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雏凤扬威
2026-01-31 13:19:40   作者:冯家文   来源:冯家文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别看盖云天被达官显宦、富商巨贾视之为洪水猛兽,也被武林人士、江湖朋友呼之为盗中巨枭,实际他天性至孝,肝胆照人。
  值得一提的,是盖云天入门不久,恩师仙逝,所有武功,几乎全是掌门师兄敖振天代师传授,因而他也最怕自己这位指能裂石、力可移鼎、威慑黑白两道的掌门大师兄,和疼爱自己的两个徒侄女。
  被人呼为瘦飞燕的柳飘絮,所以迟至今日方才拜见嫡亲师叔,一是她出身齐鲁世家望族,轻易不得踏入江湖,二是她拜师不久,盗中巨枭就惨遭暗算,匿迹潜踪,因而推延到今天。
  盖云天左手扯起拜倒在自己面前的瘦飞燕,右手一抖手中的龙筋竹,语音威而不猛道:“朱业清,看在你献给老子一根龙筋竹,我老人家决定放你一马,可别再让我碰上你!”
  目视朱业清心灰意冷,一瘸一拐地逝去,盗中巨枭方才把脸转向柳飘絮。
  柳飘絮冷古丁地开口说道:“师叔,恭喜你老人家见到了亲人!”
  篮丢天早从脾杨妃洪梅芝的口中得知,掌门师兄散振天,所以破例收下柳飘絮这个出身于世家望族的豪门千金,一看她先天禀赋极佳,二喜她慧黠敏捷,最主要的,是怜惜她全家皆在战乱中死于元军的屠刀之下。因而极为慈爱地和声说:“你这孩子真淘气,师叔早就承认你是亲人了!”
  柳飘絮樱唇一凸道:“别看师叔现在说得这么好听,待一会见到了你老人家的那位亲人,恐怕我这个徒侄女就得向后挪挪了!”
  听得盗中巨枭一呆。
  柳飘絮脱口一句:“你老人家不信?”
  盖云天忙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柳飘絮先是莫测高深地一笑,然后向远处招呼:“弟媳,快来拜见我师叔!”
  随着瘦飞燕这一声召唤,从远外走来一个身穿绛色衣衫的少女。
  盗中巨枭心中暗忖,柳飘絮全家被杀,形单影只,哪会有此弟媳?
  直到绛衣少女相距不远,盖云天一眼看出她最多不会超过十六岁,因为她的那具纤长娇躯,尚来发育完善,姿色却极秀丽。
  绛衣少女来到切近,盗中巨枭方才瞧清她出落得像朵含苞欲绽的蔷薇花,也像妙笔生花画成的小仙女,美得一点不带烟火气。
  盖云天毕竟不同一般江湖人,蓦地悟出绛衣少女就是敖秋菊。
  侍立一旁的瘦飞燕,这才把内中情由一五一十地告诉给师叔。
  原来,敖秋菊之父敖不屈所学极杂,水旱功力,全臻绝顶,因此放秋菊落水之后,得以不死,反乘机离开楚金戈,来找盖云天。
  敖秋菊跟丈夫楚金戈一样,用拜师大礼,叩见了盗中巨枭盖云天。
  盖云天让柳飘絮先替自己扶起敖秋菊,然后贵备她不该离开楚金戈。
  敖秋菊内心凄苦,表面强颜赔笑回答道:“金戈爱孩儿至深,我不诈死离开,他不会亲近别的女人,更不会亲近钱作揖的女儿。”
  盗中巨枭出自内心地赞叹道:“难为你深明大义,我承认你是楚金戈的发妻。”
  语音略沉询问道:“有关皇太后内定钱作揖之女为王妃,真有此事?”
  敖秋菊恭声答道:“确有此事,并从乌衣红粉那里得到了证实。”
  盖云天刚吐出:“为今之计……”
  柳飘絮早急不可待地恨声说:“为今之计,自该去杀黑吃黑那个老匹夫!”
  深谙世事人情的盖云天,情知自己不同,身为徒弟媳妇的敖秋菊,绝对不敢乱出主意,所以,和颜悦色地问她:“你看事情该如何?”
  敖秋菊够多乖巧,师父虽问到她,她还是先把目光投向师姐柳飘絮。
  柳飘絮玉臂一舒,揽住秋菊的香肩娇嗔道:“姐姐不稀罕你的这份小心!”
  有柳飘絮这句话,敖秋菊方才直舒已见道:“孩儿想请师父你速回荆山抱玉岩。”
  盖云天一怔。
  敖秋菊解释道:“一阵风何九,贪杯误事,目中无人,不可重托!”
  盖云天道:“因此你才用上速回二字?”
  敖秋菊先答出一个“是”,然后说出:“至于黑吃黑,由孩儿和师姐去对付。”
  柳飘絮心神一震。
  盖云天竟然深信不疑地听从道:“为师听从你的所说,立即转回抱玉岩。”
  话落,人已远在数十丈开外。
  柳飘絮开口第一句,就是:“看不出,你这小东西比我还会吹!”
  敖秋菊说:“小妹不敢!”
  柳飘絮一下子提高声音道:“还说不敢,我看你简直敢下海揭龙鳞!”
  敖秋菊诚心激她道:“师姐倘若不想去,小妹只好一人动身了。”
  柳飘絮噗哧一笑道:“你这小东西真鬼,愣把不敢去改成不想去。”
  敖秋菊强行忍住不发笑:“多谢夸奖!”
  同样一声“多谢夸奖”,是敖秋菊向黑吃黑说出的,时间已在三月后,地点在轮回院的门外广场上,是敖秋菊巧妙地闪避开黑吃黑前六招凌厉凶狠的七尺轮回带,赞出一声好。
  错不是亲眼目睹,柳飘絮绝对不会相信敖秋菊能避开六招轮回带,喜得她脆声吐出一句:“小东西,你敢给我打这样的马虎眼!”
  为了激怒黑吃黑,敖秋菊也脆声吐出:“不是我打马虎眼,是老家伙的武功二五眼。”
  黑吃黑再是老江湖,临敌经验再丰富,也架不住一气三分迷。
  因此,挥出来的中六招,表面看又凶又狠,骨子里反倒不如前六招。
  诚心冤他的敖秋菊,一面聚精会神地闪避袭向自己的七尺轮回带,一面数着招式。
  经此一来,黑吃黑简直怒发如狂了。
  正当黑吃黑提聚所有功力,决心用最后六招,将敖秋菊立毙当场时,蓦地一声阴恻恻的怪笑,传入在场所有人的耳内,令人毛骨悚然。
  头一个闪目观望的,是紧握短剑,时刻在为敖秋菊把风的柳飘絮。
  相继扭头巡视的,是形如怒狮的黑吃黑,和他手下那批爪牙。
  令人奇怪的是敖秋菊,一不闪目观望,二不扭头巡视,形如没事人一样。
  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个怪模怪样的黑衣老人,拄着一根镔铁拐。
  柳飘絮眼尖,明显地瞧出黑吃黑一眼瞧见黑衣老人,神情陡震。
  这个黑衣老人太怪了,只见他枯瘦的身躯顶着一个硕大无比的脑袋,头上一抹溜光,活像一片不毛之地,两条腿一长一短。
  黑吃黑老人说出的话,比刚才阴侧侧的怪笑更加刺耳和吓人:“姓赫的,别人越活越有出息,你他妈的倒好,反而越活越没有出息了!”
  柳飘絮不傻,冲黑衣怪老人胆敢开口辱骂黑吃黑一句“他妈的”,就知此老大有来头,身分、地位和武功,也准在黑吃黑之上。
  果听黑吃黑嗓音涩哑道:“姓路的,你别吃饱撑得没事找事瞎掺和。”
  姓路的黑衣老人咧开大嘴阴笑道:“想不让我掺和也可以,你得给点啥!”
  意思是得给他一些好处。
  柳飘絮刚想讥笑黑衣老人更没出息。
  黑吃黑早接口一声:“快请开出价码!”
  黑衣怪老人不慌不忙地伸出一根手指头,明显要得价码不大。
  黑吃黑忙问:“你想要一样什么?”
  黑衣老人干巴巴地吐出:“一千两银票!”
  黑吃黑神情一松,扭头吩咐自己的属下,赶快去取一千两银票。
  一千两银票取来后,黑衣老人又干巴巴地吐出:“一千两黄金!”
  黑吃黑眉头一皱,吩咐手下的人再取来足色足两的一百张金叶子。
  黑衣老人第三次吐出:“一条轮回带!”
  黑吃黑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沉声叱出一句:“说得清楚一点!”
  黑衣老人提高声音:“一条轮回带!”
  气得黑吃黑须眉皆乍,厉喝一声:“路瘸子,你这是故意来找茬!”
  黑衣老人反唇相讥道:“黑吃黑,难道我会前来找你叙交情?”
  黑吃黑一甩手中七尺轮回带:“该死一千次的瘸鬼,你欺人太甚!”
  黑衣老人阴笑道:“我还有一样没说出!”
  黑吃黑问:“什么?”
  黑衣老人道:“一个人的脑袋!”
  黑吃黑问:“谁的?”
  黑衣老人说:“你的!”
  黑吃黑虽知黑衣老人不好惹,终归泥人还有土性子,蓦地抖动手中那条七尺轮回带,暴然袭向一点没加防范的黑衣怪老人。
  按说,凭黑吃黑这种一等一的黑道儿狠角,一般江湖人物,别说疏于防范,就是小心在意,加强提防,也万难逃脱他的这种暴然突袭。
  可黑衣怪老人一拐拄地,看样子连气都没提,就向右侧飘出去八尺。
  奇妙的是,落地原式不动。
  柳飘絮出身于裂碑移鼎门下,对轻功一道当然见识得不少,但像黑衣老人这种一不躬身,二不叠腰,横飘八尺还是原来的老样子,说得玄乎点,活像神话之中的五行挪移大搬运。
  黑吃黑悍然出手,暴袭不得,势成骑虎,只好重挥地狱轮回十八带。
  只见层层轮回带影,织成了一大片寒芒,凌厉凶狠,诡异莫测,连绵不断地把那位黑衣怪老人的枯瘦身躯,罩了个严严实实。
  柳飘絮刚想出手救援,却被悄立在她右侧的敖秋菊伸手扯住了。
  半个时辰过去后,打斗双方开始起了变化,黑衣老人变守势为攻势。
  时间又过去了半个时辰,黑衣老人的拐法,宛如狂风骤雨般地泼向了黑吃黑,逼使黑吃黑不得不把进攻改为防守,主客开始易势。
  柳飘絮悄声说道:“打蛇不死,必留后患,咱们乘机屠了黑吃黑如何?”
  敖秋菊同样悄声说:“黑吃黑狂而不暴,凶而不恶,罪不该杀!”
  柳飘絮妙目一瞪:“你敢说他不该杀?”
  敖秋菊把声音压得更低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金戈需要他!”
  柳飘絮一怔:“你想收服黑吃黑?”
  敖秋菊点了点头。
  柳飘絮指了指黑衣老人:“他会听你的?”
  敖秋菊抿嘴娇笑,避而不答。
  柳飘絮刚想再次追问秋菊,认不认识那位怪模怪样的黑衣老人。
  黑衣怪老人反倒主动揭开了秘密,只听他冲秋菊咋咋呼呼道:“菊丫头,犯人已经套上刑枷,是开刀问斩,还是砸镣收监,你好歹也得搁下一句话,失手弄死他,你可别埋怨大伯。”
  柳飘絮诧声问出一句:“他是你大伯?”
  敖秋菊无限崇敬地点了点头:“他老人家是先祖收养的义子,当然是我的大伯!”
  娇躯一颤,柳飘絮失声惊呼:“他竟是二十年前人见人怕的长短不齐?”
  原来黑衣老人姓路,双腿先天性的长短不齐,因而自起名讳路不平,八岁拜在敖秋菊祖父敖南国的膝下,内外功力,俱臻绝顶。其为人也嫉恶如仇,手底下极黑,是故人见人怕。
  在柳飘絮和敖秋菊二人互相问答的短暂时间内,长短不齐路不平乘三拐逼退黑吃黑之机,蓦地从铁拐把柄之内抽出一口短剑。
  前文叙过,柳飘絮出身于齐鲁世家望族,宝刀怪刃,自然见识过不少。
  只见路不平手中的短剑,长不过尺二,剑身极窄,最多只有一指,剑身离开拐柄,铮的一声轻啸,宛如龙吟,抽出半截剑身时,已感到光芒射眼,全部抽出之后,更显得寒芒闪映,有如一泓秋水。
  别人不说,就连一贯凶横狠辣的黑吃黑,一眼瞧清那口短剑的形状,先被震惊后退四五步,然后缓缓收起他倚之成名的轮回带。
  路不平更是武林中成了精的老江湖,深悉杀人不过头点地,宽厚的一笑,将那口窄剑重新插回拐柄之内,退到敖秋菊的上首。
  最能掌握火候的敖秋菊,更知道官司只能打九九,绝对不能打加一,先恭声喊出一句“赫大叔”,然后执后生晚辈之礼拜见黑吃黑。
  俗话说,一句好话三冬暖,恶言冷语六月寒,更何况南京到北京;喊爷是通称,无故不喊叔,喊舅是骂人,黑吃黑满面羞愧了。
  不甘落后的柳飘絮,更是打开窗户说亮话:“告诉你赫前辈,我弟媳是敖将爷(敖南国)的嫡亲孙女,路前辈是她祖父的干儿子。”
  听得黑吃黑神情更震。
  路不平从旁接口道:“柳丫头,你口口声声喊秋菊为弟媳,怎么把重要的一环给忽略了,秋菊嫁给了楚金戈,应该说她是盗中巨枭的徒弟媳妇。”
  说完,冲柳飘絮挤了挤眼睛。
  比鬼狐还精灵三分的柳飘絮,霸王硬上弓地赖上了黑吃黑:“赫前辈,你老人家在江湖上也是跺跺脚地面乱颤的主儿,能白当”
  言外之意是:“能白当一回大叔吗?”
  情况逼使黑吃黑非出一次大血不可,咬牙从衣底摘下一口剑来。
  只见黑吃黑的这口剑,全长一尺五寸,剑身同样极窄,乌亮的黑皮软套,光滑的黑犀牛骨把柄,式样异常古朴,捧着递给了秋菊。
  敖秋菊刚想后退不收。
  早就得到路不平暗示的柳飘絮,不光枪先一步,替秋菊接了过来,并还抛出一句文:“长者赐,不敢辞,我替弟媳向你老道谢!”
  说完,双手捧剑,像模像样施了一礼。
  剑在柳飘絮手中,她哪能忍住好奇心不看,铮的一声,抽了出来。
  哪知不抽出来,倒好,刚把剑身抽出半截,就把她吓了一大跳。
  原来黑吃黑暗藏衣底的这口尺半短剑,剑身之上,隐隐流动着暗青色的厉芒。
  柳飘絮的一颗心,登时收缩了一下,暗道一声,好险,错不是长短不齐路不平一步赶到,自己和秋菊不死在黑吃黑的七尺轮回带上,也得惨死在她的这口淬有剧毒的短剑之下。
  敖秋菊双手接过短剑,道:“请问赫大叔,此剑是否名叫‘屠龙’?”
  黑吃黑出自内心地赞扬道:“贤侄女真不愧是敖不屈的女公子!”
  路不平问话更为干脆道:“赫老弟和钱大掌柜(指口蜜腹剑钱作揖)仅雇佣关系而已,亲之是为金钱,远之不算背叛,不知可对?”
  黑吃黑点了一下头。
  路不平单刀直入道:“江湖上有句俗语,一言分长幼,终身是亲朋,对吗?”
  不容路不平再次开口,柳飘絮接过话头说:“看起来赫前辈是乐于收下秋菊这个侄女了?”
  黑吃黑面容一肃:“赫某高攀了!”
  敖秋菊见时机已经成熟,索性公开说明自己的来意:“轮回院自从成立的第一天起,就倚附在当朝宣徽院的羽翼下,大叔是江湖上公认的七步轮回,侄女盼望大叔能够自行其道。”
  不等黑吃黑表态,敖秋菊连忙解释:“侄女所说的自行其道,是请大叔表面上仍然倚附宣徽院和钱作揖,只需暗地里自行其道!”
  黑吃黑点头答应。
  柳飘絮提出的办法更绝,她说:“轮回院前任院主灌祖婴的嫡亲外甥灌小伟,其真实身分是我师叔和灌红云二人所生,请赫前辈将他收归门下,也好接传你老人家的七步轮回衣钵!”
  路不平心中暗笑,柳飘絮打出盗中巨枭的招牌,黑吃黑敢不答应吗?
  满打满算半天的时间都不到,轮回院的问题就解决了,柳飘絮从心眼里佩服秋菊。
  老少三人谢绝了黑吃黑的一再挽留,来到江边,路不平和秋菊低语几句自去。
  敖秋菊握住柳飘絮的玉腕说:“各种迹象表明,现任宣徽院正使钱伟宗,确实是我爹楚殿臣,让人痛心的是,他老人家也确实是当朝皇太后的宠爱姘夫,特别是他老人家的所作所为,确实够得上罪大恶极,不杀不足伸张正义,坏又坏在金戈号称人弯刀不弯,难道真叫他以子杀父不成……”
  听得柳飘絮香汗淋漓,心惊体颤道:“这……这……这如何是好?”
  敖秋菊凄然叹道:“可怜我婆母十八岁嫁到楚家,十九岁喜产麟儿,金戈不满百日时,公爹就离奇失踪,他老人家含辛茹苦到而今。”
  柳飘絮眼圈通红道:“老人家可敬可怜!”
  敖秋菊语音转肃道:“更为难得的,是她老人家出身大家闺秀,青春年少寡居,愣敢把一个浑身血迹、垂危待毙的大男人,背回自己的卧室内,一藏就是三个月,而这个大男人又是号称盗中巨枭的盖云天。”
  柳飘絮由衷地感谢道:“是她老人家救了我师叔,也是她老人家挽救了我们一门。”
  敖秋菊把道路铺平垫稳之后,道:“基于以上;小妹决心拼死化装入饯府,斗斗号称口蜜腹剑的钱作揖,和意狠心毒的女阎王钱淑兰。”
  柳飘絮刚想阻止。
  敖秋菊早铮的一声,抽出黑吃黑赠给她的那口屠龙短剑。
  不等敖秋菊把剑横在脖子上,柳飘絮早吓得一迭连声:“我听你的!”
  敖秋菊这才收回短剑说:“多谢师姐成全,请师姐迅速返回抱玉岩!”
  话完,转身自去雇船。
  套用一句无巧不成书的陈词烂调,柳飘絮跟敖秋菊分道扬镳,奔向码头,跨上一艘顺水而下的货船时,正好碰见师姐洪梅芝。
  身为大师姐的洪梅芝,一点掌门大弟子的架子都没有,反倒附在柳飘絮的耳旁,先悄声低语了一阵子,然后问柳飘絮愿意不愿意。
  柳飘絮虽有幸拜在楚金戈的大师伯门下,练成一身极为不错的武功,可惜一次都没有派上用场,如今大师姐要伙同她一齐劫漕运,芳心自然大动,唯一顾忌,是没摸清对方底细。
  元虽灭金亡宋得天下,可连年战乱;天灾人祸;饥民遍地,嗷嗷待哺。
  出身贫困的洪梅芝,见师妹沉吟不语,气得别过脸去不理她。
  柳飘絮连忙赔着笑脸说:“不是小妹举棋不定,只怕我们势单力薄。”
  胖杨妃这才不再生气说:“师姐我又不是傻子,从打他们装船起,就在暗中盯着看,押送这批漕运的,前后两只船,各有一个头目二十名兵丁,中间那只更是只有一名官吏,和一个随身护卫。”
  柳飘絮不无怀疑道:“师姐,你有没有看错,真的只有这么几个人?”
  洪梅芝胖脸一寒道:“师姐又不是瞎子!”
  柳飘絮喃喃自语道:“三艘装载军粮军饷的漕运大船,难道只有这么几个人?”
  胖杨妃脸色一板道:“信不信由你!”
  接着又补了一句:“反正这票生意我是做定了,也算广积一次善功。”
  柳飘絮再次低声解释道:“正因为连年战乱,赤地千里,老百姓流离失所,小妹我才决心出现江湖,一为寻找师叔,二为广积善功,方不辜负咱们一身所学,也可告慰恩师于地下。”
  胖杨妃嘟起嘴唇说:“那你还迟疑什么?”
  二人坐的是嫂往返长江上下游的货船,船老大为了捞取一些外块,有时也捎带几个客人,但必须是花钱大方、不吝小费的客人。
  胖杨妃出没江淮已久,自然熟悉这种情况,上船伊始,先交纹银二十两。
  柳飘絮比她师姐更大方,出手一锭官宝五十两,被安排在后面单舱内,不仅说话不怕人听,观察、了望、计议,更是全都方便。
  柳飘絮将师姐扯至船舱小窗前,用手指了指跟在他们所坐船只后面的一艘单桅小船道:“从打起锚离开码头,我就觉得它很可疑!”
  胖杨妃先是一怔,等到她仔细观察了老半天之后,大咧咧地撇嘴哂笑道:“师妹,你的招子真够亮,船上满打满算一个老舵工和一个中年水手,你就这么疑神疑鬼的,胆小如鼠!”
  柳飘絮先指小船然后询问:“师姐,船上不是还有一人躺着吗?”
  胖杨妃脱口而出:“正因为上面有人躺着,那只船才在江中行驶!”
  柳飘絮拉长语音道:“师……姐认为……”
  胖杨妃一锤定音道:“师姐我敢肯定船中卧的是位病人,刚瞧罢郎中回家,如今正好是顺风顺水,估计天黑准独赶到鲶鱼港,到时候你我分头包抄,下手狠着点,然后开舱济贫积善功!”
  说罢,退回榻上躺下,闭上了双眸。
  可笑胖杨妃口口声声讥笑柳飘絮招子不够亮,吹嘘自己双昨不曙,江湖经验丰富,可她做梦也没有料到这三艘漕运大船,会是有名的钱百万,也被江湖呼为口蜜腹剑的钱作揖给元军采办运送的,更让她想不到的是,被胖杨妃看成随船押运的那名官吏,竟是钱作揖的智囊和心腹龙门礼,由于他的轻功和水面功夫极佳,江湖人送外号激浪三叠。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化装成前后两只船上的带兵头目,和随身侍卫的三个人,竟是横行秦川八百里,杀人越货,无恶不作的人鬼神。
  所谓人、鬼、神,是长臂人魔贵权赫,披发厉鬼叶行克,紫面瘟神谷城辉。
  漕运船行大江之中,激浪三叠龙门礼,冲侍立在自己身侧的紫面瘟神冷哼哂笑:“可笑胖杨妃这个贼丫头,泥鳅也想翻大浪!”
  紫面瘟神谷城辉(谐音骨成灰)趋炎附势道:“总管,到时候瞧我的!”
  龙门礼心有余悸道:“怪不得老爷子(指口蜜腹剑钱作揖)一再悬赏搜索盖云天,我算亲自尝到了这位盗中巨枭的狠辣和厉害!”
  谷城辉故意岔开话题道:“依总管高见,胖杨妃会在前面码头动身吗?”
  目前正在用人之际,龙门礼不得不和声答出:“我想她会下手的!”
  话没落音,一个水手闯进舱内询问:“今晚在何处停泊,请总管示下。”
  紫面瘟神刚想代说:“今晚停泊鲶鱼港!”
  龙门礼早冲口吐出:“石钟山东码头。”
  谷城辉一怔。
  不等请示的水手退出走远,龙门礼早诡诈地奸笑道:“胖杨妃执拗任性,好大喜功,此次盯上咱们,不管停泊何处,她都非下手不可!”
  谷城辉先是恍然大悟,然后竖起拇指赞道:“还是总管你老真高!”
  龙门礼傲然自得道:“洪梅芝虽是移鼎裂碑门下首徒,惜乎双手难敌八掌,为求活着拾下她,我才下令把船弯入石钟山东码头。”
  接着详为解释道:“石钟山夹江对峙,耸立在鄱阳湖和长江的汇合处,合称双钟石。”
  谷城辉在旁凑趣道:“属下幼年听人传说,积石山下有深潭,风浪击石,声如洪钟,因此得名,胖杨妃活该葬身深渊之中。”
  二人正在自吹自插,化装成兵丁头目、负责保护后面那艘漕运船只的披发厉鬼叶行克,在箭杆上绑着一封密函,射来呈交给龙门礼。
  龙门礼展开看时,只见上面写道:“属下早在离开九江码头后,就发现两艘可疑船只,一为客货混装,一为单桅快船,请示定夺。”
  龙门礼举目观看,双积山已遥遥在望,马上吩咐:“立即弯入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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