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夜劫漕运
2026-01-31 13:19:56   作者:冯家文   来源:冯家文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时时都在紧盯三艘漕运船只的柳飘絮,发现漕运船只全部弯入了双积山,刚向师姐胖杨妃进言:“此地形势险要,易守难攻……”
  话头就被洪梅芝截断,道:“师妹,你错了,咱们是偷袭,不是强攻!”
  话落,人已飞鸟般地离开货船。
  柳飘絮一句“使不得”没喊出唇,胖杨妃洪梅芝轻点巧纵,早就飞越过十几艘船只,跃登后面那只漕运船上。
  洪梅芝果然不愧为敖振天的门下首徒,别看她心广体胖,不仅动作敏捷,出手黑狠,人也长得异常美丽,活像唐明皇宠爱的杨贵妃。
  饶让船上早获得有人抢劫的消息,饶让来自北方的元兵身高力大,挡不住洪梅芝出手如电,刀光如雪,一照面就被她宰了七个。
  只这一下子,就像开了锅。
  在乱杂杂的混乱中,隐隐传来一句:“好厉害的一招七星夺命!”
  等洪梅芝左劈一人,右砍二人,收招停手,四处搜寻时,竟然查不出是谁说的。
  事已至此,柳飘絮想不出手也不行,同样亮出自己那口狭锋刀。
  别看柳飘絮动手稍晚,由于她心怀全家被杀的仇恨,同样血屠了元兵七人。
  剩下的三名元兵,死得更惨,全被胖杨妃砍掉双臂,枭去首级。
  此时天色,尚未全黑,胖杨妃鼓足力气大喊道:“岸上的老百姓听着,三只漕运船上,装满了民脂民膏,还不赶快过来搬运!”
  喊声未落,半空忽然传来一阵阴森森的怪笑。
  继之而来的是一个披头散发,形如厉鬼的褐衣人,手持月牙板斧,扑向柳飘絮。
  胖杨妃年长瘦飞燕五岁,极为疼爱自己这个小师妹,知她临敌经验,远远不如自己,一声不响地从斜侧扑上,狠狠地劈出一刀。
  披头散发的褐衣中年人,是人、鬼、神三凶之中的披发厉鬼,反手一斧,撩往劈向他的狭锋刀,想用一力降十会,震飞对手兵刃。
  艺出名门的胖杨妃,早就料到有此一着,身化鹤爪登云,斜移五尺,狭锋刀一化而为横扫千树,疾如电光闪石火地斩向披发厉鬼。
  披发厉鬼倒霉倒在一斧撩出,招式走老,格挡不及,无奈横移。
  同样艺出名门的柳飘絮,临敌经验再不丰富,反应还是迅疾的,脚下神驹展足,够上袭击尺寸,凌厉无比地劈出一招分光斩影。
  披发厉鬼再名列三凶,再武功精湛,一来被胖杨妃逼得仓惶横移,二来是在漕运船上,面积不大,闪避艰难,百忙中咬牙旋身,豁出被柳飘絮斩落持斧的右膀臂,希冀能逃掉一死。
  手下比柳飘絮黑狠一倍不止的洪梅芝,迅将挥出一半的横扫千树,改为单翅撩云。
  随着披发厉鬼咬牙吼出一声“胖女人真狠”,双臂全被劈落下来。
  披发厉鬼登时疼得昏死过去。
  与此同时,一声:“只有你们三绺梳头发,两截穿衣裳的女人,才会两打一。”
  话音尚在空中回荡,那位三旬上下的官吏,和一个紫面褐衣中年人,偕同一个双臂特长的褐衣猛汉,一齐跃登这艘漕运大船上。
  柳飘絮眼尖,蓦地瞥见一贯傲然无物的大师姐,脸色忽然大变。
  紧接着又瞧见那位三旬上下、形如文职官员的年轻人,双手分握两只锤头。
  向来敢做敢当,敢打敢拼的胖杨妃,霍地退到柳飘絮的右侧,压低声音说道:“飘絮,我以掌门师姐的身分命令你,迅疾撤走!”
  柳飘絮回了一句:“你想我会听从吗?”
  胖杨妃牙关一错道:“我的话你必须听!”
  柳飘絮顶了一句:“那得看你说得对不对!”
  形势危急,胖杨妃只好改为软求道:“师妹,说什么你也得赶快撤走!”
  柳飘絮明知对方发动在即,故意追问一句:“你得说清为什么?”
  满打满算几句话的工夫,船上死尸早都清理干净,对手也构成为品字形。
  急得胖杨妃鬓角流汗,脱口一句:“对面年轻官吏就是龙门礼。”
  接着又补了一句:“绰号人称激浪三叠!”
  深谙攻城为下、攻心为上的龙门礼,含笑轻声:“多谢姑娘谬赞!”
  逼到这个份上,胖杨妃不得不露筋露骨地直说:“龙门礼乃色中饿鬼!”
  听得柳飘絮眼圈泛红,知道师姐怕年轻貌美的自己落入恶魔之手,连忙一昂乌云螓首道:“师姐放心,小妹绝对不会玷污师门!”
  弦外之音是,即定不幸失手落败,拼着一死,也得保全师门清誉。
  激浪三叠龙门礼淫声奸笑道:“冲着你柳飘絮这句话,大爷起誓得到你!”
  胖杨妃切齿咒骂一句:“龙门礼,你不怕我师叔零斩碎割了你这恶贼!”
  被人喊成谐音龙门鲤的龙门礼,笑得更加淫邪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俗话说:有钱的王八大三辈,龙门鲤身为钱府总管,又是钱百万的心腹,就连高居人、鬼、神三凶之首的紫面瘟神,也时刻都在巴结他,忙在一旁拍马道:“属下替总管生擒瘦飞燕!”
  龙门鲤接口下令:“千万不能弄伤她!”
  紫面瘟神原本想说:“总管放心,弄伤和逃走了柳飘絮,属下甘愿献出首级。”
  哪想到他小子刚说到“逃走柳飘絮,属下甘愿献”,就被正在江中划行的哪艘小船上的人接去话头,换成“女儿”两字。
  经此一来,紫面瘟神的这套话就成了:“弄伤和逃走了柳飘絮,属下甘愿献出女儿。”
  气得紫面瘟神张开大嘴,想喝大骂,蓦地一件黑乎乎的东西飞来,奇准无比地塞进了他的大嘴中。
  紫面瘟神开始吓了一大跳,随即觉得腥气难闻,呕吐出来一看,竟是一团鱼肠子。
  耳聪目明的柳飘絮,脱口一句:“阿弥陀佛,他老人家赶来了!”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胖杨妃再怎么聪明也听不懂,忙问:“哪位老人家!”
  柳飘絮语带祟尊地答出:“路不平!”
  胖杨妃喜得几乎一下子蹦起来,情不自禁地也念诵一句:“阿弥陀佛!”
  生性野的猛的长臂人魔,张嘴吼出一句:“死到临头,求佛也不灵!”
  话没落音,漕运船舷外侧突有一人接口道:“这话是谁心出来的!”
  话赶看话,长臂人魔自己开口想说:“我!”
  可笑这小子跟他盟兄紫面瘟神一样,嘴刚张开,也被塞进一团鱼肠子。
  龙门鲤见势不妙,弹地飞出,刚想生掳胖杨妃或瘦飞燕作人质。
  第三团鱼肠子,破空飞来,嘶嘶有声,凌厉无比地袭向龙门鲤。
  随手甩出一团粘粘糊糊的鱼肠子,竟能带出划空锐啸,来人的厉害可知。
  从来都不肯拿自己性命作赌注的龙门鲤,故意厉吼一声:“上!”
  上司下令,奴才焉敢不听,紫面瘟神和长臂人魔分别扑向船舷。
  龙门鲤暗想,任凭来人的功力再高,紫面瘟神跟长臂人魔也能拦阻片刻,当即脚尖一点,身化鲤鱼三击浪,向中间大船窜去。
  哪知他鬼,来的人比他更鬼,他快,来人也比他更快地腾身而起,半空中一把掳住他的后领口,大拇指正好捺在龙门鲤的玉枕穴上。
  从来都是人无头自乱,所以人们打蛇打七寸,元兵自然也不例外,惜乎他们今天碰上了杀人不眨眼的胖杨妃,和身怀杀家屠门血仇的柳飘絮,二人知长臂人魔和紫面瘟神,绝对逃不出路不平之手,立即分头截杀那些亡魂丧胆的护船兵丁。
  事情还真让洪梅艺和柳飘絮二人琢磨透了,吃过苦头的二凶果真没敢动。
  等他们将数十名元兵截杀一空,回到船上,展现在他们眼前的是,路不平正盘着双腿,大口喝酒啃烧鸡,人魔、瘟神仓惶待骤。
  柳飘絮指着躺在舱板上不动的龙门鲤问道:“你老人家弄死了他?”
  路不平咽下一口鸡大腿,道:“真要弄死了龙门鲤,我那宝贝侄女准得扯我的胡子!”
  柳飘絮连忙问了一句:“你老人家是说我那师弟媳妇需要这小子?”
  路不平长长吸了一气酒,然后方才说出:“就连接应你们,也是她让我来的!”
  “她”当然也是指的敖秋菊。
  柳飘絮赞了一声:“好个女诸葛!”
  路不平指了指胖杨妃:“不是秋菊聪明得像诸葛,而是你这个丫头把盘子踩碎了!”
  胖杨妃不好意思地笑笑说:“道上的各种门坎,侄女都能迈过,就是跟踪踩盘子差了点!”
  柳飘絮吐了吐舌头说:“大师姐,我记得你踩十次盘子九次出差错!”
  胖得妃瞪了她一眼没出声。
  路不平扫视了紫面瘟神和长臂人魔一下说:“按你们三人平日所作所为,尽数杀之亦不为过,如今我老人家体上天好生之德——”
  胖杨妃刚想出声阻止。
  瘦飞燕连忙附在她的耳边说:“路大伯他是出了名的嫉恶如仇。”
  胖杨妃一想也对,当即住口不说。
  路不平接口说:“我决定放走一个杀一个。”
  胖杨妃心想,也只有他老人家能说出这种阴损败毒的缺德话。
  常言道:蝼蚁尚且偷生,为人岂不惜命,紫面瘟神、长臂人魔当然都想被放走。
  路不平眼珠一旋说:“我老人家名叫不平其实最公平,谁的罪大我宰谁!”
  柳飘絮强自忍住不笑,用香肩顶了自己师姐一下,意思是说这招真绝。
  路不平狂饮一口烧酒,咽下一块鸡肉催促道:“你们二人说说谁的罪大!”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何况三凶是口头叙的把兄弟。
  紫面瘟神抢先一步说:“举凡杀人越货等事,都是老二老三他们干的!”
  长臂人魔呼天抢地叫屈道:“事情虽是我们干的,可出谋划策的都是老大!”
  紫面瘟神狞声叱道:“是你们劫财劫色,也是你们杀人溅血!”
  随着话音,一式翻天印,拍向长臂人魔的当顶,诚心杀人灭口!
  正在饮酒啃骨头的路不平,奇准无比地掷出一根鸡骨头,击中紫面瘟神的右曲池。
  人、鬼、神,被江湖同道称之为秦川三凶,足证一个善良之辈都没有,长臂人魔乘机旋身扑袭,一脚踢断紫面瘟神右边四根软肋。
  需知破船尚有三千钉,何况紫面瘟神的武功远远超过长臂人魔,强提残存内力,厉嘶一声:“该死的泼贼,老子和你并骨……”
  最后那个“地”留在舌头尖上没吐出,翻腕挥出左掌,印在长臂人魔的气海上!
  激浪三叠龙门鲤适巧在此刻醒转,除恶务尽的路不平,皮笑肉不动地冲他说:“落在老子手底下,算你姓龙的八辈子没烧过好香!”
  比任何人都贪生怕死的龙门鲤,偷瞥了一眼垂垂待毙的秦川三凶,吓得大小便都几乎失了禁,哀声表明:“饶我一死,唯命是从!”
  路不平慢条斯理地问出一句:“龙门礼,你小子真肯一切听我的?”
  龙门鲤连忙点了两下头。
  器不平把晴剩的半个烧鸡一抛道:“那好,先替我把秦川三凶收拾掉!”
  龙门鲤为保自己活命,悍然拔出腰间短匕,将秦川三凶统统扎死。
  路不平咧嘴赞了一声:“真听话!”
  人在矮檐下的龙门鲤,心中再恨得要死,嘴上还得说出:“在下哪敢不听前辈的!”
  路不平脱口又说了一声:“那好!”
  然后从袋内缓缓摸出两张字柬。
  柳飘絮心中一激灵,抢先接过一看,只见第一张写着:“元兵残暴,烧杀奸淫,某系汉人,心深恨之,为此甘愿将三艘漕运船上的粮饷,献给江湖前辈路不平!”下款具名龙门礼。
  柳飘絮看罢心中暗笑,瘤大伯真有高招,龙门礼等于犯上作乱。
  瞟眼再瞧第二张,上面写的是:“具结人龙门礼,为保性命,甘愿供出以下三点:第一,钱作揖私刻五两、十两、一百两交钞版面各一枚,偷印交钞八十五万两。第二,钱作揖先后给皇太后物色青春少壮男人十八名,包括现任宣徽院正使钱伟宗在内。第三,钱少伟确系皇太后和钱伟宗姘居所生。”
  饶让柳飘絮素性冷静,为人持重,也被字束震惊出一身冷汗。
  路不平也真会糟塌人说:“好死不如赖活着,龙门礼,你说是不是?”
  龙门礼再知没有他的好果子吃,也只好忍气吞声答了一个“是”。
  路不平先示意柳飘絮把两张字束交给龙门礼,然后冷声叱出:“老子今天大发慈悲,赶快比葫芦画瓢抄两张,立马让你小子走人!”
  龙门礼只看了一张就脸色大变道:“宰了我,我也不敢照样抄写!”
  路不平笑得让人毛骨悚然道:“老子说不杀你,绝对不会杀死你!”
  龙门鲤心中暗喜,心想,凭你路不平的名望和身分,自然不会说出来不算,只要你不杀我,不管怎么折腾我都能忍,咱们走着瞧!
  胖杨妃连忙劝说:“路大伯,碰见君子讲仁义,遇见恶人动杀伐!”
  路不平假装后悔不迭苦笑道:“胖丫头,这话你该早对大伯讲!”
  胖杨妃噘起嘴唇埋怨道:“你老人家什么时候跟俺们姊妹商议过!”
  路不平冷不防一拐戳中龙门鲤的哑、麻二穴,将他一下子放倒在地上。
  不等二女询问如何处治龙门礼,路不平早取出七根长约三寸的金针。
  看起来,还是激浪三叠比胖、瘦二女识货,一见金针脸色惨变,有心开口救饶,无奈哑、麻二穴被点,只能将头左右摆动,表示哀求。
  路不平理也不理地把针分给胖、瘦二女,先命瘦飞燕将针扎入龙门鲤的右肩井、右章门,然后再扎龙门鲤的左天枢和左乳根。
  不等柳飘絮退回,路不平又下令胖杨妃把她手中的三根金针,扎入龙门鲤的中庭、鸠尾和巨阙等三穴,方才让她们二人退回来。
  胖杨妃到底比师妹瘦飞燕经多见广些,忽然而悟:“断脉搜魂七煞针。”
  柳飘絮扭转螓首再瞧龙门礼,满打满算片刻的工夫不到,早就吓成一摊泥。
  此时的路不平,不仅早就停止吃喝,神色也变得冰冷萧然,虽然仍是原来的那张脸,却好像戴上了一副人皮面具,狰狞可怕。
  猛听路不听直呼瘦飞燕的名字下令:“柳飘絮,解开他被点的麻穴。”
  谁都知道这个“他”指的是龙门鲤。
  瘦飞燕纤腰轻折,右手食中二指一并,倏地一落,拂开龙门礼的穴道。
  再看龙门礼,两只眼球越睁越大,牙齿也越咬越紧,显然痛苦难忍。
  随之而来的,是面孔开始扭曲,脸上五官活像离开原来的位置。
  再过片刻,先是额头流大汗,后是浑身不停地颤抖,舌头像狗一样地伸出来。
  别看胖杨妃自号杀人不眨眼,胸腔里毕竟是颗女儿心,低声劝说:“够了!”
  路不平的话音宛如砸碎的冰碴子:“再熬一会,他才能记住一辈子。”
  直到龙门礼七孔之中,全部沁出来血丝,人也疼得如同一条疯狗。
  路不平方才示意柳飘絮解开他的哑穴。
  可叹龙门礼刚才是想嚎无法嚎,现在能嚎却又没有气力嚎出来。
  老少三人,数柳飘絮的心肠比较软,自行作主起下七根金针。
  金针尽管一起除去,龙门礼蜷曲在地面上,足有半个时刻才能哼。
  看起来路不平确实把脉把透了,龙门礼也确确实实能记一辈子。
  接下来,是龙门礼乖乖地比着葫芦画瓢,将两张字柬抄写'一遍。
  路不平果真没食言,立马让他走人了。
  胖杨妃舌头一吐道:“好厉害的断脉搜魂七煞针,活活能把人折腾死!”
  路不平先将龙门礼亲笔抄写的两张字柬贴肉收藏好,然后正色对胖、瘦二女道:“针让你们扎,龙门礼还能勉强动弹,换成我老人家亲手扎,龙门礼这厮顶少也得躺着不动三昼夜!”
  善能举一反三的柳飘絮,压低声音询问路不平:“大伯,你是给秋菊铺路?”
  路不平脸色顿现凄楚道:“我干爹(指敖南国)、义弟(指敖不屈)只有秋菊这根独苗,不把路铺平垫稳,老夫放心让她卧底钱府吗?”
  话音一转指示洪梅芝:“胖丫头,大伯要你立即赶回荆山,将此事报给盖云天。”
  洪梅芝再不想离开路不平,无奈事关重大,只好检衽一礼别去。
  目视胖杨妃雇船顺江面下,路不平将柳飘絮扯到无人之处道:“漕运来自武汉三镇,三两天绝对不会露马脚,大伯留在此地替你们完成劫船后事,但你必须从旱路星夜赶往抱玉岩。”
  柳飘絮刚想说:“我师姐不是去了吗?”
  路不平将声音压得更低道:“这一切都是秋菊临走之前要我代办的,依我看,自有她的道理,一切事情还是有备无患好,路上不准偷懒。”
  作为晚生后辈的柳飘絮,对长短不齐路不平的叮咛,自然不敢违背,不仅当即上路,不仅日夜趱行,并且专挑偏僻无人之处走。
  因此,她三日后就抵达到荆山;但却被一人拦阻在抱玉岩下。
  拦阻柳飘絮的那人,就是敖秋菊口中所说一贯贪杯误事的何九。
  瘦飞燕一眼瞧清一阵风何九的形状,心中一凛,知道秋菊的话应验了。
  因为,拦在柳飘絮身前的何九,伤痕遍体,浑身血迹,哪里还像一阵风。
  一阵风何九强忍伤疼,咬牙抬起受伤的右臂,先狠狠扇了自己几巴掌,然后悔恨无比自责道:“何九该死,有负盖老大的重托。”
  柳飘絮虽早有思想准备,事情一旦真正发生了,还是被震得娇躯一颤。
  丑媳妇从来避免不了见公婆,一阵风何九不得不说出事情的原委。
  果然不出敖秋菊之所料,由于何九的贪杯,给钱少伟造成了可乘之机。
  值得庆幸的是,就在钱少伟掳带楚金戈之母,刚想越墙逃窜时,何九被惊醒转了。
  一阵狠杀恶拼,楚母顾影怜虽被救下来,却被恶贼捅了一刀。
  何九本人,也被钱少伟刺伤多处,放火烧了东西厢房,咬牙逝去。
  事故发生的当天黎明,盗中巨枭方才赶回,一怒要杀何九,幸亏楚母顾影怜苦口解脱,盖云天只好听从,却把何九赶出了门。
  柳飘絮转身想去瞧看顾影怜的伤势,何九先是伸手拦住瘦飞燕,然后咬牙摘掉腰间那只跟随他不下三十年之久的酒葫芦,抖手摔成七八片,恳请柳飘絮替他去求情。
  柳飘絮急于瞧看顾影怜,只来得及将螓首一点,就飞身扑了进去。
  笔者在本书第一章 中叙述过,楚金戈祖居五河铁锁岭,直到他的祖父楚大用,因为酷爱玉石成癖,方将全家迁来荆山抱玉岩下。
  特别是楚金戈之父楚殿臣,天性颖悟,风度翩翩,十七岁进学(中秀才),二十岁科举(中举人),将楚家这片庄院,布置得宛如画图。
  前院东西厢房虽然被烧,第二进房屋依然完整,瘦飞燕悄悄走入。
  蓦地一声低叹,自东厢的北间传出,继之而来的是一个女人的少气无力声。
  柳飘絮没来楚家以前,早从师姐洪梅芝的口中得知,顾影怜虽出身世家,嫁给楚殿臣之后,举凡相夫教子,操持家务,无不躬自亲临。
  因此,楚家除去两个干粗活的长工,连个女佣人都没有雇用。
  而今,后院东厢北间之中传出女人的说话声,岂不令瘦飞燕大感诧异。
  柳飘絮悄悄向前贴近,少气无力的女人声音再次响起:“大哥,我都记不清跟大哥说过多少次了,一是不要再喊我弟妹,我跟化名钱传宗的楚殿臣,早就恩断义绝了,你始终不听!”
  瘦飞燕顿时悟出她是楚金戈之母顾影怜。
  忽听盖云天用嘶哑的声音接口道:“礼不可废,原谅我不听你的。”
  又听顾影怜凄然长叹道:“从我救起你的那天起,方知大哥才是顶天立地的奇男子,从前认为楚殿臣是,可惜最终才知道他不是!”
  语转冰冷咬牙道:“楚殿臣何止不配称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还是认贼作父的无耻逆贼!”
  盖云天连忙解劝道:“在事情没有真正弄清楚之前,弟妹不可存偏见!”
  顾影怜切齿恨声说:“楚殿臣在我产子不足百日,悄然离家出走,先是贪图富贵,充当一个老女人(指皇太后)的面首,后又恃财仗势霸占大哥的妻子灌红云,大哥还替恶贼分辩!”
  盖云天的嗓音更形涩苦道:“古人诗云,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下士时,假使当年身先死,一生真伪有谁知,盖棺才能论定呀!”
  顾影怜一口咬定:“楚殿臣数典忘祖改姓钱,卖身投靠钱作揖,为了爬上宣徽院正使的宝座,心甘情愿充当一个老女人的玩物,光这两条,就百死不足以赎其罪,何况还有其他!”
  柳飘絮一不小心弄出些微声响来,眼前一黑,盗中巨枭早站在她的面前。直到此刻,瘦飞燕方才真正瞻仰盖云天飞行绝迹的轻功绝迹,内心自然更加饮佩这位师叔,连忙双膝点地,大礼拜见盗中巨枭。
  盖云天微感意外,伸手扶起瘦飞燕。柳飘絮索性连厢房都没进,就忙着向师叔详为叙述一切经过。
  从不轻易赞许别人的盖云天,颔首夸奖敖秋菊:“此女果然不凡。”
  房内蓦地传出问话:“大哥在跟谁讲话?”
  盖云天连忙应声道:“我的一个徒侄女!”
  顾影怜在屋内埋怨道:“大哥你也真是的,愣让人家姑娘院中站着!”
  盖云天赔笑说了一声:“都怪我糊涂,俺们这就进去,你可躺着别动。”
  柳飘絮芳心一动,暗自忖思,从前听师父言及师叔的为人,冷面冷肠,手黑心狠,尤其对待异性,从来不给任何女人以词色,如今怎么变了呢?
  瘦飞燕一面想着,一面跟随师叔进屋,举目偷瞧躺在床上的顾影怜。
  说来也巧,躺在盖云天床上养伤的顾影怜,也在这时注视柳飘絮。
  映入瘦飞燕眼中的顾影怜,虽然年过四旬,当年的天生丽质,冰清玉洁,秀美风韵,依稀犹存,只是鬓角出现了几根银丝,刻印了她二十年来积郁坎坷的年华,令人肃然起敬。
  不等师叔盖云天引见,柳飘絮早口称“婶娘”,躬身拜了下去。看样子,顾影怜受伤不轻,没容她欠起身子,盖云天早抢步过去阻止。
  瘦飞燕心中越发有数,因而坐不多久,就向顾影怜告辞退出。
  盖云天刚想跟着出去,顾影怜大大方方地说了一句:“大哥,到该给我换药的时候了!”
  盖云天脚步虽然停,嘴里却答出一句:“我想让飘絮侄女替你换。”
  顾影怜脱口先吐出一个“不”字。
  可能怕伤了瘦飞燕的自尊心,接着连忙解释道:“不是我不让飘絮姑娘换,是怕麻烦了人家!”
  柳飘絮够多聪明,反正已经出了东厢,索性装作没听见,连忙走开。
  盖云天搓着双手说:“你看你……”
  顾影怜坦荡地一笑道:“事实上这句你看你,应该从我的嘴内说出才对!”
  盖云天呆然不语。
  顾影怜语转深沉道:“大哥,你也不想想,十二年前,我不仅背过、揽过和抱过你,还不止一次亲手脱过和替你穿过衣裳,大哥也曾在我的卧室和我的床上,一躺就是三个多月。”
  盖云天更加默然。
  顾影怜直言不讳道:“自从得知钱伟宗就是楚殿臣,我就决定嫁给你!”
  这句话,触动得盖云天全身一颤。
  顾影怜单刀直入道:“十二年来,朝夕相对,苦乐与共,已与夫妻何异!”
  盖云天颤声说了一句:“我不能!”
  顾影怜立即接口道:“不瞒大哥,金戈这孩子同样希望我们成夫妻!”
  盖云天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似的,一闪身,离开了东厢房。
  盖云天前脚刚离开,既同情顾影怜、又敬爱自己师叔的瘦飞燕,就后脚进来了。
  顾影怜闪着湛若明星的秀眸,注视瘦飞燕一会,毅然吩咐她取过笔墨纸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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