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搏杀亡命

2026-01-31 11:11:38   作者：冯家文   来源：冯家文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乌衣红粉再次用香扇靠了靠楚金戈，意思是，进到里面再说。
　　进门是间空荡荡的大厅，四壁全由毛石堆砌而成，显得阴森而异样。
　　接着，楼上响起一个浑厚威严的声音道：“上来，老夫有话问你们。”
　　楚金戈不是怕事而是怕耽误事，眼下最当紧的，一是刺杀逃犯虎脱，二是追捕李邦宁，最最当紧的，是尽快找到口蜜腹剑的钱作揖。
　　乌衣红粉可不是这样想，这位杀人从不眨眼的女侍卫，一怕辱没了楚金戈的名头，二气楼上人说话太狂，冷哼一声，率先登上楼梯。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楚金戈无奈，只好随在她的身后登楼。
　　二楼之上，同样没有什么陈设，只迎面长案上，供有一个灵位。
　　耳聪目明的楚金戈，一眼瞧清灵位之上的字迹，失声跪倒：“谢老大人！”
　　原本坐在椅子上的那位貌相威猛老人，霍地站起：“尔等不配参拜他！”
　　“他”自然是指灵位本人。
　　直到此刻，楚金戈跟乌衣红粉方才瞧清那位威猛老人的长相。
　　只见他身穿孝衣，猿背鸢肩，头发斑白，面如朱砂，狮鼻阔口。
　　峙立威猛老人两侧的，一个生得豹头环眼，短额阔嘴，状极吓人。
　　另一个身高马大，满头红发，长腿粗臂，双耳招风，虎势生生。
　　楚金戈看罢站起身来拱手道：“请问长者，可是谢老大人……”
　　楚金戈所以如此，是不好意思再说“令郎”二字，故此拉长了语音。
　　偏偏没有仔细瞧看灵位，二没想起谢老大人是谁的乌衣红粉，三不管地接过话头说：“我丈夫问你是不是灵位上死人的儿子！”
　　根本不容楚金戈出声喝止；威猛老人早寒声叱道：“你可是沙世仁的师妹芮寒春，目前供职在大肉？”
　　楚金戈刚刚品出味儿不对，向来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的乌衣红粉；早傲然说出：“本侍卫正是！”
　　威猛老人脱口一声：“拾下她！”
　　右侧那个豹头环眼、短额阔嘴、状及吓人的壮汉，饿狼般地扑上来。
　　乌衣红粉抽剑不及，徒手应战，一合即分，分而再合，迅猛绝伦，连拼三掌，各自侧移八尺，壮汉马步从容，乌衣红粉身躯摇晃。
　　楚金戈心有顾忌，出手略迟。
　　左侧那位身高马大、满头红发、长腿粗臂、虎势生生的状汉，相继扑出。
　　殊不知吃过一次哑巴亏的乌衣红粉，早乘侧移之机，抽出利剑。
　　如今，见虎势生生的壮汉采取车轮战，脱口一声：“卑鄙！”蛮腰轻折，剑快如电，一招断指残腕，削断对方右手上的无名指和小拇指。
　　刚退下去的壮汉厉叱一声：“臭女人胆敢在此伤人，二爷零宰碎割你！”
　　也是该着把事情闹大，乌衣红粉最恨别人骂她臭女人，特别是守着楚金戈，一怒振腕，利剑脱手化为一溜寒芒，贯入壮汉的小腹。
　　被断去两指的壮汉厉吼一声：“杀人得偿命。”旋身甩出三支黑虎钉，分别袭向乌衣红粉的喉下天突、左胸天池、脐下关元三处死穴。
　　双方近在咫尺，出手又黑又狠，何况两打一，逼使楚金戈刀化一弧弯月，扫数震落下来三支黑虎钉，并乘机把乌衣红粉扯在身后。
　　威猛老者缓缓站起道：“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还敢庇护恶女人！”
　　楚金戈插刀入鞘恭声说：“长者身为谢老大人的哲嗣，理应公正无私。”
　　威猛老人怒道：“你敢贵我纵容下人？”
　　楚金戈再次躬身道：“前辈明鉴！”变长者为前辈，比前更尊敬。
　　威猛老人无视楚金戈的自谦和尊敬，逼近两步沉声说：“留下乌衣红粉走吧。”
　　楚金戈一口拒绝道：“不行！”
　　威猛老人语转严厉道：“你敢不听？”
　　楚金戈反驳道：“该听的在下自然听。”
　　威猛老人冲乌衣红粉一指道：“此女乃绿袍恶判的师妹，你敢庇护？”
　　楚金戈顶了一句：“那是从前。”
　　威猛老人逼问：“现在呢？”
　　楚金戈想也没想回答道：“现在是我妻子。”
　　听得乌衣红粉双眸湿润。
　　威猛老人不得不把矛头指向楚金戈：“供出你的一切，由老夫裁夺。”
　　楚金戈冷笑道：“能否把供字改成说？”
　　威猛老人坚持己见道：“在老夫逼问之下讲说的，理应得算供出。”
　　楚金戈终于冒火了：“既然如此，在下先告退，也请你们别追赶。”
　　说罢，携起乌衣红粉的纤手举步欲去。
　　威猛老人弹身而起，宛如一只大鸟，堵住通往楼梯去路说：“你们走不脱！”
　　既然铆上；楚金戈哪肯再示弱，脱口一声：“在下就是不信这个邪！”
　　几乎跟那个“邪”字同时，楚金戈以掌代刀，挥出一式照影前后镜。
　　“威猛老人果然识货，脱口惊呼：“你竟是盗中巨枭的门下弟子！”
　　高手相搏，一征印输招。
　　楚金戈利用对方一征之机，身化烈忽轻似烟，循着楼梯一泻而下。
　　威猛老人弹身追及，语带威胁道：“年轻人；别激老夫开罪盖老大！”
　　楚金戈最忌别人轻视他师父，立即停步不走道：“凭你还开罪不了我恩师！”
　　威猛老人主动让步道：“看在盗中巨枭的份上，留下芮寒春走人！”
　　楚金戈冷声吐出一个“不”。
　　威猛老人手搭剑把厉喝：“年轻人，我劝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楚金戈反唇相讥道：“老先生，在下也劝你千万别因小而失大！”
　　为防楚金戈逃出楼外，扣留不下乌衣红粉，威猛老人扬声怒喝：“来人！”
　　楼外应声闯入四个身穿疾装劲服的中年人，每人一口狭锋长刀。
　　楚金戈探手握住刀柄说：“看起来，在下今天非沾两手腥血不可！”
　　威猛老人须眉戟张道：“年轻人，盖云天传你的两下子，唬不住我！”
　　话越说越僵，楚金戈直言责叱道：“令尊谢老大人，平生耿直节烈，一缕忠魂如在，绝对不肯让你我自相残杀，还请思之再三！”
　　威猛老人虽被楚金戈这番话说得一怔，可一想到自己两个忠仆一死一伤，脸色又变狰狞道：“自从我父忠贞节烈，饿死不保元朝那天起，谢振飞无时无刻不在屠宰朝廷官宦，和投效他们的走狗，包括乌衣红粉这种人。”
　　原来威猛老人名叫谢振飞，其父谢枋得乃南宋忠臣，元灭南宋得天下，忽必烈派人用轿硬把他抬往大都，企图劝他为元朝效力。
　　谢枋得上轿临走前，亲朋好友都来送行，饯行诗写了一大叠，其中数张子惠写得最贴切，中有一联是：“此去好凭三寸舌，再来不值半文钱。”意思是说谢枋得真要怕死投降元朝，再回老家，其人格连半文钱都不值。
　　谢枋得看罢说：“多谢关注，谨记在心。”说罢上轿，眠卧其中，任人抬走。
　　一路上侍从进膳，谢枋得坚决不吃；饿了近十天，勉强吃点水果。
　　二十天后到大都，拒绝会见元帝忽必烈，坚决求见南宋被俘太后跟瀛国公，跪拜恸哭，昏死过去，回到住处，更粒米不进，元帝忽必烈传旨让人在水中掺参汤，被谢枋得察觉，索性连水都不喝，五天后奄然死去。
　　元帝忽必烈闻知谢枋得死去，摇头叹息，亲自为他操办葬礼。
　　乌衣红粉为了不连累楚金戈，拼着一死，毅然决然愿意被扣押。
　　楚金戈哪肯答应。
　　双方剑拔弩张，正在争执不下，突有一个家丁模样的人，神情惊慌，飞也似地闯入，向谢振飞附耳密报。
　　楚金戈从谢振飞听罢家丁密报，由愤恨转为酷烈上，猜知必有巨变。
　　后来，谢振飞果然先唤过一名手持狭锋长刀的中年人，低声吩咐两句。
　　那名手持狭锋长刀的中年人；霍地转身，大手一挥，率领其他三个手持狭锋长刀的中年人，如飞而去，越发证实楚金戈的看法对。
　　谢振飞情有不甘道：“年轻人，老夫不再坚持扣留芮寒春，你们走吧！”
　　楚金戈故意再堵一句：“那不行！”
　　谢振飞把抬起的右脚重新放下，神情大感诧异道：“你不愿意走？”
　　楚金戈重重点了一下头。
　　明显极为焦灼的谢振飞，环眼瞪得滚圆怒叱道：“你想落井下石？”
　　楚金戈沉声吐出一个：“不！”
　　谢振飞急得双手乱搓道：“你想干啥？”
　　楚金戈道：“前辈干啥我干啥！”
　　一时转不过弯来的谢振飞，脱口一声：“我谢振飞目前正在拒捕！”
　　楚金戈索性说明道：“在下帮助你拒捕！”
　　谢振飞刚重复一句：“拒捕你也跟我干？”
　　突从楼外摔进来一人，落地没见再动弹。
　　楚金戈眼尖，早一眼瞧出他是带队扑出的那个手持狭锋长刀中年人，从他衣衫破碎、浑身血迹上可以断定，他是豁出死命来报警。
　　楚金戈比谢振飞还要激怒道：“自来以血还血，我非屠净这伙凶人不可！”
　　谢振飞真情流露道：“多谢你以怨报德！”
　　乌衣红粉自告奋勇道：“也得算上我一份！”
　　谢振飞在前，楚金戈、芮寒春二人随后，穿过右侧月亮门，来到第三进院落。
　　突从迎面房顶上抛落下三具尸体。
　　不需辨认，楚金戈也知道他们是出去堵截敌人的另外三个手持狭锋长刀中年人。
　　片刻之间，派出去的人手全部被杀，来人的厉害凶狠，不问可知。
　　随着尸体的抛落，从房上相继飘落下三条极为诡异的身影来。
　　楚金戈前跨一步，跟谢振飞站成并肩后，方才瞧清三人的长相。
　　中间那位，是个身材矮小，双腿奇短，两只黑如乌豆的小眼睛，不时闪现出狡滑猜疑和诡诈的目芒，年在半百以上，赤手空拳。
　　站在身材矮小那人上首的，是个两眼深陷、身穿黑衣、瘦骨嶙峋的中年人。
　　峙立身材矮小那人下首的，是个嘴唇豁了一块、满嘴大马牙的凶汉。
　　身为此宅之主的谢振飞，牙齿咬得咯崩崩山响，怒叱：“原来是你们。”
　　楚金戈扭过头来道：“前辈认识他们？”
　　谢振飞语如泣血道：“烧成灰我也能认出！”
　　楚金戈刚问出一句：“前辈与他们有渊源？”
　　满嘴大马牙的凶汉接过话头说：“一月前我们还是这里的座上客。”
　　听得楚金戈双眉怒剔。
　　乌衣红粉撇嘴嘲了一句：“你们真仗义！”
　　满嘴大马牙的凶汉淫笑道：“三爷错不是看你长得俊，真会一把撕碎你！”
　　乌衣红粉暗扣两粒鳄鱼泪，故意激他出手道：“你他妈的也敢！”
　　满嘴大马牙的凶汉骑虎难下，嗷的一声怪叫，拢指如钩，迭次抓出。
　　乌衣红粉一贯手黑，杀人都在谈笑间，身成斜插柳，手化单展翅。斜插柳避开两抓，单展翅偷发暗器。
　　满嘴大马牙凶汉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撞上女阎王，更想不到对方出手这么黑。
　　招式走老，无法变式，发觉不妙，欲躲不及，两粒鳄鱼泪挤出他的两只眼珠子。
　　好个意狠心毒的大马牙，在双眼已瞎的剧疼中，愣敢一头撞向芮寒春。
　　乌衣红粉比他更心毒，一式单鞭斜挂，侧身塌腰，探足一勾拔。
　　大马牙擅势太猛，冷古丁地被勾，一头栽出去一丈多，跌翻在地。
　　始终阴沉着面孔；不言不动的瘦骨嶙峋中年人，惊呼一声：“她是乌衣红粉！”
　　乌衣红粉旋身抽剑，挥出一招剪雨截烟，凌厉至极地斩向对方。
　　瘦骨嶙峋的中年人，武功显然比凶汉高得多，身成醉卧斜阳，脚变蹬倒五岳。
　　当场的形势变为，尽管乌衣红粉探臂准能扎伤瘦骨嶙峋的中年人，自己的右边膝盖骨，势非被瘦骨嶙峋的中年人踢断踹碎不可。
　　气得乌衣红粉收招后退大骂：“真卑鄙！”
　　瘦骨嶙峋那人真会阴，不光无视乌衣红粉的辱骂，反乘机发出一支响箭。
　　谢振飞失声惊呼：“他们还有同伙？”
　　身材矮小那人更正道：“不是同伙是靠山，而且是座大靠山。”
　　乌衣红粉冷哼一声：“可吓死我了！”
　　心中一动，楚金戈故意刺了他一下：“与乌鸦一起飞，哪会有好鸟！”
　　咬牙强忍，方才不再嚎叫的瞎眼凶汉，吼出一句：“你敢辱骂甄老爷子！”
　　谢振飞脸色大变：“他们的靠山是真亡命！”
　　谁都知道，真亡命姓甄单字名章，跟假泼皮合称黑道两大凶煞。
　　心有灵犀一点通的楚金戈和芮寒春，几乎同时扑出，所不同的是，乌衣红粉扑向离她最近的瞎眼凶汉，楚金戈扑向身材矮小那人。
　　别看身材矮小的那人，武功是他们三人之冠，架不住楚金戈施展的是雁飞残月天。
　　瘦骨嶙峋那人见势不好，刷的一下子退向二进院落的西角门。
　　楚金戈左手一扬，霹地发出两口寸八弯刀，暴袭瘦骨嶙峋那人身后的要害。
　　明明十拿九稳地准能屠了瘦骨嶙峋那人，却被两粒石子撞偏了。
　　惊魂乍定的瘦骨嶙峋中年人，哀声嘶出一句：“老大老三全土了！”
　　土是土点，死了的意思。
　　出现在瘦骨嶙峋那人身侧的，是一位须发银白、脸色红润、慈眉善目、鼻直口方、身穿铁灰色儒衫、脚登福寿厚履的斯文老者。
　　错不是凶汉临死以前吐出那句“你敢辱骂我们甄老爷子”，楚金戈怎么也不肯相信出现在自己身前的慈眉善目老者，会是甄亡命。
　　甄亡命弹出两粒石子，震偏楚金戈两口寸八弯形飞刀，救下那位瘦骨嶙峋人之后，古井不波地问了一句：“你们想救谢振飞？”
　　楚金戈昂然回了一句：“难道不该？”
　　甄亡命温声说道：“按说，对于谢振飞这样的孤忠节烈遗民，理应救护。”
　　乌衣红粉顶了一句：“甄章，既知理应救护，为何还来赶尽杀绝？”
　　甄亡命丝毫不理会乌衣红粉，却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楚金戈。
　　当真亡命的目光接触到楚金戈那对湛如明星的眸子时，心头蓦地一动。
　　出道以来历经血腥的楚金戈，更是心头剧烈地一跳，这对楚金戈来说，也是前所未有的一种敏感反应和警兆，因而回手搭上了刀柄。
　　真亡命先用手指了指楚金戈，然后冲乌衣红粉沉声问：“他，是谁？”
　　天不怕、地不怕的乌衣红粉，语寒如冰顶撞道：“你应该先问我是谁！”
　　真亡命直呼乌衣红粉的名讳道：“芮寒春；快回答我，他究竟是谁？”
　　乌衣红粉虽不怕头掉落个碗口大的疤，但她实在不忍让楚金戈陪着自己死，眸光一旋，随口说出：“他是宣徽院正使的公子钱少伟！”
　　真亡命笑得极为慈祥说：“芮寒春，你认为老夫会买钱伟宗的帐？”
　　乌衣红粉一怔。
　　真亡命停止不笑，正色说：“从打虎脱一犯罪，老夫早就恨死了钱伟宗，说穿了，这就叫各为其主，再说这位年轻人也根本不是钱少伟。”
　　楚金戈示意乌衣红粉跟真亡命虚言搪塞，巧作周旋，其原因是在替谢振飞和谢家屯的老百姓争取时间，他自己下决心豁死恶斗真亡命，觉得时间差不多，方才缓缓拔出自己的弯刀。
　　老家伙比谁都识货，只瞥了一眼楚金戈手中的弯刀，目芒立即泛出冷煞。
　　楚金戈的目芒，更像永远不会移动似的，死死地盯着真亡命，作出豁死恶斗的准备。
　　真亡命开始峙立在楚金戈的对面纹风不动，接着脸上的肌肉一个劲儿地收缩，最后冷冷吐出：“怪不得你这般傲，原来得过盖云天的真传。”
　　楚金戈头一次在人面前不否认自己是盗中巨枭盖云天的衣钵传人。
　　在楚金戈的无言就是默认下，峙立当场的真亡命，突然露齿一笑。
　　当真亡命脸上的笑纹越来越加深时，一抹毒蛇乱窜般的冷芒，早以令人肉眼难辨的迅猛速度，流电一般地射向楚金戈的要害。
　　难为楚金戈这个踏入江湖不久的后生晚辈，在猝然遭受号称黑道两大凶煞之一的真亡命暗地偷袭下，硬能暴泻八尺闪避，掌中那口一尺八寸长弯刀，还划出一道冷森灿亮的光芒。
　　真亡命由衷赞了一声：“后生可畏！”掌中厉芒左右连闪，带起的光弧几乎扩大成一片屏幕，在令人目光暇接的回折下，斜削、横斩。
　　楚金戈上来就用上了身外化身闪，流动游走，一味闪避不还手。
　　乌衣红粉斜身推了谢振飞一把，意思是让他赶快护着家眷逃走。
　　谢振飞刚作迟疑，乌衣红粉早将纤足连顿道：“你真想置我们夫妻二人死地！”
　　刚刚劝走了谢振飞，乌衣红粉蓦地瞧见真亡命左手又多了一件兵刃。
　　经过极力观察，乌衣红粉方才看清握在真亡命手中的是条五尺金练，出手就如恶莽翻卷，一下子搅起来波涛千顷，恶毒诡异。
　　转眼再瞧楚金戈，尺八弯刀幻成一片弧影，绵绵密密，滚动飞舞。
　　乌衣红粉心中清楚，真亡命攻得虽吃力，楚金戈守得更艰辛。
　　呼吸之间，两条人影骤然分开，真亡命撮唇一声低啸，一扑再上，身法快得像电闪长空，招式狠得像噬人毒蛇，恨不能一下子放平楚金戈。
　　五十招过后，楚金戈开始反击。
　　一百招过后，敌我双方都开始见汗，势非拼出生死来不可。
　　斗至一百五十招，双方的招式，比乌衣红粉和瘦骨嶙峋那人的意念和思想还要快；快到甚至观战的还没有看清他们互换的是啥招式，而那些出人意外的凶猛招式，早已变成为过去了。
　　久攻不下的真亡命，开始气极败坏了，因为这对他来说，实在太丢人。
　　只见他奋力闪开楚金戈的照影前后镜，弹地窜起，继金练下砸、利剑斜斩之后，双脚迭次踢出点天灯，力道足可踹死一头牛。
　　楚金戈冷冷一笑，左旋施展雁飞残月天，右翻怒挥春笋破土出。
　　真亡命在这两式威力极大的刀招下，头一次被逼得左格右架。
　　是时候了，该拼命了，楚金戈的两只眸子先是充血，后转冷森和酷厉。
　　江湖经验极丰富的真亡命，明知两军相逢勇者胜，也被楚金戈的变态震惊了。
　　时机成熟，楚金戈刀芒如雪，幻成流光纵横，陡地用上了切穿斩。
　　所谓切、穿、斩，全名该是断喉切、透心穿和裂腹斩，连环三招。
　　尽管真亡命左手利剑布成幕，左手金练织成网，吃亏吃在不敢跟楚金戈同归于尽。
　　一片疾剧得令人耳膜不堪承受的金铁交鸣暴响后，两条身影纠结翻滚。
　　一刹。
　　两刹。
　　楚金戈大喝一声：“断喉切！”无数道冷森森的刃芒，一闪，再闪。
　　真亡命因恐惧而泛惨白的面孔，蓦地抽缩了一下，猝然倒退五步，身躯头一次见晃。
　　楚金戈旋身扑上，怒啸一声：“透心穿！”一抹冷芒，挑裂真亡命的左肋。
　　真亡命咬牙吼出一声：“真狠！”
　　“狠”字还在真亡命舌尖上翻滚，楚金戈早厉吼一声：“裂腹斩！”
　　马步早就不稳的真亡命，哪还格挡得住，被楚金戈一刀划开了小腹。
　　比楚金戈心黑手狠一倍不止的乌衣红粉，纤手一扬，一粒鳄鱼泪，深深嵌入瘦骨嶙峋那人的筋缩穴，将瘦骨嶙峋那人击倒在地。
　　筋缩穴在人体背后第九根脊椎骨下面；难为芮寒春打得真准。
　　时间拿捏得更准，乌衣红粉落石下井般地又在真亡命左胸补了一剑。
　　瘦骨嶙峋那人早脉岔筋缩，鬼叫连天了。
　　乌衣红粉用偏着的剑身，托起瘦骨嶙峋那人的下巴道：“实话实说，替你解穴！”
　　瘦骨嶙峋那人实在受不了脉岔筋缩的酷刑，嘶声哀求：“先解穴道。”
　　乌衣红粉连续踢出两脚，第一脚踢中对方的环跳穴，第二脚踢开他的筋缩穴。
　　瘦骨嶙峋那人倒也光棍，喘气供出：“我们原系谢振飞雇请的护院，老大名唤唐元立（指身材矮小那人），老三他叫郝厚春（指满嘴大马牙那人），小人名讳言怀武，合称江汉三虎。”
　　乌衣红粉噗哧笑出声来说：“就凭你们三块料，也配称作虎？”
　　言怀武深怕惹毛了这位手黑心毒的姑奶奶，再给酷刑受，忙连说：“在乌衣红粉面前，小人们只配称死虎，甚至连死虎都不如。”
　　尽管那样，乌衣红粉硬还狠狠踢了他三脚说：“真菩萨面前，你小子别想烧假香，我丈夫真要罩不住姓甄的，你他妈早张牙舞爪了！”
　　深知乌衣红粉一贯杀人于谈笑间，吓得那人连说：“请饶言二一条狗命！”
　　看出确实震住了言怀武，乌衣红粉方才开门见山道：“想让姑奶奶饶你一命不难，第一，说出虎脱跟假泼皮现在何处？第二，提供李邦宁和虎脱之间的贪脏情况？第三，有哪些人企图刺杀铁木左相？”
　　在好死不如赖活着的促使下，言怀武首先说出虎脱、假泼皮隐在龟山禹功矶。接着供出虎脱借发行交钞（元朝一种纸币的名称）获得脏银六十万两，分给李邦宁三分之一，最后泄露行刺铁木的是巴山双丑。
　　追问出一切详情后，乌衣红粉虽没杀言怀武，但却指点玉枕穴，使他变成痴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