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　头陀忒蛮横强讨恶化　书生自潇洒谈笑惩凶

2026-01-30 17:45:18   作者：冯家文   来源：冯家文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紫面天王金子坚仔细一看，才看出飞奔而来的那人，正是自己四海镖局的趟子手王大楞。他脸色一沉，寒声斥道：“什么事情，值得这等惊慌？”
　　趟子手王大楞喘了一口粗气，慌忙说：“禀报总镖头，今日下午，有一披发头陀先用一条禅杖拱住镖局门户，然后盘坐门外，强讨恶化银两，小的特来请您定夺。”
　　紫面天王一听，脸色沉得更为厉害，哼了一声说道：“为什么不禀报二爷，让他做主处理？”
　　趟子手王大楞说：“不是没禀告二爷，因为恶头陀强化的数目太大，连二爷也不敢做主，特来禀报总镖头。”
　　听说二弟金子固都做不了主，紫面天王不敢轻视了，诧异地问道：“他要强化多少？”
　　王大楞一直脖子，吐出了一个惊人的数目：“二十万两！”
　　没等紫面天王开口，玉面小阎罗金玉龙大声嚷道：“该死的头陀，他还摸得真清楚，二十万两银子是咱们镖局的全部家资，他这是想连窝一起端呀！”
　　紫面天王金子坚手捋髯子沉思起来。他武功卓绝，仗义交游，二十八岁创立四海镖局，如今已整整三十年了。一杆镖旗，走遍了南七北六十三省，黑白两道，回汉两教，大小都闪他个面子，所保的镖，向无闪失，现在正打算金盆洗手，封刀闭门，落一个自始至终安享天年，不料今天却出了这么一档子岔事。看起来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他瞟了一眼闹市神龙，灵机一动抱拳说道：“老朽和弟台萍水相逢，一见投缘，本想请老弟台去做局盘桓几日，不料竟出了这宗烦心之事，老朽就不好张嘴了。”
　　高鹏飞多么聪明，情知紫面天王老眼不花，看出自己武艺高强，有心想请自己替他压阵，又不好意思相求，才用这等言词相试。他一来平素敬仰紫面天王为人正直，二来喜爱玉面小阎罗金玉龙，再加上想多结纳一些武林人物，扩大自己的力量，慨然说道：“晚辈蒙老伯另加青睐，不胜感激，今天正好碰上镖局有人寻仇，只要老伯不弃，晚辈愿在一旁呐喊助威，请老伯决定！”
　　高鹏飞话一出口，不光紫面天王心中大喜，玉面小阎罗已一声不响地将那匹枣骝驹亲自给高鹏飞牵来。
　　闹市神龙微微一笑，双拳一抱说了声：“晚辈带小兄弟先走一步了！”说完，飘身上马，还把金玉龙也扯上马鞍。二人一马双跨，率先下了灵鹫山。
　　别看黑铁塔程雷被高鹏飞摔了个七晕八素，头昏脑涨，也忙把寄存九塔寺的马匹全拉了出来。
　　紫面天王金子坚和太极剑林震远，以及八卦掌赵三盛纷纷上马，一齐向济南府驰去。
　　高鹏飞的枣骝驹，乃是玉面观音于碧云的坐下良马，脚程异常神速，玉面小阎罗又心急如焚，一路上抖缰催马，不多时就赶到了四海镖局。
　　四海镖局门前人声嘈杂，围观者堵了个水泄不通。依着金玉龙就要闯进去，和强讨恶化的头陀，一拼生死。高鹏飞为人精细，极力阻止了金玉龙。二人下了坐骑把马拴在道旁，分开众人挤了进去。
　　那头陀五十岁上下，满头乱发纷披脑后，瓦灰色的一张长脸，浓眉环眼，鹰鼻阔口，面容阴狠，貌相凶横。身披黑色袈裟，白袜僧鞋，双手合十堵着镖局子的大门端然正坐，特别令人注目的是一条粗如儿臂的禅杖斜倚在镖局门上，使镖局内的人无法进出。
　　玉面小阎罗金玉龙初生牛犊不怕虎，暴喝了一声：“鼠辈大胆，竟敢来太岁头上动土！”说着作势欲扑。
　　闹市神龙知他绝不是头陀的对手，怎肯让他前去冒险，伸手扯住他附耳说道：“家有千口，主事一人，候老伯到来，再作区处！”
　　金玉龙无奈，只好作罢。
　　这时忽见围观的人群往两边一闪，紫面天王金子坚带人到了。
　　黑铁塔将所有马匹，包括高鹏飞的枣骝驹，一齐从镖局后门牵回了局内，这且不提。
　　单说紫面天王一见这强讨恶化的头陀，不由得一怔，心思自己与这个凶恶的头陀素未谋面，何来仇恨？便客气地问道：“大师傅在何处出家？法名上下与金某有何仇恨，前来摘我的招牌？”
　　按说伸手不打笑脸人，紫面天王以五家大镖局联号总镖局头的身份，和颜悦色地向一个上门找事的头陀这么客气地讲话，就很说得过去了。不料那凶狠的头陀不光不动声色，甚至对在他背后讲话的紫面天王连身子也不愿转动一下。
　　脾气最为暴躁的八卦掌赵三盛忍不住了，正好刚刚败在高鹏飞手下的那股子怒火无处发泄，心想一个死皮赖脸、强讨恶化的头陀，本领再好，也高不到哪里去，沉喝了一声：“金大哥和你讲话，你胆敢装作充耳不闻，太可恶了，赵大爷要你转过身来！”随着话音点脚蹿出，右手一伸，搭上了凶恶头陀的右肩，他刚想往回一带把那凶横高傲的头陀硬搬回身来，让紫面天王和他锣对锣、鼓对鼓地对脸讲话。哪里料到，人家把右肩猛的一抖，八卦掌赵三盛被震得登、登、登连退三大步，差点一屁股坐下，右手腕骨疼如折。这个钉子八卦掌碰惨了，他要是就此罢手，还不至于丢人太甚，偏偏又差刀难以入鞘。只见他身形猛然一稳，左脚钉死地面，右脚猛然一抬，一个“扁跺卧牛”又向那个凶恶头陀的后背踹去，他要争回自己的老脸。哪知道这一脚象踹到了一面绷紧的大鼓上，只把八卦掌一下子弹出了七八步远，摔了个仰面朝天。八卦掌差点没气昏过去，他挺身跃起，右肩一塌，就想按绷簧抽出自己的八卦刀，与那头陀一死相拚。紫面天王金子坚拦住了他，冷然说道：“泥人都有土性，金某再有涵养，也容不得你这等欺人，请你转过脸来，咱们再行商讨，免得让我落个背后欺人。”
　　亲戚有远近，朋友有厚薄。太极剑林震远和紫面天王金子坚是年青时的故交，友谊深厚。他知道金子坚如今已是五大镖局联号的总镖头，声威赫赫，伸手要有差错，那就是一世英名尽付东流。林震远为友情切，宁愿自己冒险出手，也要为老朋友挡一下子。只听他说了声：“大师父请起！”突然闪出人群，左右两只手掌提足功力，分向那个头陀的两肋间插去，想将那头陀一端而起，让紫面天王金子坚跟他对面理论。
　　林震远想的虽好，盘算的也对，但无奈功力不济，他的双手一插入那个头陀的两肋之下，就知道坏了。因为那头陀的两肋下先是其软如棉，就在他刚想往上端的刹那间，突然变成了两块铁板，夹得林震远的双手骨疼如裂，最后还是人家头陀因为他不是正主儿，暂不肯赶尽杀绝，才松了一松让林震远抽回了双手。他一看，两只手都变成了黑紫颜色，不养他个三天五天很难痊愈。
　　紫面天王金子坚的脸色大变了。事情突然而来，没容自己考虑好对策，两个老朋友就都惨败在对方手下，人家头陀却连个脸也没有转回来。难道镖局大门上悬挂的那块四海镖局金字大匾，真的该摘下来了！他要不顾一切自己下手了。正在这时，闹市神龙动了。他动得相当飘忽，未等众人察觉，已然暴闪而出。人丛中突然发出一阵笑声，这不光金子坚、金玉龙父子二人明白，就连林震远、赵三盛二人心中也是雪亮，知道这是讥笑高鹏飞太不自量。凭八卦掌的拳脚和太极高手的武功都败在了头陀手下，甚至响当当的紫面天王也迟疑了片刻，你一个落魄书生也敢出来丢人，不怕叫人家头陀给震趴下再站不起来！
　　高鹏飞丝毫也没有在乎，别看他闪出时极快，那是为了抢在紫面天王前面，可是出来后就慢得吓人了，一步挪不了二寸地向凶恶头陀走去。离头陀还有五尺远的地方，他停住了脚步，人丛中又爆发出一片声浪，这一次不是笑声，而是嘈杂的议论声。
　　闹市神龙愣了一会儿，噗哧一笑说：“这位大师父还真能沉住气，周围这么多人想看热闹，你愣是不转过脸来，叫人多泄气。现在我出二十两银子，有哪位小兄弟想撒尿，请往这位大师父背上撒，银子归你，出纰漏归我。再说刚才有人用脚踹他都踹不转脸，这怕什么！声明一句，我要是说了不算，我这个念书人就不是父生母养的。”
　　那时候，二十两纹银可不是个小数目，足够一家人啃杂粮大半年的，何况出了纰漏还是这书生的，又亲眼看见赵三盛踹了一脚那头陀都不理，所以高鹏飞刚掏出二十两白花花的银子，就有好几个小男孩，乱喊着找来。
　　高鹏飞也真会恶作剧，急喊了一声：“小家伙们，听我的口号，我喊一、二、三，有尿的一齐撒，我保险每人都有一份。”
　　众小孩一齐欢呼。
　　那头陀忽地将整个身子都转了过来。
　　众小孩到底怕事，呼啦一下子都退回了人丛之中，只有闹市神龙一个人直挺挺地和那头陀对面而立。
　　那头陀凶容一现，沉声问道：“想作弄洒家的是你？”
　　高鹏飞笑嘻嘻答道：“不错。”
　　众人一起大笑。
　　凶恶头陀脸色一变，厉声说道：“你不怕死？”
　　高鹏飞还是一脸笑容地说道：“我怕！”
　　围观众人又是一片笑声。
　　凶恶头陀恨声说道：“既然怕死，为什么还敢惹洒家生气？”
　　高鹏飞仍是笑容满面地说：“因为你要不了我的命！”
　　凶恶头陀一声怪叫声如枭鸟，陡然之间震地而起，右手一招“金豹探爪”抓向了高鹏飞的胸前。他恨不得撕裂了对方才解恨，所以出手凌厉，力道极猛。众人异口同声惊叫出来。
　　说实在话，这一抓，真要让凶恶头陀给抓实了，高鹏飞的前胸准会叫他给掏个大洞。不料那只怪手快到高鹏飞胸前时，高鹏飞似乎被吓傻了，连躲都忘了，只是下意识地斜身用手一挡。
　　围观的众人像替一个失足却没有掉下悬崖的人庆幸似的叫出了一声“好险！”
　　原来高鹏飞虽然站着没躲，但他这一斜身抬臂用手去挡，肋下闪现了很大的空档，加之凶恶头陀轻敌过甚，将这招“金豹探爪”用得太急，绝不会中途改变方向，以致这致命的一抓，却从高鹏飞的肋间，抓空了过去。
　　凶恶头陀气得怪叫一声：“拿命来！”原式不动铁臂一甩一挥，使足了力气向高鹏飞的肋间扫来，他成心要将高鹏飞的左边肋骨全部砸折。
　　围观人群又是一片惊叫。
　　高鹏飞可能是吓瘫了，“哎啊”一声跌坐在地上，凶恶头陀的那条铁臂从他头顶上扫过。
　　自认为身负上乘武功、又使出了全身力气去打一个不还手的瘦弱书生的凶恶头陀，不料自己连之两记杀手都无损对方一根毫毛，他的两只怪眼一下子充满了鲜红的血丝。杀心一起，恶念顿萌。只见他双臂一张，立掌如刀，第三次暴喊了一声：“打！”，一个“双风贯耳”拍向了坐在地上的高鹏飞的两边太阳穴。这一招，他是居心追魂夺命了。
　　高鹏飞也真逗，待凶恶头陀的两只大手快要打实之际，才“娘呀！”一声，仰面朝天向后倒去，险中奇险地又拣回了一条小命。
　　凶恶头陀的“双风贯耳”原来是打向高鹏飞的两边太阳穴的，中间这一失去了目标，那两只巴掌自然要合在一起，只听“哼”的一声脆响，像是为闹市神龙侥幸躲开这一招而鼓掌称赞似的。
　　旁观的众人，哈哈哈地笑开了。
　　一连三次出手失误，凶恶头陀回过味来了，也看透了对方绝不是一个瘦弱穷书生。由于自己一连三招过于凶狠，他怕对方出手还击，吓得右脚前点，忽地一下子将身躯后退到镖局门前，不光与对方保持了一定的距离，还顺手抄起了自己的得手兵刃镔铁禅杖。他看关定式，聚精留神，小心防守了。
　　闹市神龙慢吞吞地爬起来了，拂净了身上的尘土，嘻嘻一笑说：“大师父，我说得不错吧，你是不能要了我的小命的。你也转过脸来了，我也摔得浑身生疼，还给围观的老少爷们耍了一场把戏，我该退场了。”
　　高鹏飞乃神龙一样的人物，知道凶恶头陀只是一个打前站的小角色，他哪肯过分显露，只是用游戏挫一挫这个盛气凌人的凶恶家伙的锐气而已，既已达到了目的，他就该悄然退场了。
　　不识时务的凶恶头陀，陡然将手中的镔铁禅杖一伸，恨声说道：“戏耍了洒家，想甩手走开，没那么容易！你得先露一手，让洒家也开开眼界。”
　　老于江湖的紫面天王金子坚早已识透了高鹏飞的用意，他闪身阻在了闹市神龙的前面，和声说道：“大师既是佛门弟子，理应知道戒嗔二字，你不是为了募化而来吗，请到镖局商量如何？”说完右手一伸，还做了个请客入内的姿势。
　　那凶恶头陀瞪眼吼道：“既知洒家乃募化僧人，只要施主愿结善缘捧出银子，洒家就回寺呈交，哪有进去的必要。”他多少有些色厉内住了。
　　紫面天王知道他不会善了，故意逼问一句：“敢问大师想象化多少银两？”
　　凶恶头陀斩钉截铁地说道：“纹银二十万两。”
　　紫面天王金子坚哈哈一笑说：“大师父乃是明人，我一个做镖局生意的人，哪会存有这么多现成的银两？以东西折价可行？”
　　凶恶头陀迟疑了一下说道：“既无现成银两，以东西折价也成。只是要贵重一些的，省得洒家带着走路费事。”
　　紫面天王嘴上答应了一声：“那是自然。”右肩往下一塌，反手握住了背后的刀把，拇指微按，绷簧弹开，“呛”的一声，活像打了一道厉闪，一口金背砍山刀喷射着道道冷焰，脱梢而出。
　　紫面天王金子坚的金背砍山刀一出鞘，闹市神龙高鹏飞暗暗点头称赞“好刀！”因为紫面天王金子坚臂力过人，所用的这口刀是加大份量打造的，刀长四尺五寸，凑成了九五四十五之数，堪称刀中之王，宽有三寸六分，又暗合天罡三十六之机，再加上他一生精研三十六路天罡刀法，刀背特别厚，掺金打造，不怕宝刀宝剑削切。金子坚四十年来，背插这口金背砍山刀纵横江湖，罕遇敌手，今天在金盆洗手、封刀闭门的前夕，他再一次抽刀了。
　　凶恶头陀对紫面天王金子坚的底细可能知道一些，他双手一合镔铁禅杖，冷冷笑道：“这就是你打算折成二十万两纹银之物？照这样看来，洒家的这条镔铁禅杖，最低也可以折成纹银四十万两了。”
　　由于凶恶头陀说话欺人太甚，紫面天王忍不住胸中怒火，第一次脸色一变寒声说道：“金某倚仗这口刀走遍了南北六十三省，创立了联号五大镖局，折价二十万两纹银不能算多，只要你胜了我金子坚的这口金背砍山刀，我跺脚甩手一走，整个的四海镖局都是你的，又何止二十万两银子。”老人家话一说完，一个“夜战八方藏刀式”稳立当场，等候凶恶头陀进招。
　　凶恶头陀虽然碰了高鹏飞三个软钉子，但那狂傲之气却丝毫没有收敛，哈哈怪笑，起手第一式“敲山震虎”，镔铁禅杖重逾千斤地向老镖头当顶砸下。
　　紫面天王知道棍锤之将不可力敌，连忙一个“跨虎登山”斜斜闪开，先让对方一招，并不马上还手。
　　凶恶头陀一杖走空，手腕急速一翻，变双手持禅而为单臂挥杖，暴喝了一声“打”，第二杖“力扫千军”又扫向了紫面天王的太阳穴。
　　金子坚心想怪不得这头陀如此狂傲，看来他不仅力大无穷，而且还招式精奇，当下不敢大意。他将身形一矮，让那一杖带风扫过，接着右脚点地，斜身蹿出，第二招仍不还手，他要先占个礼字。
　　那头陀貌相凶横，心怀鬼诈，知道紫面天王爱惜羽毛，在自己的四海镖局门前，最少也得让他两招。他暗暗一笑，心想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我也叫你金子坚知道知道我大力神孔武的厉害。想到这里，他把镔铁禅杖抡开，将普通的杖法一改而为七十二式黑煞棍，漫天杖影织成一片黑幕向紫面天王金子坚罩去。杖快如飞，煞是惊人。
　　尽管大力神假头陀孔武施展开全身解数向紫面天王金子坚进逼，可毕竟生姜还是老的辣。一口金背砍山刀，纵横江湖达四十年之久的紫面天王，岂是徒有虚名之辈。他看关定武，闪转挪移一昧地躲避，并不忙着进招，直到大力神孔武的七十二式黑煞棍施展将尽的时候，紫面天王要伺机而动了。他用掌中的金背砍山刀的刀背抽冷子一磕孔武的镔铁禅杖，电光闪石火般的一刀“狂风四起”递了出去。
　　已是强弩之末的大力神，想不到金子坚会在这个时刻反攻，他被迫退后一步，刚想用“瘟神举棍”去封时，紫面天王金子坚的第二刀“骤雨天降”，已寒光一闪劈向了他的右肩。
　　幸亏这个假头陀力大杖重，黑煞棍法精奇，他把阴阳把一合，一招“横架金梁”猛逼过去，打算将金子坚的金背砍山刀磕飞。
　　紫面天王要的就是这一招，他刀走半途陡然翻回，身躯微塌一改而为“斩荆劈棘”，反而够奔。大力神的左胯，使大力神既不能回杖招架，又无力闪身躲避。
　　眼睁睁大力神孔武就要毁在紫面天王的金背砍山刀下，人丛中突然蹿出一个身材雄壮的中年头陀。只见他掌中一条熟铜棍，一声不响的一招“直捣黄龙”不偏不歪地正点上了紫面天王金子坚的刀身，“当”的一声巨响，不仅解脱了大力神的刀下之厄，还将金子坚的金背砍山刀震出了圈外，要不是紫面天王金子坚下盘的功力扎实，连人也会震翻倒地。
　　为友心热的八卦掌赵三盛暴喝了一声：“暗地下手，无耻之尤！”骂完就想扑出。但是晚了，闹市神龙已晃身闪出，他并没理会使熟铜棍的中年头陀，伸出右手二指直指大力神孔武说：“大师父，你的七十二式黑煞棍法有些门道，让少爷我也来品尝一下如何？”
　　大力神孔武一时大意，在紫面天王手下落了下风，虽有同伙相救，毫发无损，但面子上毕竟不大好看，正恨得牙根痒痒，不料这个讨人厌的瘦弱书生又来趁火打劫。他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不想想这个穷书生要没有弯弯肚子，能在这种时候来开镰刀铺？他气恼攻心，怪叫一声：“佛爷砸扁你！”抖手一禅杖朝高鹏飞当头砸来。劲倒还真是用得不小。
　　不料闹市神龙身躯一侧，闪到了一旁，并还喊出了一声：“没砸着！”
　　大力神孔武发火了，身形一矮，镔铁禅杖变招为“棒打仙桃”，又砸向高鹏飞的肩头。
　　高鹏飞不耐烦再逗猴玩了，身形一进，直逼孔武的中宫部位，使他的镔铁禅杖砸空。高鹏飞猿臂陡伸，突然出指点中了大力神孔武的笑腰穴。
　　这一下可热闹了，偌大的一个大力神、凶神恶煞一般的莽头陀，不光手拄禅杖动弹不得，还咧开大嘴笑出声来。
　　围观的人们像见着了什么稀罕物似的，一齐惊叫起来。
　　紫面天王暗暗点头，暗自庆幸自己得遇青年异士。
　　玉面小阎罗直看得目瞪口呆。他虽然知道武术中有点穴一道，但怎么也想不到只是一指轻点，不光能把大力神孔武这样的江湖怪客定住不动，还能让他不情愿地狂笑不止。真是神了，他恨不得马上拜师高鹏飞求其传授。
　　后来的那个使熟铜棍的中年头陀不光很有眼力，也很会见风收帆，连忙单手一打问讯，向高鹏飞问道：“施主贵姓大名，仙乡何处？和我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何苦替别人惹祸招灾！只要施主能放我们弟兄一马，闪电劈风沙舵主会酬谢此情的。”这家伙为了救自己的同伙，又知自己绝不是高鹏飞的对手，不得已亮出了瓢把子的万儿来了。
　　一听中年头陀亮出了闪电劈风的字号，别人不说，紫面天王金子坚心中不由得暗暗一惊，心想怪不得这伙恶徒竟敢欺负到我紫面天王的头上，原来幕后之人，就是横行江淮一带的江洋巨寇闪电劈风沙一通。
　　这沙一通原先也是个和尚，他因为采花盗柳，杀人越货，无恶不作，曾被武林一怪马二先生削去左耳，责令他苦海收帆。不想这恶魔迫于马二先生的威名虽不得不放下了屠刀，但一点也不想立地成佛，反而著长了头发改回了俗装，重新拜在虎面鬼王洪荒的门下，学了一身狠毒怪诡的功夫，又回到江湖上肆虐生灵，可惜武林一怪马二先生听说却早已寿终正寝了。只要有这个凶人出面，别说我一个紫面天王，就是立即召集五大镖局的所有高手，恐怕也禁不住这恶魔的一击！金子坚发怵了。
　　不料闹市神龙一听这个字号，不但不加理睬，反而哈哈哈一阵子狂笑说：“一个五官不全的老小子，有他妈的什么提头。少爷我要将他的右边耳朵也给割下来，省得一边轻一边重地不配头。”说完，还用手比划了一下。
　　紫面天王这一惊，却非同小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