威胁冯九:“不准信口开河,当心你小子的脑袋!”
  羊杂碎也真会逗,故装转身想溜。
  一条劲疾如矢的身影,宛如一只大鸟,射落在羊杂碎的面前。
  根本用不着用眼看,羊杂碎也能猜知阻住自己去路的是骆守宏。
  只听骆守宏冷冰冰说道:“你是谁,胆敢拒绝回答我的问话?”
  羊杂碎假装害怕颤声说:“小人……小人……那敢拒绝回答问话?”
  骆守宏厉叱:“那你跑什么?”
  羊杂碎故意用胆怯的眼光,瞟了瞟飞天蜈蚣,夺命飞钹和火眼金猿。
  气得齐氏三兄弟恨不能当场宰了羊杂碎。
  骆守宏立即追问:“是他三人让你跑的?”
  羊杂碎愣是闭口不说话。
  无言即是默认,只要不是实憨子,这一点,几乎无人不知道。
  吓得齐氏三兄弟一哆嗦。
  骆守宏话音转和说:“告诉我你叫啥名字。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怪不得古人常说:“一言可以兴邦,一言也可以丧邦”,羊杂碎只把曹黑子的原话加添五个字,就把齐氏三兄弟送了个忤逆不孝。
  原话是:“冯九,总捕要你在牌楼子一带插暗桩,注意来往行人,一旦发现,急速到府衙禀告,绝对少不了你一份重赏。”
  羊杂碎把它改成为:“冯九,总捕要你在牌楼子一带插暗桩,一旦发现女人骑黑驴,迅疾到府衙禀告,绝对少不了你一份重赏。”
  骆守宏如不是生性残忍,动辄杀人,那会被人喊成落守红。
  听罢羊杂碎的诉说,一怒之下,翻身亮掌,闪电般地击向老大齐荣。
  尽管有人狂呼一声:“住手,”如山掌力业已及身,击中的又是后心。
  齐荣只来得及嚎出一个“唉”就一下子摔出角门外,落地再也没见动。
  角门外正好是中庭,也是客人来往的必经之地,自会惊动店中所有人。
  既云所有人,自然包括盗魁在内。
  狂呼骆守宏住手的,是一位发丝银白,面容阴冷,手持紫色斑竹手杖的老婆婆。
  别看骆守宏荣任锦衣卫副统领,位居武官正三品,抬头看见手持竹杖的老婆婆,脸色陡地一凛,抢步向前,单膝点地,执礼甚恭。
  羊杂碎是何等角色,一眼就认出老婆婆是号称紫竹怪妪的金姥姥。
  提起紫竹怪妪金姥姥,早在二十多年前,江湖上就谈虎色变了。
  金姥姥根本不理骆守宏,反把眼光投向羊杂碎,并且向他招招手。
  对这位喜怒不测,心黑手狠的金姥姥,羊杂碎确实从心底泛寒意。
  说句真格的,倘若没有盗魁邢梧影,羊杂碎早就望影而逃了。
  而今,羊杂碎心中再惊恐,总认为邢梧影会在必要的时候救自己。
  因此,羊杂碎不仅没有望影而逃,反到昂首挺胸,大踏步向前走去。
  兵法云,两军相逢勇者胜。
  经此一来,反使紫竹怪妪改变了主意,示意骆守宏替她问话。
  骆守宏像是异常畏惧金姥姥,沉声喝道:“告诉我,你的姓名来历。”
  刚才没跑,现在想跑也跑不掉,羊杂碎豁了出去说:“老子不想告诉你!”
  这句话确实触怒了骆守宏,拢指成爪,怒叱一声:“我看你是想找死!”
  话出,手到,闪电般地抓向羊杂碎,用的还是一招饥鹰觅食。
  骆守宏既能被人喊成落手红,足证指力爪功惊人,羊杂碎只好拧身侧闪。
  骆守宏桀桀怪笑,声如枭鸟:“凭你这块料,还想逃出老子的手下。”
  随着这声喝叱,骆守宏抓到中途,蓦地改为兵出斜谷,跟踪抓到。
  羊杂碎知难逃脱,嗔目咬牙,拼死回击一招;金丝缠腕,扣向对方的手腕。
  这在羊杂碎来说,不过是一种习惯动作,根本没存什么希望。
  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是,骆守宏那招兵出斜谷,抓出一半,陡地一怔。
  豁死相搏,一怔足能送命。便被羊杂碎一下子扣死了他的脉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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