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自抬身价
2026-01-31 11:07:35   作者:冯家文   来源:冯家文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轮回院主灌祖婴,是一个惹眉善目的瘦削老人,年龄早过花甲。
  怪不得俗话常说,人不可貌相。这位专门堕人轮回的黑道头号大豪;外表一副斯文儒雅、温良恭俭让的模样,实则险恶狡诈,毒如蛇蝎,只要给够他钱财,老小子连亲爹都肯杀。
  看来“积善之家,必有庆余,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这句话,纯系他妈的放狗屁。因为,像灌祖婴这种比积不善之家还要广积不善之家,理应断子绝孙才对。
  可他老小子眼下年过六十,虽死不为夭寿,房中一妻两妾,膝下五子一女。
  长子灌尊祖,人称金钱蛇,次子灌敬祖绰号蠹蜘蛛,三子灌仰祖外号黑蝙蝠,四子灌慕祖号称白蚂蚁。最恶毒凶狠,和让人谈虎色变的是他的小儿子灌钦祖,江湖人喊他火蝎子。
  最能替这位头号煞星运筹帏幄之内、决胜千里之外的,是灌祖婴的掌上明珠灌超男;黑白两道凛称她为玉钩魂,独揽轮国院大权。
  江湖上曾一度秘传,灌祖婴所以能崛起江湖,爬上轮回院主宝座,跃居黑道之榜首,是靠小他二十岁的胞妹灌红云的大力提携。
  此言是否可靠,虽然无可为证,但从灌祖婴宠爱外甥,超过宠爱自己五个儿子这一点上来推断,又似乎确有此事,惜乎无人知道真相。
  笔者不必饶舌,读者诸君也清楚,楚金戈所以只身入虎穴,一为寻找失踪近二十年的爹爹,二想探查十二年前暗算自己师父的那伙恶徒,三是秉承恩师口谕,伸张江湖正义,仗的是孙月乔写给何九的那纸密函,只把信上那个六字改成大字。
  这封由轮回院外观察孙月乔亲笔书写并署名,全文仅有三四十个字的秘密信函,呈送到轮回院主灌祖婴手上时,正好他所辖的三位堂主全在座,虎峙身边的还有两个儿子和外甥。
  轮回院主看过信函,瞥了呈送信函的帐房总管事一眼,笑笑说:“钱串子,你可越来越会巴结差事了,类似这种跑腿的事儿,你他妈也狗屁颠颠地亲自送来,大门和中庭管事死净了!”
  灌祖婴说这番话的意思是,轮回院位居黑道榜首,属下职司权限,一向分得极清,送信本系大门和中庭的差事,一个掌管全院经济命脉的帐房总管事,何必也不必这样越俎代庖。
  全厅人料想不到的,是号称钱串子的帐房总管事,哭丧着瘦脸说:“属下哪敢越俎代庖,属下因为受人逼使,迫不得已前来的!”
  轮回院主一怔:“你钱串子会受人逼使?逼使你的是何方神圣?”
  原来钱串子姓钱单字名川,绰号人称仙人跳,此人不仅诈、骗、拐、蒙、坑,一溜鬼吹灯,武功也臻一流,等闲不配逼使他。
  钱串子笑得更涩更苦道:“属下何止被人逼使,院主、堂主请看这个——”
  话落,伸出原本缩在袖中的左手,手心内赫然握有四颗牙齿。
  位居三堂之首的执堂堂主方秀岔声道:“老钱,你被揍掉四颗牙齿?”
  钱串子有些幸灾乐祸道:“八手棍和四煞棒两个小子,比我掉得更多!”
  位居第三的刑堂堂主无影刀屠仁霍地起立道:“他们二人掉多少?”
  钱串子一五一十照实说:“四煞神曹亮掉六颗,八手棍陈琛掉八颗。”
  黑蝙蝠灌仰祖脸色一变道:“揍人也讲行规,职司越低,揍掉得越多!”
  毒蜘蛛灌敬祖形容狰狞道:“钱串子,他是何方神圣,快领我去会他!”
  厅外蓦地有人接口道:“杀鸡何须宰牛刀,属下这就前去收拾他。”
  发话人,是轮回院总管曹明,江湖人称铁刺猬,人高马大,孔武有力,掌中一对铁刺猬,每柄足斤足两三十六,合够地煞之数。
  轮回院第二堂理堂的全称理财堂,堂主铁扇子卓越,不仅武功精湛,人也精明干练,举凡一切接洽、开价、踩盘、收帐等等,全归他这一堂办理,是灌祖婴心腹之中的心腹。
  只听他冷哼一声说:“曹老大,我敢断言,你绝对不是人家的对手!”
  打人最怕打脸,骂人切忌揭短,总管曹明气得黑脸变成紫羊肝。
  铁扇子理也不理总管曹明,站起身来恭声道:“请院主准许来人拜见!”
  灌祖婴语含赞许道:“你们群居终日,言不及义,唯独卓越一言可以兴邦。”
  话落,吩咐钱串子道:“传那年轻人进来。”
  铁刺猬一怔:“接钱兄的是个年轻人?”
  钱串子没好气道:“谁说他是老头子?”
  轮回院主这才把手中的信函递给铁扇子,示意他念给众人听听。
  卓越清了清嗓子念道:“去人姓何讳其愚,男,现年大十九岁,功臻一流,极富机智,才堪重用,请予收留,此人一切,属下担保。”念完又补上一句,“信函确系孙月乔亲笔。”
  抱有成见的铁刺猬听罢不服道:“一个十九岁的年轻人,配称才堪重用?”
  铁扇子阴笑道:“总管如真不服,卓越准请院尊允许老兄你试一试。”
  铁刺猬咬牙道:“曹某非试试不可!”
  工夫不大,钱串子垂首在前,楚金戈昂然随后,先后跨进了正厅。
  灌祖婴人虽凶残,双眼不盲,入目早就看出楚金戈不同凡响。
  楚金戈长揖不拜:“小可参见院主!”
  铁刺猬诚心找茬,厉声喝叱:“见了院尊,为何不称属下称小可?”
  楚金戈不屑地哂然一笑。
  铁刺猬更加火冒三尺:“讲!”
  楚金戈斜了他一眼道:“小可在院主没有收录前,似乎不宜自称属下吧?”
  铁刺猬狐假虎威不成,自己反倒弄了个大窝脖,气极抬手扇出一掌。
  楚金戈形若无事地铁腕一翻,扣住铁刺猬的脉门道:“讲打你还差一点。”
  随着那个“点”字,手腕微振,就把铁刺猬甩得噔噔噔连退三步。
  画虎不成反类犬,铁刺猬越发骑虎难下。
  既想看曹明的哈哈笑,又想瞧瞧冒充何其愚的楚金戈的深浅,铁扇子再次向灌祖婴要求道:“属下恳求院尊,准许他二人比试1”
  诚心想拉铁刺猬下水,钱串子在旁扇风点火道:“最好来一点彩头。”
  从来倚仗一力降十会的铁刺猬,激怒得豪气飞扬道:“输了我把总管让给你!”
  楚金戈比他更狂:“输了我一头栽在这!”
  铁刺猬大叫;“比试的道儿让你划!”
  按说,这可是求之不得的大便宜,连灌祖婴都认为楚金戈会避重就轻。
  所谓避重就轻,就是塌铁刺猬的便宜,类如比轻功,或者比暗器。
  想不到楚金戈指明:“你和我比力气!”
  这句话一出口,正厅内活像开了锅,有人赞叹,有人嘲笑楚金戈冤孙。
  唯有铁扇子竖起右手拇指称赞道:“年轻人,输了我卓越都服气!”
  楚金戈冲他深深一揖道:“多谢前辈!”
  常言道:一句好话三冬暖。铁扇子暗下决心,楚金戈真要失手输了,自己豁出一身刮,也要维护这个跟他极对脾气的年轻人。
  秦桧再奸,也有三个相好的。毒蜘蛛怕楚金戈变卦,马上派人抬来一对石锁。
  石锁每只二百五,两只共重五百斤。
  铁刺猬傲然抢先抓过一只石锁,单臂奋力,一连举了十二次。
  众人齐声喝彩,连铁扇子都暗暗称赞。
  再看楚金戈,也是单臂奋力,举够十一次,早大口喘气,可他硬能再举一次。
  双方各举一十二次算平手,铁刺猬哪肯甘心,奋力再举十五次。
  楚金戈跟上次一样,举到十一次时,就张嘴狂嗡,可他硬能再举了四次。
  一连两次平手,铁刺猬连两个眼球都气红了,深深调息,功运两臂,两手分别抓住一只石锁,一抓离地,再提平胸,反手举起。
  举是举起来了,可铁刺猬本人早就目眦欲裂,无力持久,连忙抛落。
  楚金戈这次嘴得更厉害,甚至两眼都快睁出眶,方才勉强举起那石锁。
  毒蜘蛛心中蓦地一动,刚想喝止。
  势成骑虎的铁刺猬,比上一次还快地扑过去,抓起那对石锁来。
  气得毒蜘蛛咬牙暗骂铁刺猬有眼无珠,看不透楚金戈是想累死他。
  再看早成强弩之末的铁刺猬,第二次提到与胸相平,马步已经不稳。
  偏偏诚心要他好看的铁扇子,嗡嗡阴笑,贯满嗓眼连喊两声:“好!”
  经此一来,更把铁刺猬推上老虎背,逼使他把心一横,向上挺举。
  说也可叹,铁刺猬勉强把两只二百五十斤重的石锁举过头顶,双腿一软,嗓眼发腥;不等他把两只石锁抛落,早喷出一口血来。
  幸得毒蜘蛛早有预感,拧身扑去,劈手夺过一只石锁,砸向楚金戈。
  楚金戈左手稍抬,轻而易举地接住。
  灌敬祖要为人不狠,也不会被人称为毒蜘蛛,加上铁刺猬又是他培植的私人亲信,一把抓过另一只石锁,贯上内力,砸了过去。
  不想过分显露自己实力的楚金戈,故意“哎呀”一声,先抛落左手中的石锁,然后向右侧一移,险险躲开砸过来的第二只石锁。
  毒蜘蛛怒叱道:“小子你是何居心?”
  楚金戈故意气他道:“你说呢?”
  毒蜘蛛暴跳如雷,道:“依我看,你这是想活活累死铁荆猬!”
  楚金戈道:“怎见得?”
  毒蜘蛛咬牙道:“否则你不会隐藏真力!”
  楚金戈不答反问道:“请问阁下,刚才我跟铁刺猬是在干啥?”
  毒蜘蛛不得不说出:“比试气力。”
  楚金戈再问道:“我下的赌注又是啥?”
  明知毒蜘蛛不肯回答,楚金戈接口道:“我的赌注是输了一头栽在这,换上阁下你,也会动点小心眼,再者说,兵不厌诈嘛!”
  毒蜘蛛强词夺理道:“双方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何必拼出生死!”
  楚金戈将了对方一军说:“请问铁刺猬是否还活着,再请问在下如果输了……”
  方秀看不下去道:“请问二少主,假如姓何的输了,曹明肯否放过他?”
  一句话问得毒蜘蛛张口结舌了。
  楚金戈转向轮回院主拱手道:“请问院尊,刚才的赌注,是否有效?”
  换而言之,楚金戈这是询问,自己胜了铁刺猬,能否当上总管。
  灌祖婴人虽凶残狠毒,但极爱才,否则方秀和卓越也不会乐为其用。
  当下,很干脆地点点头。
  楚金戈平膝点地谢过,站起身来再问道:“孙月乔曾亲口告诉属下,本院所有人的月薪,皆以武功高低来评定,不知确实否?”
  轮回院主说:“不错!”
  楚金戈用手一指毒蜘蛛:“请问院尊,二少主每月的薪俸是多少?”
  毒蜘蛛傲然说:“好叫你小子得知,本少主职司副总护坛,月薪跟堂主一样。”
  楚金戈再次单膝点地说:“请示院尊,属下想跟二少主领取同样的月薪。”
  楚金戈所以敢这样说,是他早就看出毒蜘蛛极不得人心,最起码三位堂主有两个不满他的飞扬跋扈,作威作福,因而找上他。
  毒蜘蛛狞声笑道:“怪不得你小子取名何其愚,真的要钱不要命!”
  楚金戈更正道:“属下要钱也要命!”
  毒蜘蛛慢慢地将手搭上刀把道:“何其愚,你小子真想冒次险?”
  楚金戈双手下垂道:“否则我又何必说!”
  灌敬祖真不愧人称毒蜘蛛,脱口一声:“算你有种。”刀早缠头裹脑削到。
  毒蜘蛛十拿九稳这一刀准能宰了楚金戈,只可惜他快,人家比他更快,他阴,人家比他更阴,一刀削空,楚金戈早到他的身后。
  按说,灌敬祖这就该抛刀认输,可他反倒旋身一刀,扫向楚金戈的软肋。
  楚金戈也真会糟塌人,弹地向上一跳,硬借毒蜘蛛的刀,削掉他靴子底下的粘泥。
  这一招看起来很稀松,实则不平常,不仅看得要准,拿捏得也要稳。
  刑堂堂主无影刀,跟毒蜘蛛臭味相投,结成一党,灌敬祖受此羞辱,虽谈不上免死狐悲,物伤其类,也大有唇亡齿寒之感。
  因而,从座位上站起来拱手说:“何其愚身手不凡,属下也想试试!”
  谁都知道,轮回院主灌祖婴跟辖下三位堂主乃是叙过口盟的兄弟,刑堂虽居三堂之末,算起来也是轮回院的四当家,位尊权重。
  活像不知高低轻重的楚金戈,竟自冲口说出:“属下可不愿意白试!”
  无影刀正中下怀,为防有人从中作梗,再次向轮回院主拱手道:“请院主允准!”
  并肩溅血多年,卓越自然深知无影刀的厉害,更清楚他为什么会被江湖人把屠仁喊成谐音为屠人,连忙站起身来,想要阻止。
  功力最高,权限最大,职司绑架暗杀的执行堂主人厨子方秀,抢先开口说:“何其愚既肯来投轮回院,理应不怕刀头舔血,枪尖玩命,不过条件得改改,胜了让他当我的副堂主!”
  此言一出,全座震惊。
  因为人厨子功高性狂,恃才傲物,院主的嫡亲外甥九尾蝎,多次请求去执堂历练,甚至连院主都依允了,人厨子始终不答应。
  而今,方秀竟当众允许楚金戈胜了当他的副手,这越是开天下之奇闻。
  气提九尾蝎变颜变色,面部肌肉收缩。
  连无影刀也怫然不悦地刺他一句:“二哥,你这是想要我的好看。”
  人厨子话冷如冰:“少罗嗦,你屠老四真要胆怯就退下来,本堂主重才不重亲!”
  话音未落,屏风后传来一声娇柔的称赞声:“好一个重才不重亲!”
  人还未曾转出屏风,早就飘来一阵淡雅的幽香,让人滋生遐想。
  楚金戈来此之前,早从黑烙印何大叔口中得知灌祖婴有一幼女,自起名讳灌超男,取其超过男子之意,灌祖婴爱她如掌上明珠。
  另据黑烙印透露,此女生性颖悟,触类旁通,俨然是轮回院内的女诸葛。
  基此一切,楚金戈寻声望去。
  映入楚金戈眼内的,竟是一个美艳绝伦、俏丽宛如画中人的白衣少女。
  姑不论这位白衣少女的国色天香,眉目如画,光她那件剪裁合体的白衣云裳,裹在她那具玲珑剔透的颀长娇躯上,就大有九天仙女离瑶池,给人以飘飘翩翩,不敢仰视之感受。
  统而言之,集而言之,白衣少女太美了,美得吓人,美得要人性命。
  最让楚金戈心神巨震的是,她一出现,除去轮回院主一人之外,正厅之内所有的人,包括执、理、刑三位堂主,全都站了起来。
  白衣少女不言不笑,轻抬素腕,算是向欢迎她的人打了招呼。
  接着,人影再闪,又有两个绮年玉貌的少女,从屏风后面转出。
  楚金戈眼尖,早瞧出随后出来的两个少女,一端锦凳,一捧绣垫。
  楚金戈看罢心想,好大的谱儿。
  左边的少女先把锦凳紧贴轮回院主身侧放稳,右边的少女铺好绣垫。
  白衣少女方才坐下。
  奇怪的是,白衣少女不开口,没有一个人先说话,分量之重,可想而知。
  落座之后,白衣少女的首先要务,就是把犀利如刀剪的目芒射向楚金戈。
  正厅中寂静得能听见人们的心跳声。
  原来对面峙立,即将出手的无影刀,也因白衣少女的出现而干在那里。
  白衣少女也真能老得下来脸皮,双目紧盯楚金戈,足有一盏热茶之久。
  蓦地,绽开樱唇,疾口一声:“开始!”
  白衣少女的樱唇刚绽,声甫形成,号称无影刀的屠仁,早到楚金戈的当顶。
  须知无影刀,谊属白衣少女——灌超男的四盟叔,对号称玉勾魂灌超男的一切,是再也熟悉不过了。断定她会亲口喊开始。
  何倪被喊成谐音的屠人,职司刑堂,号称无影刀,自然嘴血成性。
  因此,屠仁不等玉勾魂的“开始”二字喊出,就悍然抢先下手了。
  不管换成任何人,都难逃脱无影刀的猝然袭击,加上事先又遭到玉勾魂的目芒死盯。
  正厅中的所有人,全认为楚金戈是死定了。别人不说,就连方秀那般沉稳冷静的拔尖人物,也被惊得站了起来。
  说来也许让人不会相信,无影刀屠仁十拿九稳地一刀,愣能变成劈空刀。
  屠仁满脸羞成大红布,咬牙吸气一式大盘旋,还想再度怒挥无影刀。
  玉勾魂目芒连闪,素手一挥,绽唇疾吐:“胜负已分,四叔住手!”
  无影刀脸现狰狞,还想再争。
  玉勾魂玉面含霜:“四叔还嫌栽得不够?”
  无影刀屠仁方才不吭声。
  玉勾魂把身躯转向楚金戈时,原来一脸寒霜的她,早变成巧笑倩兮了。
  看得楚金戈心腔子泛凉,暗忖,此女变幻无常,我必须严加提防。
  玉勾魂代父宣布道:“从现在起,这位年轻人就是执堂的副堂主!”
  招手唤过左侧那位绮年玉貌少女吩咐道:“桃枝,传用我的马车,由你亲自陪同这位副堂主,去剪裁新衣,挑选靴帽,熟悉道路。”
  名叫桃枝的美貌少女,竟大胆贴近楚金戈,抓住他的手腕道:“请随我来!”
  目送楚金戈的身影,被桃枝扯过对面影壁墙,玉勾魂方才挥手让众人离去。
  直到正厅之内,只剩下她和轮回院主父女俩,玉勾魂脸色方始阴晴不定起来。
  灌祖婴在他五子一女当中,最为疼爱宠信他这个宝贝闺女。
  如今,见她寂然俏立不语,脸色阴晴不定,连忙询问道:“怎么啦?”
  玉勾魂直接了当说:“我在琢磨他!”
  “他”自然是指楚金戈。
  轮回院主一怔:“你在琢磨他?”
  这个“他”同样是指楚金戈。
  玉勾魂道:“不错。”
  轮回院主笑道:“他有什么琢磨头?”
  玉勾魂反问道:“女儿请爹爹说说看,他为什么没有琢磨头?”
  轮回院主伸出一根手指说:“第一,他是孙月乔所荐,有孙月乔的亲笔信。”
  伸出第二根手指说:“第二,孙月乔是我专门派出延揽人才的,事不突然。”
  伸出第三根手指说:“卓老三为人精明,职司理堂,连他都欣赏此子。”
  玉勾魂笑问:“还有吗?”
  轮回院主道:“为父认为有此三条,业已足够,迟疑不决,会误大事。”
  玉勾魂顿即更正说:“是怀疑不是迟疑。”
  轮回院主道:“为父也想听听你的。”
  玉勾魂效仿她的父亲,也伸出一根纤指道:“女儿跟爹爹的想法,恰恰相反,正因为他握有孙月乔的亲笔信,女儿方才怀疑他。”
  轮回院主道:“这话咋说?”
  玉勾魂道:“信是死的,有是活的。”
  轮回院主道:“难道孙月乔荐人,不该书写秘函?何况此人极不寻常。”
  玉勾魂反驳道:“正因为此人极不寻常,女儿方才起了极大疑心。”
  轮回院主道:“危言耸听!”
  玉勾魂据理力争道:“一点也不危言耸听,爹爹请想,孙月乔一向好胜贪功,假如他——女儿是说假如,他确实延揽到类似姓何的这样一位绝顶高手,准会迫不及待地亲自带他表功。”
  语音略顿,斩钉截铁道:“绝对不会写信让他自己来,除非姓何的功力一般。”
  轮回院主大笑:“姓何的连你四叔都赢了,你还说他的功力一般。”
  玉勾魂冷冷一笑道:“赢了四叔的年轻人,不见得是信上姓何的。”
  轮回院主犹自不相信:“说得也太玄乎了!”
  玉勾魂道:“爹爹不信,女儿信。”
  轮回院主道:“你最好让爹爹也相信。”
  玉勾魂道:“女儿会让爹爹信。”
  轮回院主道:“爹爹等你让我相信。”
  玉勾魂道:“第一此人表面骄狂,内实谨慎,尤其眼神,正面不邪。”
  轮回院主生气说:“笑话,难道咱们轮回院内,连一个好人都没有!”
  玉勾魂顶了一句:“爹爹该比我清楚。”
  轮回院主“哎”了一声,无可奈何说:“你总不能光凭这一点,让爹相信你吧?”
  玉勾魂丝毫不加理会,接口说:“类似他这种功力深不可测,眼神正面不邪的年轻俊秀,会让孙月乔给延揽住,那才真叫笑话哩!”
  轮回院主开始动摇了。
  玉勾魂接下去说:“诚如爹爹之所言,此人确系孙月乔之所荐,常言道,物以类聚,他会甫入本院伊始,胆大妄为若此吗?”
  不容其父开口,又说:“退一万步讲,此人再力图表现,也不会撩拨我二哥!”
  内心确已信服,轮回院主嗫嚅道:“如此如此说来,此人”
  他原想说“此人居心叵测”,可话到唇边,因拿不准,又咽了回去。
  玉勾魂道:“此人虽不见得居心叵测,但至少也得算来意不明,为此女儿才藉口给他添置衣帽鞋袜,让桃枝从中好好考查一翻。”
  轮回院主嘟哝道:“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女孩子,能考查出什么结果来?”
  玉勾魂玉面转肃说:“爹爹可别小看桃枝,她是女儿一手调教出来的!”
  轮回院主扯长声音道:“知……道……她……是……你……的……左卫。”
  玉勾魂刚说了一句:“知道就好!”
  人厨子方秀一头撞了进来道:“贤侄女的远见卓识,果然超过男儿。”
  轮回院主一怔:“老二,你没走?”
  人厨子示意玉勾魂替自己回答。
  玉勾魂道:“是女儿暗示二叔留下的。”
  轮回院主道:“你们爷儿俩是唱得哪一出,真是莫名其土地堂!”
  土地堂是庙,庙的谐音是妙。
  玉勾魂道:“爹爹不喜欢大哥,几乎全院上下皆知,这不假吧?”
  轮回院主道:“这跟今日的事。有啥相干?”
  玉勾魂道:“谁说没有相干,正因为爹爹不喜欢大哥,加上爹爹春秋已高,二哥跟五哥各组人马,争相另立山头,图谋接替爹爹。”
  轮回院主脱口说了一声:“他们敢!”
  人厨子方秀插话道:“他们不敢谁敢?”
  玉勾魂低声叹道:“在我们六兄妹之中,除去女儿跟大哥是一母同胞外,其他的四个哥哥分别为四个姨娘所生,勾心斗角,在所难免。因此女儿才和二叔,费尽心机考查何其愚。”
  轮回院主道:“说说你们的想法。”
  玉勾魂道:“二叔居心叵测就宰了他,没有问题,让他接替二叔掌执堂。”
  轮回院主一震:“让他当第一堂堂主?”
  玉勾魂道:“女儿自领第二堂,让二叔他老人有屈居第三堂。”
  轮回院主忙问:“如此一来,那将置你三叔、四叔他们于何地呀?”
  玉勾魂冷笑说:“三叔贴上我五哥,二哥勾结我四叔,形同叛帮。”
  轮回院主刚说:“让我想想!”
  玉勾魂早下定论说:“当断不断,反受其算,这个家女儿算是当定了!”
  轮回院主苦笑道:“爹爹当然听你的,可咱们也得请示一下上眼皮。”
  好家伙,声威赫赫,位居黑道至尊的轮回院,头上竟然还有一层天。
  玉勾魂脸色顿时一变道:“爹爹怕他听他的,女儿不怕自然不肯听他的。”
  方秀从中解说:“此事千万不可大意。”
  说罢之后,故意岔开话题道:“超男,你是如何安排桃枝的?”
  玉勾魂压低声音道:“此人果真居心叵测,必不会孤身犯险,换句话说,肯定有人隐身在外接应,因此我曾示意桃枝,一旦发现有人和何其愚交换目光,就打手势通知外坛人跟踪。”
  这就是说,只要隐身在外的黑烙印和楚金戈一旦朝相,第一难免有人暗中跟踪,第二准会遭受轮回院的大力扑袭和围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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