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巧遇故人

2026-01-31 13:21:49   作者：冯家文   来源：冯家文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兜率寺俗称卧佛寺，庙址在寿安山南麓，建于大唐贞观年间。
　　盖云天将溅血抓陶新掳到寿安山，天色不过三鼓，距离天明尚早。
　　对这座久负盛名的古刹，盗中巨枭是慕名多年，至今始得目睹。
　　寺院坐北朝南，由三座平列院落组成，中路入口有座琉璃牌坊，过坊是处半圆形的水池，上有石桥，通向山门，左右为钟鼓二楼。
　　山门之后的主要建筑，有天王殿、三世佛殿、卧佛大殿，及藏经楼。
　　两侧围以廊庑配殿，东路有斋堂，大禅堂，雾月轩，清凉馆和祖堂。
　　西路为行宫院，等闲人不得擅入。
　　匿迹潜踪长达十二年之久的盖云天，其本身功力，早臻超尘绝俗入化境，尽管肋下挟着一个大活人，还是轻而易举地掠上斋堂。
　　我地一溜劲风，疾如电光闪石火，带着划空锐啸，袭向他的环跳穴。
　　这要换了别人，即使不被偷袭者击中，也准得被对方逼下斋堂。
　　激怒得盖云天冷声怒哼，旋身探腕，一把抄往射向他的暗器，入手竟是一根没啃净的鸡骨头，促使盗中巨枭盖云天心神凛然。
　　事情明摆着，用没啃干净的鸡骨头当作暗器打，谁都能做到，真要让一根小小的鸡骨头，带出划空锐啸来，那可就罕有几人能做到。
　　暗中偷袭盖云天的那人，吃准盗中巨枭心内定会凛然，乘机甩出第二根鸡骨头。
　　真好像铜锅碰上了铁刷帚，盖云天也吃准对方会如此，因而甩出接住的鸡骨头。
　　比尺子量得还要准，两根鸡骨头正好在中途相碰，化为一蓬骨屑。
　　一再相戏，盗中巨枭自被激出满腔怒火来。
　　放下穴道被点的溅血抓，抽出掖在腰带上面的罗汉竹，捷逾飞鸟地扑向鸡骨发出处。
　　盖云天的江湖经验，何等丰富，身刚腾起就知道自己失算了。
　　因为，偷袭的那人，比盖云天更加老谋深算，早在第二次振腕打出鸡骨头的同时，已然拧身侧旋，跟盗中巨枭，来了个对调防地。
　　盖云天悟出失算，身化懒龙半转身，左脚疾点右脚面，翻转扑回，
　　放在斋堂屋脊后的溅血抓陶新，早被暗中偷袭的那人癫手掳走了。
　　盗中巨枭十七岁艺成，离开掌门大师兄，甫入江湖，就声威大振，驶的都是顺风顺水船，被江湖同道凛然尊称盗中巨枭，尽管他十二年前狭道逢仇，惨遭暗算，受创七处，命儿不保，可死在他刀下的敌人不下三十名，遭受他重创轻伤的，更是不计其数，应该算是虽伤犹荣，没想到第二次复出，上来就栽这么大的跟头。
　　以上这些想法，仅在盗中巨枭大脑中一掠而过，本人却扑向雾月轩。
　　看起来，一个人要该倒霉，称二斤大盐都会生蛆。
　　盖云天正是如此。
　　因为时值下半夜，一钩弯月，斜挂西南，面对强大对手，盗中巨枭只好迂回追敌。
　　就在他紧贴两边墙根，飞掠扑向雾月轩，企图堵截那位偷袭者。
　　陡从雾月轩西侧的竹丛之中，撤出来一溜银雨，顺风弥漫了过来。
　　盖云天入鼻一股子呛人的石炭味，拔起不及，只好贴地翻滚，抢占上风。
　　事不过三，盖云天闭气旋身而起，一抖罗汉竹，环顾寻觅敌人。
　　背后突然响起一个干哑的嗓音道：“盖云天，打人一拳，应该防人一脚对不？”
　　盖云天正被激得怒火不打一处来，入耳听出袭击他的是路不平，知道这场砸巴亏，自己是算吃定了，除了摇头苦笑，一点咒都无法念。
　　提起盖云天跟长短不齐路不平结梁子，岁月应该退流二十年。
　　原来，二十年前路不平在师弟敖不屈的商请下，只身单携远赴苗疆，前去对付好色如命、祸害百姓的云南行省左丞刘深恶贼。
　　跟路不平同样远赴苗疆，对付这位云南省左丞的还有盖云天。
　　他们二人所以会撞车，甚至结下梁子的原因，是二人目标虽然相同，采取的手段则各异，盖云天是见人就杀，悬首示众，路不平需要生擒，逼出恶贼刘琛搜刮的大量民脂民膏。
　　二人同时到达云南后，路不平事先发现了盖云天，提前下手抢占了先机，虽然掳走了恶贼刘琛，一时半时，挖不出恶贼的家底来。
　　年轻气盛、傲骨凌人的盖云天，哪肯输了这口气，悄悄蹑迹跟进深山，终于在第二天晚上，乘路不平外出沽酒之际，一刀杀了恶贼。
　　得手之后，盖云天如能悄悄一走，路不平最多大骂几声，搜索一阵子了事。
　　偏偏恶贼刘琛的六阳魁首，跟路不平同样一抹溜光，秃如圆珠。
　　盖云天灵机一动，写了八句似是而非的字字高怪词，惹毛了路不平。
　　词曰：
　　头！
　　净肉！
　　光油油！
　　蚤蚤难留。
　　一片不毛地！
　　难怪颗粒不收。
　　仅当年海流和尚！
　　撞上拼命三郎石秀。
　　路不平沽酒归来，气得几乎一头撞死在石壁上，当即持拐追出去。
　　盖云天假使肯避其锋，也算给长短不齐一个台阶下，事后事过境迁，挽出几位有头有脸的道上朋友，出来化解，也就揭开了。
　　无奈道上的朋友，从来有向灯的，就有向火的，中间经人煽风点火，盖云天反倒主动找上路不平，一场翳死相拼之下，盖云天刀伤路不平两处，自身挨了长短不齐一铁拐，好不容易才收的场。
　　以上这些，就是楚金戈听师父曾经提起过的那一段有趣的往事。
　　得理从不让人的路不平，铁拐拄地不依不饶说：“不服气接着再比划！”
　　盖云天收起罗汉竹，双手一阵乱摇：“算我今晚出来没有翻历书。”
　　路不平怪眼一翻，道：“盖云天，你小子那次确实把老子气苦了！”
　　盖云天心中有事，嘴上说着：“彼此！彼此！”
　　两眼不住左瞻右顾。
　　路不平咧开大嘴，诡异地阴笑说：“我把你掳来的活口弄死了！”
　　看着盖云天意似不信，路不平向后一挥手，轩内真的抛出一具尸体来。
　　盖云天趋前俯身，闪目细看，死者确实是号称溅血抓的陶新。
　　对盖云天的火冒三丈，路不平宛如视而不见，反倒趋向亮有灯光的清凉馆。
　　一只巴掌拍不响，一个人再想吵也吵不起来，盖云天只好跟着去。
　　大出盖云天意料之外的，是他不惜豁出生命，誓死也要救回来的顾影怜，在乌衣红粉芮寒春的搀扶下，正从清凉馆内迎了出来。
　　冷古丁地相见，泰山崩于前而神色不变的盖云天，失声颤呼：“影怜，真是你吗？”
　　说完，张臂连抢三步，形如伸手去抱。
　　直到瞥见芮寒春，方才蓦地醒悟。
　　成影怜竟然与他相反，不容盖云天缩回，她就急忙甩脱芮寒春的搀扶，摇晃奔出，一下子扑到盗中巨枭的肩侧，双手紧紧抱住盖云天一条手臂凄声道：“一切怪我，几乎葬送大哥一条性命！”
　　诚如盖云天所言，痴心苦恋楚金戈的乌衣红粉，无时不在巴结顾影怜。
　　当下，悄悄把长短不齐拉走了。
　　不等路、芮老少二人走远，顾影怜三不管地改贴盖云天的胸前，振臂紧紧抱着盗中巨枭流泪道：“我终于试出大哥爱我的真心。”
　　盖云天听罢一怔。
　　刚才那番纵体投怀，凄诉衷情，纯系顾影怜心潮激动而出之，稍微冷静下来，随即羞人答答地离开，但却破涕而笑说：“不敢再瞒大哥，我和芮寒春根本没去宣徽院。”
　　盖云天越发如入五里雾中，问：“影怜，我越听越糊涂，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顾影怜先按盖云天坐下，然后低声悄语道：“有人劝我演出戏！”
　　盖云天忽然而悟，跌足道：“影怜，你……你……你不该听信瘸子的！”
　　顾影怜神情有些异样：“你真这么认为？”
　　称“你”不喊大哥，关系开始改变。
　　盖云天连忙改口道：“影怜，我是说……我是说瘸子他好捉弄人！”
　　顾影怜加重语气说：“路大哥他是为我好！他真的诚心为我好！”
　　盖云天久久注视着风韵依稀当年的顾影怜，违心说出：“我总觉得楚殿臣像谜，在谜底没有真正揭穿前，咱们绝对不能草率从事！”
　　顾影怜同样久久注视着盖云天，语带不平，咬牙道：“楚殿臣霸占你妻子！”
　　盖云天内心虽被刺痛，嘴上竟然说出：“罪责应由钱作揖承担！”
　　顾影怜沉默有顷，语音凄楚萧然道：“影怜承母训，熟读女儿经，十七进楚家，次年产金戈，茹苦二十载，矢志终无他……”
　　说到此处，泪下如雨，语转哽咽，道：“影怜非荡妇，有人太负我！”
　　盖云天听顾影怜先说“十七进楚家”，而不说“十七嫁殿臣”，后说“有人太负我”，而不说“殿臣太负我”，知她确对楚殿臣恩断义绝。而自己对顾影怜，既感她的救命深恩，又怜她遭遇凄惨，大丈夫虽然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听得盗中巨枭眼圈通红。
　　感情发泄出来，顾影怜渐趋冷静，退到身后椅上坐下道：“大哥伴我十二年，深知我之为人执拗，当知影怜说出这话不容易！”
　　话已说绝，盗中巨枭终于吐口道：“盖云天人非草木，更不是食古不化！”
　　以盖云天的为人，有这两句话足够。
　　顾影怜二十年来，头一次绽开笑容说：“有此一句话，足证鸳盟订，此身得不死，日夜与君共。”
　　话落，起身欲唤芮寒春。
　　盖云天一下子捉住顾影怜的左手疾问：“既说足证鸳盟，何来死之一字！”
　　顾影怜同时伸出自己的右手，紧紧握住盖云天左手：“今晚如此相逼，目的志在取信于大哥，三个时辰之后，影怜已经高踞宣徽院！”
　　陡地一惊，盖云天语音焦急道：“你……你……你真的要去宣徽院？”
　　顾影怜一扫刚才的柔情脉脉，一字一顿道：“大哥该比谁都清楚我！”
　　盖云天不再劝阻，但却坚持道：“要去，你也得等到金戈心肯之后！”
　　听盖云天提到儿子，顾影怜用充满慈爱的口音说：“戈儿不会劝止我！”
　　盖云天诘问一句：“影怜，你真认为戈儿不会劝止甚或阻止你？”
　　顾影怜说：“不会！”
　　盖云天再次诘问：“难道不怕你涉险？”
　　顾影怜道：“我想他不怕！”
　　盖云天问：“为什么？”
　　顾影怜语音坚定：“戈儿知道你会倾尽全力保护我，甚至不惜生命！”
　　听得盖云天心头一热，眼眶湿润，纵有千言万语，也无再说的必要。
　　一个极为轻微的脚步移动声，惊醒了四目交融的盖云天和顾影怜。
　　说来真奇，首先听出馆外那人是谁的，不是功臻化境的盖云天，而是不会武功的顾影怜，端得好像慈母和爱子之间相互有感应。
　　不等二人呼唤，楚金戈早跪倒在师父盖云天，和生身母亲面前。
　　相继跨入清凉馆内的，是乌衣红粉和路不平，看样子后来二人是刚到。
　　依着盖云天，坚持要改变一下容貌，充作仆人，随身护卫顾影怜。
　　用不着顾影怜拒绝，熟知宣徽院内幕的乌衣红粉摇头说：“那不行！”
　　盖云天急问：“为什么？”
　　芮寒春字斟句酌道：“宣徽院无疑是皇太后的私宅，等闲人不准入内！”
　　盖云天剔眉冷笑道：“尽管这样，我还不是出入如同无人之境！”
　　话赶着话，乌衣红粉冲口说出：“那是太后和正使（指钱伟宗）全不在！”
　　盖云天脸色一寒：“真的这么不同？”
　　乌衣红粉道：“真的。”
　　盖云天道：“我想听听！”
　　势逼此处，乌衣红粉只好有啥说啥道：“撇开别人不说，就连我那号称京都第一高手的掌门大师兄，至今都没有看出他的深浅来！”
　　“他”当然指的是钱伟宗，掌门大师兄指的是紫袍恶判沙世仁。
　　为了说服盖云天，乌云红粉接口道：“就拿锁喉枪索明、断骨斧阙狮、碎尸斩萧寿和溅血抓陶新等四人来说，谁都知道他们是皇太后用金钱美女，收买来充作随身铁卫的，只有我和大师兄知道，他经常借故把四人派出去，就像今天你老人家力斗四铁卫侍那样。”
　　盖云天有些相信了。
　　乌衣红粉继续说：“到底谁是他的真正铁卫，至今仍然是个谜。”
　　神情一震，盗中巨枭脱口而出：“难道真正的铁卫，会是他自己！”
　　乌衣红粉道：“大师兄他也这么看！”
　　半天没有开口的楚金戈，愕然一怔：“难道……我爹……他会武功？”
　　顾影怜变色低喝：“不准喊他爹！”
　　为了不让娘亲生气，楚金戈转变话题道：“明天就是钱少伟的生日，我和芮寒春迟至午后必须进大内，拜请师父多多留意敖秋菊！”
　　在场人全清楚，楚金戈的所谓留意，实际是把敖秋菊的安全推给盖云天，其真正用意，是让师父没有时间去宣徽院和大内涉险。
　　头一个离开兜率寺的是路不平，瘸腿老人确实不放心敖秋菊。
　　诚心想让盖云天和顾影怜在一起多呆一会的芮寒春，提议现在就去铁木官邸，表面去会铁木的女儿，其用意是拖铁木一同进宫。
　　盖云天还想避嫌。
　　顾影怜却落落大方说：“铁木当年跟太后关系暧昧，今虽年老失宠，仍系弘吉刺氏的心腹亲信，你们一定要挑起铁木和李孟之争！”
　　说到此处，转脸单独叮咛乌衣红粉：“我把儿子的一切，全交给你！”
　　明白人不须细说，得偿私愿的乌衣红粉，指天起誓：“荷蒙重托，愿共生死！”
　　楚金戈叩别了母亲和师父，偕同乌衣红粉，出来寻找巴山二丑弟兄。
　　二人离开清凉馆，穿过一个月亮门，刚刚跨上三世佛殿的台阶。
　　巴山双丑中的老二，谐音被人喊成弓箭的龚建，蓦地出现在二人面前。
　　乌衣红粉率先说了一句：“你们把虎脱因在哪里，他可是份大礼物！”
　　二丑龚建假装生气道：“开口你们，闭口你们，你就不能改改口？”
　　乌衣红粉明知龚建想让自己改口喊二哥，改是改了，喊出来的是二丑。
　　逗得龚建哈哈大笑：“我说未来的弟媳妇，你不怕我在金戈跟前咄嘀咕？”
　　芳心满是喜悦的芮寒春，顺坡而下，娇声嗔怪：“二哥连开玩笑都不懂。”
　　龚建笑得更响：“谁说我不懂！”
　　乌衣红粉停止开玩笑，问道：“二哥，到底把虎脱囚在哪里了？”
　　二丑故意卖关子：“保险让你猜不着。”
　　楚金戈从旁插口道：“我能猜着。”
　　二丑大嘴一撇：“你成神仙了。”
　　楚金戈一面下台阶，一面笑着说：“我虽没成神仙，可我知道虎脱囚在行宫院。”
　　二丑龚建弹地一蹦失声道：“你……你……你怎么猜得这般准？”
　　楚金戈跨下台阶说：“我还能猜出是别人指示你们囚在那里的！”
　　二丑直直脖子道：“谁敢指示巴山双丑！”
　　楚金戈停住脚步说：“秋菊！”
　　龚建鴗了下来说：“你真神了！”
　　楚金戈示意龚建贴近些，悄声低语了一阵，偕同乌衣红粉离开兜率寺。
　　前面快到悯忠寺，楚金戈的脸色越来越阴沉，最后罩上一片杀机。
　　无时不在揣摩楚金戈心意的乌衣红粉，主动去买香烛和纸马。
　　楚金戈先向她投送一瞥嘉许的目光，然后压低声音说：“进去凭吊一香吧！”
　　乌衣红粉知道楚金戈是去凭吊岳父敖不屈，连忙举步在前引路。
　　跨进山门后，楚金戈凄声告知芮寒春，是敖秋菊亲口哭诉父亲惨死在此处。
　　面对这座大唐贞观十九年下诏兴建，直到武则天通天元年方才竣工的历史名刹，芮寒春无比悔恨地道：“南宋遗臣谢枋得，就是在此地绝食身亡的，我跟大师哥反倒作了元人的鹰犬！”
　　楚金戈双眉怒剔恨声说：“何止如此”
　　乌衣红粉听罢一怔。
　　楚金戈语音悲愤：“北宋钦宗皇帝遭掳，也被囚在这座”
　　后面“寺院内”三字所以没吐出，是楚金戈的手臂被乌衣红粉捏了一下。
　　顺着乌衣红粉示意的目光瞥去，楚金戈见是一个雄壮僧人在扫地。
　　楚金戈开始一怔，随即看出雄壮僧人右手，缺少无名指和小拇指。
　　乌衣红粉比楚金戈看得更清楚，低语一声：“他像谢振飞的右卫！”
　　雄壮僧人也一眼认出楚金戈和芮寒春，因为他的右手两指就是乌衣红粉削断的。
　　楚金戈异常关心谢振飞，爱屋及乌，同样关心眼前这位断指僧。
　　断指僧人深深盯了二人一眼，车转身躯，穿过天王殿，奔向大雄殿。
　　楚金戈示意乌衣红粉替自己断后，装作游览，随后蹑迹跟踪。
　　断指僧人把楚金戈一直牵引到悯忠台，方才逐渐缓下来脚步。
　　楚金戈低声一问：“你主人现在何处？”
　　断指僧人切齿如磨：“我家主人被害了！”
　　心神蓦地一震，楚金戈急问：“什么时候，被什么样的人所杀？”
　　断指僧人两眼通红，哽咽难言道：“在下赶到后，主人只留下一句话！”
　　急跨两步，楚金戈连声追问：“快告诉我，你家主人如何讲说？”
　　断指僧人哽咽道：“主人临咽气前告诉我，当年敖不屈是和一位少年书生同去的。”
　　楚金戈两眼一亮：“依照你家主人所说，当年向谢老大人（指南宋忠臣谢枋得）求救的，不止我不止教不屈一人。”楚金戈原本想称我岳父，为防断指僧人听不懂，他才改说教为屈。
　　断指僧人连连点头。
　　楚金戈继续追问：“你家主人是否说出那个少年书生的名字？”
　　断指僧人答说：“没有。”
　　楚金戈失望之余，再问一句：“是谁让你来悯忠寺院削发为僧的？”
　　断指僧人又答一声：“没有。”
　　楚金戈仍不死心：“那你为何到此出家？”
　　断指僧人答道：“我家主人说出刚才那句话已然不支，后来模糊说出五个字。”
　　楚金戈道：“哪五个字！”
　　断指僧人说：“听来好像京都悯忠寺！”
　　楚金戈肃然起敬：“为了五个模糊字，你竟毅然削发出家当和尚！”
　　断指僧人哭出声音来：“在下七岁那年，父母先后死亡，多亏我家主人，不仅买衣购棺埋葬了在下的二老，还大发善心收养了在下，主人惨遭杀害，在下原想追随于地下，就因为这五个字的谜底揭不开，方才苟活在世上。”
　　随后赶来的乌衣红粉愧然致歉道：“实在不该挥剑削断你的双指！”
　　断指僧人失口吐出姓名道：“谢烈出手在前，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实在没有什么线索追寻，楚金戈只好叮咛忠仆谢烈几句，告辞出寺。
　　路上楚金戈把刚才的一切，毫无保留地统统告诉给乌衣红粉。
　　可能是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乌衣红粉静静听罢，意外说出一句：“钱正使以前常来悯忠寺。”
　　善于举一反三的楚金戈，自然会从乌衣红粉的“钱正使以前常来悯忠寺”，联想到谢振飞临死前留下的“当年敖不屈是和一个少年书生同去的”。
　　此时的楚金戈，多么希望陪同敖不屈，去向谢枋得求教的少年书生，是他爹爹楚殿臣。
　　早跟楚金戈息息相通的乌衣红粉，自知金戈在想啥，情不自禁暗叹气。
　　楚金戈何尝不知自己是梦想，恶名昭著的楚殿臣，哪会跟敖不屈走在一起。
　　熟悉京都地面的芮寒春，知转过一条横街，就是铁木的官邸，用手臂碰碰楚金戈，示意他赶快收敛心神，防止被人看出破绽。
　　楚金戈一震惊悟，神态顿时恢复。
　　芮寒春及时低语：“铁木四十五岁生一女，给女儿起名铁树花，取其铁树生花之意，此女今年十七岁，李孟多次为子求婚皆未得。”
　　楚金戈心中一动：“李孟位居中枢，乃当今第一宠臣，看起来此女不凡。”
　　芮寒春接口说道：“此女何止不凡，只有她胆敢明争暗斗钱淑兰。”
　　听说铁树花敢跟皇太后的干女儿、宇内第一财神的独生女儿明争暗斗，楚金戈明知芮寒春不会夸大，还是情不自禁地问了问：“此话当真？”
　　芮寒春不无委屈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楚金戈加快脚步道：“我有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