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巨枭重出

2026-01-31 13:19:27   作者：冯家文   来源：冯家文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监中叵枭董云天，从庐山汉阳峰退圆荆山唐丑皆下，明显沉闷多了。这一点，一阵风何九看得比潘疆清楚，可憾义不散开口询问。
　　何九从打十六七岁，开始阅江闻，始绣旗住蕴桌，摆家寡人一个，仗着一身敢、能、小、巧、快转身功夫，蒲实相叫了几年字号。说真的，连他自己也没料到，晚年会一个露头模在黄金戈手下。
　　何九虽贪财，但却没有骨气，并且愚蠢分明，因而栽得心服口服。
　　整个抱玉岩下，虽由爆柳吐翠，浓荫围境，白云席野，丁香半残，一改而为通地菜花黄如金，雪花似火耀眼红，环境反更寂静。
　　何九吃过中午饭，羡羡地睡了一觉，起来步人郡片檀有一排树木的密林。
　　让何九神情一凛的是，重入周林之意。就闻到一头债淡的烟香。
　　别看一阵风何九至今仍然一身童子功，生平从未亲近过一个女人，但他入鼻也能嗅出那股极为淡雅的幽香，是来自一个女人的身上。
　　这类事情，要发生在其他的地方，一点也不稀奇，或者该说司空见惯。
　　无奈，此地虽名楚店子，实际只有楚氏一家，女人只有楚金戈的生母顾影怜，由于早年寡居，二十年前就与脂粉绝缘了。
　　幽香来自身后，何九脸都不转地低喝：“姑娘最好趁早离开此地。”
　　身后女子反唇相讥道：“此地是龙潭虎穴，还是参赞军机重地？”
　　何九道：“那倒不是。”
　　身后女子冷笑道：“此地既非龙潭虎穴，又不是军机重地，我为什么要离开？”
　　说完，又补上一句：“而且还得趁早？”
　　何九乃成了精的老江湖，他之所以不转脸，不跟来人对盘子，说穿了，就是不想多惹是非，更不想给盗中巨枭盖云天惹是非。
　　而今，让身后女人拿话一激，泥人也有土性，自然霍地转过身来。
　　哪知他不转过身来还好，转过身躯一看，失声惊呼：“怎会是你？”
　　蓦地出现在何九身后的那女人，是个三十八九岁的半老徐娘，一头乌黑的墨发，掩映着她一张貌仍姣好的俏脸，嘴唇上涂着与年纪不太相符的猩红胭脂，天生一双勾魂慑魄的媚眼。身着藕褐色衫裙，脚穿黑缎子绣花弓鞋，临风俏丽，婀娜多姿。
　　何老九惶恐地回顾一下四周，惊慌失措地埋怨道：“灌红云，你快走！”
　　七毒蛾眉涩声道：“我要不走呢？”
　　何九真恨不能伸手捂住她的嘴：“姑奶奶，你小声一点行不行？”
　　七毒蛾眉岔开话题道：“何老九，人最怕什么？包括你我这样的人？”
　　何九说：“怕死！”
　　七毒蛾眉正色道：“假如有人一不怕死，二不想活，还怕什么不怕？”
　　何九一怔。
　　七毒蛾眉接着说：“我现在就一不怕死，二不想活，所以什么都不怕。”
　　何九语出真诚道：“灌红云，你再一不怕死，二不想活，也得趁早离开！”
　　七毒蛾眉问：“为什么？”
　　何九瞟了左侧那座建筑在榆树和垂柳之间的宅院一眼，压低声音告诉七毒蛾眉：“上眼皮回来半月多，始终阴沉着一张脸……”
　　上眼皮，自然是指盖云天。
　　阻止一阵风何九往下再说，七毒蛾眉颤声问出一句：“此话当真？”
　　何九有些不耐烦：“哄你我能发财？”
　　七毒蛾眉尽扫脸上的愁容，喃喃自语道：“老天爷，他的心里还有我？”
　　“他”当然也是指的盖云天。
　　何九像二斤半棉花套个眼镜——一点也看不透说：“他想宰你！”
　　七毒蛾眉坚持己见道：“我是说……我是说他的心里还有我们母子！”
　　怕落包涵的何九，寸步不让说：“随你怎么想，也得趁早离开此处。”
　　七毒蛾眉上来讽刺道：“想不到一阵风何九，变成了一条忠实的看家狗。”
　　何九一点不生气道：“够资格担当此地看家狗的人，江湖上真还不多！”
　　七毒蛾眉来自京都宣徽院，什么奇珍异宝她都有，变戏法似地亮出一方血玛瑙。
　　酒色自古红人面，财帛从来动人心，一阵风何九开始垂涎了。
　　善于把握时机和攻心为上的七毒蛾眉，扬手抛出那方殷红如血的玛瑙，丢下一句：“我的儿子现在七步轮回赫赤赫的手内。”转身走了。
　　俗话说，得人钱财，就得替人家消灾，可何九左思右想不敢说。
　　为了吞下这方罕见的血玛瑙，何九从未正一直到申末，一直在踱步。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何九，你小子想吃烤白薯，又他妈的怕烫嘴！”
　　何九入耳听出是盗中巨枭的声音，心想，怕鬼反倒撞上阎王爷。
　　盗中巨枭把大手一伸：“拿来！”
　　何九内心再不情愿，也不敢不把那方血玛瑙递到盖云天手上。
　　盗中巨枭只在手上掂了两掂：“何九，你想不想要这块血玛瑙？”
　　何九喉结动了动。
　　盗中巨枭瞪眼沉喝：“要不想要？”
　　何九低声嘟哝一句：“谁不知道你盖老大的喉眼粗，反正老子不敢跟你争。”
　　盖云天笑着骂了一声：“放你妈的五香油盐屁。”又把那方血玛瑙丢还给他。
　　何九龇牙咧嘴大半天，方才低声把七毒蛾眉告诉他的转告盗中巨枭。
　　盗中巨枭瞧了瞧天色，探手将何九扯近自己身边，悄声嘱咐几句。
　　一阵风何九挺起胸脯正色说：“你放心，何九绝不辜负你的所托。”
　　尽管这样，盖云天还是追加一句：“话虽如此，你可千万大意不得！”
　　何九拍了一下头顶道：“我以此物作保！”
　　盗中巨枭这才放下心来离开，刚刚登上荆山东侧一道小山梁，突从下和洞内闪出一条婀娜身影，飞也似地，向盗中巨枭扑来。
　　盖云天匿居此地十二载，当然清楚下和洞系由巨岩巧成，石形圆润，表层青翠，洞上方有玉坑、濯玉涧、凤凰池多处古迹，乃当年楚国人卞和的采玉处，洞中可容纳四五十个人。
　　岩壁有“青螺石帐”镌字，置身其中，仿佛进入一顶玉珠帐。
　　不等那条婀娜身影扑近，盗中巨枭早看出她是七毒蛾眉灌红云。
　　不容盖云天回避，七毒蛾眉早痛哭失声道：“云天，求你听我说句话！”
　　盖云天峙立如山岳，脸色寒如冰，冷冷叱出一声：“只准说一句！”
　　七毒蛾眉只求盗中巨枭能站住，根本没奢望前夫能有好的脸色给她看，一面靠近，一面泪流满面道：“行行好，救出咱们的儿子吧！”
　　盖云天语音冷得宛如砸碎的冰茬子：“儿子我会救，你得赶快离开这！”
　　七毒蛾眉飞快地抓住盖云天一条手臂，带着哭声说：“你不认得孩子！”
　　言下之意，一怕盖云天救错，二怕儿子不认盗中巨枭这个爹。
　　沉吟好久，盖云天还是振臂甩脱七毒蛾眉，独自一人上路走了。
　　盖云天再不齿七毒蛾眉灌红云，毕竟对亲生骨肉灌小伟焦心，因而连夜驰行，决心从安庆雇舟溯江而上，找黑吃黑兴师问罪。
　　亥初时分，盖云天就来到位于寿春境内的黑龙潭，意欲汲水解喝。
　　潭名黑龙，是因此潭有泉，深约数十丈，游鱼沉浮，水涡翻腾，渔人黑夜网鱼潭侧，常见圆月映潭上，形如鹂龙珠，故有此名。
　　汲水必须有器皿，盖云天只好奔向潭左那片竹丛，砍竹削成筒。
　　没想到人还没有靠近竹丛，竹丛内蓦地射出一大蓬强劲怒矢。
　　错不是盗中巨枭身经百战，常历血腥，势非射成一只刺猬不可。
　　饶是如此，也让那蓬怒矢，贴肉射穿两处衣襟，几乎丢掉了老命。
　　被偷袭激起沸腾怒火的盖云天，俯身抓起两把沙石，振臂撒了出去。
　　以盖云天目前的功力，说得玄妥点，摘叶碎枝，都可以致人于死。
　　随着砂石的撒出，竹丛内响起了一片厉嘶和惨嚎声，显见人不少。
　　盖云天丢下一句：“藏头露尾的鼠辈，还不配向老子叫阵！”扭身想走。
　　黑龙潭畔早闪出一人，身高九尺，膀大腰圆，猛似太岁，凶如金刚，虽然年纪不小，状及雄伟狂傲，手握一柄加重开山巨斧。
　　双方一凑近，盖云天不光瞧出此人面目极生，身后还随有一人。
　　跟在后边的那人，足比他的同伙矮半截，年纪比长个子也大。
　　只生得骨瘦如柴，面容蜡黄，表面衰老之气十足，两眼却霍霍有神。
　　连盖云天都眼神一岔的，是矮个子手中倒提的，竟是一柄紫金降魔杵。
　　高矮二人用的全是重兵刃，显而易见都是膂力极强的外门好手。
　　自从把弯刀传给了楚金戈，盗中巨枭身边早没有得手兵器了，眼下狭道逢敌，吃亏又吃在不知对方深浅，只好把手伸进袋内。
　　让盗中巨枭心中暗喜的是，自己袋中顶少也有二十多枚青铜钱。
　　、映着皎洁的月光，盖云天刚想询问两个高矮汉子，是何如人也时，蓦地又从潭右树后转出一男一女来。
　　凭盖云天的目力，虽只一瞥，也瞧清男的三旬左右，斯文清秀。
　　女的跟他正好成为反比例，不仅年过不惑，而且丑得令人作呕。
　　男的掌中一挂练子锤，锤头形如木瓜，练子最少也有九尺长。
　　女的手中倒提一条似笔非笔、似枪非枪、奇形诡异的怪兵刃。
　　看得盖云天心中一动，暗自忖道，自己为报顾影怜(楚金戈之母)的救命深恩，不光一猛子扎在楚家十二年，并且改成一个满脸麻子、土得掉渣的庄稼汉，怎会突然遭受狭道攻袭。
　　基于此因，片片疑云，不断浮入盗中巨枭的脑际，反复地映现。
　　最终灵光一闪，蓦地悟出自己可能上了七毒蛾眉灌红云的恶当。
　　与此同时，那个丑得让人恶心的女人，阴笑道：“你好像有些明白了？”
　　盖云天戏以游词道：“自古丑女最多情，骚婆娘，你莫非也害了风流病？”
　　世人谁不知道秃护秃，麻护麻，丑女最怕喊夜叉，何况叫她骚婆娘。
　　丑女人用手中的那条似笔非笔、似枪非枪的诡异兵刃，指了指高矮两老者。
　　一高一矮两个老者还真听她的，加重开山斧劈出一招混沌初分。
　　双手捧着紫金降魔杵的矮老者，后发先至地递出一招破门拘魂。
　　盖云天肩未见引，人已横飘八尺，玩笑开得更大：“原来你们三人共一妻？”
　　丑女人厉声吼出一句：“段大、常二听着，我要你们三招之内拾下他。”
　　矮的姓段，谐音是短，高的姓常，常者长也，人妙，姓得更妙。
　　盖云天的手底向来黑，再经丑女人这么一吼，杀机顿时大起，抢在丑女人话音没落前，故意喊了一声：“干脆你们四个人一齐上！”
　　丑女人哪知是计，实话实说地吼出一句：“他们是横行汉北一带的短太岁和长金刚，对付一个人，他们哥俩一齐上，对付千军万马，他们也是两个一齐上，谁也别想折开他们……”
　　后面那个“俩”字，还在丑女人的舌尖上，号称长金刚的大个子一头栽倒了。
　　此举不光大大出乎丑女人意外，就连跟大个子搭档配合了二十年，目前站成并肩的短太岁，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连忙伸手去扶。
　　只有那个三旬左右的清秀斯文人，旁观者清地唉了一声。
　　矮个子老者伸手扯起大个子老者，方才看出他的身上有血迹。
　　盖云天的话真能噎死人：“这老小子比纸扎得还松包，九尺多高的一堆肉，愣他妈的连个小小的窟窿他都吃不消，比松蛋还软。”
　　回过神来的矮个子老者，厉嘶一声：“盖云天，你敢杀死我们老二！”
　　盖云天弯腰抓起那柄开山巨斧道：“人都他妈的断气了，还提什么敢不敢？”
　　双方配合得还真严密，盖云天的话说完，矮个子老者早扫来一杵，被盖云天用开山巨斧格住，还给对方一招四煞斩中的斩龙剖甲。
　　用四十五斤重的开山巨斧，施展斩龙剖甲，也只有盖云天能做得到。
　　丑女人果然很识货，失声惊呼：“矮个子速退。”业已迟了一眨眼。
　　眨眼就能杀人的盖云天，斧出半途，蓦地改成为雁飞残月天。
　　惨嚎声夹杂着裂肉碎骨声，矮个子老者早被开山巨斧削去半个脑袋。
　　丑女人先是脸色一狞，等她的眼神和那位清秀斯文人的眼神触碰后，霍地飘退丈余，跟盗中巨枭拉大距离咬牙道：“我饶不了你。”
　　盖云天斧交左手，探囊取了七枚青铜钱，刚想用倒撒七星手法伤她。
　　丑女人身后突然冒出一条身影，一条盖云天极为熟悉的身影。
　　丑女人一眼瞧清来人是灌红云，喜不自胜地问出一句：“赫爷来了？”
　　丑女人的身分显然不低，江湖上能让她称呼黑爷的，大概只有黑吃黑。
　　七毒蛾眉回答了一句：“赫爷马上就到。”纤腰随着话音下塌。
　　清秀斯文人一声：“来人有诈！”只来得及喊出来前面的三个字。
　　七毒蛾眉随着下塌之势，早偷偷甩出一口淬过七种剧毒的柳叶刀。
　　双方距离，不足两丈，出七毒蛾眉之手，早到那位丑女人腹下。
　　猝然遭袭，别说丑女人，换成高出她两截功力的人，也绝对躲闪不开。
　　看样子，七毒蛾眉根本没想留活口，柳叶刀身全部没入丑女人的小腹。
　　有道是智者千虑，难免一失，连盖云天都没注意外面剩有一截刀柄。
　　随着丑女人的一跤跌翻，盖云天持斧扑向那位清秀斯文人。
　　两手分别持有一柄练子锤头的清秀斯文人，陡地化为鲤鱼倒穿波。
　　与此同时，握在他左手之内的锤头，攻出一招流星过渡，防止盖云天穷追。
　　盖云天绽唇一声：“荧火之光，也配跟星月争辉。”出手硬抓对方锤头。
　　侧后的七毒蛾眉，狂嘶一声：“锤头有毒！”人也随之扑了上来。
　　功力已达返虚生明、五气朝元的盖云天，倒是及时悬岩勒住马。
　　可惜的是，七毒蛾眉为了关心盖云天，和扑出去阻止盖云天，却把整个后背卖给那个垂死仍想挣扎、恶念始终不熄的丑女人。
　　事情毁在那口致她死命的柳叶刀，尚留有一截刀柄在外面，被死不甘心的丑女人咬紧牙关拔出来，提聚残存功力，甩向七毒蛾眉。
　　直到七毒蛾眉灌红云身后要害中刀，爬在地上，再次扑向清秀斯文人的盖云天方才骇然止步，弹地飞回验看，业已回天无术了。
　　盖云天虽然深恨灌红云，二人毕竟夫妻一场，况且替他生了儿子。
　　有此一念，促使盖云天不得不放弃追捕那个清秀斯文人，弯腰抱起灌红云。
　　气息逐渐微弱的七毒蛾眉，勉强睁开失神的双目断续说：“贱……妾……失……贞，半……由……自……身……半由……钱……作……”
　　取后那个“揖”字，始终留在她的喉咙里，至死也没有吐出来。
　　人死怨恨自然消，盖云天不仅掘坑埋了灌红云，也掩埋了那个丑女人。
　　经过反复掂量，盖云天决定暂时不动钱作揖，先救出自己的儿子。
　　古人云，树欲静而风不息。盖云天暂不打算去动钱作揖，可钱作揖的人——清秀斯文人却纠集了同伙，追踪上了盖云天。
　　时间是盖云天到达安庆的当天晚上。
　　地点是在江边的永昌禅寺。
　　永昌禅寺又名万佛寺，是长江沿岸著名的古寺之一，建于北宋开宝七年。
　　寺院共三进，有大雄宝殿、藏经楼、大士阁、毗卢宝殿和东西廊房。
　　随同清秀斯文人追踪而来的，一个是二煞神的老大佘适、仁(谐音蛇噬人)。
　　另一个是二煞神的师父，也是一阵风何九的掌门师兄戚步道(谐音七步倒)。
　　比二煞神长相还要赫人的大煞神，蓬着满头红发，全身骨瘦嶙峋，一件其白如雪的大衫，裹在他的那具细长宛如打枣竿的躯体上，已属不伦不类至极，腰间偏又围着一条鲜红如血的赤鳞蛇，越发显得狰狞吓人。
　　被江湖喊成七步倒的戚步道，长相虽和善，右手却紧握一根龙筋竹。
　　传说此竹产于天山，细如龙筋，极富韧力，刀斧难断，甚为罕见。
　　值得一提的是，此竹用作兵刃，抽在人身上，肌肤无损，筋骨早断。
　　首先开口讲话的是蛇老大，语音寒如坚冰说：“交出你那徒弟来！”
　　相继张嘴的是七步倒，不温不火地吐出：“快让我领走一阵风！”
　　明知事情不会善了，盖云天索性不答反问清秀斯文人：“你是谁？”
　　清秀斯文人应声答出“龙门礼”三个字。
　　神色微变，盖云天凛声反问一句：“你……你是钱作揖的智囊？”
　　被视为七步倒毒蛇的戚步道，不无巴结地说了一句：“也是钱府未来的娇客。”
　　钱府未来的娇客，就是口蜜腹剑钱作揖的未来女婿，无怪竹叶青巴结。
　　凶狠超过乃弟的蛇噬人，得手应心的兵刃，就是腰间围的赤鳞蛇，厉声叱出：“废话少说，报仇要紧，我要姓盖的先偿还二弟那条命。”
　　话落，赤鳞毒蛇比话音凶狠十倍地吐出红芯，暴然舔向盖云天。
　　与此同时，一贯说人话不做人事的七步倒，比大煞神更阴狠地配合攻出二度梅开、三星斜挂、四出侦骑和一招五鬼索命来。
　　盖云天最大的优点，就是从不轻视和低估他的任何一个对手。
　　早在敌方三人散开打算攻袭前，盖云天就一眼瞄上七步倒的龙筋竹，也深深爱上这根龙筋竹，更决心不惜代价夺过这根龙筋竹。
　　因而尽管他身处三方环伺，二敌强攻的不利情况，愣敢施展空手入白刃。
　　头一个被他激出怒火的，果然是那个表面温和、内藏奸狠的七步倒，内力一聚，龙筋竹不抖自颤，凌厉挥出横扫六合和七星伴月。
　　盖云天左手立掌如刀，怒斩舔向自己的赤鳞蛇，右手莓地抓向龙筋竹。
　　又贼又滑的七步倒，深吸了一口真气，力贯龙筋竹，一颤化为八方风雨。
　　招名八方风雨，其迅猛、凶狠、凌厉可知，加上用的又是龙筋竹。
　　早有预防，并作好一切准备的盖云天，顾长伟躯真像一片流云绕孤树，不光快逾电光石火地从那招八方风雨中闪出，还拢指成爪掳住对方手中的龙筋竹。
　　乌合之众，什么时候都是胜则争功，败则分逃，自负鲤鱼可以跳龙门的清秀斯文人，头一个横身旋滚，翻越庙墙，率先逃走。
　　相继溜走的，是嚷得最凶，仇恨最大，跟盖云天有杀弟之仇的余适仁。
　　三人尚且不能得手，何况变成单翅雁的七步倒，撒手一个后空翻。
　　他快，盖云天比他更快，信手将夺到手中的龙筋竹一甩，飞点七步倒的环跳穴。
　　七步倒人虽向后翻出，胯上却挨了一下子，向后退有七八步。
　　狗急跳墙的七步倒，抢在盖云天身化飘忽轻似烟之前，咬牙侧旋。
　　比七步倒临敌经验丰富一倍不止的盖云天，早劈空打出两枚青钱。
　　七步倒由侧旋落地变成懒驴打滚，方才险险躲开盖云天的两枚青钱。
　　突有一个嘶哑的口音，响自旁侧的大士阁顶道：“该死一千次的七步倒，你他娘的也会有今日，看大爷我今天怎么收拾你小子！”
　　正打算由懒驴打滚，变成潜龙升天，逃向大士阁。
　　到身影一滞。
　　高手相搏，一滞即分生死，七步倒早被自己的龙筋竹，戳中右腿的三阴交。
　　整条右腿麻木，自知逃不出手去的七步倒，恨声逼问：“你哥是谁？”
　　嘶哑口音一下子变成脆如银铃的笑声道：“你把姑奶奶错当大爷了！”
　　盖云天嘴上询问：“阁下可是二丫头？”手中龙筋竹补点七步倒的伏兔穴。
　　一条极为纤细苗条的身影，彩蝶逐蕊似地一下子飞落在盖云天身前。
　　盖云天这才看出，果是自己掌门师兄生前所收的两个女美子之一柳飘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