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回　握手释冤仇神龙出寺　惨祸起萧墙豺狼入室

2026-01-31 09:19:31   作者：冯家文   来源：冯家文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眼看解药到手，奇门剑金玉姣就能得救，不料那碧眼僧人却仰面朝天，发出了震撼人心的一阵大笑。
　　闹市神龙就知道事情不会就此算完，怕金玉龙有失，连忙将他一把扯回。只听碧眼僧人冷笑说道：“贫僧虽出家半生，酒、色、财、气却只戒掉其三，气字至今还根除不净。我虽本慈悲之心，济世之念，勒令胡来拿出解药，若容你就这么拿走，也太显得兴国寺无能。这样吧，不论软、硬、轻三功，还是兵刃、暗器，你只要有一样胜了一筹，我就认输献药容尔一走了之，否则，休想如愿以偿！”碧眼僧人强人所难了。
　　看到事情绝不会就此罢了，高鹏飞早已有了主意，微笑说道。“萍水相逢，无冤无仇，又何必凶杀恶斗！请大师献出绝技，我高鹏飞随后学步，你看如何？”
　　紫面天王金子坚听了，不由得暗暗佩服高鹏飞说得太巧了，既不卑不亢，又不带一点火气，而且让对方不敢小看。
　　碧眼僧人对这几句话也好像很满意，他又仔细地端详了一下高鹏飞，还是看不出闹市神龙的异常之处，便冷然点头正色说道：“既然如此，贫僧有潜了！”“丁”字甫一出口，就见他双脚微分，身形一矮，站成骑马蹲档式运起功来。
　　说也神奇，双方人等一齐向碧眼僧人的脚下看去，只见他的两只脚缓缓地向地下陷去。不消片刻，一双穿着两道脸僧鞋的脚，几乎完全嵌进了地面。
　　功夫练完，碧眼僧人退回原处。讨债鬼胡来首先喊了一声“好”，碧眼僧人也面现得意之色，因为这种大力金刚步法，是他用三十年之功才得已练完，它难就难在稳立不动，从脚下发出功力硬把地面踩塌。他心想光这一项功夫，就足以令这个瘦弱书生望而生畏了。
　　哪知高鹏飞微微一笑，既不运动又不作势，只是随随便便地走到碧眼僧人刚才练功的地方一站，和那只塌陷的脚印错开了半脚。
　　最为关心高鹏飞成败的小阎罗悄声问父亲道：“爹，你说我高大哥能胜这个秃驴吗？”
　　只见紫面天王目闪异彩，好像发现了极为异常的事情似的，目光直盯高鹏飞所站之处，理也不理自己的儿子。玉面小阎罗这才也把目光随着父亲的眼神盯向了地面。
　　奇怪的事出现了，只见刚才被碧眼僧人踩陷下去的地面，竟然慢慢地又鼓了出来，更令人不可思议的是高鹏飞离开以后，他所站之处的地面，竟然完好如初。
　　玉面小阎罗欢呼了。
　　碧眼僧人身躯微微一振，重新打量了一下闹市神龙，凛然说道：“施主深藏不露，贫僧走眼了。容贫僧再请教一次。”
　　碧眼僧人双臂一振，浑身骨节皆格格作响，接着身形一闪，蹿到殿前的一棵古松之前，陡出右掌，手背向下，掌心朝上，手掌缘贴在那古老的松树干上旋绕了起来。刹时之间木屑纷飞，绕行七周之后，才退了回来。
　　众人一眼看去，只见松树身子被他用掌力切出极深的一道沟。讨债鬼胡来又暴喝了一声：“好精纯的佛门大力金刚掌法！”
　　紫面天王也凛然一震。
　　闹市神龙这一次却毫不客气地指责道：“大师乃空门高僧，走路尚且不踩伤蝼蚁生命，这棵大松乃数百年之物，为逞一时之胜擅自摧残，岂不有伤天和？”
　　碧眼僧人哈哈一笑说：“为了一决胜负，生命尚且不顾，又何惜一草一木！请施主再步我后尘一试如何？”他错误地认为高鹏飞已经无以为继，只好用堂而皇之的空话聊以搪塞，所以他紧逼不放了。
　　高鹏飞正色说道：“为了使大师损坏之树得以保全，在下得罪了！”说完，凌空拨起蹿了上去，折下了十二段鸡卵粗细的树枝才跳落下来。
　　众人正不知他想干什么，只见高鹏飞将每段树枝都搓成了笔尖形状，也绕着树身旋转了起来。每转一周就把一段松枝斜斜地插入切断之处。前后十二周，将十二段松枝全都插了进去，像一把破碎了的桌椅，又用钉子钉好了一样。
　　碧眼僧人面色一红，心里已然佩服，但由于羞刀难以入鞘，加上他一贯狂傲素不服人，况且对方又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他实在塌不了这个台，愧然挣扎着说：“两次相较都难分高低，施主愿不愿再作最后一试？”他尽管嘴上还硬，但口气却已软了下来。
　　高鹏飞有心让他更服气些，以便铲除史仁、胡来这一群凶徒，含笑答道：“只要大师有兴，在下甘愿领教！”
　　碧眼僧人一跺脚说了声：“施主是我碧眼神佛半生所遇的第一个劲敌，不管胜败都令我高兴，我再次献丑了！”话一说完，厉声喊道：“来人！”
　　随着碧眼神佛的喝声，跑来了四个年轻和尚，一齐向碧眼神佛合十行礼。碧眼神佛吩咐道：“速去罗汉堂抬来我练功用的铁罗汉。”
　　那四个年轻和尚应命去了。不大功夫，抬来了一高约三尺的铁铸罗汉。
　　紫面天王金子坚因为事情由四海镖局引起，怕高鹏飞年轻功浅最后败在碧眼神佛的手内，于是贴向高鹏飞身畔说道：“这最后一阵让我上如何？”
　　闹市神龙笑了，轻声说道：“这僧人力大无穷，老伯年近花甲可能不是他的对手，还是让我来吧！”紫面天王只好退下。
　　这尊铁罗汉不下四五百斤。碧眼神佛所以亮出这最后一张王牌，一是看高鹏飞是一个公子哥儿出身，内功再好，天生的神力却不足；二是他两次比成平手，实在无法下台，他要凭自己天生的臂力过人，来个一力降十会。
　　铁罗汉放好后，碧眼神佛说道：“从以上两次来看施主内功超人，干脆第三次咱来一次比拼内力，分出高低后，贫僧一定礼送施主出寺如何？”
　　高鹏飞神色如常，从容点头应允。
　　碧眼神佛说了一声：“从来都是笨鸟先飞，贫僧领先了。”边说边靠了上去，右手陡然抓住了铁罗汉脑后的扣环，闷声吐气，一抓离地，二次平胸，反腕过顶。
　　众人无不喝彩。
　　碧眼神佛吐出一口气后，将两脚微微岔开，浑身功力全聚右臂，将举过顶的铁罗汉缓缓下落与肩相齐，又铁腕重振再举上去。如此一上一下，竟然连举了七次才将铁罗汉抛于地上。
　　这一回，玉面小阎罗真的替高大哥担心了，他刚想冷不防蹿出去将解药抓到手中，然后一走了事，哪知机警过人的闹市神龙早一把扯住了他，冷然斥道：“龙弟，不准耍赖，一切听我的！”说完，走到那尊铁罗汉跟前，先用手晃了一下，故意脸色一沉。
　　碧眼神佛心中一松。
　　高鹏飞将那几百斤重的铁罗汉先抓离地再提平胸，但用力上举时竟然没有过顶。
　　讨债鬼胡来刚想判高鹏飞输了，不料高鹏飞好像为了赌拼，挣命似的又一举，罗汉总算过了顶。
　　玉面小阎罗的心悬了起来，心想看来高大哥哥真实的力量，是不如秃头和尚了。
　　高鹏飞举头一次时，就已显得力不从心，好像用上了全力，哪知停了一停，又拚命似的举起了第二次。他就这样一次又一次拼命举落，好歹也举起了七次，竟然和碧眼神佛又比成了平手。
　　常言讲得好：“人争一口气，佛受一炷香。”经此一来，碧眼神佛更不好下台了。但他坚信以力相拼，高鹏飞早晚会败给自己。于是他举第二次了。为了有把握些，碧眼神佛这第二次竟然举落了十次，方才抛下铁铸罗汉。
　　高鹏飞明显着一下比一下困难，且暗露出勉强之色，但也举落了十次，二人又比成了不相上下。
　　第三次碧眼神佛发狠了，拼着全身内力，竟然一下子举落了十八次。他抛下铁铸罗汉，狠盯了高鹏飞一眼，心想你这一次保险输定了。
　　哪知道轮到闹市神龙来举，人家还是不慌不忙。他极为费力地又举了个不多不少十八次，抛下铁铸罗汉时，身形已明显着不支。
　　碧眼神佛见状欲罢不能，狠心咬牙又举第四次时，达到了二十次整。
　　众人一片喝彩声。但碧眼神佛自己明白，他这已是孤注一掷，不仅气力用净，内力也消耗极大。
　　说也神奇，一贯都是显得拼命支持的高鹏飞，举第四次时，突然变得轻松灵活起来，不光一连举起二十次，还在最后一次举起时，故意将身子向后一仰，又慢慢地挺了回来，方将手中的铁铸罗汉抛于地上。
　　直到这时，碧眼神佛方才真正地明白，从头到尾人家姓高的年轻人都没有亮出真实功力，也始终都给自己留下了颜面，如若不然，自己早已落败多时。暗忖别说再比下去能掩垮了自己，就是以自己刚直的脾气，也不能不识好歹了。想到这里，刚想过去认输，哪知高鹏飞却笑嘻嘻地说道：“大师功力深厚，在下勉强奉陪。请大师本慈悲之心，准许把解药取走吧，感恩之处日后定当报答。”
　　碧眼神佛知道人家年轻人是为了顾全自己的威名，故意给自己留了个台阶，他哪里敢再不领情，双手合十当胸，口诵佛号：“阿弥陀佛！多蒙施主相让成全贫僧薄脸，解药甘愿奉上，贫僧告退。”说完，瞪了胡来一眼，转身欲去。
　　高鹏飞自己取过来解药，带着紫面天王父子，也举步向寺外走去。
　　碧眼神佛突然说道：“施主请留贵步，贫僧……”
　　高鹏飞愕然止步，将眼神扫向了碧眼神佛。碧眼神佛极为诚恳地说：“施主不光功力超群绝俗，为人更豁达大度。我想施主必然大有来历，我们今后能否以朋友身份再见？”
　　高鹏飞也有些感动了，恭声答道：“在下京城高鹏飞，承蒙大师不弃，江南归来必登贵刹拜访，今日就此别过。”他不光答应来往，还巧妙地将自己的姓名住处都告诉了对方。
　　碧眼神佛当然也明白这一点，又高兴地说道：“贫僧自号三戒，希望再相见时能改四戒。现在恕不远送了。”看起来今日一战三戒和尚顿悟前非，决心把酒、色、财、气的最后一个“气”字也要戒除了。
　　高鹏飞救人心切，急急忙忙和紫面天王金子坚、玉面小阎罗金玉龙一起赶回了四海镖局。一进镖局，见整个镖局里的人，个个满脸欣慰兴奋之色，高鹏飞不由得一怔。他为人聪明绝顶，猜知这里面一定别有原故，因为他虽拚尽功力取回了解药，可那只有紫面天王父子二人在场，镖局子的人是一无所知的。如今金玉姣中毒身危，本局子的人绝不会欣慰兴奋的。他百思不解。
　　不料一进镖局的正厅，这个闷葫芦就一眼打破了。只见正厅内奇门剑金玉姣斜斜地靠在竹榻之上，脸色虽然还是不好，但却精神振奋地正和一个身材颀长，貌相英俊的年青人喁喁私谈。奇怪的是不光她的师父林震远、八卦掌赵三盛不在厅中，就连她嫡亲叔父白面判官金子固也踪迹不见。
　　高鹏飞心中一动，知道金玉姣和这个英俊少年关系不会一般，不由得脚步一缓。那少年一眼看见紫面天王到来，慌忙站起身来抢到金子坚的面前，双膝一曲，口称伯父磕下了头去。
　　紫面天王金子坚一愣，一把将少年拉了起来，奇怪地问道：“贤侄怎么突然光临寒舍？是知道本局出了祸事吗？”
　　玉面小阎罗口称大哥，和那少年互相见了一礼。
　　高鹏飞怕耽误了解救金玉姣，慌忙取出胡来的独门解药，向金玉姣说道：“幸不辱命，解药已经取来，请小姐服用吧！”说完，把药交给了紫面天王。
　　奇门剑金玉姣兴奋地说：“我已经好了，哪里还用得着什么药呀！”
　　听了金玉姣的这句话，不光高鹏飞心中一怔，紫面天王父子也愕然一呆。
　　金玉姣好像替那少年请功似的说：“是正哥哥替我解去了身中之毒，现在我感觉很好，爹爹你可要多多谢谢人家呀！”说完还偷偷地看了那少年一眼。
　　高鹏飞忙乎了半夜，好不容易取来的解药已然无用，又见金玉姣对那少年情意绵绵，他这个出入花丛多年的老手，还能没有一点眼色！趁着他们谈得正起劲，一个人悄悄地退了出来。
　　他刚刚进入紫面天王的那间外书房，还未落座之际，黑铁塔程雷突然掩了进来。他回头朝角门一带看了又看，认为确实无人跟来，才凑到高鹏飞的身前说：“高少爷，我身受总镖头的大恩，无力替他老人家解危，请少爷你操心！”说完，还抢着跪下磕了三个大头。
　　高鹏飞一把将他扯起，见这个豪爽正直的粗汉子，一脸愁容，心中一动，连忙宽慰道：“程雷大哥，鹏飞既然伸头，哪能不算一份，何劳大哥多礼？”
　　程雷一直脖子，好像下了什么决心似的说：“凭高少爷的武功对付外来的贼子，我程雷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只是我老是觉得今天来的辛镖头不大地道，才请少爷你多操心，千万不能再出岔事了。”
　　高鹏飞心中又是一动，还未来得及细问，玉面小阎罗金玉龙已跑了进来，向高鹏飞说道：“家父有请大哥到正厅一叙。”
　　趁着走向正厅之机，高鹏飞从金玉龙嘴中知道了那个年轻人的一切来历。原来这个年轻人姓辛，叫辛卜正，乃南京四远镖局总镖头黄面天王辛大勇的独生儿子。因为他轻功极好，江湖人送外号灯影摇红，是个闯出了字号的后起之秀。
　　快到正厅门时，玉面小阎罗金玉龙又透露了一句：“姐姐原来对他还无所谓，只因为上半年姐姐两次押镖江南中途出事，每次都是他及时赶到救护才得转危为安，以后姐姐就喜欢他了。”
　　高鹏飞的心又为之一动。
　　酒席宴前，辛卜正举止恭谨，态度谦虚，不停地赞扬紫面天王在江湖上的威风和镖行的声望，又多次夸耀奇门剑金玉姣单剑匹马纵横江湖的轶事，措词卑下，献媚取宠，令人听之欲呕。
　　闹市神龙更有底了。
　　撤去残席送上香茶，高鹏飞突然问道：“辛少镖头，你这一身武功可是得自家传？”高鹏飞摸底了。
　　辛卜正呆了一下，斜靠榻上的金玉姣抢先替他答道：
　　“辛叔父学武功卓绝，正哥哥家学渊博。”
　　高鹏飞故意自语道：“辛天王出身五行门，轻功非其专长呀！”
　　辛卜正脸色一变刚想分辩，高鹏飞又凛然说道：“这灯影摇红四字，可响亮得很哪！”
　　金玉姣不高兴了，沉声斥道：“江湖外号乃外人恭送，这有什么可以奇怪的。”
　　高鹏飞不愿再说，借口饮酒过量告辞退了出去。
　　也是活该有事，就在高鹏飞重新回到紫面天王的外书房内不久，总镖头金子坚就慌忙随后追来，一见高鹏飞又重新手握书卷，慨然叹道：逆来顺受不计前嫌，少爷确有非常人之海量！”
　　紫面天王的这句话是发自内心的，事情也确是如此。金玉姣连连给闹市神龙难堪，他都能不与之计较，这真是一般所做不到的。
　　高鹏飞脸色一正，真诚地说道：“晚辈蒙老伯厚待铭感于心，今有一事，有心不说但耿耿于喉，不知老伯能听进去否？”
　　金子坚脸色一凛，也恳切地说道：“老朽与少爷一见如故，有话请说，千万不要有所顾忌！”
　　高鹏飞说：“我对辛少镖头有极大怀疑者三：一是他出现得太突然，二是令爱所受之伤乃奇毒暗器，他竟然身畔带有对症之解药，不能不引人思索；三是其父辛大勇乃硬功掌力出身，平素不善轻功，我对其灯影摇红之外号始终不能释疑。四海镖局适值多事之时，老伯千万不可不防。”
　　高鹏飞话音刚落，书房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冷冷的喝斥：“无凭无据诬陷好人，我真要查查你究竟是何居心！”随着喝斥之声，南京四远镖局少镖头辛卜正，扶着受伤未愈的奇门剑金玉姣，一齐出现在书房门外。
　　紫面天王刚想从中化解，金玉姣又气哼哼地说道：“正哥哥和我家两代交好，我不信疏能间亲。”说到这里好像有些力乏，扭头对辛卜正说道：“正哥哥不要多心，小妹多次受你相救之恩，你是我的客人，我不相信有谁能奈你何！”说完，让灯影摇红辛卜正扶着她缓缓走了。
　　高鹏飞在他们二人还没有走出角门时，便向紫面天王告辞，后经金子坚一再苦苦挽留，才又住了下来。
　　一连三天都在风平浪静中度过，奇门剑金玉姣更为得理不让人，经常冷嘲热讽，高鹏飞仍不与她计较。倒是辛卜正有些过意不去，经常去外书房找高鹏飞闲谈。
　　到了第四天，金玉姣的伤势已大为好转，金家上下喜欢非常，晚饭吃得更为尽兴。高鹏飞酒量虽大，但禁不住主人一再劝饮，没到终席人已醉得不省人事。
　　玉面小阎罗刚想搀扶大哥哥回到外书房休息，一晚上都拒不喝酒的灯影摇红辛卜正，却在这个时候站了起来向高鹏飞说道：“我前日初来时曾和高兄产生过一些误会，如今幸好已无介蒂，明天一早小弟就要动身北上，相会不知何时，我虽素无酒量，却想和高大哥对饮三杯以释前嫌，你看可好？”
　　紫面天王见高鹏飞已然过量，刚想阻止。奇门剑金玉姣好似成心想作弄高鹏飞，趁势推波助澜，亲自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斟满了六大杯酒。
　　箭在弦上不发不行，高鹏飞喝下了第一杯人已口眼歪斜，吃下第二杯人更不能自持，三杯酒喝入肚中，早已瘫倒在椅上醉眼迷离了。
　　这时天已二更过去，白面判官刚吩咐手下人撤去残席，突然看见正厅门外，一字并排地走进了两个人，其中一个正是月下无踪史仁。
　　灯影摇红趁机陡然站起，双掌一翻，首先把靠近他左右的林震远和赵三盛击倒在地紧接着拧腰一纵，堵住了过往屏风后面的通道，还顺势亮出了自己的丧门剑。
　　常言道：光棍的眼赛过夹剪。紫面天王狠狠地瞪了金玉姣一眼，恨声斥道：“奴才你误了我的大事！”说着“呛”的一声抽出了金背砍山刀。
　　正厅中除去烂醉如泥的高鹏飞以外，只有金子坚、金子固和金玉龙爷三个了。直到这时，任性偏傲的金玉姣才发觉自己上了大当，也冤枉了高鹏飞少爷。暴怒之下，她也顾不上身上有伤了，反身刚想扑灯影摇红，月下无踪史仁奸笑道：“金总镖头乃江湖前辈，当知识时务者乃是俊杰。如今你的靠山已硬不起来了，再加上我的二师兄也亲自赶到。依我看，你还是签约纳银一切还好商量，否则我史仁可要血洗四海镖局了。”
　　一听史仁之言，紫面天王才看出和他并肩而入的那人，是一个五十上下黑脸老人，身后背着一枝五尺左右的霸王铁枪。
　　金子坚悚然心惊了！他知道此人乃是宇内煞星虎面鬼王的第二个徒弟、素有铁枪赛霸王之称的贺德胜。若论真实功力，他可比史仁高得太多了。
　　一心巴结贼人的灯影摇红辛卜正笑嘻嘻地说道：“金老伯，五家镖局联号以来，这总镖头一席一直是你老一人独挑，你也该歇歇肩了！”说完便向金玉姣逼去。受伤未愈的金玉姣，急怒攻心，眼前一黑，娇躯往前栽去。
　　正在这个时候，不料那酒醉瘫倒在椅中的高鹏飞却哈哈一笑晃身而起，双臂一分，左手扶正了摇摇欲倒的金玉姣，右手拢指成抓，只一把就夺去了辛卜正手中的丧门剑。
　　玉面小阎罗怒吼一声：“大哥哥千万莫放走了人面兽心的辛卜正，我要碎了他解恨。”
　　狡滑如狐的辛卜正见状左手一扬，向金玉姣打出了三支天狼钉，迫使高鹏飞不得不去护住奇门剑，他趁机闪身蹿入了屏风后面。
　　高鹏飞的应变手段是何等的迅速，只见他左手轻轻一送，将金玉姣推给了总镖头金子坚，右手夺来的丧门剑一招“游蜂戏蕊”擒贼擒王地先刺向了霸王枪贺德胜。霸王枪自恃艺高，空手进厅竟被高鹏飞一剑逼出了厅外。
　　闹市神龙掌中的丧门剑又一招“秋风落叶”扫向了月下无踪的下盘，电光石火，迅猛异常。
　　已是惊弓之鸟的史仁，仗着身轻似叶，一个倒提闪开了扫来的一剑，也跟着退出了正厅。
　　高鹏飞一声长啸声如龙吟，剑芒暴闪护在了厅门外的台阶之下。
　　这时侯看出紫面天王平日对镖局中人训练有素来了。只听呼哨之声连响，二路镖头趟子手蜂拥而来，各亮兵器护住了正厅前后，高鹏飞没有了后顾之忧。
　　来犯的三个强手贺德胜在前，史仁、胡来分为左右，三人成品字形逼向闹市神龙一人。
　　高鹏飞知道不下杀手会毁了整个的四海镖局，只见他手中剑一颤，抖出了三朵剑花，一扑而出奔向了讨债鬼胡来。就在胡来身形微微后撤之一刹间，高鹏飞的前扑之势猛然一刹，丧门剑一招“闪电划空”，剑光霍霍已然改奔了月下无踪。一声惨叫，剑光过处一片血雨洒落，史仁的一条右臂被丧门剑切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