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　柳浪迎风舞玉龙显技　行云流水处鹏飞戏敌

2026-01-30 17:44:59   作者：冯家文   来源：冯家文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听到女主人于碧云的喝叱，雨露神女吓得更是六神无主。按说她也是倒霉到了极点，背着主人勾人下饵，企图制住高鹏飞不得，还被女主人亲自发现，她战栗了一下，只好跪下求饶了。
　　玉面观音于碧云恨声责道：“你多次毛遂自荐，皆被我一一驳退，如今竟敢利用美色勾结周辰，故违我意，企图邀功，若容你放任下去，何能约束他人！回京后自断一指，面壁悔过。”
　　于碧云训斥完了毛爱华，先给花斑豹接好了双肩，才飞起一脚踢起了花斑豹周辰，责令他掌嘴二十，回去听候处理。
　　两个人垂头丧气地退走了。
　　于碧云瞟了一眼高鹏飞说：“以君之机警，再配以高超的武功，虽然不畏中途有人暗算，但还是不可不防。我对君已完全相信，只是道途之上无法细述衷肠，盼君江南之行顺利归来，我当约一地点各叙详情。贾先生有马一匹在前面道旁，君可作为代步，并请君多多保重。”于碧云说完，带着贾诗文走了。
　　高鹏飞出了树林，果见道旁树上拴有一匹高大的枣骝驹。
　　他不由得对于碧云从内心升起一股感激之情，当下解下马匹，翻身跳上，微一催辔，那匹枣骝驹竟然脚力迅健异常。
　　这一日他来到了山东历城灵鹫山下。高鹏飞不光武功精绝，因是左都御史之子，学问知识也很渊博，特别是历代杂书更为喜爱，几乎无不涉阅。他知道灵鹫山上有一九塔寺，寺内有一座唐代建造的九顶高塔，构造诡巧为全国少见。高鹏飞久有观赏之心，只是没有机会，今天正好路过，哪肯失去良机，遂一催马沿山脚走去。刚转过一个小山脚，突然看见一个十二、三岁的小男孩。只见他身材细长，穿一套紫色短装，脚登紫色软靴，面如煎粉，唇似丹朱，眉清目秀，鼻直口方，明显着聪明机智，暗隐着刁钻调皮，正在一棵大柳树下练习武功，手中一条软兵刃也透着个别。软兵刃长有七尺，通体墨黑，疙疙疸疸，说鞭非鞭，似索非索。
　　高鹏飞素喜幼童，又见这小孩身法轻灵，招式巧妙，很像得有真传，越发喜爱。他这次前去苏州，只是负责将十名女孩子保护来京，何况已经打发金三、傻四两个手下先走了一步，所以一路走来，并不急于赶行。他知道傻霸王虽然不能担当大事，可金算盘乃精细之人，这等普通镖客都能办成的小事，对他说来却是手到擒来，只是小心有人从中破坏而已。如今一见这个很令人喜欢的孩子，他高兴了。
　　事也凑巧，就在高鹏飞骑马来到大柳树附近时，那个穿紫衣的小孩忽然将手中的兵刃往腰中一围，身影一矮，猛一长身，那细长的身子便拔地而起，好像用的是一鹤冲天的轻身功夫。他伸出右手，正好抓住了一条柳树柔枝，身子往下一垂，那条柳树柔枝随着他那下垂的身势朝下落去。这时，只见他的左脚突然一踩右脚面，那条柳树枝往上一颤，小孩的细长身躯也忽地朝上一起，紧接着随着柳枝的起落，那个小孩子也好像打秋千似的一上一下飘荡起来，称得起身轻似叶。
　　高鹏飞看见这个十二、三岁的毛孩子的一身功力如此精纯，心中更为爱惜，高声称赞了一句：“好俊的一身轻功！”
　　按说高鹏飞这可不能算是多事，同是练武人，随口夸奖一声，有何不可。不料那个小孩子不高兴了，一撒手，放开了柳枝，细长的身子轻稳地落在了地上。
　　也是活该出事，高鹏飞要是打马一走，那个小孩子最多瞪他一眼，埋怨他不该防碍自己练功，也就算了。哪里料到高鹏飞由于喜爱这个小孩子太甚，竟然不肯放过，他很和气地又问了一句：“小兄弟，家住哪里？姓啥叫啥？”
　　那小孩子更不高兴了，小脸一寒，冷冷说道：“你问的是谁？”
　　高鹏飞先是一愣，又答了一句说：“在下问的是你，能告诉我吗？”
　　那小孩沉声嘲道：“看你一身行头虽然破旧，倒长得有模有样，二十多岁的人啦，连个礼节都不懂，出的什么门。”
　　高鹏飞微微一笑说：“小兄弟，你这是何意？”
　　小孩子哼了一声说：“闹了半天，你连这都不懂，你走南闯北见过自己骑在马上向人家说话的吗？”小孩子训开了高鹏飞。
　　高鹏飞这才恍然大悟，知道自己一时疏忽大意，在一个小孩面前失了礼节。心想怪不得人家孩子挑眼，他不由暗怨自己糊涂，当下一甩蹬跳下了马背，将缰绳往枣骝驹的判官头上一搭，双手一拱，满口道歉说：“怪大哥哥一时失误，礼节不到，请小兄弟不要生气，我向你赔礼了！”
　　一个公子少爷，平素又不拘小节，今天对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孩能这么放下架子，按说高鹏飞已经算够讲情理的了。哪里想到，那个紫衣小孩瞟了一眼高鹏飞身旁的枣骝驹，眼珠一转，突然说了一声：“知错能改，尚可教育成材，我不和你一般见识，你姓啥叫啥？”
　　那小孩鬼得出奇，趁着高鹏飞猛然愣神之际，突然点脚蹿起，半空中一个“云里翻跟斗”一下子落在了高鹏飞的那匹枣骝驹上，嘴里说了一声：“马借给小爷遛遛。”一伏身，左手抓住缰绳，右掌陡拍马腚。那匹马咳的一声，向前直蹿出去。等高鹏飞回过神来，自己的坐骑已被紫衣小孩拐骑跑了。
　　高鹏飞不由得又生气，又好笑，心想我要是让你从我高鹏飞的眼皮子底下硬拐了马匹，我还叫什么闹市神龙！他故意让马跑了一程，才一哈腰，右脚点地，身驱像利箭脱弦直射了出去。
　　枣骝驹在前狂驰，高鹏飞在后紧追，只十几个起落，已把双方的距离缩短了一半，眼看再有十几个起落，就可以追赶上了。不料高鹏飞又一次点脚蹿起时，眼神一花，一片银雨迅猛地罩了下来。原来那鬼小子怕高鹏飞追上自己，打出了一把金钱镖。
　　这也就是高鹏飞，要是换上了别人，说不定还真能伤在那紫衣小孩的狠毒手下，就见高鹏飞一打千金坠，硬把身子落了下来，闪开暗器再一点地，重新蹿了出去。
　　前面的紫衣小孩抖缰催马一味狂奔，好像弹丸滚斜坡；后面的高鹏飞连连施展燕子三抄水轻灵飞快，好像电光闪石火一样地紧追。
　　那紫衣小孩怕高鹏飞追上，不时用满天花雨手法乱撒金钱镖。
　　眼睁睁来到山腰的九塔寺了。
　　突然一声厉吼“休追我家少爷！”随着吼叫之声，从九塔寺山门之上，飞身扑下一条庞大的黑影，向高鹏飞直撞而来。
　　高鹏飞一听口气就知道是个粗人，还是小孩子的家下佣人。他不由得心中一凛，心想一个下人就有这么好的一身功力，他家的主人就可想而知了。
　　凭高鹏飞的身份，哪里肯和粗汉动手，一个“落絮随花”人已向左边闪去。他定睛一看，来人果然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猛汉，面如镔铁，浓眉大眼，虎势生生地和自己对面而站，正好堵住了追赶小孩的通道。
　　那个紫衣孩子大声喊道：“程黑子，给我看牢靠这小子，等少爷我拴好了马，咱俩一块揍他！”
　　原来那个黑大个姓程名叫程雷，人送外号黑铁塔，身大力猛，一身横练硬功。他听了紫衣小孩子的话，哈哈一笑说：“揍他这样一个怯小子，还要两个人齐上，瞧我的。”说着蹿上前来，左拳一晃高鹏飞的眼神，右手拳一个黑虎掏心，向高鹏飞的心窝捣了过来。
　　高鹏飞原地不动，只把上面身子向左边一斜，那黑大汉的拳头就落空了。
　　黑大汉见高鹏飞瘦削文弱，衣衫破旧，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右手拳再一晃，左手拳头“直捣黄龙”又用全力捣出。
　　高鹏飞还是原地不动，这一次换了个向右边一闪，又使黑大汉的拳头打空。
　　黑铁塔程雷嘿了一声说：“你小子有些门道，再来一下子。”第三拳“捧捣龙宫”呼呼捣向了高鹏飞的双眼。
　　高鹏飞右掌陡然翻出，一招“金丝缠腕”正好刁住了黑大个的手腕，左肩猛然一塌，右手一扯，一个“靠山背”将黑铁塔程雷摔出去足有五六步远。摔得程雷一咧嘴，爬起身来大声喊道：“你真摔呀？”说着双拳齐出，一招“上下交征”又砸向了高鹏飞。高鹏飞轻声一笑，一招“野马分鬓”巧妙地抓住了黑铁塔的双腕，两臂微振，又把程雷摔出了七八步远。
　　要说这位莽程雷，也真有一股子愣劲，虽然叫高鹏飞摔了个昏天黑地，他还是一咬牙拧身爬起，双脚一跺地，一个“饿狼争食”又扑向了高鹏飞。
　　高鹏飞嘻嘻一笑，一个“顺风扯旗”正好又刁住了黑铁塔的一只右腕，手腕一翻，将程雷的手臂拧到身后，接着一招“送客上路”把他抖出去有一丈多远，程雷摔了个嘴啃地。
　　莽家伙叫高鹏飞一连三次给摔惨啦，也真摔出了仇恨。他不顾脑袋轰轰直响，一咬牙，双手撑地爬起身来，身影一矮贴地扑来，右脚一个“撩阴踢裆”朝高鹏飞的前阴踢来。
　　高鹏飞这一回既不轻声一笑，也不嘻嘻一笑，而是发出了一阵冷笑。
　　列位读者不要误会，这可不是闹市神龙起了杀心，凭高鹏飞的身份，绝不会与一个粗鲁莽汉去较量的，他只是一来不愿再多费时间，二来也气他出脚歹毒，所以一声冷笑出口，一招“叶底偷桃”已抄住了黑铁塔的右脚脖子，他用五成的功力猛地向前一送，黑铁塔像一条小船，被平坦坦地送出有两丈五六才仰面朝天又摔落在地面之上。
　　这一回，黑铁塔程雷不动了。
　　黑铁塔程雷这一摔落不动，可把那个紫衣小孩给吓坏了，连高鹏飞那一匹上好的枣骝驹也顾不得要了，右手一按马鞍前的判官头飘身而起。他的轻功比黑铁塔高得太多了，简直像一只乳燕凌空飞翔，一下子稳落在闹市神龙的面前。他玉齿狠错，开口骂道：“胆大的匹夫，你敢摔死我的黑哥，小爷跟你拚了。”话到人到，劈面就来了一掌。
　　高鹏飞真从心眼里喜欢这个紫衣小孩，见他气得小脸绷着，嘴儿紧抿，两只大眼隐含着泪光，恨不得一掌劈死高鹏飞给自己的黑哥抵命的样子，一晃肩头，斜斜地跨出三尺，微笑说道：“谁把你的黑哥摔死了，你冤枉好人！刚才你不是没有在场，他四次出手伤我，我还手了没有？就让你是地头蛇，也不能一点道理不讲啊！”
　　听了闹市神龙的这一套话，那紫衣小孩愣了一下，可能也觉得有些理亏，只见他大眼睛一瞪，恨声斥道：“你的话我不要听，你给我站住别动，我去看看黑哥，他要是活着，咱们的一切仇恨是云雾皆消：如果你真的把我黑哥摔死了，我非得宰了你抵偿不可。”
　　高鹏飞笑着答应了。
　　那紫衣小孩一边向黑铁塔倒卧的地方走去，一边不时回头看看高鹏飞，好像担心他会偷偷地溜走。来到黑铁塔程雷的跟前，看见程雷双眼紧闭，一动也不动地仰面躺着，他急忙唤了两声：“黑哥！黑哥！”哪知黑铁塔程雷不光连动也未动，甚至连眼皮也没翻一下。
　　紫衣小孩人再精明，这种场面毕竟没有经验，他吓得带着哭声又伤心地叫了一声：“黑哥！”就要过去和高鹏飞拼命。
　　不料，黑铁塔程雷把眼一睁，怪难为情地说：“你一个劲儿地喊我干啥！”
　　紫衣小孩一见自己的黑哥没死，惊喜地问道：“闹了半天，你没有咽气呀！”
　　黑铁塔程雷还是躺着一动不动地答道：“我要真死了，还能和你说话呀！”
　　紫衣小孩气得一跺脚斥道：“你既然没有死，为什么故意吓唬我，吓得我都哭了出来！”
　　黑铁塔程雷说：“我什么时候吓唬你了，你也该先试一下我还有没有气，然后再哭呀！”这个莽人倒教训起小主人来了。
　　紫衣小孩虽然也回过味来了，但他从小娇生惯养，哪里肯认错。这小孩使劲踢了黑铁塔一脚，恨声骂道：“没有出息的黑鬼，既然没有摔死，装的什么狗熊！”他一生气不但不喊黑哥，还叫他黑鬼，又踢了一脚。踢得黑铁塔程雷大叫道：“我替小主人挡横，你怎么老是踢我！”
　　紫衣小孩一咬牙又踢了他一脚说：“那你为什么不爬起来再拼？”
　　黑铁塔程雷泄气地说：“我被人家摔得一次比一次远，从五六步都摔到两丈多了，要再动手，那还不得摔出十丈开外！再说我就是不怕痛，再爬起一百次，人家也得摔我九百九十次加一次呀！干脆我睡着不动算了。”看样子黑铁塔真叫闹市神龙给摔怕了。
　　紫衣小孩一听更为有气，又踢了一脚，大声骂道：“就你黑鬼这熊包样子，还成天磨着爹爹要去当镖头，四海镖局总镖头的手下，能有你这样的货色种，看少爷我的！”紫衣小孩一边骂着，一边已欺身向闹市神龙逼去。
　　别看高鹏飞三年以来有两年的时间沉迷在花街柳巷，一年的时间困居在天宁寺院，他对江湖上一些有名的人物，还是尽知其详的。这就是所谓的秀才不出门，便知天下事吧？今天一听紫衣小孩自报家门，他的老父就是四海镖局的总镖头，高鹏飞的心不由得一动。
　　原来这家四海镖局坐落在山东济南府，和南京城的四远、西安城的四通、杭州府的四达、北京城的西方共计五家镖局成立了一个联号，共同推举四海镖局总镖头紫面天王金子坚为联号总舵龙头老大，统领五家镖局的生意。这紫面天王金子坚为人忠厚，武艺高强，黑白两道对他无不崇敬，称得上是一个响当当的人物。他娶妻甚晚，到现在膝下只有一女一男。女孩子名叫金玉姣，是太极门高人林震远的徒弟，江湖人送外号奇门剑。儿子金玉龙，拜在北方八卦门掌门八卦掌赵三盛的门下。这金玉龙虽然只有十三岁，却已闯出了个玉面小阎罗的外号，爷儿三个在武林江湖中，声威赫赫，不料今天叫自己给撞见了。
　　玉面小阎罗金玉龙身手极快，哪里能容得高鹏飞多想，只听金玉龙暴喝了一声：“打！”掌挂风声已劈向了高鹏飞的面门。
　　高鹏飞平素对紫面天王金子坚的为人很是敬佩，再加上和玉面小阎罗金玉龙一见有缘，虽见金玉龙一出手，就用上了师门的八卦游身掌，他还是不想折辱于他。高鹏飞晃身形，闪避一边。
　　金玉龙一招走空，心中更为生气，一连又是两掌，一拍高鹏飞的肩头，一斩高鹏飞的太阳大穴。
　　闹市神龙还是身影连晃，一一闪开。
　　对高鹏飞来说这是为了让金玉龙消消气，再求其引见他的父亲紫面天王金子坚。哪知高鹏飞越是不还手，金玉龙越是恼火。他认为高鹏飞是瞧不起他这个十三岁的孩子，不屑和他动手，当下怒骂一声：“无名穷酸，竟敢瞧不起我小阎罗，我非得给你一些厉害尝尝不可。”话一说完，掌法大变，一招一式，很见功夫，看样子是非出那一口恶气不可了。
　　不料恰巧这时，九塔寺的庙门一闪，从里面并肩走出了三个人来，上首的是一个六旬上下的庄家人打扮的老叟，下首的是一个五旬左右的威严老者，中间的是一个身高八尺，体态魁伟，一张紫微微的脸膛，掩口花白胡须的老人。
　　书中暗表，这三个老人都和玉面小阎罗金玉龙有极为亲近的关系。走在上首的庄稼老叟，就是武林中有名的太极高手林震远，金玉龙的姐姐金玉姣的老恩师；下首的威严老者是金玉龙的师父，八卦门中的名武师赵三盛；中间的紫脸老人，自然是五家联号镖局的总镖头紫面天王金子坚了。
　　别看黑铁塔程雷叫闹市神龙给摔得不轻，但见总镖头金子坚一出庙，他还真吓得不轻，连忙跑到金子坚的面前，将刚才发生的事，一字不敢隐瞒地禀报给总镖头。
　　紫面天王金子坚听了，浓浓的眉毛不由得一皱。老年得子，紫面天王对金玉龙自然爱逾珍宝，可对爱子喜闯祸的毛病，他也自然知道，不然的话，那玉面小阎罗的外号能平空得来？程雷说完，他就和林震远、赵三盛一齐走上前来。
　　说来也巧，要是没有林震远和赵三盛二人在场，事情也许会好些。林、赵二人都是金子坚的儿女之师，武林中人，哪有不好胜的！平素他们就经常夸耀自己的徒儿，贬低对方的徒弟，今天可碰巧了。
　　头一个说话的就是爱徒如子的八卦掌赵三盛：“玉龙这孩子又长进了，时间不要多，再有三年，他的八卦游身掌就能赶上我了。”
　　紫面天王金子坚知道这老二位最好顶嘴，听八卦掌赵三盛一说，怕二人再抬起杠来，连忙说道：“赵三弟，你太夸奖龙子了，这也是三弟教导有方呀！”
　　哪知太极名家林震远噗哧一笑说：“你们二位夸得对，请仔细看看场子内，那身穿破旧青衫的年青人，被玉龙打得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了。”
　　三个人都是行家，自然不难一眼看出是闹市神龙高鹏飞一味闪避，半招不还，叫林震远这么一夸奖，就透着可笑了。
　　紫面天王还好，八卦掌赵三盛就不同了。他气哼哼地说：“那年轻人不敢还手，更说明龙儿的武功厉害，有什么稀奇的，少见多怪！”
　　刚才被紫面天王一插话，林震远本不想多说，只是用话点了八卦掌赵三盛一下，给他一个软钉子碰就算了，不料脾气暴躁的八卦掌却说出这种不好听的话来。林震远来火了，悄声说道：“非不敢也，是不屑耳！”意思是那青衫年青人不愿以大欺小。
　　八卦掌的自尊心，被严重地刺伤了，他暴喝了一声：“龙儿，用连环三掌收拾这小子！”师父下令了。
　　打了半天，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一下的玉面小阎罗，早已觉察出闹市神龙的厉害，要不是三位尊长到了，他就想趁机收手了。如今师父一下令，他真是欲罢不能了，深吸一口大气，重聚功力，连连施展了“游龙戏凤”、“声东击西”、“掌裂虎豹”、“连环出掌”，劲风呼呼，真打出了八卦掌的精华。
　　可惜他的对手太强了，只见高鹏飞还是轻松自如，宛如行云流水穿隙而过，一一闪开了他的几招。
　　八卦掌赵三盛的老脸挂不住了，厉喝了一声：“龙儿退下！”
　　玉面小阎罗怎敢违抗师父，撤身退下。
　　八卦掌赵三盛垫步拧腰，扑到高鹏飞的对面，厉声斥道：“小辈何人，胆敢欺负我八卦掌的徒儿！”
　　八卦掌赵三盛这一发狂，连紫面天王金子坚也觉得不大像话，知道赵三盛性情暴躁，又不好出言解释。
　　高鹏飞昂然卓立，反口问道：“无亲无故，为何以小辈相呼？无冤无仇，为什么轮番威逼？在下一招未还，任凭这位小兄弟施展，怎能算是欺负令高徒，你给我解释清楚。”
　　几句话，只问得八卦掌赵三盛张口结舌，满面通红；使这个威武雄壮的老人，更是羞刀难以入鞘，他暴喝了一声：“老子不和你斗口舌，手底下分高低！”说完，竟然不顾江湖礼节，一招“夜叩山门”掌挂劲风劈向了高鹏飞的前胸。
　　闹市神龙闪身避开，含笑问道：“尊驾就是威震齐鲁一带的八卦名家赵三盛赵当家的？”
　　八卦掌赵三盛一掌劈出，势难再停，口中答了一声：“不错！”第二掌“拍案惊人”变劈为拍地又击向了高鹏飞的当顶。
　　高鹏飞笑了，接着问道：“以赵当家的这路八卦掌，使到第几招上，有把握令在下甘拜下风？”高鹏飞激将了。
　　赵三盛哈哈大笑说：“十招之内，要你的好看！”话未说完，第三掌“金豹探爪”又改拍为抓地抓向了高鹏飞的右肩。
　　闹市神龙气他开口骂人小辈，有意出他的洋相，又笑着说道：“咱们是君子买卖，我不还手接你二十招，要是不能叫在下甘拜下风，又当如何？”
　　八卦掌赵三盛暴怒道：“二十招不能取胜，我赵三盛拜你为师！”他急怒之下，连连出手。
　　紫面天王金子坚早已看出高鹏飞是有意戏耍八卦掌，担心赵三盛一世英名毁于一旦，连忙说道：“武林同道，切磋武功，请不要这样的认真。”
　　八卦掌怒火头上，哪里肯听，一招接一招，一掌连一掌，疾如狂风，迅如闪电，一个劲地向高鹏飞全身上下击去。
　　闹市神龙还是青衫飘飘，意态悠闲，闪避移挪，形如儿戏。
　　八卦掌赵三盛含忿出手，掌法不断加快，晃眼之间，早已打到第十九掌了。
　　玉面小阎罗金玉龙急得流下了一头大汗，又不敢提醒师父。
　　紫面天王金子坚不能坐视不管了，瞅了一个空隙，晃身切入，将二人分开，双手一拱，向高鹏飞说道：“请小兄弟赏给老朽一张薄脸，就此言和可好？”
　　高鹏飞见紫面天王说话和气，处事果断，心中不由得肃然起敬，后退一步，还礼说道：“长者之命，晚生何敢不遵。”
　　八卦掌赵三盛久攻不下，也品出高鹏飞的厉害了，含羞带愧而退。
　　紫面天王一招手，将玉面小阎罗唤到跟前，喝令他向高鹏飞赔礼道歉。
　　闹市神龙微微一笑说：“怪晚辈不讲礼貌，理应由我向小兄弟道歉！”
　　这时的玉面小阎罗已对高鹏飞佩服得五体投地，不等高鹏飞说完，早已抢步近前深深地施下一礼，小家伙真心地服了。
　　闹市神龙一把扯住了金玉龙，还将他拉近身旁，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头顶，两个人化嫌为友了。
　　黑铁塔程雷傻乎乎地向高鹏飞说道：“大爷你要早和我们少爷握手，我黑铁塔就挨不了四次摔了。”
　　众人一齐笑了起来。
　　正在这时，忽然从九塔寺内飞也似的跑出一个人来，欲知来者是谁，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