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恩服双丑

2026-01-31 13:19:06   作者：冯家文   来源：冯家文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龟山，古名翼际山，又名鲁山，是武汉三镇名胜古迹较多的三山之一。
　　它前临大江，后倚汉水，威武盘踞，状若巨龟，跟蛇山夹江对峙，形势十分险要，从来都是兵家必争之地，和相互攻守之处。
　　传说大禹治水到此，遇一水怪作乱，数载不克，后得灵龟降伏水怪，治水成功后，灵龟化为一座山，永远峙立在滔滔大江边。
　　自从江夏太守陆涣，在此筑成江夏城池之后，历代无不有所增建。
　　登山眺望，可顾望“人烟城郭，夹岸回环，沙鸟风帆，随波上下”的景色。
　　时值中午，两个褐衣丑汉，一前一后，相偕向龟山东端的禹功矶走来。
　　此处怪石嶙峋，直劈江水，与对岸的黄鹤矶头，锁江互望，形成长江中流的门户，有“天连吴蜀，地控荆襄，接洞庭之混茫，吞云梦之空阔”之势，当年大禹导水开山皆经此处。
　　因此，后人建造禹王祠，命名此地为禹王矶，元初添建禹王庙。
　　登上禹功矶的两个丑汉，前者年在三十七八，面色黄中泛青，形如青黄不接，左腮一道刀疤，宛如一条让人看了恶心的青蛇。
　　让人不敢轻视的，是他双目之中，厉芒流转，充满了一股子杀气。
　　后者年在四旬以上，从他满身尘土上，不难看出他是一个经常在江湖上打滚的人，一张瘦脸，两只金鱼眼，脸上挂着三分戾气。
　　走在前面的是巴山二丑龚建，随后跟踪而上的是巴山大丑钱彪。
　　钱彪原名钱大为，由于他使用的暗器是金钱镖，擅长满天花雨和就地撒金钱，因此被人喊为钱镖，他也因此把镖字改成为彪字。
　　跟盟兄钱彪一样，二丑龚建也因使用的暗器是一张小弩弓，和二十四支透骨箭，才被人喊成弓箭，所以才有龚建这么个名字。
　　巴山双丑，都是独往独来的江洋大盗，后来惺惺相惜，结拜一盟。
　　大丑为人虽然凶狠，但却极富心机。
　　此刻，压低声音向二丑说：“老二，我对这票买卖有些不……”
　　不什么，大丑没说出。
　　多年驶惯了顺风船，二丑龚建用傲视一切的口吻说：“老大，自从盗中巨枭在江湖消失后，我们就始终走上水，连七步轮回，黑道两凶煞，都跟咱哥们互抬互敬，还含乎他紫袍漂判！”
　　大丑钱彪正色道：“老二，近两年你确实越来越狂了，这样不好。”
　　二丑大咧咧地一笑说：“老大，你该不会让我遵循‘遵守损，谦受益’的古训吧？”
　　大丑有些怫然道：“那也不能狂上天！”
　　二丑神情一变道：“老大，你说这种话，难道真的含着案面恶判？”
　　大丑双眉微蹙道：“愚兄再没出息，也不会含糊案袍恶判沙世仁。”
　　二丑脸色见缓道：“既然如此，老大还迟疑什么，真非俭食钱咬手？”
　　接着又补充一句：“尽管给的是交钞，可人家是按死接抚算的。”
　　大丑岔开话题道：“老二，你听没听说过江湖上突然失离了个年轻人？”
　　二丑一点都不在乎说：“老大指的可是钱伟宗的三个童贯儿子？”
　　大丑停住脚步不走道：“老二，直到现在，你还认为他是城少伟？”
　　大丑不走，二丑也只好站住道：“大哥，你也得拿两条腿出来嘛！”
　　不喊老大喊大哥，二丑的态度认真了。
　　大丑脸色转肃道：“别的不说，光凭鸟代元秘法会等级着他，愚兄就敢断定他绝对不是那个十三岁就开始强奸女人的钱少伟。”
　　二丑坚持己见道：“说下大天来，不见真章，小弟绝不承认走了……”
　　最后那个“眼”字，还在他的喉眼内，路侧早踱出来一男一女。
　　男的身材挺拔，猿臂蜂腰，肤色微黑，英俊粗犷，年在双十以上。
　　女的二十三四岁，瓜子脸庞，肌肤如玉，蛾眉凤眼，齿如编贝，瑶鼻小巧，樱嘴猩红，衬着两腮之上的梨涡，够得上美如天仙。
　　特别是她一身黑绸劲装，紧紧裹住她那具曲线玲珑、凸凹毕现的娇躯，更充满对男人的吸引魅力，看得二丑咕嘟咽下一泡口水。
　　熟知自己老二好色如命，大丑出言提醒道：“说起曹操，曹操就到。”
　　这句话，果然震得二丑神情顿改，哑声问出一句：“你是乌衣红粉？”
　　芮寒春冷冷道：“你认为不是？”
　　二丑指了指楚金戈：“他是谁？”
　　芮寒春语音更冷道：“你该问他本人。”
　　二丑只好把“他是谁”改为“你是谁”。
　　楚金戈道：“早晚你会知道。”
　　二丑发火说：“我现在就想知道！”
　　楚金戈顶了一句：“你想知道有屁用！”
　　二丑心中更火，顿时凶霸霸地说：“你最好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楚金戈道：“那也得看谁来罚。”
　　二丑强压怒火道：“难道我不够格？”
　　楚金戈下面的话，更能把二丑噎死：“你连敬酒的资格都不够。”
　　二丑一声“气煞我也”没落音，楚金戈又堵一句：“你小子早该死了！”
　　相骂既然无好口，下面自然相打无好手，二丑连攻三掌两拳一脚。
　　楚金戈全用身外化身闪避开。
　　二丑脱口一句：“你果然不是钱少伟！”
　　直到这时，大丑才得到插嘴的机会：“人家压根就不是钱少伟。”
　　二丑咬牙道：“两大凶煞冤得我好苦。”
　　乌衣红粉道：“世上少了一大凶煞。”
　　神情一凛，二丑失声问出一句：“你说……你说世上少了一大凶煞？”
　　乌衣红粉道：“大概如此。”
　　二丑头一次语音柔和道：“请说具体点！”
　　乌衣红粉指了指楚金戈，道：“两大凶煞之一的甄章，死于这位钱公子手下。”
　　二丑活像看见天幕裂开一道缝。
　　楚金戈旁敲侧击道：“眼下之事犹然假，耳听之言未必真，别再多说。”
　　有了楚金戈这一句话开道，二丑龚建打蛇随棒而上说：“龚某再次讨……”
　　又贼又滑的二丑，所以把那个“讨”字拉长，其目的就是想暗地下手。
　　随着他那个拉长的“讨”，二丑闪电般地张弓搭箭，连环射出八支。
　　八支透骨箭，织成一片箭网，严严实实地罩向楚金戈的周身上下。
　　在乌衣红粉的示意下，楚金戈决心给二丑一点颜色看，施展天罗四煞斩。
　　这套盗中巨枭早年研创的天罗四煞斩，共计四招八式，正好将二凶射来的八支透骨弩箭斩落。
　　二丑虽被楚金戈的迅凌刀法所震，没见输赢，死也不肯下赌场。
　　因之，继连续射出八支弩箭后，怒火更炽，相继射出来十二支。
　　龚建确实不愧被人喊成弓箭，在弩弓和箭矢上，真有独道之处。
　　只见一十二支透骨弩箭，首尾相衔，化为一溜慑人心魂的厉芒，遍袭楚金戈的面门、前胸及腹部等处的致命要害，中上一支，都得毙命。
　　楚金戈刀法一变，蓦地成为地网七绝刀，除用倒剪残梅、挥刀屠虎、弯刀残魂震飞三支，劈麻剥桑、裂心切胆、断翅扫翎、开天劈地四招八式劈断八支，左手还接住了一支。
　　两次袭击不得，二丑龚建仍不甘心认输，甩手亮出一挂九连环。
　　楚金戈左手暗扣接自对方的一支透骨箭，右手一横尺八弯刀，冷笑说：“二丑，你以弓弩驰名于绿林，弓弩上得不到的东西，九连环更加得不到，我劝你也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二丑嘴说“我不信”，招出张网罗雀，九连环挂着劲风；当头压下。
　　楚金戈跟二丑一样，嘴说“你无奈我们”，身化流云绕孤树。
　　大丑只来得及惊呼：“老二小心！”
　　楚金戈那招专门配合流云绕孤树的照影前后镜，蓦地出手了。
　　顾名思义，既称照影前后镜，自然是瞻之在前、忽焉在后的一招两式。
　　二丑的功力再不弱，临敌经验再丰富，也在顾前难顾后的情况之下吃瘪了。
　　所幸楚金戈意在示惠收服，不想溅血杀人，只划破对方的衣襟。
　　二丑再凶再横再敢玩命，在后襟被划开半尺多长的口子下，也心惊胆寒变色了。
　　大丑倒还光棍，先喝令二丑将九连环围回腰际，然后垂手认输。
　　熟知江湖人习惯的楚金戈，反倒指明要领，教一下对方的金钱镖。
　　开始，大丑钱彪不肯。
　　后来，在楚金戈的一在坚持，并指定以一次为限，大丑方才点头。
　　练武人有一种通病，谁都认为自己所练的功夫最地道，大丑钱彪自然也不例外。
　　大丑旋身撒出的钱镖共计十八枚，手法用得还是满天花雨撒金钱。
　　别说二丑吃准楚金戈会弹地蹿起躲闪，连乌衣红粉也认定会这样。
　　想不到楚金戈虎峙当场，寸步没移，只挥出那招春笋破土出。
　　一阵既清脆又悦耳的金铁交鸣声响过后，大丑用满天花雨手法撒出来的一十八枚金钱镖，全部被楚金戈的春笋破土出给震飞了。
　　饶让大丑事先瞧出楚金戈的功力非凡，也没料到会高明到一刀震飞他的一十八枚金钱镖，而且是用满天花雨手法撒出来的十八枚。
　　基此原因，大丑先被震得一呆，随即深深地看了楚金戈一眼。
　　楚金戈趁势开口：“我知你在想啥。”
　　大丑道：“你说。”
　　楚金戈道：“惋惜你我是敌人。”
　　大丑默点了一下头。
　　楚金戈单刀直入道：“钱彪，你我往日有宿仇？抑或而今有新恨？”
　　大丑连摇两次头。
　　楚金戈改变称呼道：“钱兄，你我既无宿仇，又无新恨，不算敌人。”
　　大丑似乎很意外：“你肯和我们称兄道弟？不拿我们当敌人？”
　　楚金戈纵声长笑道：“四海之内皆兄弟，何况你我根本就无仇恨。”
　　大丑刚说了一声：“多蒙宽宥……”
　　楚金戈竟开门见山道：“钱兄愿不愿意跟我结为兄弟？跟龚建那样的兄弟？”
　　跟龚建那样的兄弟，就是一个头磕在地上的一拜同盟，也叫把兄弟。
　　大丑、二丑几乎同一时间，颤声说出：“这话……这话可是真的？”
　　楚金戈恶声恶气吼出一声：“想拜把子就过来，不想结拜就滚蛋！”
　　二丑比大丑动作还快，抢先一步靠近楚金戈：“龚建今年三十七。”
　　大丑比二丑斯文些，正色肃声说出一句：“钱彪虚度四十零两岁。”
　　楚金戈仍用化名道：“小弟何其愚，今年二十岁，按年纪排行居三。”
　　叙过同盟磕头后，楚金戈方才告诉巴山双丑，自己是盗中巨枭的徒弟。
　　乌衣红粉比楚金戈说得更干脆，直言不讳地说明前来刺杀虎脱。
　　大丑钱彪沉吟了好久，又和二丑龚建耳语了一阵子，方毅然转身而去。
　　直到大丑的身影，消失在一片树林后，二丑方才压低声音告诉楚、芮二人，钱彪此去，是想把号称假泼皮的贾焕诓出禹王庙。
　　谁都知道，假泼皮既是虎脱的心腹，也是这位左丞相的保护神，只要将贾泼皮这老贼调虎离山引走，活捉虎脱跟探囊取物一样。
　　贾泼皮再鬼再精明，也万万想不到巴山双丑会倒戈，会打他的主意。
　　所以，当大丑投其所好地低声密告他，替他掳来一位美貌少女时，死星照命的贾泼皮，笑得两只小眼合成一条缝，连骨头都轻了四两。
　　老家伙招手唤过他的四个得力属下，安排他们好好保护虎脱，他本人除去围上自己那条九合银丝索，连一个从人不带就出来了。
　　练武人的目力再好再锐利，不到切近，也认不出乌衣红粉来。
　　年过花甲、尚贪色如命的贾泼皮，要真知道大丑指给他看的那个躯体苗条的美貌女子，就是一度重伤在他手底下的乌衣红粉，老家伙活活能生吞咽了钱彪，可惜的是他看不清。
　　为求一举屠掉功力深不可测的贾泼皮，乌衣红粉不惜扭腰摆臀。
　　就连向来刀弯人不弯的楚金戈，在乌衣红粉的软磨下，也悄悄埋伏在长及腰际的深草之中，甘心情愿变生死相拼而为暗地偷袭。
　　事情糟就糟在始终在前面引路的大丑，找不出任何藉口闪开正面。
　　这样一来，乌衣红粉则不能旋回娇躯撒出扣满掌心的鳄鱼泪。
　　投鼠不得不忌器的楚金戈，更不敢从后面扑出，暴袭贾泼皮。
　　就在贾泼皮即将跨出他们精心设计的伏击圈，楚金戈打算在后面公开叫阵时，乌衣红粉决心不顾自己的安危，霍地转过身躯，悍然面对贾焕。
　　看起来，并不是只有君子才可以欺之以其方，有时对坏人亦然。
　　贾泼皮一眼瞧清眼前的美貌少女，竟是中了自己三支淬过剧毒白虎钉的乌衣红粉时，一把拨开大丑，尖声吼了一句：“你还活着？”
　　深恐乌衣红粉和大丑伤在贾焕白虎钉下的楚金戈，振臂甩出五口弯形飞刀。
　　饶让贾泼皮贼滑黑狠，等他察觉后面有人偷袭时，业已回天无力了。
　　为求一击奏效，楚金戈甩出的五口弯形飞刀，上面一口扎入后脑，中间两口透进两边的膏肓穴，下面两口没入双胯之上的环跳。
　　一代凶煞，栽倒在地上就没动。
　　尽管那样，楚金戈仍飞身扑上，探出左脚将贾泼皮翻了一个过。
　　为解自己受创之恨，乌衣红粉仓的一声，抽出自己的利剑。
　　楚金戈急忙阻止道：“人死不结怨！”
　　乌衣红粉白了他一眼：“那你为什么还让老贼死后再翻一次身？”
　　楚金戈正色道：“我那叫打蛇不死，不如不打，你这叫趁火打劫！”
　　乌衣红粉形如撒娇耍赖道：“我看你是只准州官放火，不准百姓……”
　　下面“点灯”二字没说出，一眼瞥见两个灰衣凶汉，分从两边侧后，悄无声音地扑向正在跟自己争执的楚金戈，疾喝：“小心！”
　　其实，楚金戈早在她之前就察觉了，所以不发动，是想诱敌深入。
　　经此一喝，断定不会得手的两个灰衣凶汉，分别逃向两边树林。
　　乌衣红粉刚想发出鳄鱼泪，巴山双丑早像两只大鸟般地腾身而起，分别发出自己的独门暗器。
　　气得楚金戈连连顿足：“亏你们都是老江湖，愣是不知道留活口。”
　　二丑先从灰衣凶汉身上起出自己的三支弩箭，然后胸脯一挺道：“你想知道什么，我跟老大都会告诉你，老三你就擎好吧！”
　　乌衣红粉抢在楚金戈之前发号司令道：“眼下最当紧的是搜捕虎脱。”
　　说完，又笑着补了一句：“谁要失手宰了他，谁就替他去打官司。”
　　大丑比二丑多长俩心眼，情不自禁地瞧了楚金戈一眼，张了张嘴。
　　楚金戈一下子贴近了他：“事无不可对人言，何况你我三人拜过把子，实不相瞒，小弟确实是钱正使的儿子，但我不叫钱少伟。”
　　同时伸过头来静听的二丑，越听越糊涂，宛如进入五里大雾中。
　　大丑语出真诚道：“三弟，你放心，不该我们知道的，愚兄绝不多心！”
　　二丑的话更干脆：“搜捕虎脱让我去，保险手到擎来，毛发无损。”
　　尽管这样，乌衣红粉还一再叮咛道：“龚二哥，你可不能弄死他。”
　　二丑自去诱捕虎脱。
　　比谁都有眼色的大丑，籍口掩埋贾焕等人的尸体，忙着去挖坑。
　　乌衣红粉紧挨楚金戈的身边坐下道：“我认为不能杀死李邦宁！”
　　楚金戈够多机警，转脸反问一句：“你想留下他，必要时为我作证？”
　　乌衣红粉点了一下头。
　　楚金戈冲口一句：“难道有你还不够？”
　　乌衣红粉道：“我哪有资格作证明？”
　　楚金戈道：“反正还有我师娘。”
　　“师娘”指的是七毒蛾眉灌红云。
　　乌衣红粉道：“七毒蛾眉连见太后的资格都没有，怎配替你作证！”
　　楚金戈满怀信心说：“我不相信包子会露馅，有那么多人把我当成钱少伟。”
　　乌衣红粉坚持道：“那些人怎么能跟太后比，钱少伟是她亲生的儿子。”
　　略微一顿接口道：“还有一件事，我虽吃不准，但却让我最为揪心！”
　　楚金戈一怔。
　　乌衣红粉继续说：“钱作揖之女钱淑兰，是太后内定的儿媳妇……”
　　楚金戈听到此处，脸色大变，打断乌衣红粉的话头问：“真有此事？”
　　乌衣红粉道：“千真万确。”
　　听得楚金戈默然不语。
　　乌衣红粉道：“钱淑兰貌比西施，闭月羞花，极得皇太后的宠爱……”
　　楚金戈涩声问出一句：“此女跟钱少伟是否……是否……是否……”
　　钱少伟再坏，再罪不容诛，也是楚金戈同父不同母的亲弟弟，他实在说不出“此女是否跟钱少伟有过夫妻之实”，因而连说“是否”。
　　乌衣红粉不傻，哪能听不出楚金戈问话的含义，眉头悒结叹气道：“事情坏就坏在我也吃不准，更坏在此女一刻也不离开皇太后。”
　　楚金戈脸色一变：“如此说来，我不进宫便罢，进宫准能见到她！”
　　乌衣红粉双眉蹙成一条线：“何止如此，应该说进宫首先见到她。”
　　楚金戈吓了一跳：“为什么？”
　　乌衣红粉比楚金戈更加发愁道：“因为她是太后宫中的内总管。”
　　不等乌衣红粉下面那句“连我和大师兄紫袍恶判都是她的属下”说出，二丑龚建早溅满全身污血，肩头扛着一个锦衣中年人，如飞而至。
　　楚金戈站起惊问。
　　二丑龚建塌肩摔下肩上锦衣中年人，抹去头上汗水说：“强将确实手下无弱兵，假泼皮四个属下功力全不差，老子几乎啃不动！”
　　乌衣红粉喝叱道：“龚老二，你敢跟我们称老子，看我不缝上你的嘴！”
　　二丑连忙赔着笑脸道：“我他妈一向野惯了，你们权当我放屁！”
　　满怀心事的楚金戈，也被逗得笑出声来道：“快去溪边擦洗一下吧！”
　　掩埋好尸体的大丑，确被二丑那身血污吓了一大跳，开口想问。
　　二丑连忙解说：“老大，别看我浑身上下血染红，可连个伤口都没有。”
　　话音没落，传来一声阴恻恻的嗓音说：“我说你身上一定有血口。”
　　二丑哪里肯信这种邪，连对方的面目都没看清就大骂道：“放你妈的狗臭……”
　　底下那个“屁”字没骂出，场上就响起一下极为清脆的掌声。
　　可笑二丑也有聪明一世、混蛋一时的时候，连忙伸手抚摸一下脸。
　　摸过之后方知道，自己的脸上根本没挨对方一巴掌，脆响来自旁侧，是楚金戈及时扑了过来，跟那个阴侧侧嗓音的人对了一掌。
　　依着二丑龚建，非和对方拼命不可，被大丑钱彪伸手拦住了。
　　翻了翻眼皮，二丑才看清那人是个女子，瘦骨伶仃，人却极为俏丽。
　　说来也怪，那女子对过一掌之后，不再发狠，上下打量楚金戈。
　　女人对女人最敏感，乌衣红粉自不例外，不高兴地叱出一句：“不害羞！”
　　那女人回过脸来道：“再说一遍！”
　　乌衣红粉更不是一盏省油灯：“别说一遍，十遍八遍我也敢说！”
　　那女人形如激将道：“光说不练嘴巴式！”
　　乌衣红粉哪知道厉害，一句“不害羞”只吐出“不害”两个字，那女人身没见动，脚未见弹，人早飘忽袭至，抬手扇出一巴掌。
　　凭乌衣红粉那身功夫，硬是想躲都躲不迭，眼睁睁一掌要印实。
　　楚金戈旋起如同迅风，出手快似闪电，一掌扇向女子的左颊。
　　当场的形势是，那女子尚不回身自保，虽然能扇乌衣红粉一巴掌，而她自己也得挨受楚金戈一巴掌，被逼无奈，只好再对一掌。
　　被逼对掌，跟主动出击不同，两掌印实之后，那女人竟被震退好几步。
　　女人比男人更加要面子，那女人本就生性如烈火，无端受挫之后，怒焰更炽，旋身亮出一柄吴钩剑，出手就是一招金剪锁龙。
　　从对方亮出兵刃，楚金戈早从那柄吴钩剑上泛起的寒芒中，看出它是一口切金断玉的利刃，心神一凛之下，顺手抽出尺八弯刀。
　　想不到那女人一眼瞧清握在楚金戈手中的尺八弯刀，立即撤身后退。
　　一点没看出眉目的乌衣红粉，狐假虎威地喝问道：“认出他是谁了？”
　　这个“他”当然是指楚金戈。
　　那女子插剑入鞘道：“不错！”
　　得理哪肯再让人，乌衣红粉相继叱出一句：“认出他为何不抛剑？”
　　连楚金戈也没想到，那女人竟会语音更形阴森地向他怒喝：“给我跪下！”
　　乌衣红粉开始还认为自己听错了，试着问出一句：“你乱嚎什么？”
　　那女人理也不理乌衣红粉，指名道姓地叱出：“楚金戈你敢不跪？”
　　第二声比第一声灵验多了，不等话音全落，楚金戈就双膝点地了。
　　半天没回过味来的乌衣红粉，伸手抓住楚金戈：“你咋这么听她的？”
　　原来楚金戈蓦地悟出那女子，正是自己的二师姐，号称瘦飞燕的柳飘絮。
　　连扯两次没有扯起楚金戈，乌衣红粉拔出利剑，狠狠扎向柳飘絮。
　　气得楚金戈厉喝一声：“芮寒春，再敢撒野，我这就一刀捅了你！
　　摈了当头这一棒，乌衣红粉方才嗫嗫嚅嚅问了一句：“她是什么人？”
　　楚金戈肃声回答：“她是我的二师姐。”
　　瘦飞燕显然被楚金戈这声“她是我的二师姐”把气喊消了一大半，但她还是狠狠踹了楚金戈两脚，方才寒着脸色将他扯起来。。
　　直到楚金戈重新大礼拜见二师姐之后，柳飘絮方才亮出一封信。
　　楚金戈脱口一声：“师父的亲笔！”
　　柳飘絮先把书信交到楚金戈手上，然后低声盼时：“不准第二个人瞧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