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红粉凋零

2026-01-31 11:11:25   作者：冯家文   来源：冯家文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手使虎牙锥的那人，身处前后夹击之中，急呼：“赵大哥快来！”
　　随着这声呼叫，才从后面岩石旁侧转出两个人，前一位是个短小精悍的四旬矮汉，头发灰白，脸色黑黄；身穿一套灰色衣裤，脚穿草鞋，错不是两眼开合之间，冷电隐现，谁都把他看成是个撑船的。
　　跟在矮汉身后的，是个白衣如雪、身材瘦长、黑发披肩的年轻人。
　　靠秋菊扶持，方才勉强行动的乌衣红粉，一眼认出矮汉就是船老大，气得她清叱一声：“管船的，你竟敢勾结匪类，沿江劫杀行旅！”
　　姓赵的船老大阴森森地怪笑道：“乌衣红粉，没有人怕你露昨呼！”
　　乌衣红粉一怔：“你们认识我？”
　　姓赵的船老大诡异地奸笑道：“白天接定钱时；大爷就认出你是芮寒春。”
　　俗话说：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乌衣红粉年纪虽不大，江湖历练不算少，对方认识自己，还敢下手图谋，显而易见没把她们师兄妹放在眼里，内心不禁一震。
　　搀扶她的秋菊突然直呼其名道：“赵映山，难道我们怕你瞎咋呼！”
　　这一次，轮到船老大陡地一怔道：“你是谁？竟能认出我是赵映山？”
　　始终一言没发、静中观变的楚金戈，这才悟出船老大是赵映月的娘家哥哥赵映山。
　　敖秋菊冷然一笑道：“姑奶奶不光认出你是赵映山，还知你长袖妙舞，善于营钻，庄氏三蝶覆灭之后，不知你又攀上了哪棵大树？”
　　乌衣红粉在旁接口道：“船老大，原来你是庄幻蝶的大舅子？”
　　赵映山脸变狰狞切齿道：“你们杀死我妹夫，逼死我妹妹，老子正愁无法报冤仇，你们竟在我的船上杀害了图刺王爷，这就叫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合该我冤仇得报，赶快认命吧！”
　　说完，躬身退居白衣少年身后。
　　从打白衣少年出现，楚金戈就从对方那张木无表情的脸上，看出他的阴狠和蛮猛，也从赵映山退居他的身后，知道他是这批人的首领。更清楚秋菊绝对不是他的对手，当即从容走出。
　　白衣少年人阴，说话更阴：“亮出兵刃！”
　　为了摸清对方来历，楚金戈故意顶了一句：“你也得让我看看值不值！”
　　白衣少年果然阴得够可以，语音利如刀剪道：“何不干脆请问我是谁？”
　　话落，双手分别伸向肩后和腰际。
　　直到这时，楚金戈方才注意到白衣少年右肩头插着一根似棍非棍的东西。
　　楚金戈刚把右手搭在刀柄上，白衣少年双手蓦地向外一抖，那根似棍非棍的东西，迎风一展，赫然是一面用银丝织成的白骨幡，左手甩出的是条亮银骷髅鞭。
　　楚金戈神情一震：“你是白骨幡的人？”
　　秋菊从旁点明道：“白骨幡少主寒光碧。”
　　寒光碧再阴再冷再木无表情，也被秋菊点出他的身分脸色大变。
　　楚金戈单刀直入道：“寒少主，你我有仇？”
　　寒光碧恨声说：“有！”
　　楚金戈微感诧异：“你说有仇？”
　　寒光碧切齿如磨：“不共戴天！”
　　所谓不共戴天，是指杀父母血仇，夺妻深恨，楚金戈只好苦笑。
　　善于举一反三的敖秋菊，冷古丁地将了一军：“冰美人她会嫁给你？”
　　这句话，大概是触到了寒光碧的痛处，咬牙切齿挥鞭攻袭了。
　　寒光碧脸色惨白，衣服白，兵刃也白，飘忽宛如一团白雾，快得让人目眩头昏。
　　说实在的，这位白骨幡少幡主的一身功力，确为楚金戈之所仅见。
　　二人搭上手之后，寒光碧身如幻雾，招招黑狠，恨不能立毙楚金戈。
　　楚金戈连用劈麻剥桑、裂心切胆、挥刀屠虎、断翅扫翎四刀，徒劳无功。接着再用倒剪残梅、开天劈地，还是克制不住少蟠主寒光碧。不容楚金戈的天罡四煞斩出手，寒光碧宛如一头凶狠饥豹，露出了狰狞的爪牙。
　　随着他那阴恻恻的厉笑，握在左手之中的骷髅鞭，不光发出一种吓死人的怪啸，并且时而像毒蛇吐芯，时而像恶蟒戏浪，时而像长蛇吞蛙，时而像金蛇乱窜，吞吐飘忽，诡异至极。
　　面对寒光碧的凶狠攻势，楚金戈反倒由烦躁不安变为沉稳冷静。
　　楚金戈施展身外化身闪，一连闪避开寒光碧七幡十四鞭之后，陡地身化流云绕孤树，一尺八寸长的弯刀，暴然挥出照影前后镜，一招遏制住寒光碧的凶猛攻势，将其迫退两步。
　　等寒光碧觉察出不妙，再想全身而退，已不可能，因为楚金戈早把身法改为雨丝细如愁，刀摺也蓦地化成了春笋破土出。一阵凄厉的惨嚎过后，寒光碧一头栽出去，摔落江边，再没见动。
　　乌衣红粉花容一变，先撒出一把鳄血泪，击毙两个水手，然后疾呼：“秋菊妹，无论如何不能留活口！”话落，又撒出一把鳄鱼泪。
　　秋菊知道楚金戈的功夫再精纯，恶斗寒光碧之后，至少耗去七成内力，出其不意抽出短剑，一招飞星夺座，扎向赵映山的后心。
　　冷不防身后遭袭，赵映山本该前蹲保命，但他却手忙脚乱地化为狡兔翻滚，旋向左侧。
　　秋菊一为杀人灭口心急，二因敌方人已死净，剑化巧燕翻云，斩断赵映山的两条腿。
　　乌衣红粉惊呼：“小心暗算！”
　　楚金戈几乎跟乌衣红粉惊呼的同时；弹地蹿起，飞也似地扑出。
　　可惜；全都晚了一步。
　　决心跟秋菊同归于尽的赵映山，贴地疾滚，抓紧秋菊两只脚踝，一同坠向江中。
　　可叹楚金戈只嘶声喊出一句“秋菊”，人就萎瘫在山坡上面。乌衣红粉不顾伤疼，连滚加爬扑过去，一把扯起了楚金戈，拉他向下游寻找了十几里，方才泄气跌坐，相对无言，默默伤心。
　　楚金戈悲痛之极，反倒一滴眼泪也没有。半晌之后，方才哑声说出：“放心吧，为了秋菊，我也绝对不会死。”
　　乌衣红粉不放心，第二次伸手抱住他。
　　楚金戈投给对方一瞥感激的目光后，长叹若泣，轻拍她的后背。
　　历经沧桑的芮寒春，知道此时自己不管使用何等语言慰藉楚金戈；不仅无济于事，反而适得其反，索性强忍伤疼，陪他默坐。
　　移时之后，楚金戈低喟一声，塌肩背起乌衣红粉，离开这片伤心地。
　　西行二十里，来到一处集镇，楚金戈放下乌衣红粉，借之一词进镇。经打听，此地为沿江镇，次日正好逢集，楚金戈决定住下买马。
　　时值酉时刚过，一个精悍无比的店小二，含笑迎客，二人随之入内。
　　没等楚金戈开口，乌衣红粉自作主张要了最后一进的三间上房。
　　楚金戈知道她没有邪念，纯系为了不放心自己，内心深为感激。
　　随之而来的，是乌衣红粉招呼店伙送来浴盆和热水，让楚金戈沐浴。
　　楚金戈哪有心肠洗嗽净身，反把乌衣红粉推入内室，让她去洗。
　　乌衣红粉启门刚出，店小二早站在门外巴结道：“请问少爷和少奶奶，晚饭什么时候开？”
　　楚金戈没来由地忆起秋菊生前告诉他：“芮寒春未必能看上你！”
　　想不到乌衣红粉扬手抛给店小二十两银子说：“好好准备，多的归你。”
　　元代交钞如废纸，白银一两可买三斗米，店小二竟绝口没言谢。
　　酒菜送上桌来，竟然是十锦凉拼、干炸丸子、糖醋鲤鱼、红烧狮子头、酒焖醉蟹，外加一小坛未启封的女儿红酒，两副杯筷。
　　乌衣红粉一高兴，又丢给店小二一块小金锭，让他泡壶好茶来。
　　店小二转身去泡茶，楚金戈压低声音说：“芮侍卫大概很少在外走动。”
　　“外”字，自然是指江湖上。
　　芮寒春岔开话题道：“你也喊我芮侍卫？”
　　对秋菊坠落江心，极难幸免一事，楚金戈无时或忘，再一次岔开话题道：“江湖险恶，人鬼难辨，财帛从来动人心，不可大意。”
　　乌衣红粉气楚金戈故意岔开话题，不满意地把脸别过一边去。
　　谁知，经此一来，反把她的那张因中毒而微显憔悴俏脸，映在烛光下。
　　俗话说：灯下看美人。楚金戈双目不盲，入目第一眼，就瞧见乌衣红粉最少得比秋菊高半头，称得上身材修长，婀娜多姿，人在烛影摇红下，从那双闪闪发光的美眸中，不时幻现出紫罗兰色的光彩，足能勾人灵魂。
　　极为难得的，是乌衣红粉拥有线条优美的颧骨，和一条细长柔嫩的玉脖，再加上双唇猩红丰满，一口皓齿如玉，堪称闭月羞花。
　　尽管楚金戈满怀对秋菊的悲痛，出现在他眼前的乌衣红粉，都不愧是无可挑剔的绝代娇娃，秋菊固然美，最大的缺陷是还未成熟。
　　芮寒春年过花信，向来又不拘小节，开始虽气楚金戈故意不理自己的碴，如今经他这么默默一注视，自然而然也就荡气回肠了。
　　在乌衣红粉的殷勤劝饮和布菜下，楚金戈总算勉强吃了一些。
　　在相对啜饮那壶香茗时，乌衣红粉不无埋怨道：“你打算让我糊涂到何时？”
　　楚金戈略微迟疑。
　　乌衣红粉涩声说：“秋菊惨遭不幸，只有我能帮助你，因此蝉之过急！”
　　“楚金戈仍在沉吟。
　　乌衣红粉语音更涩道：“解毒救命深恩，粉身碎骨难报，务请相信我！”
　　楚金戈无奈，脱口刚说出一句：“实不相瞒，我确实是钱正使的儿子……”
　　下面那句“不过我也不是钱少伟”，还没来得及说给芮寒希听，左侧窗下早传来一声：“谢谢你，乌衣红粉，你让我们得到了还实。”
　　说实在的，在甫入店房伊始，楚金戈就对那位精悍无比的房小二起疑，也一眼瞧穿他身负武功，加上他把十两白银和金金药作等闲。
　　楚金戈开始认定自己和乌衣红粉所住的，是处吃横梁子的黑窝，因此才有“芮侍卫大概很少在江湖上走动”和江胡险恶，人家难辨，财帛从来动人心，不可大意”那一番话。
　　仗着黑烙印早把那支白犀牛角还给自己，不怕对方在酒菜中做手脚。
　　后来，酒菜之中竟无毛病，还认为自己大惊小怪，多起了疑心。
　　做梦也没料到此地竟是一处帮派的密舵，还跟自己失踪的爹爹有仇。
　　乌衣红粉不光连烛都不屑熄灭，就冷冷地叱出：“鼠辈胆敢图谋本侍卫！”
　　窗外那人哈哈狂笑道：“我的那句谢谢你，不过是怕错杀无辜！”
　　乌衣红粉道：“还有吗？”
　　窗外那人语音转冷道：“还有就是连你这条走狗一锅烩！”
　　乌衣红粉厉叱一声：“有种的亮出招牌来！”
　　窗外那人一字一顿：“短……匕……会！”
　　入耳一声“短匕会”，它使楚金戈蓦地忆起了紫茄子卧底那回事，从而也清楚窗外那人即使不是短匕会首楚江，身分自也不会太低。
　　楚金戈刚想说“有话请进屋里谈”，乌衣红粉早双手齐扬，就震开了窗户，又撒出一大把鳄鱼泪。
　　一片冷哼和怒吼之声过后，楚金戈听出最少也有三四个人受伤倒地。
　　为防事情闹得更大，楚金戈穿窗纵出，沉声低喝：“暂勿动手！”
　　一个二十多岁的车轴汉子，拧身扑来，狠狠捅了楚金戈两匕首。
　　对付这种连起码身手都不具备的末流人物，楚金戈抬腿就能将他踹出两丈开外，可他仅仅劈手一把，夺过对方两把匕首完事。
　　原先说话的那人怒叱一声：“自忖不够分量；不准出去打牙现世。”
　　接着，有一个阴狠的声音道：“请副会主允准，我们四雄八刃收拾他。”
　　不等那位副会主的“不可大意”落音，四个疾装劲服汉子早圈住了楚金戈。
　　直到他们每人亮出两把喷射厉芒的短匕，楚金戈方悟出四雄八刃的含义。
　　乌衣红粉也真能豁出来，趁双方互相问答之机，一头钻入内室，撕扯一条干净床罩，裹紧了胯上臂间的伤痕，亮出自己的利剑。
　　谁都知道乌衣红粉动起手来，跟她的大师兄紫袍恶判一样狠毒。
　　因此，楚金戈连忙沉声喝出：“我不躺下，绝对不准你出手！”
　　说罢，转身面对那位副会主：“你我一面不识，何来冤仇可言？”
　　那位副会主桀桀怪笑道：“钱伟宗民族败类，理应断子绝孙，如此而已。”
　　楚金戈面上一热：“阁下总不能不教而诛之，让在下莫名其妙吧？”
　　那位副会主瞟了一眼四周，确认楚金戈和乌衣红粉走不脱，方才咬牙切齿恨声道：“老子楚山，绰号人称血匕，乃短匕会首楚江之胞弟，五年前我父亲楚修辞死于钱作揖的威逼下。”
　　楚金戈刚想追问：“那与我父何干？”
　　血匕楚山接口坐实道：“凶手虽是钱作揖，罪魁却是你爹钱伟宗。”
　　楚金戈据理力争道：“证据不足，愣敢杀人，你们凶横得够可以！”
　　四雄八刃之一，早凶霸霸地吼出一句：“二当家的，何必跟他多罗嗦！”
　　另外一人接口道：“干脆做翻他！”
　　“他”字还在空中摇曳回荡，圈在楚金戈左右两侧的二人出手了。
　　相继出手的，是先后说话的两个。
　　楚金戈再无杀人意，对方却怀屠人心，四人八七，往返冲杀，左右翻腾，绵绵不绝地从四面八方攻袭，凶狠残忍。
　　时刻关注楚金戈的乌衣红粉，见他光取守势，掌中弯刀，环身翻飞，左右格挡，眼看刀锋就要触及对方的肌肤，却又故意使之走偏。
　　乌衣红粉一为对方人多，二恨对方太不识相，三怕楚金戈疏忽受伤，玉齿怒错，一招白虹贯日，扑袭正在指挥围攻的血匕楚山。
　　楚山既号血匕，武功自然不弱，吃亏吃在他丝毫也没有提防。
　　等到发觉不妙，利剑已然及身，拼命闪开要害，却被一剑透入后背的阳关穴。
　　阳关穴位于人体背后由上往下数，第九与第十根脊缝中，一经刺中，全身必瘫。
　　楚山自知全身必瘫，杀心大起，提聚残余力气，连人加匕，撞向芮寒春。
　　再坏在楚山身后的四名属下，齐声狂呼：“做翻这女人，给副会主报仇！”
　　等楚金戈闻声一式长射，赶了过来，楚山早被乌衣红粉一剑洞穿前后心。
　　二当家的被杀，那还了得，短匕会的人，一阵鼓噪，蜂拥而上。
　　楚金戈狠狠瞪了乌衣红粉一眼，探臂将她挟入肋下，弹身上房。
　　足足驰行两个时辰，楚金戈方才停住奔跑，放下芮寒春，跌坐下来。
　　时间约摸快到寅初，东方开始发亮，春末的南方，山花绕然开放，偶而还夹杂着几株野杜鹃，宛如鹤立鸡群，异常引人注目。
　　楚金戈还好，周身衣服，一件不少，乌衣红粉沐浴刚摆，只着内衣。
　　时虽春暮，黎明仍然很冷，楚金戈无奈，只好脱下外衣，替她披上。
　　笔者在上面叙过，乌衣红粉天生尤物，不光有一双使人心荡神怡的大眼睛，一对不时浅现的小酒窝，还有一具大浮大凸、极富诱惑魅力的迷人身段，连楚金戈都看得扎眼惹火。
　　乌衣红粉裹了裹身上披的那件外衣吐舌道：“上次你险些死在我手下。”
　　楚金戈当即回了她一句：“因此，我才不敢让你来代替敖秋菊。”
　　乌衣红粉反手抱住楚金戈，将螓首抵在他的胸前说：“我就喜欢你这机灵劲！”
　　楚金戈冷哼一声道：“否则我又怎敢暂谈闯江湖，早就横尸道上了！”
　　乌衣红粉缓缓伸出纤手，轻轻抚摸着楚金戈的脸腮说：“告诉我，你是谁？”
　　事到如此，确无隐瞒的必要，楚金戈方才把自己的一切说出。
　　乌衣红粉变颜变色地听罢，霍地拿开抚摸楚金戈的那只纤纤玉手。
　　楚金戈一怔：“怎么回事？”
　　乌衣红粉双手掩面，凄然说道：“令师尊绝对不会让我亲近你！”
　　楚金戈回了一句：“师父他老人家很和善！”
　　乌衣红粉索性站起娇躯道：“对别人也许很和善；对我恐怕不会。”
　　楚金戈顿足沉声道：“到底怎么一回事？”
　　乌衣红粉语音细如蚊蚋道：“十二年前，我师父跟师哥参预袭击过盖前辈。”
　　楚金戈寒声问出一句：“令师是谁？”
　　乌衣红粉道：“家师杜戎机……”
　　楚金戈接过话头道：“是否人称过天飞？”
　　乌衣红粉一怔：“你认得我师父？”
　　楚金戈催促道：“快回答我是不是！”
　　乌衣红粉颤声答出一个“是”。
　　嘴角肌肉，出现跳动，楚金戈寒脸挂霜逼问一句：“此人现在那里？”
　　乌衣红粉后退半步道：“八年前已经亡故！”
　　气得楚金戈把脚一顿：“你也真是的！”
　　乌衣红粉连忙赔小心：“我又怎么了？”
　　挂在楚金戈脸上的寒霜消失了：“我师父从来主张人死不结怨！”
　　乌衣红粉面露喜色：“谢谢他老人家！”
　　楚金戈追根求源道：“你见没见过钱作揖？”
　　乌衣红粉道：“何止见过！”
　　楚金戈道：“说详细点！”
　　乌衣红粉道：“不光我和师兄沙世仁进入大内当差，是靠他的力量！”
　　楚金戈急问：“还有谁？”
　　乌衣红粉脱口而出：“还有令尊钱大人！”说罢觉得不要，顿时住口。
　　楚金戈苦涩一笑：“没关系！”
　　乌衣红粉歉咎道：“怪我从前喊惯了！”
　　神情猛一震，楚金戈接口问出一句：“你跟我爹爹时常见面吗？”
　　乌衣红粉点点头。
　　楚金戈忙问：“在哪里？”
　　乌衣红粉轻轻吐出：“太后宫中。”
　　楚金戈红脸问道：“我爹经常在哪里？”
　　乌衣红粉再次点了一下头。
　　楚金戈前跨半步颤声道：“你说……你说……你说我爹昼夜都在那里？”
　　乌衣红粉只好据实说出“几乎是”三字。
　　楚金戈低喝：“带我去找钱作揖……”
　　话音没落，早有三名两手分握短匕的壮汉，从南、北、东三方逼来。
　　为了不让楚金戈再树短匕会这帮强敌；乌衣红粉决心把梁子结在自己身上，先用香肩靠了靠楚金戈，压低声音告诉他：“天色将明，对方人多，不利缠战，时机不少，一闪即逝，请让我笨鸟先飞，你替我守住后退之路。”
　　最后那个“路”字还在舌尖上翻滚，乌衣红粉早像一个女幽灵，迎上左侧扑上来的那人，剑化厉弩穿云，扎入对方小腹！
　　接着娇躯向右一旋，又有一个短匕会众的尸体，裹着赤漓漓的血水，抛了出来。
　　好一个杀人不眨眼的乌衣红粉，娇躯左旋，捅死一人，握剑搜敌。
　　树林中突有一人怒叱：“芮寒春，眨眼之间，横尸三人，够歹毒的！”
　　话落，蓦地蹿出一个三十岁上下的丑陋妇人，同样也是手握双匕。
　　乌衣红粉平常横惯了，张口就叱出：“你这丑女人简直少见多怪！”
　　意思是，姑奶奶杀死三个人，又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和稀奇的。
　　从来丑人最怕人说丑，气得丑陋妇人弹地扑出，上扎咽喉，下挑小腹。
　　小腹乃女孩家的禁地，对方再是女人，乌衣红粉也气紫了眼珠子，玉齿怒错，掌中利剑猝然翻出，袭击的地方，也是那女人的小腹。
　　楚金戈一问：“别再杀人……”只来得及吐出一半。
　　近身搏斗，乃乌衣红粉之所长，丑陋女人闪避不及，也被挑开了小腹。
　　几乎跟丑陋女人尸体倒地的同时，树森中早有人悸呼：“二主母被她杀死了！”
　　“她”字，当然指的是乌衣红粉。
　　情知大批短匕会众即将蜂拥寻至，又见杀人之后的乌衣红粉，因伤处剧疼而脸色惨变，楚金戈低喟一声，塌肩背起她，扑向崎岖山径。
　　直到确信短匕会的人已被甩远，楚金戈才敢放下来乌衣红粉。
　　乌衣红粉悄声说：“是我连累了你。”
　　楚金戈虽然放下乌衣红粉，人还贴得很近，展臂把她揽入怀内说：“是我连累了你！”
　　乌衣红粉仰起玉面说：“人是我杀的！”
　　楚金戈不无感动说：“树从根上起，你杀人也是为了我楚金戈！”
　　一句好话从来都能暖三冬，乌衣红粉紧紧倚偎在楚金戈怀内不想离开。
　　为了割断短匕会这条长尾巴，楚金戈忍心推开乌衣红粉想上道。
　　除去一身内衣和一口剑，其他一无所有的乌衣红粉，坚持要在附近找衣服。
　　二人重新上路时，乌衣红粉坚持不让楚金戈背负自己，咬牙越行。
　　一个时辰过去后，前面方才闪现一片小村落，村落倚山傍水。
　　此刻，艳阳业已高照，风和自然日丽，二人互相一看，全都笑了。
　　原来二人除去全都蒙了一身风尘不说，乌衣红粉披着楚金戈的外衣，不伦不类，而楚金戈身穿短衣短裤，脚登粉底皂色快靴。
　　二人正迟疑着不好入内，身后突然闪出一个庄稼汉打扮的中年人。
　　入村问俗，楚金戈拱手说了声：“请问老兄，此处是什么所在？”
　　庄稼汉眸光有些异样道：“此地属于湖北管辖，村庄名叫谢家屯！”
　　楚金戈无奈谎称：“我们夫妻中途遇盗，东西大半丢失，想入村购置一些。”
　　庄稼汉再次偷觑乌衣红粉一眼，脱口一声：“随我来。”转身引路先行。
　　楚金戈心中一动，环目四顾，满目荒凉，旷野很少有种植庄稼的农田。
　　依着楚金戈，不想入内。
　　爱美之心，女人都有，乌衣红粉更有，她确实不想让楚金戈瞧看自己这副狼狈相；因此，坚持入村找衣服，附带购置马匹代步。
　　楚金戈无奈，只好依从她，庄稼汉脚下不慢，很快来到村子当中的一处宅院前。
　　从外面看这座宅院，仅是一处用大石块砌成一圈围墙的庄户宅院。
　　入内一看则不然，院内不光有宽广的草坪，还有不少建造精巧的房廊、屋、舍。
　　进入宅院之后，庄稼汉走得更快，穿越两道月亮小门，最后停脚在一处初具规模的小楼下，斜身招手，示意二人跟随自己进去。
　　楚金戈未曾入内，陡地感觉出一种阴森森的气息，心中不禁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