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俊眼识英雄玉女礼聘 空手降二友潜龙出山
2026-01-30 17:40:21   作者:冯家文   来源:冯家文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时代:大清嘉庆年间。
  地点:北京广安门外天宁寺。
  时间是: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飞。也是:满城风雨近重阳,菊花黄时蟹正肥。
  这天宁寺建于北魏孝文皇帝年间,初名光林寺。隋朝仁寿二年,改名宏业寺。到了唐朝又改为天王寺。一直到了大明宣德年间,方改为天宁寺。
  辽代时期,在庙后建立了一座十五丈高的密檐大塔,造型稳重挺拔,雄伟壮丽,塔身满布金刚力士、菩萨、云龙等图案。形象生动,雕功精细,据说塔内藏有金丹舍利子。
  这天,刚近黎明,已能模糊地看出庙后的大塔密檐下,潜伏着两个女人。从她们那疲倦的神态上来看,潜伏的时间不会太短。
  这两个女人,显然是主婢二人。
  女主人的年纪,不会超过三十岁,正处于花信年华,丰满艳丽。
  女婢年约十七、八岁,刚刚进入含苞欲放的芳龄。
  只听那女婢心疼地埋怨道:“主人,这庙内到底有什么奇珍异宝吸引得你天天晚上来此?屈指算来,已来了九十九天,却连一点头绪都没有。我看你比刚来北京时,清瘦多了,你到底在守着什么?我简直闷死了。”
  女主人壶声说道:“就因为你沉不住气,藏不住话,我才不肯告诉你。这庙内隐藏着一条见首不能见尾的神龙,只要这条龙能让我于碧云缚住,那我就可以扬威九城,慑服江湖了。”
  女婢一怔神,然后一撇嘴,声音微微一高说:“主人,你说得太玄乎了,这一座破庙,光我秋月,就探查了三次,里面除去几个秃头老和尚,两个火工脏道人,连个看看叫人能顺眼的人都没有,哪里来的什么神龙?”
  女主人于碧云脸色一沉:“秋月,不准高声,这条龙厉害得很,凭你那一双肉眼,怎么能认出真神!有道是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呀!”
  秋月挨了女主人这一顿申斥,头脑好像突然之间开了窍。她灵机一动,低声问道:“主人所说的这条神龙,莫非就是天宁寺东跨院那间小耳房中住的那个浪荡公子?但据我所知,他可是吃、喝、嫖、赌四毒皆来呀。”
  女主人于碧云低喝一声:“你懂什么,撤!”随着这一声撤,一黑一黄两条人影消失了。
  两位神秘的女人走后,天宁寺还是一片肃静,寂无声息。直到太阳升起了老高,一道阳光才照进了寺内东跨院的一间耳房内,也照到沉沉熟睡的一个衣衫破旧的年轻人身上。只见那间耳房内,床前掉落了一本旧书,桌子上堆满了酒坛、酒杯、茶壶、茶碗、鸡骨头、花生壳一类的东西。
  一间耳房,简直成了杂货铺,乱极了,也脏极了。
  这个年轻人有二十三、四岁年纪,生得倒还清秀,就是显得太寒酸潦倒。看样子睡得很熟,一时半刻还真醒不了。
  就在这时,一个四十多岁的弯腰中年人从外面角门匆忙走入,一眼看见年轻人仍是昏睡不起,脸色忿然一怒,伸手刚想把熟睡的年轻人推醒,可一眼看在那年轻人消瘦的面庞上,不光把手慢慢地收回,还轻轻地摇了两下头,叹出了一口气。
  屋内有了响声,年轻人睁开眼了,一看到那个弯腰中年人,就忙不迭地翻身坐起,性急地问道:“老五,你走了三天,弄到多少钱来?我这三天可都是靠赊欠凑和着过的。”
  那弯腰中年人伸手在自己衣袋中摸索了半天,才摸出了一张银票来。
  不等那弯腰中年人递过,年轻人早一把抢了过来,只扫了一眼,就大失所望地埋怨说:“怎么只弄来五两银子,光这三天,我就赊欠了王老八十两,这只够还一半的,我今天怎么吃喝呀?”埋怨完,还狠狠地瞪了那弯腰中年人一眼,很不得揍他一顿。
  弯腰中年人神情一黯,惨然叹道:“少爷,你太不争气了,可怜老太爷两榜进士出身,做过左都御史,一份偌大的家业,在他老人家和夫人去世后,不到三年,就被你狂嫖滥赌挥霍一空,一座大宅院,只三千两银子就让你给卖了。如今倒好,连个住处都没有,要不是清水方丈看在过去老太爷的份上,你连这间耳房也租赁不起呀!几十个侍女仆人都纷纷散去,只有我李五念老爷待我恩重,不忍心抛下你不管。我这一个月把腿都跑细了,访遍亲属,求遍朋友,也供不起你这个喝白干啃烧鸡的。如今我连跑三天,头没少磕,揖没少作,只借来了五两银子,还许的是加二的利息,可叹我三天以来,连东西也没敢多吃一口呀!”
  年轻人听完了老仆人李五的这一番话,不耐烦地挥手说:“一天到晚的啰嗦,烦死人了,你忘了瓦片尚有翻身日,为人岂无得意时!你李五的那双笨眼,能看透我高鹏飞这辈子不能出人头地?笑话!”
  李五耐心地听完少主人高鹏飞的狂吹,笑着说道:“等到少爷你出人头地时,恐怕我李五的牙齿连豆芽都咬不断了。”
  高鹏飞恨声骂道:“好李五,你小子敢咒我一辈子出不了头,我打发了你这个黑透了心的奴才!”
  仆人李五又是一声苦笑说:“我李五要是黑透了心,还用得着你打发吗?再说,要是没有我这个黑透了心的傻奴,恐怕少爷早已饿得没有力气骂人了!”
  高鹏飞一想也是,穿鞋下地,将手中那张五两银票向李五一递,大模大样地吩咐道:“打五斤好酒,买两只烧鸡,顺便再去一趟天桥,让乔老大给我单烙几张葱花油饼,告诉他不准用猪油,记清了吧!”
  仆人李五心想,有了五两银子,小主人的阔少爷脾气又来了。他知道花完了,还得自己去犯难,忍不住咕哝一声说:“满打满算,只五两银子,这一下子不花完,也差不多了,欠的帐还是不还呀?”
  高鹏飞哈哈一笑说:“手中的银子花不出去,新的银子哪会进来!别啰嗦,我犯酒瘾了,快去!”
  李五正想反唇讥笑高鹏飞:“天上能往下掉银子?”他话未出口,突然庙内角门外传来了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左都御史高大人的公子高少爷住在这里吗?”
  李五一愣神,脱口答道:“不错!我们少爷是住在这里!
  随着话音,角门外人影一闪,一个十七、八岁的使女僧生生地走了进来。
  只见这个年轻使女面容俊秀,身材婀娜,一身非常可体的葱黄绿色的衫裤,腰系杏黄色丝绦,落落大方地走进了这间耳房。
  李五四十岁未娶,不习惯和女人答讪,他呆然而望。
  高鹏飞昂然问道:“找我何事?”
  那年轻使女未曾开口,先环顾一下屋内,抿嘴一笑,可能是笑室内四壁空空萧索异常的寒酸景象。
  高鹏飞不高兴了,哼了一声说:“君子安贫,达人知命。少爷我暂时委屈,有什么可笑的。”
  一见高鹏飞生气了,那年轻使女还真的有些慌神,忙不迭地说道:“奴婢乃张御史府的丫头,奉夫人之命,前来聘请少爷就任府内的西席先生,现有聘书在此。”说完,呈上了一个大牛皮信封。
  李五知少爷高鹏飞虽穷得一贫如洗,房无一椽,地无一垄,一日三餐都有困难,可好端架子。如今见有了生计,心中一喜,连忙将大信封接了过来,递给高鹏飞。
  高鹏飞抽出聘书,只见上面写道:“竭诚礼聘高鹏飞先生驾临敝府任教。”下面写着于碧云沐手敬书。
  李五心中一怔,他知道这张御史府人丁萧条,张御史年老无后,夫人两年前已经死去,听说三月前又续娶了一位年纪不到三十岁的夫人,过门以后,所有大权都掌握在新夫人手中,府中除去下人,连一个孩子也没有,请先生教谁读书?不提李五心中纳闷,只听高鹏飞哈哈一笑说:“家有三担粮,不做孩子王。这教书匠的营生,岂是少爷我愿意干的!原聘书退回。”说完把聘书递了出去。
  那年轻使女不接聘书,又慌忙说道:“请少爷去不是教小孩子,是夫人自己跟少爷读书。”
  李五一听又是一怔,心想,二三十岁的人还读书,邪门!
  高鹏飞不耐烦地将手中的聘书向地上一掷,冷然说道:“男女授受不亲,我更不能去。”
  那年轻使女的脸色陡然变了,语言生硬地说:“临来时夫人让我传话,不管少爷你情愿不情愿,你这个老师,她算拜定了!”
  李五心想,世上哪有这样请老师的?简直是绑票。
  高鹏飞好象真生气了,双手乱摇,大声吼道:“滚!快滚!赶快滚!烦死我了。”
  那年轻使女的脸色更难看了,哼了一声说:“放着清福不去享,甘愿在这里挨饿,冤大头一个!”说完,刚想弯腰去拾聘书,突然耳房门外闪进了一个人来。
  仆人李五只看了一眼,就吓了一大跳。
  这个人长得太难看了,只见他身高足有九尺,年纪不足四十,一张青虚虚的长马脸,两道半截眉,一对金鱼眼露出眼窝,一眨眼睛,眼珠子几乎能掉下来,塌鼻子,蛤蟆嘴,胆子小的真不敢和他对面。只听他硬邦邦地问道:“夫人好意请你,你敢不识抬举?”
  高鹏飞的气更大了,气哼哼地说:“一个俊丫头都请少爷不动,你是他妈的什么玩意,一齐滚开!”
  那个奇丑猛汉被骂得面色泛紫,大手一伸,只是往桌子上的空酒坛子一按,那只酒坛子就变得粉碎。吓得李五一缩脖子,奇丑猛汉逼问道:“高鹏飞,你去是不去?”
  高鹏飞哈哈大笑说:“酒坛子是王老八的,他自会向你算帐,少爷我不是吓唬长大的,你他妈的发横管屁用!”
  那奇丑猛汉大怒,刚想扑向年轻人,只听耳房外有人斥道:“郭老大,不得无礼!”随着话声,迈步跨进来一个五十多岁的斯文老者。他一把扯退了奇丑猛汉,又瞪了那年轻使女一眼,向高鹏飞拱手客气道:“少爷乃人中之龙,夫人仰慕已久,千万不要和蠢汉一般见识,在下贾诗文也是奉夫人之命,前来敦请。”说完,还深深地打了一躬。
  高鹏飞这回不生气了,这就叫伸手不打笑脸人。他缓和了一些声音说:“请贾兄转告张夫人,不要听信传言,我高鹏飞除去吃、喝、嫖、赌,什么本事都不会,她一个年轻美貌妇人,你家御史老爷不怕我高鹏飞去吊他老婆的膀子?”
  李五心想,这像什么话,可又不敢插嘴。
  贾诗文轻笑了一声说:“少爷取笑了,不过夫人连派三人,诚心相请,少爷不愿前去,叫我等怎么回夫人的话?”
  高鹏飞毫不在乎地说:“那还不容易,我回她一帖就是了。”说完,找了半天才找出一支秃笔,又撕下一半包花生米的旧纸,蘸了一下喝剩的茶水,笔走蛇龙地写了十一个大字:“御史家中花再艳,少爷不采。”抛给了贾诗文。
  三个人只好纷纷而去。
  李五刚想埋怨少爷不该这样无礼,更不该无故得罪御史夫人。一声“阿弥陀佛”,天宁寺掌教方丈清水大师走了进来。
  李五忙不迭地让座。
  清水大师一皱眉头:“鹏飞,你这祸惹大了。我刚刚派人打听了于碧云的大概底细,可能来自川陕一带,后台很硬,她选上了张御史这个老色鬼,是为了占据御史府那一大片府第立柜安窑。有人看见光经常出入张府的,就有一狼、两豹、三条蛇这六个凶人,你不该明火执杖地和她对着来。孤掌难鸣啊!”说完,老方丈还连摇了几下头,表示替高鹏飞担心。
  高鹏飞毫无惧色地笑道:“按说张御史作恶多端,和家父也有宿怨,让他们弄死更人心大快,关我屁事!于碧云不该偏偏号准了我,少爷我哪能喝她这一壶。她一个女人家带几条死蛇,还能咬下我的×去!”
  清水方丈见高鹏飞执意不听,只好悄悄地走了。高鹏飞这才想起肚子里没有东西,瞪眼催李五去买。
  李五怕少爷再骂,慌忙拿了银票就走。出了角门,忽然看见老方丈清水大师向他招手,李五就贴了过去。
  清水方丈正色说道:“事到如今,老衲不得不告诉你了,你家少爷可不是一个吃、喝、嫖、赌四样全占的败家子弟,他是一位深藏不露的当代奇才,为了怕锋芒外露,他才故意狂嫖滥赌,有他一人,北京九城的老百姓可受益良多啊!”
  可惜李五直到现在,才知道自己的少爷不是个真正的败家子,自己忠心跟了他,还真算有眼力,他高兴了。
  东西买回来,高鹏飞破例地把李五按坐上面,他自己下首相陪,满满地斟上一杯酒,双手递给了李五,亲切地叫道:“五哥,你算是我高鹏飞的唯一亲人了,多年以来,你可没少挨我的骂,今天我敬你一杯。”
  李五自从清楚了自己少爷的一切,对他更加敬畏,慌忙站起,接过酒来一饮而尽。他刚想说话,高鹏飞已摇手阻止,又接着说道:“北京九城除去清水大师一人外,都知道我是一个赌嫖浪荡的纨袴子弟。如今于碧云虽然识破了我的行藏,但还吃不透我的真底,为了迷乱她的眼神,我真得找件事混混了。”
  李五一听少爷要找差事干,他当然高兴,抢着替少爷出主意道:“老爷的故旧同年,大多都官居高位,不管找到哪位大人的门下,还怕不能弄个一官半职。”
  高鹏飞摇了一下头说:“五哥,鹏飞叫你失望了,我哪是当官的材料。再说,我也不愿当呀!”
  李五说:“不愿当官,少爷能干什么?”按李五的笨想法,自己的少爷除去当官,什么事都不屑去干,因为高鹏飞是享受惯了的。
  高鹏飞神情飞扬地说:“我打算在闹市中心找一处门面,开一家济困扶危店,你说怎么样?”
  李五一听,吓得几乎跳了起来,双手乱摇说:“我的少爷,你别胡来!咱主仆二人连饭都吃不上,哪有能力去济困扶危,那可是光赔本的生意呀。”
  高鹏飞连喝几大杯,又扯下一条鸡大腿,边啃边说道:“一个人哪来得那么多的钱去济困扶危呀,我要拿张三的钱去周济李四,灭郑五的杀气,长王六的威风。”
  李五吓得一闭眼说:“那不成占山为王,杀富济贫了?”
  高鹏飞调皮地点了一下头说:“大概也差不了许多。”
  二人吃喝已毕,李五自去收拾东西。
  高鹏飞的精神来了,用洗脸盆中的剩水,胡乱地擦了一把脸,就走出了天宁寺。
  恰巧路过王家老店,掌柜的王老八哭丧着脸说:“少爷赊的酒菜钱,你不能老欠着,我可是本小利薄呀!”
  高鹏飞一瞪眼说:“你王老八也不要老向我哭穷,早晚我得盘盘你的真底,你老小子这几年挣的昧心钱,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小心土匪绑你的肉票!”几句话吓得王老八一缩脖子,不敢做声了,也不敢再提赊帐的事。
  高鹏飞大摇大摆地来到了前门大街,向一家挂有二友镖局字号的大门走去。
  这家二友镖局,可是北京城内镖行中的老字号了。两家老主人死后,由两家的少主人接替,靠着老字号和老面子,生意一直还过得去。现在刚到中午,镖局的生意正在繁忙,不断地人进人出。
  高鹏飞可不管那一套,一直走进了中间的大厅,向上首的太师椅上一坐,指着镖局中的一个管事说:“快把你们的两个少主人唤来,就说我有事找他。”
  别看高鹏飞一袭青衫衣领破袖残,几乎变成了灰色,又满头乱发,不修边幅,可生就一副凛然慑人的相貌,微微瘦削的脸庞冷漠孤傲,一双宝剑眉下,生着一对寒芒直射的利目,再加口齿冰冷冷的,那管事还真没敢小看,向高鹏飞一哈腰就忙着找人去了。
  功夫不大,从大厅外走进了两个人来,头一个白净面皮,眉目清秀,身长七尺,举止沉稳;后一个憨头愣脑,八尺多高的个头膀大腰圆,面如镔铁,粗眉豹眼,两耳垂轮,四字阔口。二人的年纪,都不足三十。
  高鹏飞单刀直入地说:“你们两个就是二友镖局的少主人杨伯升、朱伯斗吗?”
  二位镖头各自点了一下头。
  高鹏飞用手一指白净面皮的那人问道:“你的外号金算盘?”问完这一句,接着又一指那黑脸的大个问道:“你的外号叫俊霸王?”
  金算盘杨伯升、傻霸王朱伯斗二人,一齐再次地又点了一下头。
  高鹏飞正色问道:“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金算盘和傻霸王又一齐摇了一下头,表示不认识。
  高鹏飞自我介绍了:“我姓高,高你们二人一头的高,名叫鹏飞,就是大鹏展翅高飞的意思,知道了吗?”
  两个镖头当中,金算盘为人聪明,精于计算,手腕灵活,武功也比朱伯斗高些,因为暂时看不出高鹏飞的深浅,摸不清来路,所以还能忍耐。
  可俊霸王朱伯斗就不同了,他憨傻猛愣,对穿一身破衣,人又瘦削文弱的高鹏飞,他哪里能瞧在眼中,怒哼了声说:“二太爷管你真高假高,想打秋风,多说几句好听的,赏你几串钱去填饱肚子,别的话少说。”
  高鹏飞故意气他道:“几串铜钱,是算进贡,还是行孝?”他开口骂人了。
  愣头青朱伯斗一声怒吼:“穷小子,你敢骂朱二太爷。”随着骂声,右拳紧握,势如凶豹,出拳捣向了高鹏飞的面门。
  金算盘杨伯升怕打出人命,忙叫了一声:“二弟留情!”也快步抢出,前去拦阻。
  哪知高鹏飞竟然不慌不忙,一下子向右边移出了三尺,闪开了那一拳,换在了下首太师椅上。
  只听“喀嚓”一响,高鹏飞刚坐过的那把太师椅背,被傻霸王一拳捣得木屑纷飞,断落了一地。
  傻霸王气坏了,再次怒吼:“你小子再滑溜,二太爷也要捣碎你的肋骨。”话音未落,又是一拳,还是捣向了高鹏飞的面门。
  高鹏飞这一次更省事,只是左肩一抖,人已飘然闪出,又坐上了中间的八仙桌子。
  下首的太师椅子也经受不了傻大个的大铁拳头,还是“喀嚓”一声,又一把太师椅子报废了。
  这一下可把个傻大个给气疯了,一声狂吼直震得大厅中轰轰暴响,第三次,他不捣面门了,双腿岔开,铁拳一举,朝高鹏飞的正当顶猛然砸落。
  哪里想到高鹏飞一个“黑狗穿裆”“嗖”的一声,从傻霸王朱伯斗岔开的两腿中穿了过去,站到了愣头青的背后。“喀嚓嚓”一声巨响,整个一张八仙桌子,愣叫傻霸王给砸得散乱了一地。
  别看傻霸王傻,这一回他可品出滋味了,怕高鹏飞在背后揍他,慌忙一闪,躲到了大哥金算盘的身边,他认输了。
  高鹏飞哈哈一笑说:“别看你傻霸王人高马大,瞧着吓人却没有真种,光知挥拳头,不懂得用刀子,看少爷我的!”随着话音,右腿一曲,手腕一翻,一把寒光刺眼的短小匕首握在了手内,左脚一迈,身法轻灵,一下子逼到了傻霸王的身前。吓得朱伯斗嗷的一声,晃身闪躲。说也奇怪,不管傻霸王闪向哪边,躲向何处,高鹏飞手中的那把匕首,都明晃晃地直对着他的肚子,朱伯斗吓傻了。
  金算盘杨伯升人很聪明,早已看出高鹏飞是拿自己的二弟开玩笑,不是真想杀人,心想傻二弟狂妄难驯,平素自己还真管不住他,吓唬吓唬他,也叫他知道马王爷多长了一只眼省得以后闯祸。
  看出大哥没有出手帮助自己的意思,傻霸王怕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颤声喊道:“少爷饶命,朱二再也不敢了。”
  高鹏飞这才收起了匕首。
  金算盘早已吩咐手下人重新抬来了桌椅,恭请高鹏飞上座。
  高鹏飞傲然落座,手下的小伙计送来了香茶,杨、朱二人在下首落座相陪。
  金算盘杨伯升试探着问道:“高少爷降临敝镖局,有何吩咐?”
  高鹏飞手按茶杯,冷然说道:“我来此自然有事,只不知道我说的话,二位可能听从?”
  金算盘杨伯升还没来得及开口,刚被制服了的傻霸王朱伯斗早抢先答道:“少爷是有大本领的人,我们不敢不从。”
  高鹏飞听后,给了他一个微笑,喜得傻霸王也咧嘴一乐,高鹏飞又把脸扭向了金算盘杨伯升说道:“二友镖局是两家股东,一家答应了,你呢?”
  金算盘正埋怨自己的傻二弟,不知来人根底,不明事情真相,一口就答应下来,心中刚想盘算,见高鹏飞又问到自己的头上,他不敢说不从,也将头点了一下。
  高鹏飞霍地将身子拉起,嘴中说了一声“好!”抬脚就朝大门口走去。
  杨、朱二人自然也跟随了出来。
  只见高鹏飞用手朝大门上悬挂的二友镖局匾额一指,以强硬的口吻说:“给我摘下来。”
  别说金算盘心头一惊不想去摘,就连被制服了的傻霸王也不想愿意,这是两家长辈舍生忘死,刀头舔血闯出来的字号呀!
  高鹏飞微微一笑,右手伸出,抓在大门东侧的一根拴马木桩上,也没有见他怎么用劲,这根拴马木桩已矮了一截。
  只吓得傻霸王身子一战,忙用左手托稳了那块匾额,右手扯断了上面的绒绳。黑底金字大匾,已被朱伯斗摘了下来。
  三个人重新回到大厅后,高鹏飞正色说道:“实不瞒二位,我高鹏飞乃左都御史高鸣鹤之子,想在这一带闹市创一个字号,可惜没有地方,才找上了你们。二友镖局乃北京的老牌镖局,交游很广,这对我极为有利,摘下镖局招牌,只算暂时关闭一年,换上我的字号,请二位作我副手,一成三荣,一败三枯,咱们祸福与共,你们看咋样?”
  金算盘沉默不语,傻霸王抢着问道:“什么字号?做什么生意?”
  高鹏飞说:“字号是有求必应。生意是济困扶危,抱打不平。”
  寥寥几个字,只吓得两个有名的镖头一齐跳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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