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被逼助美
2026-01-31 11:03:16   作者:冯家文   来源:冯家文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柳绿桃红,浓荫匝翠。
  白云碎剪,丁香半残。
  辘轳井台,俏妇汲水。
  浅溪旁侧,倩女洗衣。
  站在远处望去,人和物宛如嵌入图画中,足能让人心旷神怡。
  距离这幅图画一箭地不到,开有一片菜畦,后边全是高高低低的乱冢,菜畦和坟地交界地方,植有三排树木,它们分别是松柏、榆树和垂柳,松柏尚未长大,榆树早就成林了。
  在那排榆树和成行垂柳之间,建有一座不算太小的宅院,正房五间,东西厢房各三间,美中不足的是,前面只有一座低矮门楼。
  时值午夜,一钩弯月斜挂,东厢房的后窗蓦地开启,跳出一个人来。
  淡淡月光下,映出那人业已年近半百,秃着一颗圆脑袋,洒着满脸红麻子,两撤稀疏黄胡须,掩住他的嘴唇。身上穿着蓝布过膝大衫,脚登白袜青鞋,十足一个乡下老头儿。
  一声阴恻恻怪笑,起自左边的榆树旁侧;“果不出老夫所料!你盖云天真没咽气,难为你一猛子扎了这么多年,该是十二年了吧!”
  蓝衫老者——盖云天摇头叹息道:“何老九你不该找到此地来!”
  名叫何老九的蓦地后退八步,凛声道:“盖云天,你待如何?”
  盖云天语寒如冰道:“事情明摆着,我不会让你活着离开此地!”
  何老九再退三步阴笑道:“老夫绰号一阵风,而今寿高六十九,没有百分之二百的把握,我何老九敢公然和你这位盗中巨枭对盘子?”
  话落又后退两步。
  盖云天峙立不动道:“何九,就凭你那两下,也配跟我谈斤两?”
  何九正色说道:“斤两我是不配跟你谈,但我有绝对把握全身而退!”
  盖云天狸猫戏鼠地嘲弄道:“说说看,何九,什么是你所谓的绝对把握?”
  何九诡诈奸笑道:“首先我们之间的距离,始终保持近十丈,促使你很难一扑即得。第二,我袖内暗藏一袋迷魂香,虽没有绝对把握弄倒你,却能使你身形微滞。第三,在我的后面那片乱冢内,备有一匹起步快、后劲长的御宛良驹,这就是我所谓的绝对把握!”
  盖云天突然岔开话题道:“我真不明白,讲仇讲交情,你何老九都没有豁出性命寻找我的必要,何况是大海捞针一样的寻找我。”
  何九道:“说穿了,我是为了一笔钱,一笔为数颇巨的赏钱!”
  盖云天心中一动:“真有人悬赏找我?”
  何九道:“实不相满,自从你十二年前狭道惨遭仇敌暗算起,截至今日,几乎时刻有人愿出巨金搜寻你,赏银最低的一次是五百万两。”
  盖云天一怔:“真的?”
  何九退到一棵榆树旁侧道:“我敢起誓。”
  盖云天忙问:“知道悬赏的是谁吗?”
  何九道:“知道是知道,可我的规矩……”
  盖云天异常大方道:“何九,你的规矩我知道,再说,世上也没有白使唤人的。”
  何九贪婪地一笑道:“还是你盖老大痛快,咱们二人谁开价?”
  盖云天道:“价钱当然归你开!”
  何九毫不脸红地开价:“银票十万两!”
  盖云天莫测高深地一笑道:“何老九,你吃准盖某人真有那么多?”
  何九大笑道:“你盖云天功力盖世,艺比天高;是出没江湖的盗中巨盗,纵横武林的枭中厉枭,除去自己下手外,并且一贯黑吃黑,十万两银票在你来说,不过九牛一毛而已!”
  盖云天故装烦躁道:“你老小子真贪!”
  何九舔唇咂舌道:“老朽年过古稀,一生不求闻达,专好声色犬马,眼下筋骨渐衰,再不狠抓几把,以后日子咋过,请多成全!”
  盖云天猛一跺脚,挥手入怀,掏出一尊用美玉雕刻的白衣赤足观世音。
  何九一连咽下几泡口水谄笑道:“牛皮真不是吹的,泰山更不是垒的,还是盗中巨枭老大有好货色,这尊赤足观世音足值白银十万两!”
  盖云天嘟哝一句:“你他奶奶真识货!”随手将这尊玉观音抛给何九。
  何九伸手接过玉观音,刚想揣入自己的怀内,脸色突然变得僵木了。原因是何九脑后的玉枕穴,被人用左手大拇指捺住了,脸色哪能不僵木。
  直到盖云天大摇大摆走了过来,从何九手内取回那尊白衣赤足玉观音。
  何九方才看清制住自己的那人,竟是一个身材挺拔、细腰乍背、面色微黑、浓眉大眼,年纪最多不会超过双十的年轻人。
  何九刚叱出:“盖云天,你竟埋伏……”
  话头早被盖云天接过道:“对付你这样的老狗,什么手段都不为过。”
  何九脸色微变:“莫非你想杀我。”
  盖云天冷哼一声:“难道老子不敢?”
  何九绰号一阵风,在轻功提纵术方面,自有其独到之处,拧身左翻,企图逃走。
  面前人影一花,那个浓眉大眼的年轻人,早阻在一阵风何九的身前。
  在江湖上翻滚大半辈子的何九,不见输赢哪肯下赌场,出手就是三掌两拳,外加一腿。
  做梦也没有想到,那位浓眉大眼的年轻人,不仅轻而易举地一一闪开,并用海底捞月的巧妙手法,一把捏住他踢来的右脚踝骨。
  何九真怕踝骨被捏碎,半身成残废,咬牙叫出:“盖老大,你多积阴德!”
  盖云天笑道:“想让我饶你不难,只顾回答我三句问话,否则……”
  何九恨声道:“算你姓盖的狠,何老九偷鸡不成蚀把米,认栽就是!”
  盖云天道:“何九,首先告诉我,悬赏搜寻我的都是哪些门派?”
  何九倒也光棍;立即接口答出:“慈悲谷,济世堂,轮回院,白骨幡。”
  盖云天一怔:“济世堂和白骨幡我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慈悲谷和轮回院?”
  何九道:“慈悲谷和轮回院,虽然掘起江湖最多十余年,前者已被奉为白道领袖,后者早就成为黑道至尊,声威赫赫,势倾天下。”
  盖云天眸光一闪道:“噢!慈悲谷和轮回院同时掘起江湖,还可看作是机缘凑巧,同时悬赏暗地搜寻我,可就实在令人难解了!”
  话音一顿,接着问:“第二,慈悲谷和轮回院的总舵在何处?主事人是谁?”
  何九道:“实不相满,我不知道!”
  盖云天紧追不舍道:“何九,我不相信你一无所闻,甚至一无所知!”
  何九苦笑道:“我知道你也不会相信,事实是我确实一点都不知道!”
  盖云天单刀直入道:“就算你一无所知,可你受谁的指使暗地搜寻我,事情完成后向谁索取赏金,这你总不能一无所知,一无所闻吧?”话落,脸色寒了下来。
  何九一怕激怒盖云天,自己吃不了兜着走,二知盖云天心黑手狠,眨眼杀人,情知糊弄不过去,忙从怀内掏出一封信,递了过去。
  盖云天展开一着,上写:去人姓何讳其愚,男,现年六十九岁,功臻一流,极富机智,才堪重用,请予收留,此人一切,属下担保。下面具名是孙月乔三字,笔迹异常工整。
  一心想保全性命的何九,抢在盖云天询问之前,详为解释道:“孙月乔是我徒侄,绰号摘星手,现任轮回院外巡察,信是他的亲笔。”
  盖云天心虽狂震,表面若无其事道:“人往高处走,水朝低处流嘛!”
  一顿,再次问道:“何老九,你是江湖上有名的无事忙,绰号又叫一阵风,听没听说楚殿臣这个名字,见没见过一个左目重瞳的人?”
  何九想也没想就答道:“楚殿臣这个名字很耳生,至于左、目重瞳的人,我倒听孙月乔闲谈提过,详细的情况,也只有他才知道。”
  盖云天突然冒出三字:“谢谢你!”
  何九也是成了精的老江湖,闻言脸色大变,栗声:“你你……”
  盖云天寒声追问道:“告诉我,孙月乔现在哪里,包括他的年纪长相!”
  何九吞咽一口唾液道:“盖老大,你把何九当成庄猢狲跟三愣子?”
  盖云天哂笑一声道:“难道你何九会是大霸天、二阎王和三只眼的马王爷?”
  何九刚想甩袖抖散迷魂香,右肩胛上的琵琶骨早被浓眉大眼的年轻人扣牢。
  何九脱口一声:“孙月乔现在城南禹王宫,还望你们手下……”
  “留情”二字未遑吐出,早被浓眉大眼年轻人,连点将台、期门两穴。
  盖云天从浓眉大眼年轻人手上接过一阵风何九,语音异常深沉道:“为师十二年前惨遭暗算,是令堂不顾生死救了我,当时瑞儿你年仅八岁。”
  喟声一叹接口说:“当时为师伤势极重,昏迷三天,方才醒转,入目,是你们孤儿寡母,相依为命,细问,方知令尊楚殿臣,天生颖悟,左目重瞳,十七进学(中秀才)、二十科举(中举人),令堂顾影怜,出身名门,红颜薄命,生子周岁,丈夫失踪,为报续命大恩,我决心留在你家,表面称长工,暗地收你为徒,一呆就是十二年。其间,我虽多次潜入江湖,始终打听不出你父亲的音信。如今总算有了一点消息,何九归我处置,你快去掏挖孙月乔的口供,事不宜迟,马上动身。”
  不等浓眉大眼的年轻人转过身形,盖云天当机立断说:“你原来的名字楚瑞祥,不像江湖人,从现在起改名楚金戈,带上兵刃暗器。”
  改名楚金戈的浓眉大眼年轻人,口称:“恩师,兵刃暗器全在徒儿身上。”
  盖云天一声“多加小心”没落音,人早挟着何九,翻墙跳入院内。
  楚家祖居五河铁锁岭,直到楚金戈的祖父楚大用,酷爱玉石成癖,方才迁到荆山以东的抱玉岩下,从此处前往禹王宫,凭楚金戈眼下的轻身功力,一个时辰之内准到。
  事关寻找父亲和报雪恩师宿仇大计,楚金戈于申初时分赶到禹王宫。
  禹王宫位于涂山之顶,既叫禹王庙,又名涂山祠,乃纪念大禹治水功绩而建,殿堂巍峨,前后三进,庙内有千年银杏两株,大可数围,拔地而起,形如两把伞盖,分距殿堂之前。
  楚金戈深吸一口气,弹地拔起,半空中一个云里翻,落在西北角的了望台上。
  隐好身形,闪目巡视,宫内宫外,尽收眼底,一点让人岔眼的地方都没有。
  此时天色,接近黎明。
  楚金戈无意之中瞟了一眼西南角上的启母石,神情顿时一愣。
  原来启母石又名望夫石,形如一个妇人,正襟危坐,呆呆远望。相传是大禹之妻涂山氏望夫不归所化,现在却多出来一个女人。
  楚金戈身化仙人乘风,落地弹旋,三个起落,贴附左侧,注目看时,竟是一个双十年华的绛衣少女,形容憔悴,焦急不安在踱步。
  为防打草惊蛇,楚金戈刚想退走。
  随着一声阴森森的厉笑,一条其疾如矢的黑影,蓦地出现在望夫石畔。看样子,绛衣少女恨不能生吞活咽了甫始现身的那人,却又仅止形之于词色。
  蓦地现身的那人,是一个既矮又粗的黑胖子,一张上窄下宽、黑中带紫的大脸上,排列着两条半截眉,一双黑豆眼,又塌又扁的鼻子下面,有比女孩子的樱桃小口还小三分的一张嘴。
  尽管此人其貌不扬,粗俗不堪,那位绛衣少女却吓得举止失错。
  黑胖子面带淫笑地尖声说:“藏红花,你终于想开了,也甘愿跟我睡觉了!”
  名叫藏红花的绛衣少女咬牙恨声说:“孙月乔,你伙同余图信,劫了我父亲所保的一支暗镖,指明让我跟你睡三夜。现在我来了,快把劫去的东西点给我。”
  孙月乔嘿嘿尖笑道:“大美人,你太小看你家孙二爷,我他妈爱你爱得再发疯,也不会事前先把东西点给你,最少也得过了今晚这一夜。否则,你要翻脸不认帐,大爷岂不变成冤孙了!”
  藏红花一个“你”字刚叱出,摘星手孙月乔脸色一狞,厉叱道:“藏红花,你小婊子竟敢拿大爷当猴耍,你当大爷真不知道你葫芦里装得是啥药?顺理成章地把大爷伺候得痛快点,那算你们藏家祖宗八代烧好香,真要惹翻了大爷我,我让你爹赔上女儿搭条命!”
  羞愤交加的藏红花,纤腕怒翻,手中早多了一柄喷射厉芒的锋利匕首,塌肩甩臂,斜挑孙月乔的小腹,出手又快又狠,显系豁出了性命。
  孙月乔不愧人称摘星手,拧身侧旋,闪避开致命一挑,左腕轻翻,变成叶底偷桃,奇准无比地扣住藏红花右腕的脉门,右手乘机按向藏红花高高耸起的酥胸。
  可怜藏红花右腕脉门被扣,浑向瘫软无力,眼睁睁左边乳房将要被抓……
  寒芒怒闪,一口两寸不到的弯形飞刀,正好透入摘星手的右肩井。疼得孙月乔嗷的一声鬼叫,振臂甩脱藏红花,腾出左手想起刀。
  藏红花冷古丁地被甩出,意狠心毒的摘星手又暗地用上了内力,再加上她的脉门被制,身瘫体软,那具苗条纤长的娇躯,笔直地撞向一根矗立的大石笋。等待她的准是万朵桃花开。
  飞刀虽然出手,人更不能不救,楚金戈弹地扑出,凌空抱住藏红花。
  摘星手也真有股子狠劲,一咬牙拔出没入右肩的飞刀;带着赤漓漓的腥血,抖肩振腕,改用阴手发刀,射向身在半空的楚金戈。
  楚金戈八岁练飞刀,至今整整十二年,一口尺八长弯刀,和二十四口八寸短弯刀,几乎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他相信刀有灵性。
  饶让他悬身半空,右臂弯还抱着一个温香俏丽的玉美人,比用尺子量得还准,右手疾探,仅用食中两指,就挟着撕空锐啸的飞刀。
  更为神奇的是,借着身躯下落,再次甩出飞刀,贯入摘星手的左肩井。
  藏红花痛恨摘星手入骨,开始忍受欺凌,是自忖功力不敌,强行抗拒,无异自取其辱,如今亲眼看见恶贼两臂皆废,感激之余,竟大胆地亲了楚金戈一口,飞身扑去,抬脚踢向恶贼的太阳穴。
  开口阻止不迭,逼使楚金戈不得不横身其间,硬用左胯挡她一脚。
  凭藏红花眼下的功力,哪能够收发由心,一脚踢出,势难变更。
  幸得楚金戈内功精湛,气纳丹田,坐桩立马,挨上一脚,愣能一晃即止。
  再看摘星手,自知双肩半废,保命无术,倚仗轻功卓绝,涌身下跳图逃。
  藏红花失声惊呼:“恶贼逃走了!”
  楚金戈眼皮都没翻,只轻轻叱出一句:“放宽心吧,红花姑娘!”
  “姑娘”二字还在空气中摇曳,楚金戈早人化怒矢,跟踪射出。
  有道是:棋高一着难对奕。孙月乔被人捧为摘星手,在轻功提纵术上,确实不弱,他本人也极为自负,拿来跟楚金戈一比,还是差海了,原因是楚金戈在他身子落地以前就得手了。
  说来也许让人不相信,摔落地上的摘星手,不仅两臂之上的曲池穴被点,就连位于双膝之下的三里穴,都被楚金戈给封死了。
  别看孙月乔经常溅血杀别人,临到他小子头上,吓得大小便几乎失禁。
  楚金戈探手起下深深嵌入恶贼左肩胛上的飞刀,抵在他的藏血穴上道:“姑孙的,江湖上有多少人知道何九的名字叫何其愚?”
  身在矮檐下,哪敢不低头。摘星手尖声供出:“江湖上知道一阵风何九的不少,至于何九的官讳叫何其愚,可就确实罕有人知了!”
  楚金戈把手中那柄一寸八分长的弯形飞刀,改指恶贼的关元穴。
  恶贼吓得脸色都黄了。
  原来关元乃任脉之中的大穴,向上一寸是丹田,丹田之上是气海,气海系生精之源,丹田乃藏精之室,关元乃小肠之蒂,关元一毁,小肠全完,不仅武功全废,小命也就交代了。
  楚金戈乘机问道:“孙月乔,据说你曾经见过一个左眼重瞳的中年人,可有此事?”
  这就是楚金戈的聪明过人处,加上中年人三字,更能证实他父亲。
  摘星手一点不假思索地回答道:“确有此事不假,但我仅止那一面。”
  楚金戈嗓音发干,涩声追问:“告诉我,你那仅此一面在何处?”
  孙月乔略现迟疑。
  楚金戈手腕微送,一寸八分长的弯形飞刀,业已扎入肤肌一分。
  吓得恶贼一哆嗦,嘶声供出:“左目重瞳的那人,半年前曾在轮回院出现。”
  问出结果,达到目的的楚金戈,霍地将自己身形,打横移出三步。
  早就等在楚金戈身后的藏红花,招出三龙抡珠,生生挖出。
  恶贼两只眼。恶贼一声惨叫,疼昏了过去。
  突然右侧传来一句:“孩子,不能弄死他!”
  相继现身的,是个年过半百、面庞黄瘦、满脸焦急的紫衣老者。
  情知是藏红花的爹爹藏拙一步及时赶来,楚金戈还是把眼光投向藏红花。
  藏红花先报还楚金戈爱慕多于感恩的一瞥,然后方向其父详述经过。
  病金刚藏拙深深一拜,无比感激道:“大恩不言谢,老夫铭记今日!”
  楚金戈连忙顶礼相还道:“些许小事,伸手微劳,值不得长者挂齿!”
  病金刚藏拙见楚金戈貌似粗犷威武,实则温文儒雅,显系诗书读得不少,方能句句皆含珠玉,情不自禁地深深看了楚金戈一眼。
  其女藏红花更是别具心机地抢先开口道:“爹爹,女儿早就打听清楚,被劫去的那支暗镖,落入二煞神之手,此贼现在望淮楼。”
  病死刚一怔:“孙贼身上一件没有?”
  藏红花的一张俏脸,顿时红得好像一片大红布,咬牙踢了地上的恶贼一脚含羞说:“这两个该死一千次的魔鬼,在下手劫夺暗镖之前就分了脏。”
  听得病金刚神情更怔。
  楚金戈在旁插口道:“藏大伯,真糊涂,令媛是说他们一个居心劫宝,一个想要美人!”
  “美人”两字,从楚金戈的口中吐出,藏红花表面羞不自胜,内心喜不自胜,瞪了楚金戈一眼娇嗔道:“我算什么样的美人!”
  知女莫若父的病金刚,在旁侧敲边鼓道:“老弟台,老夫想仰仗鼎力!”
  做梦也没想到病金刚会公然求他相助一臂,楚金戈不禁暗暗作难,他一来寻找父亲和谋害师父的仇人心急,二是他艺业虽成,尚未出师,在没有禀告师父之前,哪里敢擅自行动。
  藏红花比她父亲藏拙粘得更紧道:“爹爹,你老人家也真是的,先前既说大恩不言谢,现在又来上一句仰仗鼎力,岂不显得疏远了。”
  楚金戈暗暗叫苦,心想,双方本来就生疏,难道一下子变成亲密不成?
  促使楚金戈啼笑皆非的是,藏红花竟伸手抓住他的一只手腕说:“快走呀!”
  更让楚金戈骑上虎背的是,作为父亲的病金刚,一点也不怪罪自己女儿孟浪,抬脚踢裂刚刚苏醒过来的孙月乔的太阳穴,在确信恶贼不会再活的情形下,率先朝正面方向驰去。
  眼下的楚金戈,确被逼上了梁山,因为此时和此地,此情跟此景,别说他楚金戈撕下脸皮,挣脱藏红花的抓握,拒绝不愿效力,就让他楚金戈稍事迟疑,微露不耐和不肯相助之意,都能羞得藏红花一头撞死。
  开始奔向望淮楼时,楚金戈还十拿九稳认定藏红花会放开自己那只左腕。想不到携手驰行里许后,藏红花竟然丝毫无有松开他的意思。
  暗地一咬牙,楚金戈拼着让对方有些难堪,刚想抽回自己的右腕。玲珑剔透的藏红花,早抢在他的前面说:“对不起大哥,小妹轻功太差,为了尽快赶到望淮楼,堵住二煞神余图信,劳驾带我一把!”
  楚金戈没咒念了。
  如此一来,藏红花这妮子露出了得意的偷笑。
  与她相反,楚金戈心想,手腕没有抽出,反倒饶上一声“大哥”。
  望淮楼在白乳泉左侧,泉水甘美,其白如乳,故此得名叫“白乳泉”。
  望淮楼背倚春秋战国就极有名气的荆山,面临淮河,东和禹王宫隔河相望,游人登临其上,极目远眺,意趣盎然。
  特别是此楼的一副对联,更为哙炙人口——
  上联是:片帆从天外飞来,劈开两岸青山,好趁长风冲巨浪;
  下联曰:乱石自云中错落,酿得一瓯白乳,合邀明月饮高楼。
  在驰往望淮楼的途中,藏红花从借助楚金戈的牵引,发展到擎攀他的手臂,最后干脆依附在楚金戈的肩头,任由他携带自己。
  致使藏红花暗暗心惊的是,饶让楚金戈在身上增加了一个人的重量(尽量是个身材苗条纤巧的人),可楚金戈的动作之间,竟能丝毫不受影响,一起一落,仍然不会低于三到四丈。
  更促令藏红花狠下心来,拼死也要将楚金戈这位不世奇才,据之为己有。
  直到驰近半山亭,藏红花方才依依不舍地离开楚金戈的肩膀。
  纤腕轻抬,藏红花阻住转身抬步的楚金戈,悄语如吟道:
  “此处群峦迭翠,芳草如茵,古榆参天,柏林似海,景色迷离,既清幽又宜人。”
  又贴近一些接口说:“特别是白乳泉水,甘美可口,烹茶煮茗,芬芳清冽,茶水倾注杯中,能突出杯面一米粒厚而不外溢,且能浮起青钱。北宋苏轼游此,曾赞此泉为天下第七名泉。”
  楚金戈刚想说“你知道得倒不少”,病金刚藏拙忽从一片岩山旁侧转出,一照面,就愧然说道:“老弟台竟携红儿先我一步赶来,足见轻功超绝,老夫佩服,老夫惭愧!”
  楚金戈倒被闹了个大红脸。
  病金刚藏拙高拱双手道:“时至而今,老弟台还想让我们父女叩问尊讳吗?”
  楚金戈一面还礼,一面和声说出:“晚辈失礼,晚辈姓楚,双名金戈。”
  藏拙脱口一声:“好响亮的名字!”然后脸色转肃道,“兵法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二煞神黑道之枭雄,现任轮回院的外总管,老弟台功力再高,也应倾出全力,谨防此贼兔脱。”
  楚金戈温和地一笑说:“藏大伯放心。晚辈绝无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想法。”
  藏拙刚想说“那就好”,藏红花早娇声嗔道:“你就不能去藏那个藏字,喊起来别别扭扭”
  下面那个“的”字还未滚出舌尖,楚金戈早一弹扑出,抱住藏红花的细腰,共同倒地,向左侧翻。
  “轰”的一声大震,炸得土石木屑纷飞,二人侥幸逃生,藏抽重创倒地。藏红花一声惨呼没喊出,樱唇早被楚金戈伸手捂住,又贴地翻滚三匝。
  又一次“轰”然大震,他们二人刚才的存身处,竟被炸得土石纷飞。楚金戈抱着藏红花迅疾再次翻滚三匝。
  出乎二人的意料之外,这一次竟没有爆炸力惊人的火器跟踪袭击。
  心眼比别人多一倍不止的楚金戈,一点轻心没敢掉,依然贴地翻滚。想不到这次弄巧成拙了。
  因为,几乎跟他们二人贴地翻滚的同时,忽有一人长笑道:“煞神只有三颗磷火弹,最后这一颗,大概是给我老人家留着的!”
  听出是自己恩师的声音,楚金戈喜得几乎蹦起来,这才抱着藏红花,贴地前蹿,扑向倒地的病金刚,藉以查看藏拙所受的伤势。楚金戈只看一眼,就知道老人没救了。
  眼望老父垂垂待毙的惨状,藏红花尖嘶:“姓余的,姑奶奶拼死也得宰了你!”
  余图信经常被人喊成谐音蛇吐芯,他本人也确像一条吞吐红芯的毒蛇。只见他高距半山亭内狞笑道:“像你藏红花这样的玉美人,余二爷乐意跟你同下地狱,共赴阴台,颠鸾倒风,欲死欲仙,快过来呀!”
  气得藏红花玉面喷血,摧肝袭胆,抽出短剑,不顾生死地扑出。
  隐身石后的盖云天,低声喊道:“傻小子,大胆往上闯,只要师父我钉在这里不动,余二这老小子绝对不敢轻易发出那颗磷火弹。”
  师父发话,徒儿遵命,楚金戈人化利矢,射向半山亭,抢在藏红花飘落地面的一刹前,面对位居黑道榜首的轮回院的外总管,就要奋力一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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