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三胜铁枪

2026-01-31 11:05:55   作者：冯家文   来源：冯家文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姜二魁抢先说道：“对不起，有人先公子一步，替紫玉姑娘出了赎身价银。”
　　姜二魁认为经他这么一说，楚金戈准会追问替交价银多少，他好见风涨价，大大敲诈楚金戈一番，因为他错把楚金戈当成冤大头。
　　楚金戈虽不懂这种妓院糊弄嫖客的伎俩，但他熟悉下九流，端起茶杯呷了一口道：“赌博场钱老大能压钱老二，何况赎一个妓女从良。”
　　姜二魁投石问路道：“公子是说……”
　　楚金戈道：“我要你说！”
　　姜二魁说：“那位客人替交的赎身价钱也是三千两，略有不同的是……”
　　楚金戈立即接口道：“是黄的，对也不对？”
　　姜二魁喜笑颜开道：“公子圣明！”
　　楚金戈宛如狸猫戏鼠道：“你们决心把紫玉姑娘卖给那位客人了？”
　　姜二魁道：“那倒不一定！”
　　“唔”了一声，楚金戈放下茶杯道：“照你这么说，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姜二魁连声答道：“有！有！”
　　楚金戈霍地站起道：“还有讨价还价这句话，是你小子红口白牙说出的，老子把价银降到二百两，赶快交出原契约！”
　　姜二魁绰号滚刀肉，自然凶横，狡诈、阴狠，狞声说道：“你想对我发横！”
　　面对紧握双拳、横眉怒目的姜二魁，楚金戈反倒坐下来说：“你小子不配！”
　　滚刀肉一声“找死”，一拳捣了出来。
　　楚金戈所坐的椅子，好像安上了转轮，薅地向左滑出去半尺。
　　滚刀肉收势不住，拳头实打实砸地捣在墙壁上，几乎连骨节都硌折了。
　　羞恼成怒的滚刀肉，身躯横旋，飞起一脚，踢向楚金戈右边的太阳穴。
　　楚金戈连人带椅向前一滑，比用尺子量还准，险险躲开滚万肉那一脚。
　　一脚踢空，向前抢出两步，滚刀肉方才站稳，怪叫一声：“老子拿命拼了你！”
　　话落，拳脚齐旋，上捣面门，下踢膝骨。
　　楚金戈艺出盗中巨枭门下，手底哪有不黑不狠的道理，至今不肯还击，是认定滚刀肉背后准有撑腰的，他想见识见识幕后主持人。
　　有此一念，虽然事不过三，楚金戈还是连人加椅子移向右侧。
　　滚刀肉不傻，三招没逼对手站起来，早知自己撞上了高人，顿感骑虎难下。
　　房外忽然传来一声：“姜二，原来你他妈的只会吃饭、造粪、搂女人！”
　　随着话音，走进来一个瘦小干枯、其貌不扬、约摸三十多岁的中年人。
　　滚刀肉像极怕这位瘦小干枯人，虽被骂得狗血喷头，仍然满脸赔笑。
　　楚金戈变守为攻了，脱口一句：“原来你老兄才是当家管事的，紫玉姑娘我买下了。”
　　“了”字甫出齿缝，一块碎银，顶多二两，吧的摔在桌面上。
　　楼内所有的人，全都脸色大变，只有瘦小干枯那人是唯一例外。
　　瘦小干枯那人也真拿得起，放得下，一面把桌上的碎银塞给姜二魁，一面喝令当家姆妈赶快取来紫玉当年卖入一湖春的契约。
　　契约取来，瘦小干枯人亲手交给紫玉姑娘，亲手燃火点烛让紫玉焚烧。紫玉姑娘先是脸色大变，然后将那张卖身契约一抛，连说：“我不走，我不想走！”
　　不等那张卖身契约落地，楚金戈探身抓回，双掌一搓，化为纸屑。
　　瘦小干枯人冷冷看了紫玉姑娘一眼，道：“告诉你男人，应该怎么走！”
　　楚金戈本想更正：“我不是她男人！”转念一想，赎娼从身，不是男人是什么。
　　紫玉姑娘脸色白得像张纸，声音低得似蚊蝇：“按当地规矩，我们得从后门走。”
　　直到这时，楚金戈才蓦地悟出，瘦小干枯人之所以如此，是仗着后门外埋伏有人，紫玉是怕殃及自己，方才违心说出她不想走。
　　经此一来，楚金戈越发对紫玉有好感，更促令他决心救她出火炕。
　　与楚金戈想法正好相反的紫玉姑娘，在跨出楼外的一刹，凄然道：“公子恩重如山，贱妾无福拜领，求你别再管我，快从前门逃走。”
　　知紫玉明白内中究竟，楚金戈探臂抱起她，几次起落，来到后门。
　　紫玉拼死挣扎下地哭道：“一湖春乃铁枪门秘密产业，该门势力，覆盖长江下游，君身孤单，极难与之抗衡，别再管我，趁早离去。”
　　楚金戈手扯紫玉姑娘跨出后门，脱口叹息：“我再想逃，无奈有人不依矣！”
　　突然有人接口道：“你挺机灵，也满光棍！”
　　听出是个女子声音，楚金戈举首望去，见她竟是一个面容俏丽、美艳绝伦的少女，身穿玫瑰紫色劲装，越发显得身材苗条，婀娜多姿。
　　让楚金戈目芒陡聚的，是她身后站着两个女婢，但却手扶三杆铁枪。女子用枪，已属少见，女的使用铁枪，更是罕有所闻，楚金戈陡地忆及关山锁用的也是铁枪。
　　双方一旦朝相，接下来准是凶杀恶斗，哪有让人深思之余地。
　　偎缩在楚金戈身后的紫玉姑娘，一眼看清紫衣少女的面容，惊悸得娇躯一软。
　　楚金戈反应神速，察觉紫玉姑娘有异，反手一把扶住她，低问：“怎么啦？”
　　紫玉姑娘颤不成声道：“你……你快走！”
　　楚金戈和气地一笑：“到底怎么啦？”
　　紫玉姑娘手指紫衣少女悸声说：“她……她……她是新任的铁枪门主！”
　　楚金戈故意激之道：“老门主尚且不足挂齿，何况刚接任的新门主！”
　　一句话，果把紫衣少女激得玉面泛赤，沉喝一声：“大彩、小云，收拾他！”
　　名叫大彩的女婢先把另一杆枪插在地上。
　　诚心想把紫衣少女气疯的楚金戈，先伸舌头后缩头：“可吓死我了！”
　　紫衣少女果然改口喝道：“大彩、小云，出手狠着点，给我废了他！”
　　楚金戈笑得能让三位少女吐鲜血，大彩、小云刷地左右一分，各把娇躯向下微蹲，左脚前探，右腿后撤，亮起一样的毒蛇出洞式。
　　楚金戈心想，她们这起手第一式，不是跟关山锁的一模一样吗？
　　默思未已，两个女婢早身抢合一，暴扑而上，左扎肩头，右挑软骨。
　　楚金戈也真会糟塌人，抢在两边枪尖及身前，蓦地平搭铁板桥，脊背离地还有三寸时，竟像空气有震力，刷地一弹而直，双臂一展，两手分别抓住大彩、小云二人的枪头。
　　大彩、小云两个女婢，等闲哪肯认输，双方一碰眼神，一齐往回抽枪。
　　没有想到楚金戈的那双手，宛如两把老虎钳，二女婢连抽三次没抽动。
　　气得紫衣少女厉叱一声：“该死的东西；给我弃枪用掌毙了。他！”
　　大彩、小云还真听紫衣少女的吆喝，各把纤手松开，拧身再扑。
　　一声“住手”，传自紫衣少女的身后。虽然闻声没见人，楚金戈也听出是关山锁。伸手难打笑脸人，楚金戈身化潜龙升天，弹地而起，足有三丈多。
　　这在楚金戈来说，是想甩脱大彩、小云，飘落迎向关山锁？叙旧。
　　这就叫杀人之心虽不可有，防人之心却不可无，紫衣少女乘机痛下杀手了。须知，轻功再好再超绝，也不能飞行绝迹，半空停顿，不向下落。
　　紫衣少女正是吃准这一点，纤手一扬，先甩出两根龙须钉，然后柳腰轻折，探腕拔起地上插的那杆铁枪，枪尖霍霍，直指碧空。
　　看起来，盖云天的十二年心血没白费，楚金戈的软、硬、轻三功均有独到之处，左手摘星，右手挂斗，接去两根龙须钉，凌空翻转，变成头下脚上，疾如星辰殒落，向下急射。
　　紫衣少女错不是见机得早，九寸枪头，早被楚金戈用分云捉光拿住。
　　紫衣少女粉面羞红，抖枪下扎楚金戈右肋期门穴。
　　楚金戈意动肩摇，横移五尺，刚好躲过。
　　紫衣少女玉齿一错，如电一般掣回枪尖，倒转枪柄，化为风卷残花。
　　楚金戈断定这是一个虚招，故意右肩微塌，形如拔刀还击之势。
　　也未见紫衣少女怎么用力，震出去的那一枪刷地收回，枪柄一点，前蹿丈余，形如知难而退，自动收招停手，不打算再战。
　　楚金戈艺出名师，知必隐有杀手，微然一哂，看关定势，静以观变。
　　紫衣少女果然一式惊鹿回顾，转回了身形，右脚在前，左脚在后，脚不沾尘，快如流星，上晃面门，下点丹田，实则扎奔喉部。
　　是时候了，几乎没见楚金戈塌肩反臂，喷射怒芒的尺八弯刀，早就掣到了手内，当的一声大震，刀背砸上了铁枪枪身，刀身一滚，平贴枪杆，正好是一招顺水推舟招式。
　　紫衣少女再性急拼命，也不能置双腕残折而不顾，只好撒手后退，抛枪在地。
　　关山锁疾扑而出，狂呼一声：“门主！”
　　紫衣少女啐了他一口，恨声骂道：“贪生怕死的匹夫，给我滚开！”
　　骂完，连枪也不拾，掩面而去。楚金戈颇觉过意不去。
　　关山锁双手一拱：“门主年幼，无礼冒犯，关山锁替她赔礼致谦。”
　　深深施礼，扭过身躯，尾追而去。
　　树倒猢狲自然散，其他人哄然走了。
　　紫玉姑娘手抚胸口道：“吓死我了！”
　　楚金戈有心和缓气氛：“看祥子，你紫玉姑娘对小可没有信心。”
　　紫玉忙道：“该怪贱妾没出息。”
　　诸多耽搁，已近未时，猜知铁枪门不会善罢甘休，楚金戈当然无所畏惧，可紫玉姑娘她就不同了，尽管她已收回那张卖身契。
　　因此，楚金戈决定迅疾出城，另寻宿处，然后再替紫玉谋取藏身地点。
　　楚金戈的去处是当涂牛渚山，出金陵赶到江宁县所属的东善镇，西方红日，已近衔山，有心继续向前赶行，又怕寻不着宿处。
　　东善镇地近南唐二陵，集镇虽小，颇具规模，光客栈就有四五家之多。
　　为了缩小目标，楚金戈借同紫玉投入一个字号兴盛的小客栈。
　　由于二个年貌相当，店小二错把他们当成夫妻，送进东厢一间房内。
　　楚金戈本想让店小二再找一间客房，转念一想，心正不怕影子斜，何况还有铁枪门这个隐患，再加上想询问钱少伟一些情况。
　　难得的是紫玉姑娘也处之泰然。
　　等到店小二送上饭来，楚金戈突然忆起紫玉告诉过他，铁枪门势倾长江上下游，此镇正好是他们势力范围，当然还是小心一点好。
　　忖惑至此，伸手向紫玉姑娘要了一支银簪，插入菜内，略停片刻，拔出看时，簪身半截乌黑，倒过簪头试饭，其中竟未下毒。
　　楚金戈冲着紫玉姑娘苦笑道：“没法子，咱们只好吞吃白饭了！”
　　在楚金戈劝说强逼下，紫玉姑娘勉强吞吃半碗米饭，方才作罢。
　　严防有失，楚金戈取出藏红花硬塞给他的白犀牛骨，用自己的弯形飞刀，刮下一些细粉末，分别抹入自己和紫玉姑娘的鼻孔内。
　　以上种种，楚金戈是在确信两丈之内，没有人踪之下完成的。
　　直到一切齐备后，楚金戈转向紫玉姑娘说道：“你怎不问我为什么？”
　　紫玉道：“不必问！”
　　楚金戈道：“为什么？”
　　紫玉道：“是需要！”
　　楚金戈道：“包不包括同住一间房？”
　　紫玉道：“包括！”
　　楚金戈道：“你真相信我的心肠那么好？”
　　紫玉道：“从一见面就相信。”
　　楚金戈低叹道：“以貌取人，失之子羽，姑娘已经受过一次骗。”
　　紫玉道：“公子指的可是钱少伟？”
　　楚金戈点了一下头。
　　紫玉道：“公子错了，贱妾沦为娼妓，不该妄言贞节，不受骗于钱少伟，必受骗于其他客人，除非……除非……除非事前碰上你！”
　　楚金戈坦诚相告道：“姑娘你也错了，我之所以救你，是因为我想从你那里得到我所需要的，说句不怕姑娘伤心的话，没有那点因素，我不见得肯救你，特别是招惹上铁枪门之后。”
　　放在别的女子身上，听了楚金戈的话，势非想入岔道不可，难得紫玉一点没往坏处想，反倒一语中的说：“对钱少伟，我只知道那么多，唯一能够补充的，就是他曾自豪地告诉过我，一是他父亲官不小，二是他父亲与众不同……”
　　楚金戈插口追道：“怎么个不同法？”
　　紫玉姑娘冲口一句：“钱少伟说他父亲跟当年楚霸王一样，目有重瞳。”
　　炸开当顶，冒出丝丝冷气，楚金戈激动得一下子搂紧了紫玉姑娘，一面狂吻她的秀发，一面连连说着：“谢谢你，真得谢谢你。”
　　紫玉姑娘从小生长在妓院，又在情海之中断过帆，哪能看不出楚金戈是过分激动而如此，根本没有一丝邪念，因而心头反倒一酸。
　　发觉自己失去理智，举止失常，冒犯了紫玉姑娘，楚金戈歉然松手后退，羞愧莫名地躬身施礼，一面连说自己该死，该死。
　　紫玉本是藏在心底的一句话，失神说出口来道：“我倒真希望你……”
　　后面“该死”二字未暇吐出，楚金戈蓦地出手，右手扇灭烛火，左手揽紫玉。
　　这下子，紫玉姑娘确实想邪了，认定楚金戈血气方刚，心藏密梦想不到楚金戈，揽抱着她不朝床边走，反倒奔向左侧的窗下。
　　丝毫不会武功，自然没有江湖经验的紫玉姑娘，正想悄声询问。
　　楚金戈早附在她的耳侧悄声说：“别害怕，暗算咱们的人出现了！”
　　紫玉敬畏楚金戈如天神，心中早就依为泰山之助，又被楚金戈那声“咱们”说得五内偎贴，不仅忘了害怕，还大胆地闪目看去。
　　隐约之中可以看出一前两后三条人影，小心翼翼地向他们所住的厢房逼来。
　　走在前面的那人，贴近到二人据守的窗前，从身后囊中取出一个形如仙鹤的铁东西，先把鹤嘴轻轻插入窗内，然后按动鹤身。
　　鹤身经过按动，蓦地从鹤嘴中喷出微带香气的淡雾，错非早经楚金戈点破，紫玉根本不会认为那是烟雾，因为它太轻淡了。
　　移时之后，那人缓缓抽回仙鹤嘴，向身后跟来的二人打手势。
　　片刻之后，前面那人开口道：“不是小弟夸口，任他一等一的道上狠角，也架不住我这三步倒的迷魂雾，二位别忘跟门主提一声。”
　　连紫玉都听出那人是店小二。
　　身后右侧那人冷哼道：“三秃子，你他妈的这功表得早了点，赶快进屋收拾点子。”
　　店小二——三秃子十拿九稳楚金戈早被三步倒给迷昏了，拔出匕首拨开门，伙同身后二人、丝毫不加提防，进屋点亮了灯火。
　　迎接他们三人的，是楚金戈那狸猫戏鼠般的诡异目光和笑容。
　　三秃子像见了鬼似的悸声道：“你……你……你怎么没有躺下？”
　　楚金戈不怀好意地阴笑道：“你说呢？”
　　三秃子调头想跑，
　　几乎没见人晃动，楚金戈早抱着紫玉姑娘像铁将军把门似地堵住门户。
　　别看时间不长，总堂主关山锁、新任门主南飞雁双双败在楚金戈手下的消息，早就传遍了铁枪门，他们三人再诡诈凶横，也自知不敌。
　　门外蓦地传来一声深厚而又微带苍老的噪音道：“南柯梦御下不严，三人冒犯阁下，特地前来致歉，盼望阁下再次高抬贵手！”
　　入耳南柯梦三字，楚金戈知道铁枪门的老门主到了，伸手不打笑脸人，他只好放过暗算自己的三个人，然后跟紫玉并肩走出。
　　淡淡月光下，寂寂庭院中，峙立着一个年过半百、身材瘦长，短髯如墨的老者。
　　不等楚金戈开口，短髯如墨的半百老者早再次报名道：“老巧南柯梦，携小女南飞雁。总堂主关山锁，郑重向阁下赔罪，并请通名！”
　　说完，果真率先拱手。身后自南飞雁和关山锁之下，全部深深施礼。
　　楚金戈一面顶礼相还，一面连说：“楚某年轻气盛，老人家海涵！”
　　南柯梦不着痕迹地改变称呼道：“楚少兄，人生何处不相逢，见面即是有缘，此地不是待客之处，敝门总舵设在牛首山下，地近南唐二陵，风景颇佳，请少见移驾一行，盼勿拒绝。”
　　南柯梦口中的南唐二陵，指的是五代南唐开国皇帝李升和中主李景的陵寝，前者名为钦陵，后者定名为厥陵，极为奢侈豪华。
　　在南柯梦和关山锁二人的殷切邀请下，楚金戈情不可却，只好答应。
　　有铁枪门众人陪同，楚金戈和紫玉姑娘出东善奔西北，来到铁枪门总舵。
　　一是南柯梦巨眼识英雄，二是关山锁居中撮合，楚金戈跟老门主不仅彻底化解了前嫌，并变萍水为知己，真恨相见太晚。
　　次日饭后，南柯梦和关山锁亲自陪同楚金戈，畅游了南唐二陵。
　　别具匠心的关山锁，屏退一切随从，只他和南柯梦二人陪同楚金戈，并暗示南飞雁引走了不想离开楚金戈的紫玉姑娘。
　　楚金戈够多机警，深知必有所谓，干脆主动挑明道：“二位有话，尽管明示！”
　　南柯梦略现迟疑。
　　关山锁早越俎代庖道：“济世堂挟恩威胁敝门近五年，最近公然无礼提出……”
　　楚金戈问：“无礼提出什么？”
　　关山锁道：“无礼提出和敝门联姻。”
　　楚金戈一怔：“联姻是好事，不能算无礼！”
　　关山锁恨声说：“济世堂主贾慈，被人捧为贾善人，连娶两妻三妾，均未开怀，直到四十岁那年，酒醉奸污一个使女；竟然有了身孕，十月满足，生的虽是麟儿，美中不足的，孩子竟然天生两只烂红眼和一只大酒糟鼻子。”
　　楚金戈有些明白了。
　　关山锁咬牙道：“贾善人给儿子起名叫贾威，不惜巨金为其聘名师，先后请来了双撞掌焦挺、分翅手鲍力、黑烙印何岸等人。”
　　听得楚金戈心神大震道：“焦挺、鲍力不说，何岸乃当今黑道之雄，挤身济世堂内，已尖身分，奇怪的是他怎么屈尊教把式。”
　　关山锁极为不屑地切齿道：“黑烙印虽系黑道之雄，但极好色，早就垂涎贾善人的三个美妾，贾慈自愿当王八，何岸当然上钩！”
　　楚金戈单刀直入道：“请恕在下直言，二位屈从济世堂的威胁了？”
　　关山锁瞥了南柯梦一眼说：“我们我们我们倒没有屈服！”
　　楚金戈奇道：“你是说”
　　重重点头，关山锁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说：“是小姐，不，是门主自己屈服了！”
　　楚金戈语音沉稳道：“果如关兄之所说，你们就太不体谅贵门主的苦心了！”
　　关山锁道：“楚老弟的意思？”
　　楚金戈道：“我是说贵门主所以屈辱应从，其实是怕连累了你们。”
　　南柯梦身躯陡颤，伸手扶住树干。
　　关山锁义形于色道：“铁枪门上下拼着跟他们同归于尽，也咽不下这口气！”
　　楚金戈想也没想冲口说：“有道是扬汤止沸，不如去火抽薪！”
　　南柯梦身形一挺：“少兄的意思我明白，惜乎敝门的力量达不到。”
　　意思是说凭他铁枪门的力量，绝对暗杀不了贾威，更惹不起焦、鲍、何三人。
　　势逼处此，楚金戈无可奈何地说出一句：“此事我倒可以效劳！”
　　此言一出，不仅关山锁感激得扑地而跪，南柯梦也深深一揖到地。
　　楚金戈道：“行动之前，我想单独见见南门主，和她商讨一下对策。”
　　关山锁抢先答应道：“一切均依老弟！”
　　南柯梦也补了一句：“同属江湖儿女，楚少兄自无避嫌之必要！”
　　事情定夺之后，众人游兴大减，稍作逗留，就相偕回到铁枪门总舵。
　　晚上这餐饭，是南柯梦、关山锁和本门其他几位堂主陪楚金戈吃的。
　　饭后，总堂主关山锁陪着楚金戈，来到新任门主南飞雁的住屋门外。
　　关山锁跟南柯梦堪称患难与共的生死兄弟，自是南飞雁的父叔辈，一看屋子里黑洞洞的，竟连灯烛都没上，忙问：“门主睡了吗？”
　　屋内南飞雁少气无力地回了声：“是关大叔，我所以不点灯，是在看月亮。”
　　楚金戈是随在关山锁身后进屋的，一眼瞧见窗下桌子上一片雪白，望外一看，原来是空中那一钩弯月，由屋角上照进屋子里来，南飞雁一个人，形单影只地在窗前月影里，静静坐着。
　　关山锁代为燃着烛火退走了。
　　楚金戈还没来及开口，南飞雁早抢先说：“请恕南飞雁冒昧，我想知道楚少侠的师门来历。”
　　楚金戈笑道：“怕我画虎不成反类犬？”
　　南飞雁道：“就算是吧！”
　　楚金戈正色道：“相信我能办好它。”
　　南飞雁同样正色道：“这种险我不能冒。”
　　楚金戈道：“真有这么严重？”
　　南飞雁道：“楚少侠不会相信的。”
　　楚金戈坦诚道：“我这人表面有点狂不假，实则我从不拿生命作儿戏，别的不敢说，对付焦挺和鲍力之流，我自信还能绰绰有余。”
　　南飞雁道：“楚少侠为何不提黑烙印？”
　　楚金戈道：“我和他另有渊源。”
　　南飞雁紧道不舍道：“：“是本身还是师门？”
　　楚金戈道：“就算是师门吧！”
　　南飞雁上下打量楚金戈一眼，轻声道：“楚少侠真不肯透露师门？”
　　楚金戈道：“门主莫怪，在下确有苦衷！”
　　南飞雁默然半晌，终于下了决心道：“楚少侠，听说过贾焕、甄章二人吗？”
　　楚金戈不答反问道：“门主此言何意？”
　　南飞雁道：“是我在问你。”
　　楚金戈道：“他俩不是早死多年了吗？”
　　南飞雁语音涩苦道：“贾焕绰号泼皮，甄章人称亡命，当年江湖人习惯喊他们假泼命真亡命，为害江湖二十年，够得上天怒人恶。”
　　楚金戈接口道：“人再厉害，话再不假，无常一到万事休，何必重提。”
　　南飞雁“唉”了一声道：“好人不长寿，祸害活千年，他们没死！”
　　精神一振，楚金戈一把抓住南飞雁疾问：“两个老贼现在哪里？”
　　南飞雁瞪了他一眼，意思是让他松开。
　　楚金戈反倒抓得更紧道：“请快告诉我，他们二人的藏身处！”
　　南飞雁绽唇吐出“济世堂”三字。
　　楚金戈仍然紧紧抓住南飞雁的玉腕不放道：“消息来源，是否可靠？”
　　南飞雁白了他一眼道：“请你松开好不好，我的腕骨都快折了！”
　　楚金戈这才察觉出自己的失礼，脸色一红，连忙松手后退两三步。
　　南飞雁反倒贴近两步说：“贾威素无心机，话出他口，绝对可靠。”
　　突然忆起一件事，南飞雁语音略顿道：“记得贾威曾经失口透露一件事。”
　　楚金戈很感趣地问：“什么事？”
　　南飞雁道：“济世堂接受一个人的资助。”
　　楚金戈兴趣索然道：“一个什么样的人？”
　　南飞雁道：“据说此人很特殊。”
　　楚金戈兴趣不大问：“怎么个特殊法？”
　　南飞雁道：“据贾威说，此人目有重瞳。”
　　深深吸气，强行压住内心不跳，楚金戈语音平缓问：“此人哪只眼重瞳？”
　　南飞雁轻摇螓首道：“这倒没听说。”
　　楚金戈直言相告说：“家师跟假泼皮、真亡命两个老贼有宿仇，济世堂我去定了，但这些均和贵门无牵连；只请好好照应紫玉姑娘。”
　　话落，人早退了出去。
　　南飞雁追出门外道：“话虽如此，南氏一家存殁，永沐少侠恩泽！”
　　楚金戈转身欲去，人影一花，南飞雁阻住去路道：“如无两个老戴，少侠是否前往？”
　　楚金戈道；“在下从不食言！”
　　没来由地娇躯微颤，南飞雁涩声说：“楚少侠真肯为我去拼命？”
　　楚金戈当即纠正道：“应该说为了铁枪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