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无风三尺浪煞芒暴闪　有女夜投怀暖玉温香

2026-01-30 17:44:17   作者：冯家文   来源：冯家文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金算盘杨伯升吃惊地说：“这块招牌一挂出，北京城非翻了天不可，只咱们三个脑袋，能顶得起来？”
　　傻霸王变颜变色地说：“二友镖局的家底，三天准赔完！”
　　高鹏飞还没来得及说出自己的打算，一个趟子手惊慌失措地跑了进来禀报说：“东城的黑太岁、西城的愣金刚二人来访，指名要二位镖头快去迎接。”
　　金算盘脸色一变，向高鹏飞说道：“这两个煞星多年以来就想谋夺我们的二友镖局，抢占这一片地产，如今偏偏又将招牌摘下，使他们更有词可藉，这便如何是好？”
　　高鹏飞微然一笑说：“两个京城土混混，杨兄何必这样怕他？”
　　金算盘泄气地说：“一年前的三次较量，我都败在了他们二人手下，这两个恶人不光武功高强，而且家资雄厚，是北京城出了名的财大气粗的人物，我们二友镖局怎惹得起？”
　　高鹏飞两眼一亮，追着问道：“他二人的家产，到底有多少？”他不问武功，光问家产，好像这两个是专门来送钱似的。
　　金算盘心想，是骡子是马，不通不知道；是闺女是小子，不看不清楚。我倒要试试你高鹏飞究竟有多大能耐。想到这里，故意加大尺码说：“二人家产，不下一百万。”
　　高鹏飞笑了，笑得很开心，指着那趟子手吩咐说：“告诉那两个畜生，就说是少爷我说的，人不迎畜生，唤他们快来见我。”
　　那趟子手刚一迟疑，又听高鹏飞说：“你只要有胆量照我的话说给两个畜生听，我吩咐柜上，背你十两银子，漏说一个字，我撵你滚蛋，快去！”
　　金算盘心想，黑太岁无事都想生非，愣金刚睁眼就想杀人，只要照你的话一说，这处房子非叫他们给点火烧了不可。
　　不提金算盘心中暗暗嘀咕。单说那名趟子手心想，干他妈的一个月，才挣银子五两，学他几句话，就能挣十两，这个发财的机会，我可不能抛弃，拚着挨他二人两个嘴巴，我认了。主意打定，来到了门外，只见黑太岁马大彪寒着一张马脸，不见人来迎接，正生着闷气。愣金刚牛二虎嘴里骂骂咧咧地胡乱嚼人。
　　趟子手眼珠一转，先单膝打千给两个人请了个安，站起来退后了三步，拉出逃跑的架势，拚着挨揍说道：“给二位大爷回，大厅中的少爷说了，他是人不能迎畜生，唤你们去拜见。”他早有准备，一口气连珠说完，扭头就跑。
　　愣金刚一把没抓住，气得大骂道：“哪个胆大的小子敢骂牛二爷是畜生？”当先闯入，黑太岁随后一齐追进了大厅。
　　牛二虎开始以为是金算盘和傻霸王二人硬充少爷，哪知道追进了大厅，见杨伯升和朱伯斗兄弟二人站在一边，坐在正中间的是一个二十多岁，衣衫破旧，面容瘦削的贫穷少年。
　　牛二虎怪叫了一声：“是谁自充少爷，活腻味了！”
　　高鹏飞稳坐不动，只答应了一个字：“我。”
　　黑太岁随后赶到，大声吼道：“是谁骂我们是畜生？真想找死！”
　　高鹏飞还是一动不动，又答出了一个字：“我。”
　　一贯欺压良善的黑太岁和愣金刚，出生以来就没有受过这般的污辱，两个人一对眼神，意思是一齐揍他。
　　愣金刚脚一顿地，猛喝了一声：“揍这个穷小子！”一拳捣出。
　　黑太岁一声不吭，立掌如刀，砍向了高鹏飞的肩胛穴。
　　眼看要打在身上，忽见高鹏飞连人加椅子一下子弹了起来，正好落在了桌子后面，面前的两个人不光拳掌落空，而且双双身子前探，好像两名将校在参见中军主帅，不是打人，而是躬身行礼。
　　二人一愣，高鹏飞已然说道：“凭你们这四只爪子还敢胡抓乱挠，我让你们看看怎么才算是揍人！”话未说完，身子已轻捷如鸟地从桌后飞扑过来。
　　可怜黑太岁和愣金刚硬是没有转过眼珠，每人腮上都挨了一记耳光，清脆有声，看样子高鹏飞没有用上真力，只是警告一下而已。
　　不料两个凶狠成性的家伙恶性大发，黑太岁下令道：“照死里揍！”随着声音，黑太岁在左，愣金刚在右，又夹攻了上来。
　　高鹏飞火了，身形滴溜溜一转，先闪避开一拳一掌，双手挥出，用上了三成功力，“啪、啪”两声，又扇在了黑太岁和愣金刚的腮上。这一下子揍重了，只打得二人牙齿脱落，嘴角挂血。
　　愣金刚真被打急了，疾喊一声：“大哥，宰了他！”反手拔出了一口轧把短刀。黑太岁也亮出了围在腰间的软鞭。刀砍当顶，鞭打下盘，出招迅猛，劈凤有声，二人的功力，还真过得硬，不愧有太岁金刚之称。
　　哪知他们二人再狠，也狠不过人家高鹏飞少爷，只是他身形一晃，右手正好抓住了黑太岁的鞭头，顺手一扯，就将马大彪扯了过来，正好顶上自己原先站的地方。吓得愣金刚急忙收刀，险些儿将自己的拜把子大哥砍成了两半。
　　高鹏飞一见机会到了，霍地欺身上去，出指点上了二人的穴道，两人翻身栽倒了。
　　高鹏飞拍了一下手，将金算盘和傻霸王二人唤到跟前，从身上搓摸了半天，掏出了两粒小黑丸，交给每人一颗说：“先撬开二人的嘴巴，每人塞下一粒，然后用两块门板，派八个人分别送他们回家，勒令两个畜生每人先送来五万两银票，来买能解一个月毒的解药，以后每月来买一次，减价为一万两。”说完合上眼睛，少爷闭目养神了。
　　金算盘和傻霸王真服气了，像领了圣旨似的一一照着办了。
　　抬走了二人后，高鹏飞又张开了双目，先用手指指自己的肚子，再伸出右手，圈起拇食二指比成酒杯模样，向嘴边一凑。金算盘明白了，马上派人端上了酒菜，让高鹏飞上座，自己和傻二弟分两边相陪。
　　傻霸王认真地问道：“少爷，那么一颗小小黑药丸，能管那么大的事吗？黑马和黄牛会不会送给我们十万两银子？”
　　高鹏飞瞪大了眼睛喝斥道：“那还能有假，不信我也喂你这猪头一粒。”朱伯斗不敢吭声了。
　　派出去的人各带回了齐斩斩的五万两银票，分文不少。
　　傻翁王两螓一曲，直挺挺地跪下傻头傻脑地求道：“我傻大个只跟父亲学了几招笨功夫，不大顶事，求少爷赏我两招，省得出门挨打。”
　　金算盘心想，我没来得及开口，反被傻兄弟抢了先了，连忙跟着跪下说：“我们兄弟有眼不识泰山，请少爷传我两手，今后也好为少爷效力。”
　　高鹏飞哈哈一笑，分别扯起了二人，诚心诚意地说道：“只要二位能尽心效力，我会教你们二人的。快快派人去找工匠，制造匾额招牌，三天后正式开张。再派人去天宁寺把我的仆人李五叫来。”
　　人多好办事，次日忙乎了一天，一切已经差不多了，不料刚刚入夜，天宁寺掌教方丈清水大师来了。
　　这时高鹏飞已住进了镖局子为他新收拾的一处书房，这处书房在最后一进院子，地点特别僻静。清水大师一到，李五就自动地站在角门以内，提防有人进来，影响二人谈话。
　　高鹏飞让座捧茶后，就主动地说：“大师乃先父密友，晚辈怎敢瞒你，太上皇英明仁善，不逊其祖，天下百姓，无不称为康乾盛世，在位六十年，传位当今，他的最大失误就是过分宠信和珅奸贼，使之贪赃受贿，民众怨声载道。当今万岁为太子时，已密令我父暗中调查，为抄没和珅家产来预作准备，不料我父花费精力周年，好不容易调查完毕，正准备草拟奏折，不意竟然被外人窃去，虽然怀疑同事的张御史，但拿不出证据，先父一恼，中风死去。为了避祸，我按先父的遗嘱，故意声色狗马，变成个浪荡公子，家产被嫌赌一空，才逃开和珅老贼手下爪牙的视线。如今我察觉张御史可能是和珅的一条走狗，可于碧云又监视上了我，我再想潜伏已不能够，才大胆干出这种勾当，我相信只有走两种极端，方能使对方人物摸不清虚实，才能继续完成亡父遗愿。”
　　清水大师默默点头，停了片刻，突然问道：“事成之后，你打算投靠朝廷，谋取官职？”
　　高鹏飞嗤嗤一笑说：“我是懒散之人，岂能去奉君，再说人世上也没有谁的笼子，能盛得住我这只野鸟！”
　　清水大师正要埋怨高鹏飞说话太狂，不料后窗外面突然来了一声哂笑，紧接着从窗外射进来一道白光。
　　高鹏飞的反应是何等地神速，左手一伸，先抓向打进来的白光，接到手中才发觉来物是用一张纸叠成。他蹿出书房，跃登房顶，却早已不见了那人的踪迹。
　　高鹏飞心中一凛，他第一次受到了戏弄，也第一次让人逃出了自己的手心。他的心情一下子坏极了。
　　清水大师劝道：“无意之失，不伤大雅，看看纸上写些什么？”
　　高鹏飞只好打开了那张纸，灯光之下，只见上面写道：“君力太孤，需人相助；笑君太狂，盼勿再误。”下面画了一个很精美的鸟笼子。
　　清水大师看完之后，脸色一变说：“鹏飞，你要多加小心，真有人在暗中想笼你这只野鸟，还是个很精巧的鸟笼子哩。”
　　高鹏飞两臂一张，伸了一个懒腰，缓缓地说道：“请你老人家放心，这个人对我没有恶意，也不见得想凌驾我高鹏飞之上，只是在做法上有些令我难堪而已。”
　　清水大师摇了一下头，意思是说高鹏飞不该有这么大的傲气。又闲谈了一会，清水大师告辞要走，高鹏飞抖袖灭烛，送出了门外。
　　等到高鹏飞送客回来，一轮皎月早已高高悬起，秋风徐拂，令人心神为之一爽，他一眼看见自己所住的书屋之中，又重新燃起了烛火，心头不由得一怔，以为是仆人李五点燃烛火，为自己整顿卧具。
　　哪知一只脚刚刚跨进门内，突然看见一个俏丽的少女，正在为自己整理床铺。他一眼便看出那俏丽的少女，就是两天前奉御史夫人于碧云之命，前去天宁寺送聘请书的俏丫头秋月，他有些明白了。
　　看样子，秋月虽然很像正在聚精会神地做事，其实她的两只耳朵，却灵敏异常的听着，一颗心也跳得厉害，听见有人进来，明知是高鹏飞到来，更紧张得连气都喘不出来了。
　　高鹏飞连理都不理会她，自去书桌边坐下，端起了茶杯，有一口没一口地慢慢呷着。
　　秋月图穷匕现了，因为她已经将高鹏飞所睡的床铺整理得干净整齐，再不转过身来，就只有面壁静站了。她真希望这时候高鹏飞能唤她一声，她就好藉机转回身来。她毕竟还是一个黄花闺女呀！
　　哪知高鹏飞是一个平素在众香国中，群花丛内厮混惯了的风流浪荡子弟，对女孩儿的心理揣摩得极透，他一声不响，硬是不给秋月一个台阶，非逼秋月自己送上门来不可。
　　良久良久，高鹏飞是沉住气了，俏丫头秋月可受不住了，她粉面一红，一咬玉齿，慢慢地转过了头来。
　　高鹏飞的精神来了，陡地放下了茶杯，一下子站起身来，两眼之中闪射着贪婪的目光，一步一步地向俏丫头秋月的身前逼来，简直像一只饿狼，看见了又肥又嫩的羔羊。
　　可怜尚未经过人道的俏丫头秋月，别看她平素刁钻蛮横，胆大泼辣，可今天却手得双手掩面，娇躯抖颤，几乎瘫痪倒下。
　　哪里料到，高鹏飞还未贴近她的身前，脚步就蓦地停下了。
　　秋月的心乱极了，刹那之间想起女主人于碧云附耳安排自己用美色接近挑逗高鹏飞，务求用自己娇柔的躯体，来缠紧这个难测高深的奇怪人物时所教的那些手段，她羞得真想觅个地缝钻了进去。
　　开始一见高鹏飞向自己逼近的神情，秋月以为这个专好眠花宿柳的纨袴子弟，必然要将自己一下子搂抱怀内，先尽情轻薄，然后灭烛登床，使自己由一个黄花少女，一变而为年轻的少妇。因为她不光对自己秀丽的相貌、窈窕的身段极其自信，事前也知道面前的这个年轻风流少爷非常好色，自己送上门来，他高鹏飞还能不尽情享受，所以她早存有待屠羔羊之感。
　　脑际一闪，再想到高鹏飞分明已贴到了自己的身前，只要双臂分开，就可将自己拥入怀内，况且身后就是卧床，那……秋月越想心跳越是加速，几乎能从口腔中跳了出来。
　　谁知，秋月神尾摇摇，意乱神迷了一阵子，人家高鹏飞不光不是色迷饿狼，甚至连一根指头都没有沾上她的身子，原来不大情愿前来的秋月，开始失望了，也伤心起来。
　　读者诸君请不要误会，秋月的这种失望和伤心，可不是因为高鹏飞没有对她搂抱和温存，或者同偕男女之间的好合。毕竟她还是一个处女之身，向来连一个男子都没有闯进过她的心扉！
　　秋月因是玉面观音于碧云的贴身丫头，玉面观音手下的那一批人物，还真没有哪个人吃了熊心，喝了豹胆，胆敢前来勾引调戏她。再加上秋月本人又泼辣任性，所以还是一块无瑕的白玉。她平素对自己的姿色和文才武功都颇为自负，开始于碧云命她前来，她还真觉得委屈。在天宁寺内她见过高鹏飞，虽见高鹏飞年纪不大，人长得也清秀，但毕竟是个狂嫖滥赌的浪荡公子，心中是有些瞧不起他的。如今竟意想不到地遭到了高鹏飞的轻视，她不光觉得失望，也开始对自己那如花的容貌、熟练的武功都产生了怀疑，她怎么能不伤心？
　　突然，高鹏飞的手伸出了。不过伸出尽管是伸出了，但一不是疯狂搂抱，二不是胡乱抚摸，只是将手轻轻地托起了秋月的下巴颏，使她那鹅蛋形的俏脸微微抬起。
　　看到秋月神情凄楚，满面泪痕，高鹏飞的手缓缓地又放了下来，正色说道：“可能你的主人已查出我高鹏飞是个赌嫖都来的花花公子，才投我所好地将你派来，认为我年轻好色必然上钩。可惜于碧云错了，我高鹏飞既不是个圣人，也不是个完人。我曾喝得倒街卧巷；吃得呕吐满地；嫖得昏天黑地；赌得倾家荡产。可那不叫作孽，那些青楼女子，我不去嫖，她们照样也得去接客，甚至年老奇丑的男人，她们都不能拒绝。她们对我是情愿的，欢迎的。”
　　已经对高鹏飞产生了好感的秋月，真想张口说出：“我秋月对你也是情愿的，欢迎的。”但她毕竟还是未经过风月的少女，这叫她怎么能说得出口，只好继续流着泪，注视着一身衣衫虽然破败，但却英姿挺拔的高鹏飞少爷。
　　高鹏飞这才回到了自己的原座，刚想让秋月也坐下，剪烛窗前，共消长夜，突然又脸色一变，左手微扬，先扇灭了烛火，身形轻灵地蹿回到床前，健腕伸处，抱起了俏丫头秋月，睡到了床上，还扯过一条夹被，盖住了二人的身躯。
　　聪明伶俐的俏丫头，一下子明白了。她知道高鹏飞一定是发现了有人前来监视，看看派出的自己这条美人蛇，是不是缠紧了高鹏飞这个难测高深的人物。
　　贴在高鹏飞怀内的秋月，一开始真有些战栗心慌，过了一会，她不仅不再心慌和战栗，反而将自己的娇躯朝高鹏飞怀内贴得更紧些，看得出来，她那一颗纯洁的处子芳心，已飞向了高鹏飞这条闹市神龙。
　　高鹏飞将嘴贴在秋月的耳边，悄声吩咐说：“为了让你回去不受处罚，我高鹏飞只好委屈你了。”
　　事情还真叫闹市神龙高鹏飞看破了，窗外真的出现了三个人影。
　　头一个就是御史夫人玉面观音于碧云，第二个是她的得力助手雨露神女毛爱华，第三个是于碧云的一个得力凶狠杀手瞎狼余五奎。
　　三个人一出现，玉面观音于碧云一挥手，留下那条瞎狼看死了退路，防备有人包抄，才和毛爱华贴到了书房后窗之下。
　　玉面观音洁身自爱，为了查看自己导演的这一幕色情好戏是否成功，才不得已将娇躯贴近窗底。
　　那雨露神女毛爱华就不同了，她是一个非常淫荡的女人，虽然芳年三八（二十四岁），还小于碧云两岁，却是久驰情场，阅人无数。筹划这件事时，毛爱华曾自报奋勇，跃跃欲上，被玉面观音阻止了。于碧云因高鹏飞乃豪门巨宦之后，迷恋花丛，所有北京城各大妓院的名妓，无一不是他的相识，怕毛爱华天生低贱，入不了这位浪荡公子之眼，才改派了俏丫头秋月。如今一看屋内烛光已灭，高鹏飞和秋月二人也相携上床，显见男的已等不及了，气得毛爱华附在于碧云耳边说：“主人把一个色情小儿，错当成正人君子，哪有猫儿不吃鱼的！秋月这丫头美是美点，可在那个浪字上就差得太多了，换上了我，非得把这浪荡小子拴在我裤腰带上不可，你现在该承认派错人了吧？”
　　于碧云刚想说：“不到大河边，我决不会脱下鞋子。”时，忽然听得秋月娇喘低语，苦苦求饶。高鹏飞死气白缠，要求不已。话虽听不真切，已使于碧云玉面飞红，一把扯住了毛爱华，并向瞎狼余五奎打了一个撤退的手势。三个人悄悄地退走了。
　　直到确信外面已没有人监视，高鹏飞才轻轻将秋月环抱在自己脖子上的粉臂推开，从床上跳了下来。
　　重新点燃了烛火后，秋月虽羞得玉面飞潮，却也跟着跳下床来，依偎在高鹏飞身边，她舍不得离开了。
　　高鹏飞端正了身躯，向秋月问道：“于碧云号称玉面观音，人也年轻貌美，难道说她真会嫁给张御史那个糟老头子？”他趁机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秋月用纤纤玉手，为高鹏飞抚平了被压皱了的那件破旧青衫，悄声答道：“别说少爷怀疑，连我也觉得纳闷，但我分明看出主人对这个糟老头子温柔体贴，百般服顺，真的恩爱异常。”
　　高鹏飞暗暗吃了一惊，他开始怀疑于碧云所以嫁给张御史，不过是为了占有张御史的百万家产和那一片高宅深院，以作为她们一伙人盘据的窝巢，有当朝御史顶着，谁敢怀疑上她。
　　现在听秋月一说，他心惊了，也茫然了。这话要是别人告诉高鹏飞，他还真不会相信，可秋月是于碧云的贴身女婢，他糊涂了。
　　看到高鹏飞皱眉思索，秋月正色说道：“我虽怀有不利少爷之心而来，现在已改变了初衷，不光尊重少爷，也钦佩少爷，少爷如有烦心之事，只要我能办到，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俏丫头秋月为了博取高鹏飞的好感，公然表明了自己的心迹。
　　高鹏飞还是默然不语。
　　秋月以为高鹏飞是不相信她，心想是的，一个原来怀有不良企图的人，看法虽然改变，但马上就想让对方相信，这可能吗？她脸色一变，凄然又说：“秋月苦心，唯天可表，少爷不信，算我多事！”说完，转身欲去，她真的伤心落泪了。
　　高鹏飞右手陡出，一把握住了秋月的玉腕，轻轻地扯到自己身前，柔声说道：“你说的话，我焉能不信，只是于碧云狡猾机警，又有淫孤毛爱华参助，你只要稍异寻常，必引起她二人的怀疑，最后也肯定会遭到她们的毒手，我能忍心让你去送死吗？”
　　秋月这才真正地认清了高鹏飞这个人，死心塌地而又执拗地说：“是我自己情愿去做，又不是少爷强迫我干的，你阻止不了我！”
　　高鹏飞认真地说：“必要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的，你可千万不能轻举妄动，否则不但能误了大事，说不定还会送了我一条性命。”
　　高鹏飞是怕秋月出意外，故意吓唬她的，用心不算不苦。
　　秋月这才不再坚持。
　　一灯相对，二人娓娓而谈，一直到了将要天亮，秋月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了二友镖局。
　　回到了御史府，玉面观音于碧云正在花园中练习剑法。
　　秋月侍立一旁，一直等主人将一路剑法施展完毕，才走上前去，刚想把高鹏飞暗教给自己的一套谎言说给女主人于碧云听，人影晃处，雨露神女毛爱华也恰好来到。她一见秋月，就醋声酸气地说：“秋月妹子大喜，高鹏飞这色鬼可桃花照命了。”
　　俏丫头秋月再聪明，高鹏飞安排得再妙，也会有一时失误的地方。听了毛爱华的浪声嘲笑，秋月由于心中无愧，自然敲门不惊，她不光没有一丝害羞之色，反而因为气恨毛爱华轻视高鹏飞而脸色一变，不自觉地哼了一声。
　　这一下子糟了，机警多智的玉面观音，只一眼就看出了问题。请想，一个黄花大闺女，送上门去跟大男人睡觉，虽说是奉命前去，事完回来，哪能没有一丝羞怯之色，这么大的漏洞，还能逃出于碧云的眼睛！她喝退了雨露神女毛爱华，翻腕将剑插在地上，不显山不露水地握住了秋月的一只玉腕，并肩走向了太湖池旁的假山。
　　秋月姑娘也因为自觉失误，心中忐忑不安起来。
　　来到假山旁边，玉面观音于碧云突然将秋月的手腕一放，粉面之上立即笼罩了一层严霜，两只本是秀丽的大眼，刹时之间喷射出凌厉的寒芒，狠狠地紧盯在秋月的脸上。
　　久处严威之下的秋月变色了。
　　玉面观音于碧云冷冷地问道：“昨天晚上，你过得称心如意吗？”
　　秋月的娇躯不由得一颤，她强按惊惧，小心答道：“奴婢奉命如此，只好任其横加摧残了！”
　　玉面观音于碧云突然格格格冷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