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回 平地小龙起鬼爪受创 参天大树倒和珅伏诛
2026-01-31 09:24:29   作者:冯家文   来源:冯家文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就在高鹏飞刚刚睡好,吕四姑从后窗也刚刚隐去之际,房门一启,丰绅殷德在左,一个面容阴冷的老者在右,九尾毒蝎胜万银、黄面天王辛大勇随后,悄无声息地靠到了高鹏飞的床前。
  驸马丰绅殷德先用右手指了指昏昏睡去的闹市神龙,然后把询问的目光,投射在九尾毒蝎和黄面天王二人的脸上。
  不料,两个人都茫然一愣。
  读者当然明白,高鹏飞和何振飞是一胎双生,长得一模一样,几乎像到了父母都无法分清的地步。所以胜万银、辛大勇不敢指明了。
  驸马丰绅殷德只好将眼神再度转向了身侧那个面色阴森的老者。
  只见那阴森老者神色一狞,右臂一伸,一只毛茸茸的大手,宛如电光石火般地向闹市神龙的右肩头拍去。
  眼睁睁闹市神龙的一条右臂,要葬送在那凶恶的老者之手,突然从门外传来了:“鹅恩住手!”的喝斥声。
  凶恶老者悚然一惊之下,极为服从地收回了大手,并把脸转向了门外。
  吕四姑一闪而进,并不理睬贵为驸马的丰绅殷德,只向那凶恶的老者瞪了一眼。
  那凶恶老者抢前一步,单膝点地,口称:“小弟鸿恩刚到此地,还没来得及去拜见姐姐,请姐姐恕罪。”说完,站起身形垂手站立在吕四姑的旁侧。
  吕四姑冷冷地用手一指睡在床上的高鹏飞,向自己的兄弟吕鸿恩问道:“你认识这个年轻人吗?”
  吕鸿恩像是很怕自己的这位姐姐,只好迟疑地答道:“听驸马千岁讲,这小子可能就是中堂大人的对头冤家,左都御史高鸣鹤的儿子高鹏飞。”
  问罢了吕鸿恩,吕四姑又向驸马丰绅殷德问道:“高鸣鹤几个儿子?”
  丰绅殷德答非所问地说:“我看他很像多次坏我们父子大事的那个闹市神龙高鹏飞。”
  吕四姑冷笑了一声,寒声说道:“你只能是觉得他很像高鹏飞对不对,也没有十二成的把握吧?实话告诉你们,幸亏他不是闹市神龙,你们才能回答我老婆子的问话,要真是高鹏飞的话,恐怕我老婆子也不会向你们问话了。”
  驸马千岁一下子还领会不了吕四姑这句话的意思,吕鸿恩听不下去了,哑声说道:“姐姐说得太玄乎了,凭我和胜万银、辛大勇三人,还能让这个年轻人讨了好去!”
  吕四姑的老脸寒得更很了,冷哼了一声,以教训的口气斥责吕鸿恩说:“你别觉得近十年以来鬼爪神锥的字号叫得很响,只要碰上了马二先生的三个徒弟,你准会断爪失锥。”
  仍然装睡不起的高鹏飞,知道这是吕四姑感激自己带头喊她一声师娘,而费尽了心机来保全自己,还借机透露了那凶恶老人就是外号鬼爪神锥的吕鸿恩,是比沙一通好不了多少的另一江湖恶人,不由得暗暗庆幸。
  正在高鹏飞一面提防,一面沉思的当儿,吕四姑说的话更为合理了,只听她寒声说道:“在场的除驸马千岁外,都是在江湖上滚了大半生的人了。我想问一下,刚才要是换上你们三人中的任何一个人,是束手待死,还是放手一拼?”
  听了吕四姑的这一番话,丰绅殷德不由得暗暗点头。其他三人都默不作声。
  吕四姑又加了一句说:“何况你们要暗算的人,反而能趁你们棋胜不顾家的时候,先吃去了你们的老将呢?”
  这一句话一出口,吓得丰绅殷德一连后退了好几步。
  鬼爪神锥正想埋怨自己的叔伯姐姐有些过分的夸张,吕四姑已一扭身扑到了床上,手到之处,早将盖在高鹏飞身上的那条薄被给掀开了大半。
  四个人仔细一看,只见高鹏飞脱得只剩一身内衣,右手却紧紧握着一口极为锋利的七星宝剑。
  高鹏飞噗哧一笑,只好穿衣下床了。
  鬼爪神锥羞得老脸通红。
  丰绅殷德更为大吃一惊。
  吕四姑好人做到底,又加油加醋地说:“听说闹市神龙曾对天起誓,非要杀死中堂和驸马二人不可,今天这个好机会,他肯白白地放过吗?”
  除去鬼爪神锥吕鸿恩,所有在场的人都相信了。
  只是吕鸿恩人本凶狠,受了吕四姑一再羞辱更有些冒火,轻声嘟哝道:“我就是不信,他能在我的面前伤了驸马千岁。”
  吕四姑的目的达到了,她反复加热就是想挤走鬼爪神锥吕鸿恩,为高鹏飞拔除一颗大钉。见吕鸿恩果然上钩,嘿嘿一笑说:“鸿恩,你在这位何少侠手中,能接满他二十招,一切话都算姐姐我胡说,怎么样?”
  一句话把吕鸿恩推上了火口浪尖,也激得吕鸿恩无地自容。
  鬼爪神锥吕鸿恩老脸泛紫,杀心陡起。他也是老江湖了,对吕四姑的话,他可不是完全不信,为了出这一口恶气,他采用了极为卑劣的手法,左手一招“礼让嘉宾”先将驸马千岁推向一边,右手一翻,那把杀人无数的透风阴魂锥已拿到了手内,在高鹏飞一无兵刃,二无防备之下,一招“阴风透体”直扎闹市神龙的小腹。
  这恶人太小瞧了闹市神龙。别看高鹏飞穿衣下床后,心情烦闷,默然不语,一副受了委屈神不守舍的样子,那是他故意装出来的。如今冷不防一锥扎来,高鹏飞只是斜跨一步闪向了右侧,轻而易举地闪避开了吕鸿恩凶狠的一击。
  冷不防的一招不中,鬼爪神锥更觉丢人了,他低吼了一声,第二招“斜柳插鱼”穿向了闹市神龙的左肋。
  高鹏飞艺高人胆大,他竟然身形不动,猛然一个凹腹弯腰,让过了吕鸿恩的这狠命第二锥。
  鬼爪神锥的老脸上泛起了紫羊肝色,他暴喊了一声:“打!”甩臂亮锥,第三锥“毒蛇吐信”透风阴魂锥带着嘶嘶嘶音直插高鹏飞心窝。
  吕鸿恩这连环三锥,真乃是招招追魂,式式夺命,不仅迅猛异常,而且招式诡异,要是换了别人,准会惨伤在他的阴魂锥下。
  哪知高鹏飞是成心往死里推他,见锥插来,猛然一个“平搭铁板桥”闪开了第三锥,并还飞起右脚,朝吕鸿恩的裆中穿去。
  闹市神龙的右脚快要穿入他的裆内时,吕鸿恩才掂出这个年轻人的真正份量,只好一撤身,后退了五步,才闪开了高鹏飞这致命的一脚。
  鬼爪神锥气疯了。自从黄面天王辛大勇将他引荐给驸马千岁丰绅殷德,很受驸马爷的重视。他原指望升官发财飞黄腾达,所以没进和珅府门就唆使燕山双凶徐晚春等三人首先向二友镖局开刀,不料结果反而惨遭失败。如今他认定高鹏飞不是何振飞,他的杀心下定了。
  看出对手气令智昏,形如疯虎,闹市神龙的主意来了。他双手一拱,冷声说道:“冲着你偌大年纪,何某给你一个便宜,咱们到外面去,我让你将压箱底的功力全抖露出来,我还绝不还手,你什么时候说没有货了,我何振飞只需三招,准能伤你。”
  气极败坏的吕鸿恩恨声说道:“你只要能三招胜我,我保险跺脚一走,永不出世。”说完,率先蹿出了书房。
  等两个人对面怒峙的时候,和府的上下人等几乎都被惊动了。
  这就叫羞刀难以入鞘。鬼爪神锥吕鸿恩一上来就用上了自己的独得之秘,右手七十二式地煞阴魂锥,左手拢指成抓,施展开鬼手十八抓,锥芒阵阵,鬼爪嘶嘶,将受伤未愈的高鹏飞罩在了中间。
  黄面天王辛大勇露出了一脸的得意之色。
  驸马丰绅殷德又对吕鸿恩萌生了希望。
  只有吕四姑脸色平静,毫不惊慌,好像双方的生死,都与她无关痛痒似的。
  吕鸿恩情忽之下,愤怒拼命,所用的招数煞是惊人。
  这在旁观者来说,高鹏飞非惨死在鬼爪神锥的手下不可。
  十招,二十招,四十招,一直到七十一招时,都被高鹏飞一一闪开了。
  吕鸿恩像一个输净了赌本的赌徒,两只凶睛几乎要瞪出眶外,厉吼一声刺出了最后一锥,他知道自己输定了。哪知就在他出招一半之际,聪明机智,最会把握机会的闹市神龙,手中七星剑一个冷不防出手了,出得那么及时,那么迅猛,也那么准确。
  鬼爪神锥吕鸿恩只觉得右臂上端一疼,已被高鹏飞刺中了一剑,“嗡”的一声透风阴魂锥落在了地上。
  在场众人一齐惊愣。
  这时一个老年太监和四个御前侍卫闯了进来,大声宣谕道:“太上皇驾崩,传谕十公主孝服入宫守灵。”
  这晴天一声霹雳,直震得和府上下无一不大惊失色。
  狡滑奸诈的九尾毒蝎胜万银,趁此机会一弯腰拾起了透风阴魂锥,一使眼色,将吕鸿恩辛大勇一齐带走了。
  高鹏飞知道太上皇这棵参天大树一倒,和珅覆灭在即,心中一动,就直奔郑直白天养神所住的西花厅而去。他真怕郑叔父出了什么差错。
  不料到了花厅外面,忽然听见有人窃窃私语,高鹏飞不觉一愣。因为近期以来,他从清水大师的口中,早已知道了铁胆书生的生活习惯,他是上午在西花厅养神看书,下午在内帐房办事,晚上去户部尚书福长安处休息,直到最近引起了和珅的疑心,才又迁移到和府居住。又知他落落寡合,跟任何人也不攀谈,就连跟和珅,虽是宾主二人,也只是稍为问答几句就各自分手,那么在这种时候,又有谁来和他私谈呢?
  经过了飞快的思索,闹市神龙还是认为事情不妙,他关心郑叔叔情切,便悄悄地隐身在后窗之下,暗地察看。
  不料,一看之下,却使他大为惊疑起来。
  原来在西花厅内和铁胆书生私谈的不是别人,竟然是奸相和珅的女儿和容,这就不能不使闹市神龙大为惊异了。
  只听和容缓声说道:“容儿不幸,错生此等人家,还则罢了;而以先生的为人,不知为什么竟能甘愿自断双腿,救我的父亲?”
  铁胆书生郑直也缓缓答道:“见义勇为,人之常情,小姐遇见,又何尝不会如此!”
  和容笑了一下,接着说道:“如今大厦将倾,覆灭在即,替先生打算,不如一走了之。”
  铁胆书生须眉一动,正色答道:“令尊厚待老朽二十年如一日,况老朽双腿已残,无儿无家,你叫我走向哪里?”
  和容又哭了,哭得极为神秘地说:“别看我家待你不错,衣食也算丰富,但以先生的为人来说,还是受了委屈的,所以我劝先生迁地为良。我还敢说,先生只要离开此地,准可保晚年的荣华富贵。”
  高鹏飞凛然一惊,他知和容已看破了铁胆书生郑直的乔装。
  好一个郑直,真不愧有铁胆之称,他虽处巨变,仍然丝毫不惊地说。“小姐取笑了,老朽有何功劳可言?”
  和容脸色一变,单刀直入地说:“我家的财产,也只有先生才能管理得清清楚楚。”
  高鹏飞悚然一惊,便想闯进西花厅。
  就听和容又说:“先生莫怪,容儿也是素敬先生的为人。再说,咱们也有师生之谊呀!先生珍重,容儿去了。”
  高鹏飞的心头一松,贴墙壁移向西侧,直到和容走远,确信附近无人,他才走进了西花厅。
  高鹏飞一跨进西花厅,就看出郑直的脸色不对,他的为人够多么聪明精细,一个冷不防扑了上去,刚想扣住铁胆书生的手腕仔细地验看他是否有变,素有铁胆之称的郑直,虽然两腿残去,功力还是不容轻视的,右手一招“推窗望月”格退了高鹏飞,正色说道:“贤侄,我知道你必来,但来晚了,在和容刚刚走进角门时,老夫已服下药物,我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闹市神龙虽然心疼如割,但情知难以挽回,只有连拜四拜,谢谢他为自己父子二人所做的一切。
  这时药性已然发作,就听郑直断断续续地说道:“和珅有公主为儿媳,绝不会一倾而倒,禁物在和容手中,此女极富心机,武功可能不弱,只要拿不到私藏的禁物,恐怕很难追去和珅一命。十四姨太陶小红,就是太上皇身边的宫女。和容出污泥而不染,你要设法保全,绝不能让她遭受交官卖配之惨,切记我言,我该走了。”话一说完,闭目而逝。
  闹市神龙心中一惨,突然一股子金刃劈空的劲风,从身后朝当顶袭来。
  常言说的最好,事不关心,关心则乱。闹市神龙高鹏飞武功再高,应变再快,但目前处于极端的悲痛之中,如果不是他功力奇高,非得丧身在身后偷袭的那人手内不可。万般无奈,右脚神速地朝地上一点,既不前蹿,也不左闪右避,反而用一式“靠山背”向身后那人撞去。就在他快要撞入身后那人的前怀时,突然听得一个苍老的声音低声喝道:“蠢村大胆!”
  高鹏飞听出是吕四姑的声音,知道下手袭击自己的那人肯定是小姐和容。他对铁胆书生异常尊敬,郑直刚刚吩咐他要设法保全和容,如今尸骨未寒,言犹在耳,他就是被和容劈成两半,也不会去伤和容。所以吕四姑的喝斥一入耳,他就右肩一引,硬把自己向右侧飘出去二尺。虽然飘出,因慢了半步,左肩头被刀划开了。他扭身一看,进入西花厅的二人,果然一个是和珅之女和容,另一个是吕四姑。
  和容脸色惨白,撒手扔刀,上上下下一打量高鹏飞,喟然一叹说:“怪不得我爹爹雇用了那么多的江湖人物,无不一一毁在你手,我和容认命了。”
  高鹏飞默然不语。
  和容悲声说道:“郑先生是我最崇敬的人,可惜也是他毁了我的家,难得他也知我和容出污泥而不染,还在临咽气前叫人一定保全于我,请吕妈妈传我的话,速速派人备棺厚葬于西山脚下,立碑悼念。”说完,流下了眼泪。
  高鹏飞也低下了头。他真想不到以和珅之昏庸腐朽,竟能生出这么一个玉洁冰清的女儿来。
  以和府的人力物力,虽然人心惶惶,但埋葬一个人,尚还不需要吹灰之力。众人忙乱了片刻,就将一代豪侠铁胆书生抬走了。
  西花厅内只剩下和容、吕四姑、高鹏飞等三人。
  和容脸色平静地向高鹏飞问道:“能告诉我他的真正姓名吗?”
  闹市神龙当然明白和容所说的他,就是指的郑直,况且现在人已死去,他也就没有隐瞒的必要了,便将铁胆书生的过去,毫无隐瞒地完全告诉了和容。
  和容神情一变,惨然说道:“想不到有名的铁胆书生竟然屈身我家二十多年,他虽毁了我们家,我还是崇敬他的。”
  闹市神龙忍不住问道:“小姐是什么时候察觉出郑叔父的身份的?”
  和容淡淡一笑,扭身先看了吕妈妈一眼,然后才对高鹏飞说:“是吕妈妈昨晚上那一声‘噫’才引起我的怀疑的。试想,以吕妈妈的个性和脾气,如果一击之下没有渊源,焉能会一击而退,不再追踪!你们二人书房谈话我也在场,可惜我家满门抄斩已定,我又何必上干天咎呢?”
  高鹏飞虽和她家有不解之仇,但对和容本人却真觉得非常可惜。
  和容眼珠一转,向高鹏飞说道:“家父罪不容诛,当今皇上对其恨之入骨,一切已无可挽回了。我要是交出皇上必欲得之的大内禁物,你有胆量放我出走吗?”
  高鹏飞明知道现在的和珅府第,肯定已被皇上传旨暗中包围,说不定还动用了八旗劲旅兵丁。他还没来得及回答,和容已叹了一口气说:“所谓禁物,还不都是太上皇所赐,欲加之罪罢了。要我献出,行!但必须放我出府,我不能让官府将我和容拍卖为妓。”
  高鹏飞也觉得那样太残忍,于是毫不迟疑地答道:“可以!”
  和容马上以异样的眼光盯视了高鹏飞一眼,嫣然一笑,脆声说道:“为什么答应得这么痛快?”
  高鹏飞低声说道:“不忍!”
  和容前欺一步,笑容未敛地追问道:“想当护花使者?”
  高鹏飞先摇了摇头才吐出了两个字:“不想!”
  和容一顿脚,终于下了决心说:“在郑先生头七的忌日,我在他的坟前交你。”
  高鹏飞毫不思索地答道:“一定!”说完,转身离开了和府。
  眼下高鹏飞最要紧的就是马上赶到阿兰何的府中,去见他大哥何振飞,因为他再不好,毕竟也是自己的同胞兄长啊。
  来到阿兰何的府中,请准了大内侍卫领班阿兰何,他一个人来到了拘禁何振飞的秘室。
  仅仅几天,何振飞已变得豪气全消,面黄肌瘦。
  阿兰何为了搏取高鹏飞的心,拼着受皇上责斥,当着高鹏飞的面,偷偷地将何振飞放走了。
  次日上午,左都御史右都御史,以及升任刑部尚书的王念孙,率领四十名大内侍卫,捧旨来到。
  聪明的闹市神龙,哪有不心中雪亮的道理,见状转身就想走去,被阿兰何拦住了。
  高鹏飞正色说道:“万事一切具备,何须再借我这一股小小的东风,高鹏飞不能从命了。”说完,仍欲离去。
  左都御史广兴拱手说:“世兄出生入死,令尊鸣鹤公也死于此事,功在首要,我等是坐享其成,世兄不去,皇上如何肯依,请勉为其难吧!”
  抬出了皇上,高鹏飞怎敢抗旨。
  须知锁拿和珅容易,抄家可就麻烦了。三位阁部大员调来大批人手,逐件查点,登记造册,还怕有江洋大盗前来冒险抢劫,真要没有闹市神龙坐阵,阿兰何还真不放心。
  第三天晚上,在高鹏飞的帮助下,吕四姑和容二人偷偷地逃出了和府。
  在铁胆书生郑直的坟前,三个人会面了。
  这时,一钩残月斜挂高空,寒风阵阵,秋虫哀鸣。和容肩披黑色斗篷,内穿素色衫裤,脸色惨白,唇无血色,站在郑直的坟前冷冷地看着闹市神龙。
  高鹏飞直挺挺地站着,并不想首先开口。
  吕四姑早悄悄地躲向了一边。
  就听和容说道:“感谢你不怕天威赫赫纵放了我。”说完,深深一礼。
  高鹏飞还是直挺挺地站着,一言不发。
  和容从肩上取下了一个包袱双手呈上,正色说道:“为了酬谢阁下大恩,我将御服一套,明珠一挂,全都取来,请阁下查验。”
  高鹏飞仍是高傲地站着,并不伸手去接。
  和容俏脸一变,沉声说道:“你虽担风险放了我,可我也等于亲手葬送了我的生身父亲,真想变卦,也来得及。”
  高鹏飞开口了,就听他冷冷说道:“想变卦的不是我。”
  和容苦笑了,突然气哼哼地斥道:“你莫非怀疑这包袱之中不是真御服和那串价值连成的朝珠?”
  高鹏飞平静地答道:“我不怀疑,还可补说一句,两样禁物,都是真的。”
  和容奇道:“那我有何卦可变?”
  高鹏飞笑了,笑得那么诡秘,正声说道:“小姐,你太小瞧高鹏飞了!我要像小姐想象的那样,也真活不到今天。不过,小姐的这一招,也太阴狠了,你简直是掘我高家的祖坟,对是不对?”
  和容脸色一变,突然从袖中抽出锋利的匕首,身形一矮,寒芒一闪扎向了高鹏飞的小腹。
  高鹏飞早有提防了,左手一翻,正好扣住了和容的玉腕,拇指微按,“当”的一声匕首落地,被高鹏飞飞起一脚,踢落在山下溪流中,同时也放开了和容的玉手。
  和容像疯了一样,右手一掏一扬,三枚铁莲子电光石火般射向了高鹏飞。
  高鹏飞右手伸处,一下子全接到手中,抖手抛于山下。
  和容一声厉嚎,形如女鬼,双手箕张,又扑了上来。
  兵刃暗器尚且不能伤了闹市神龙,何况赤手空拳。
  三招未过,和容被高鹏飞抓住了双手,拉到了跟前。
  和容一狠心,假装站立不稳跌入了高鹏飞怀内,突然张嘴向高鹏飞的肩头咬去。
  高鹏飞不躲了。
  右肩头上,竟被和容咬下了一块肉来。
  闹市神龙这才将她的双手放开,但并不点穴止血,一任鲜红血水汩汩流出。
  和容哭了,哭得极为伤心。
  正在这时,吕四姑赶来了。
  高鹏飞正色说道:“和小姐,你对我再狠,我绝不怪你,只请你拿出解药化去御服和朝珠上面的毒粉,否则我只好依实上奏厥琰了。再者,以令尊的罪孽,又何止只该一死,我的父母又何尝不是死在他的手中!我是遵郑叔父遗命,才来保全你的,你还是三思为好!”
  和容哭道:“你不要说了,就算你能保全我和容这一次,可我父亲罪孽深重,难免没有人将仇放在我的身上,父债女还呀!”说完,哭倒在吕四姑的怀中。
  听了和容的话,高鹏飞一阵为难。是的,以和珅的罪恶,和容是逃避不开仇家追杀的,说不定比死还惨,因为她是一个少女,而且是一个异常美貌的少女,吕四姑年纪已大,能保护她几天。他的心乱极了。
  和容趁吕四姑不注意,冷不防向一块大石头上撞去。
  高鹏飞点脚扑过,一把将她抱入了怀中。
  这一次,和容既不跟他拼命,又不挣扎脱身,只是哀哀哭泣。
  高鹏飞缓缓地放开和容,猛一顿足,咬牙说道:“为了遵守郑叔父的遗愿,只要有我高鹏飞三寸气在,我绝不让小姐遭受一丝一毫的损害,如心口不一……”
  不等高鹏飞将下面的一句誓言说出,和容已快步趋前,用纤纤玉手掩住了高鹏飞的嘴,并还趁机递过来一包药粉。
  一天云雾虽然消失,可高鹏飞却下了十八层地狱了。
  和容让吕四姑暂时保护隐藏起来。
  高鹏飞用解药解去了和容撒在禁物上的毒粉,携着两样禁物,回到了和府交给了奉旨抄家的三位大员。
  整整二十天,才清查完家产。
  清单如下:
  正房一座:十三进七十二间。
  东屋一所:七进三十八间。
  西屋一所:七进三十二间。
  微式房屋:六十二间。
  花园一座:占地七亩。
  楼台:六十四座。
  古铜鼎:二十二座。
  汉铜鼎:十一座。
  端砚:七百方。
  宋砚:十一方。
  玉鼎:十八座。
  玉磬:二十八架。
  古剑:二十柄。
  大小自鸣钟:一百座。
  赤金首饰:三千六百五十七件。
  珍珠:一百七十九挂。
  东珠:八百九十四粒。
  散珠:五斛。
  红宝石:七十三块。
  祖母绿十一个。
  翡翠:八百三十五块。
  奇楠香朝珠:六百九十八挂。
  赤金大碗:五十对。
  玉碗:十对。
  金壶:四对。
  金瓶:两对。
  金匙:四百八十个。
  金盆:一对。
  金盂:一对。
  水晶缸:五对。
  珊瑚树:二十四株。
  玉马:两匹。
  银杯:四千八百个。
  珊瑚筷:四千八百双。
  镶金象牙筷:四千八百双。
  金酒壶:八百个。
  翡翠西瓜:一个。
  貂皮:二百六十张。
  海虎皮:三十张。
  海豹皮:十六张。
  各色狐皮:一千五百张。
  绸缎:四千七百三十卷。
  纱:五千一百卷。
  绣蟒缎:八十三卷。
  猩红洋呢:三十匹。
  哔叽:三十匹。
  各色皮衣:一千三百件。
  白玉玩器:六十四件。
  西洋钟表:七十八件。
  铜锡物件:七千三百件。
  白银:一百零七万五千两。
  赤金:八万三千七百两。
  房地契约:五大箱。
  借条:两大箱。
  总共折白银九万万两整。
  这些金、银、奇珍异宝一入库,马上传出了两句歌谣:“和珅扳倒,嘉庆吃饭。”皇上是如愿以偿了,可是老百姓的赋税,还是一点没有减少,照样遍地哀鸿,民不聊生。
  在一天晚上,玉面观音于碧云和闹市神龙高鹏飞二人并肩站在天宁寺的密檐古塔之下。
  于碧云幽幽说道:“鹏飞,你辞去皇上的封赠,姐姐不怪你;谢绝阿兰何的挽留,姐姐也不怪你,可你怎么能撇下姐姐我一个人单独离开京城呢!你的四个手下都哭了,你竟丝毫不动摇,究竟是为了什么?”
  高鹏飞仰望天空,半天才说出了一句话:“是奉了郑直叔父的遗命!”
  玉面观音娇躯一颤,伤心地问道:“能说出你去哪里吗?”
  高鹏飞低声答道:“云深不知处!”
  于碧云挂着两串清泪,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来,悄然说道:“离开城镇,你就叫不成闹市神龙了!”
  高鹏飞突然来了精神,正色答道:“姐姐说错了,云从龙,风从虎嘛!”话落,身子已蹿上了密檐大塔。

  (全书完,古龙武侠网、Q群7649715中华武侠小说群未来OCR,一校,2025年10月03日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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