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无理取闹

2026-01-31 10:48:02   作者：冯家文   来源：冯家文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曹国公姓李名文忠，字思本，是明太祖朱元璋的亲外甥，一度赐姓朱。
　　李文忠十九岁为将，骁勇善战，多次出击，重创元军，立下汗马功劳。
　　明太祖，迭次加封李文忠荣禄大夫、右柱国，大都督府左都督兼领国子监，后封曹国公，死后追封岐阳王，溢武靖，配享太庙。
　　总而言之，集而言之，李文忠的功勋，除徐达、刘伯温、常遇春外，无人能比，就连骁勇善战，屡建奇功的胡大海，都不能相比。
　　好家伙，李文忠的二孙子竟让黑衣胡丽一剑给捅死，这还了得。
　　邢梧影疾问：“赫兄，有何打算？”
　　黑骷髅无言沉默。
　　胡丽说：“让他跟我走！”
　　黑骷髅道：“怕我无家可归？”
　　胡丽说：“因为人是我杀的，不想让你受牵连，更不想让你恨我！”
　　黑骷髅道：“是看在邢爷份上吧。”
　　胡丽说：“不止这样。”
　　黑骷髅道：“还能有什么？”
　　胡丽道：“还有你是一把好手，我正缺少像你这样的拔尖好手！”
　　黑骷髅道：“你认为我只有答应？”
　　胡丽说：“似乎无可选择。”
　　黑骷髅道：“我不去。”
　　胡丽说：“现在去，是我的副手，隔几天去，只能充下手，掉进火窑，只有委屈当喽啰。”
　　黑骷髅转身就走。
　　邢梧影埋怨黑衣胡丽：“你不该用一般人受不了的态度对待他！”
　　胡丽说：“黑骷髅不是一般人。”
　　邢梧影一怔：“胡丽，你好像了解他？”
　　胡丽说：“一点不了解。”
　　邢梧影更怔：“那我……”
　　胡丽说：“有人告诉过我。”
　　邢梧影疾问：“谁？”
　　胡丽说：“恕难奉告。”
　　邢梧影见她不肯说：“只好转换话题，下一步让我替你去干啥？”
　　胡丽说：“请你去收服几个人。附加一句，收服不成，屠净他们。”
　　邢梧影道：“告诉我他们是谁？”
　　胡丽道：“原谅我暂时保密。”
　　邢梧影道：“告诉我事情才好办。”
　　胡丽说：“告诉你事情更难办。”
　　邢梧影道：“世上那有这种事。”
　　胡丽回了她一句：“眼下就有一桩。”
　　邢梧影又一次默然不作声。
　　黑衣胡丽不耐步行，提出购置马匹，显系还有不少路程等着他和她。
　　邢梧影不置可否。
　　黑衣胡丽嫣然媚笑：“生气了！”
　　邢梧影仍然不作声。
　　黑衣胡丽索性贴近他：“他该说不敢才对。”伸手拧了盗魁一下脸腮。
　　邢梧影一瞪眼：“你真”
　　黑衣胡丽接口道：“我真讨厌对不对，再讨厌你也得跟我夫随妇唱。”
　　邢梧影正色说：“这样不好。”
　　黑衣胡丽说：“人家又没真要跟你成夫妻，过过干瘾，碍你啥事？”
　　马在下邳添置的，一为花斑豹，一为胭脂虎，皆是产自草原的烈马。
　　胡丽出手大方，从来不惜小费、吃饭、住店、处处让邢梧影满意。
　　晚上落店，胡丽半真半假调戏邢梧影：“今夜咱俩一床睡，试试看我比红莲郡主强多少，花朵光鲜嫩，好看远不够，妙在还得能解语。”
　　邢梧影不无厌恶地捅出一句：“你到底经过几个男人，懂得这么多。”
　　黑衣胡丽螓着一歪：“想不想知道？”
　　邢梧影从牙缝崩出一个：“想！”
　　黑衣胡丽说：“我好意思说，怕你不好意思听，不如光说数字，你看可好！”
　　邢梧影回出一个：“好！”
　　黑衣胡丽绽唇说出：“半个”
　　邢梧影正想反唇相讥。
　　黑衣胡丽接着又说出“没有”二字，合成一句话是：半个没有。
　　邢梧影在这一刹惊呆了，他可不是不相信，只惊奇黑衣胡丽至今仍为处子身。
　　黑衣胡丽挪移娇躯靠近他：“看样子你相信我的话，胡丽没有看走眼。”
　　邢梧影想问，又不好意思问。
　　黑衣胡丽笑得娇躯抖颤说：“你想问我咋会什么都知道对不对？”
　　邢梧影点点头。
　　黑衣胡丽不笑了，语音跟面容同样严肃说：“胡丽是在坏人窝里长大的，只要他是道上的无人不知道，剑柄刻狐狸，女人穿黑衣，就是祸害江湖，长达十年之久的黑衣胡丽。”
　　邢梧影想开口。
　　黑衣胡丽摇手阻止，接口说：“我要真是淫浪贱女，早引起醋海酸波了。”
　　邢梧影连连点头。
　　黑衣胡丽继续说：“正因为我的名声那么恶，坏人反倒不敢接近我。”
　　邢梧影实在忍耐不住，插口道：“真有你的，你这是画身虎皮吓唬人！”
　　黑衣胡丽语音如吟：“邢梧影，你不该怪我知道那么多，我已经二十八九了，寻常人家的女孩子，到我这个岁数，儿女早就绕膝了。”
　　说到此处，语音幽怨：“我何尝不想宜其家室，跟顺眼的男人过日子，我所以把心爱的男人说成顺眼的男人，是让我顺眼的男人都不多，遑论什么心爱的男人。”
　　邢梧影有些同情和怜悯黑衣胡丽了。
　　胡丽单刀直入道：“世上并不是没有让我心爱的男人，可惜被别的女子捷足先得了，胡丽好强，胡丽不愿居人下，那怕一人之下。”
　　这番话，只有邢梧影能听明白，胡丽爱他邢梧影，可他邢梧影被红莲郡主捷足先得了，胡丽不甘心做邢梧影的第二个女人，那怕只在红莲郡主一人之下。
　　经过这番剖心明志的谈心，二人反倒更加亲近了，甚至亲近到卧则相拥，坐则叠股，只有一件事情，始终停止不前，诸君想必明白。
　　四天之后，二人并马途经花木兰祠，邢梧影执意叫胡丽去烧香。
　　花木兰祠多达百余间，祠院内外，唐槐宋柏，苍劲古雅，庄严肃穆。
　　当地乡民告诉二人说：“每年四月初八，祠前兴办庙会，祭祀花木兰。
　　黑衣胡丽拈香上供，出手捐资四千两，享用一顿斋饭，方才出来。
　　走在路上，邢梧影告诉黑衣胡丽：“花木兰姓魏，女扮男装，代父从军，屡立战功，凯旋回朝，隋帝封官嘉奖，隋帝意欲纳诸后宫为妃，花木兰以死相拒，死后谥为孝烈将军，勒盖庙宇。”
　　听得胡丽连连点头。
　　最让邢梧影糊涂不解的，是黑衣胡丽始终没将要办的事情告诉他。
　　直到抵达神农祠，黑衣胡丽方才露出一点口风，再往前走了。
　　邢梧影纵横江湖垂十年，当然知道川、陕、甘一带马贼悍匪多。
　　分明恶战在眼前，黑衣胡丽死缠盗魁讲说神农，硬跟没事人似的。
　　邢梧影索性将胡丽扯进神农祠，告诉他炎帝神农生于巃峪，其母姜氏抱他到九龙泉沐浴，在瓦峪长大，后人才在这里修祠纪念。
　　其实，胡丽对这些都知道，她之缠着盗魁讲解，是在等候一个人。
　　神农祠外那道清泉，就是供神农沐浴的九龙泉，此地南依秦岭，西临渭水。
　　比用尺子量得还要准，时当午下，黑衣胡丽等的那人赶来了。
　　来的那人，盗魁认识，读者诸君也认识，他是号称蓝鹰的石岩，石上松的儿子，谢宇非的徒侄，跟邢梧影结过梁子，来找胡丽。
　　胡丽毫不客气地叱问：“石岩，你老爹大概不肯收礼物，对是不对？”
　　蓝鹰脸色泛红。
　　胡丽不再搭理石岩，转身面对邢梧影：“随我迅疾赶奔大散关。”
　　邢梧影知道黑衣胡丽要去的大散关，位于宝鸡的大散岭、汗水、渭水萦绕其间。山川会合，扼南北之通行要道，为秦蜀往来之咽喉，是历代兵家必争之地，也是股匪盘距之所。”
　　宋时金兵南下，侵犯陕川，宋将吴玠、吴璘兄弟二人聚兵扼险，在此固守，打退金兵多次进攻。
　　特别是南宋绍兴元年，吴氏兄弟再次与金兵血战，四太子金兀术仅以身免。
　　后人为了纪念吴氏兄弟，在关西修建吴公祠，关下竖立：“古大散关”巨碑。
　　脂脂虎在前，花斑豹随后，旋风似地驰至大散岭，二人甩镫离鞍。
　　黑衣胡丽肃声说：“邢梧影，我不得告诉你，我此来是为了收服赵山河。”
　　邢梧影眼皮一跳：“威震关西的赵山河？”
　　黑衣胡丽点头说：“正是此人。”
　　邢梧影涩声说道：“你想收服他？”
　　黑衣胡丽更正说：“我想收服的是他们师徒九人，你少说了八个。”
　　邢梧影语音粗重：“他要不服呢？”
　　黑衣胡丽说：“记得我曾告诉过你。”
　　邢梧影道：“我想再听一遍。”
　　黑衣胡丽说：“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赵山河胆敢不服，我屠净他们。”
　　邢梧影道：“光凭你自己？”
　　黑衣胡丽说：“还有你！”
　　邢梧影断然说道：“我不会帮你！”
　　黑衣胡丽二话不说，飞身扑向大散关，似乎不屑盗魁相帮似的。
　　一条虬龙棒，威震川陕、甘的赵山河，岂是易与之辈，门下八徒涌现了。
　　笔者在上面赘述过，赵山河的八个徒弟，分别来自范彭两大家族。
　　姓范的弟兄四人，取名为范仁、范义、范礼、范智，彭姓弟兄取名忠、孝、节、信，被江湖人乎为金刚八力士。集愣、硬、勇猛之大全。
　　金刚八力士之首范仁，一见盗魁邢梧影，忙率七个师弟行礼。
　　邢梧影只好苦笑。
　　黑衣胡丽说出的话实在难听：“站在前面的大个子，赵山河老儿在哪？”
　　错不是顾忌盗魁邢梧影，金刚八力士能齐声臭骂胡丽八辈子。
　　第二句话更难听，黑衣胡丽寒脸挂霜说：“赵山河不敢出来是不是？”
　　金刚八力士排行居七的彭节，忍耐不住了，双手一合虬龙棒。
　　黑衣胡丽诚心拿盗魁垫马蹄，打横旋身移向邢梧影身后，反把盗魁推向彭节。
　　彭节哪敢向盗中巨魁出手招呼，只好退回到大师兄范仁身后。
　　金刚八力士之首范仁，再次向盗魁行礼：“邢爷，这是怎么一回事？”
　　黑衣胡丽抢在盗魁之前发话：“大个子，亏你还是赵山河的徒弟！”
　　范仁对黑衣胡丽，当然不会像对盗魁那么尊敬：“赵老爷子的徒弟可不好欺负。”
　　黑衣胡丽阴笑：“姑奶奶欺负定你们了！”
　　金刚八力士行三的范礼怒嘶：“老大，咱们用虬龙棒阵屠了她！”
　　黑衣胡丽笑得让人吐血说：“姑奶奶站在这儿不动，也会有人整治你们。”
　　范礼冲口问出：“谁这么厉害？”
　　黑衣胡丽巧笑情兮：“你不会睁开狗眼瞧一瞧，除去姑奶奶，还有那个在场？”
　　范仁抢在三弟之前凛问：“黑衣女子，你……你……你指的是邢爷？”
　　黑衣胡丽美目盼兮：“大个子，姑奶奶跟前，似乎没有别人的。”
　　金刚八力士脸色全变，眼神无一不凛然望着邢梧影，看盗魁如何发话。
　　邢梧影极为尴尬道：“她说得不错。”
　　老四范智嘶声大喊：“邢爷你说，这不是真的，这不会是真的！”
　　邢梧影只好说：“这是真的。”
　　满打满算一句四个字，活像炸响四声旱雷，场内的空气凝固了。
　　半晌之后，老八彭信方才苦涩笑笑：“怎会这样，按说不会这样。”
　　邢梧影笑得比他更为苦涩道：“彭信，原谅我……原谅我的不得已！”
　　黑衣胡丽不依了，恨声叱出：“邢梧影，你把白纸黑字说成不得已？”
　　彭信一怔：“邢爷，你老有凭据在她手中，按说这事更该不会有。”
　　黑衣胡丽那肯理他，纤纤玉指几乎戳着邢梧影：“快照誓约办！”
　　一再相遇，邢梧影自得上梁山：“范仁，快把你们的师父请出来！”
　　折腾的时候不算短，赵山河闻讯赶来了，一声欢呼：“你是邢老弟！”
　　对盗魁业已绝望的范仁流泪道：“师父，你不能再跟他称兄道弟！”
　　“他”指的自是邢梧影。
　　赵山河气得像能吞活人，甩手怒扇范仁一巴掌，范仁脸腮坟起了。
　　此时的邢梧影，恨不能寻条地缝钻进去，可惜地上找不到裂缝。
　　黑衣胡丽大马金刀说：“赵山河，你听着，在你面前只有两条道。”
　　不容赵山河开口，黑衣胡丽又说：“一条是死心塌地归附，一条是亮出兵刃自保。”
　　赵山河不忙答复，眼神投向邢梧影：“邢老弟，真没有另外一条路。”
　　邢梧影语音嘶哑：“赵兄，确实没有。”
　　赵山河默然好大一阵子方才说：“邢老弟，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黑衣胡丽说：“你只能跟我商量。”
　　赵山河道：“那也行。”
　　黑衣胡丽说：“你快讲！”
　　赵山河道：“我一人死心塌地归服你，准许我那八个徒弟自便。”
　　金刚八力士异口同声说道：“我们八人死心塌地归服，准我师父自便。”
　　赵山河厉声喝道：“我是你们授艺恩师，我说的话，看谁敢不听？”
　　金刚八力士之首范仁哽咽道：“正因你老是我们八人的授艺恩师，所以才请你老人家自便，方能避免门户之羞，我们不听师父的。”
　　黑衣胡丽笑了，笑得让人毛发悚然：“照这么看来，还是你们师徒说得算！”
　　话音至此，语声转为尖厉：“事实上还是姑奶奶我一个人说得算。”
　　老六彭孝吼出一声：“你想怎么？又能怎么！老子不信这个邪！”
　　黑衣胡丽娇笑道：“你敢再说一遍？”
　　彭孝吼得更响：“老子不信这个”
　　后面那个“邪”字吐不出来了，因为黑衣胡丽早用利剑抵实彭孝的中庭穴。
　　打虎还是亲兄弟，上阵还是父子兵，彭忠怒挥虬龙棒，砸奔胡丽当顶。
　　黑衣胡前落剑划开彭孝下腹，矮身出剑，上射彭忠的虬龙棒，下扫彭节双足。
　　彭节蓦地将虬龙棒化为长蛇出洞，上捣黑衣胡丽的面门要害。
　　与此同时，身居未位的彭信，单手握棍，挥出一招狂风扫落叶。
　　黑衣胡丽疾滑而走，活像泥鳅脱出鱼人的指缝，斜削范义项颈。
　　饶让范义藏头缩颈躲得快，也被黑衣胡丽一剑削掉后脑上一大片肉皮。
　　身为掌门师兄的范仁，双眼全部都赤红了，连人加棍扑向胡丽。
　　聪明如胡丽，自知棍锤之将，不可力敌，她像灵蛇滑出石隙一样，附入范仁侧后。
　　范智狂呼一声：“老大快”
　　没等范智把“躲”字喊出来，胡丽的剑，早透入范仁的右天枢。
　　接着，人化狂风，不可思议地贴近赵山河，剑扎对方的灵合穴。
　　位于人体肩后的灵合穴，乃九大死穴之一，黑衣胡丽痛下毒手了。
　　几乎让人不能相信，就在黑衣胡丽的利剑即将透入赵山河肩后的灵合穴时。
　　范仁右天枢受伤，手中的虬龙棒原本下垂，却忽然弹地而起，无巧不巧地撞上黑衣胡丽的剑尖，胡丽自然刺不中，还几乎被赵山河一棒扫中，气得她张目寻视，硬没看出破绽来。
　　唯一能看出破绽的是范仁，他知道自己的虬龙棒，是被盗魁用石子震起的。
　　范仁灵机一动，一手捂伤，一手握棒，扬声大喝：“师弟们，帮我收拾邢梧影！”
　　掌门师兄下令，师弟那敢不听，除去伤重的，一窝蜂的攻向邢梧影。
　　如此一来，赵山河虽有幸避免盗魁的袭击，可他实在敌不住黑衣胡丽。
　　黑衣胡丽撒泼了，一口把柄刻有一只狐狸的青钢剑，宰、点、刺、扎活像游龙。
　　前后不到五十招，赵山河身上见了五处彩，浑身上下染满鲜血。
　　黑衣胡丽威逼道：“赵山河，再不死心塌地归服，你将死无葬身之地。
　　赵山河确实是条硬汉子，尽管鲜血淌得像泉水，虬龙棒仍然在翻飞。
　　黑衣胡丽下通牒：“赵山河，我只给你五个数，五字数完你准死！”
　　蓦地有人说了一声：“不见得！”语音苍劲，声震人耳，显然是位内家好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