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戏斗凶煞
2026-01-31 11:07:13   作者:冯家文   来源:冯家文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黑烙印不齿道:“你师父也没这般狂!”
  提起师父,楚金戈语转严肃道:“姓何的,你并不清楚我师父。”
  黑烙印道:“这话咋说?”
  楚金戈道:“黑烙印,你且说说看,我师父生平可曾服过一个人没有?”
  几乎跟最后那个“有”字同时,楚金戈蓦在用上四煞斩中的斩龙剖甲。
  饶让黑烙印历经血腥,反应神速,右臂上端也被楚金戈划了一道血槽。
  别看受创不重,也使何岸心神一震,因为近十八年来,没有人能让黑烙印流血,尽管血流得不多,何况伤他的又是一个年轻人。
  牛刀小试,一招创敌,楚金戈坦诚说道:“与前辈相搏,不得不使诈!”
  黑烙印咬牙道:“兵不厌诈!”
  楚金戈一面反复使用地网七绝刀,一面谦声说:“前辈不怪我?”
  黑烙印丧气道:“是我自己不小……”
  楚金戈吃准黑烙印会丧气,乘机再次施展那招威力极大的斩龙剖甲,时间选在他话到尾音时。
  按说,类似黑烙印这种江湖拔尖的高手,失误受创,最多一次。
  可他这次明明早作提防,就连和楚金戈互相问答时,都加了一份小心。
  但他万万没有料到这次上的当更大,因为在他全神防范格挡楚金戈的斩龙剖甲时,对方竟然在刀出半途之一刹,陡地改变了刀法。
  那是一招比斩龙剖甲更为迅猛凌厉的怪招,刀芒宛如雨后冒出来的一片春笋。
  黑烙印吃亏吃在全神格架楚金戈的天罗四煞斩;顾前顾后,顾左顾右顾上盘,唯独忘了下面,自被楚金戈切割开他的两条小腿。
  黑烙印忍疼一个倒翻,勉强拿桩站稳,任凭自己小腿流血如注,也不去点穴止血和敷药包扎,反倒询问:“告诉我,这是啥刀法?”
  楚金戈收刀入鞘道:“这是家师近几年悟出来的,名为春笋破土出。”
  黑烙印顿时好像衰老十年,泄气道:“怪不得人们常说,长江后浪催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你就是换我们这一代旧人的新人!”
  话落,躯体摇晃了一下。
  尽管自己那三处创伤疼得让他咬牙,楚金戈还是先替黑烙印点穴止血,敷上金疮药,妥为包扎,而他却汗出如浆,湿透内衣了。
  直到此刻,黑烙印方才看出楚金戈身带多处创伤,输得更加心服。
  二人同时四目旋顾,不仅焦挺不见,连冰美人和高矮二人也统统不见了。
  依着楚金戈,主张当晚留在该地,黑烙印坚持离开这里,另找宿处。
  楚金戈有心询问缘故,因黑烙印似乎有难言之隐,索性作罢。
  由于马匹不知被谁骑走,二人只好带伤步行,投宿一户山农家中。
  二人身全见彩,势非养息几天不可,反正有钱好办事,何况二人花钱都大方。
  他们真像俗话所说的,不打不相识,住下之后,要来热水,互相清洗伤口,重新敷药包扎,美美地饱吃了一餐。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黑烙印坚持己见,硬让那家户主拿走那坛酒。
  江南春早;莺飞草长,这户人家的宅院,又恰好建在山麓上,左旁溪流,右靠丛林,环境异常幽静。户主名叫陈顺功,人很精明干练,亲手泡了一壶好茶,让他们在溪边品茗。
  目送陈顺功的背影离开后,楚金戈单刀直入道:“前辈有事瞒着我?”
  黑烙印语音发涩道:“楚少兄不问,老夫也会明言相告。凭济世堂这架小笼又哪能蒸得下我这个大馒头,其中另有原因。”
  楚金戈笑得让人确实不好意思,悄声说:“外面传言前辈是为了三个花不溜丢的俏佳人,但不知她们是如何个花不溜丢法。”
  黑烙印老脸泛红道:“不瞒少兄,事诚有之不假,但这并不主要。”
  楚金戈道:“愿闻其详!”
  黑烙印道:“老夫虽知,但知之不详!”
  楚金戈道:“窥一斑可知全豹。”
  黑烙印压低声音想开口,溪对面突然飘来一个公鸡嗓音,道:“黑烙印,你他妈也太没有人味了,大把大把的银钱供你花,三个花不溜丢的美人任你搂,指望你小子能出一把力,想不到你他妈一阵下来就倒戈。”
  楚金戈眼尖,早一眼瞧清溪那边峙立着前一后四的五个蓝衣人。
  为首那人,年纪约在花甲以上,胖得浑身流油,活像一只圆桶。
  在他身前,一字并排站着四个面容凶横的大汉,年纪都在三到四旬之间。
  声威那么显赫的黑烙印,面对圆桶似的胖老人,神情异常。尴尬惶恐道:“你老人家千万别听焦挺的,那小子诚心跟我过不去!”
  胖老人脸色冷厉道:“就因为我老人家太不肯听焦挺的,事情才会这么糟。”
  喘回一口气来接口道:“也正因为我老人家过分宠信纵容你,才让你知道了那么多机密,幸好你狐狸尾巴露得早,否则准有后果。”
  楚金戈早就对胖考人那大模大样、老气横秋、不可一世的凶态看不下去,抢前两步,遮在黑烙印的身前道:“现在没有后果了!”
  胖老人怒叱:“是你杀了分翅手?”
  楚金戈厉声道:“是我在问你这个老匹夫,我要你赶快回答我!”
  胖老人狞笑道:“你敢骂我老匹夫?”
  楚金戈笑道:“老子何止敢骂你老匹夫,我还敢骂你老混蛋,老王八。”
  黑烙印贴在楚金戈的身后低声道:“少兄小心,老家伙是假泼皮。”
  听说对方就是两大凶煞之一,号称泼皮的贾焕,楚金戈饶上一句:“老泼皮!”
  老家伙一怔:“你认识老夫?”
  楚金戈耍他的狗熊说:“当然!”
  老家伙道:“点出老夫的姓氏。”、这在贾焕来说,是想验证面前这个年轻人,是否真的认识自己。
  想不到楚金戈哈哈大笑道:“扒去两层皮,我也知道你老小子姓孙。”
  贾焕道:“老夫不姓孙。”
  楚金戈说:“不必客气!”
  贾焕大怒道:“你这叫啥话?”
  楚金戈更加正儿巴经道:“你老爹明明姓孙,怎么轮到你又改姓了?”
  这等于骂贾焕的母亲改嫁他是带犊子。
  一气三分迷的假泼皮,手往腰间一探,振臂甩出一条九合金丝索。
  兵器上讲究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老家伙先占三分优势。
  楚金戈低声说了一句:“迅疾剪除四个帮凶,你我到南唐二陵之内会合。”
  “合”字甫出唇外,楚金戈人早飘过浅溪,一式斩浪屠蛟,先将一个蓝衣大汉的六阳魁首枭去,旋身一招斩云扫烟,划开另一个蓝衣人的软助,等到他欺至胖老人身前,二尸方才栽倒。
  稍后蹿出的黑烙印,人化狂风扫叶,烙印藤抖动如怪蟒,先抽断一个蓝衣人的后脊骨,借此一弹颤动之力,戳中一个蓝衣人的玉枕穴。
  号称江湖两大凶煞的假泼皮,出道以来,第一次吃瘪,两眼全都气红了。
  楚金戈冲黑烙印一使眼色狂笑说:“老泼皮,你连自己的随从都护不住,还侈谈你妈的什么江湖两凶煞,别在这里打牙现世了。”
  话落,人化流矢,掠过黑烙印的身侧时,再次压低声音说:“快走!”
  贾泼皮吃亏吃在年老体胖,身躯欠灵活,看着二人在夜幕中逸去。
  笔者在上面提到过,此处的陵寝叫顺陵,在钦陵西北不到二十丈,从墓门到墓室共分前、中、后三室,前室与中室,两边各有一间侧室,后室两边各附两间侧室,总计共有十一室。
  二人潜入中室后,方才看出壁顶刻有双龙夺珠的浮雕,后室还画有天象图。
  喘息略定,楚金戈首先开口道:“何大叔,你老大概含乎老胖鬼?”
  俗话说,南京到北京,喊爷是通称。无亲不喊叔,喊舅是骂人。
  黑烙印确让楚金戈这声大叔喊动了真感情,连楚金戈说他含乎贾焕他都隐忍了。
  楚金戈接着再问:“老胖鬼的那身技艺,究竟能达到什么地步?”
  黑烙印有些烦躁道:“你我皆非其敌。”
  楚金戈笑道:“大叔可别吓唬我!”
  黑烙印道:“你知道我晚饭吃得不多。”
  意思是说,我又不是吃饭撑得没话说。
  楚金戈躺倒闭上眼睛了。
  黑烙印先瞧瞧自己,再看看躺倒睡去的楚金戈,伤处全部溢出血迹来,暗暗摇头苦笑想,这就叫江湖生涯?这就是铁血江湖?:人的身体,确实不是铁打的;练武人亦然,黑烙印也躺倒睡去。
  黑烙印躺倒睡去,楚金戈反倒睁开眼睛坐起来,实则他根本就没睡。
  楚金戈带伤离开顺陵的时间,是起更之后不久,来到方山脚下,正好亥正时分。
  楚金戈是从南飞雁的嘴中得知济世堂的总堂建在方山脚下的。
  贴近一看,势派似乎不小,房屋鳞次节比,最低不少于七八十间。
  楚金戈潜来此地的目的;一是他不想对南飞雁食言,二是想知何岸的为人。
  为防惊动对方的明桩喑卡,楚金戈尽量发挥自己的轻功优势。
  就在他身轻似叶、贴紧地面蹿行时,一丝金属亮光,映入眼帘。
  楚金戈收住身势看时,竟是一杆属于铁枪门使用的五尺铁枪。
  济世堂处发现铁枪,说明铁枪门有人在自己来此之前,进入了济世堂。
  是老门主南柯梦?是总堂主关山锁?抑或是新任门主南飞雁?
  想到自己向南飞雁类似打过包票的许诺,楚金戈五内顿时如焚起来,他真怕南飞雁为了不放心自己,不顾凶险地一头撞了进来。
  活像越渴越给盐吃一样,楚金戈蓦地发现距离那杆铁枪不足十步远的草丛内,爬伏着一个双臂前伸、左腿蜷曲、满身血污的少女。
  炸开当顶,冒出丝丝冷气,楚金戈身躯一颤,几乎跌倒在地上。
  楚金戈毕竟是盗中巨枭盖云天一手调教出来的,震颤一刹就消失了。
  抢步过去一看,满身血污的少女是南飞雁的两个侍女之一的大彩。
  楚金戈再急于闯进济世堂,再忙着去查探究竟,也不能置大彩的生死于不顾。
  弯腰抱起她一看,伤得虽重,所幸尚不致于送命,处在必须援手之下,楚金戈只好解开她的外衣,无可奈何地给她推穴过宫。
  半个时辰过后,侍女大彩方才醒转过来,睁眼瞧见救护自己的是楚金戈,连羞涩二字都未暇顾,就娇喘吁吁地低喊:“快救门主!”
  最让楚金戈震悚、悔恨和愤怒的事情终于出现了,右手不自觉地搭上了刀柄。
  所谓震悚,是楚金戈知道济世堂主的狗羔子,垂涎南飞雁的美色已久,不择手段地逼过婚,一旦落在他的手内,后果不问可知;至于悔恨,是楚金戈认为自己不该采用各个击破手段,应该直捣黄龙;说到愤恨,从楚金戈不自觉地把手搭上了刀柄,就知他杀心大起了。
  神情大见好转的大彩,语如泣血地哀声道:“楚少爷,求你快去救门主。”
  楚金戈更知道事不宜迟,迅疾掏出一粒药丸,塞入大彩的嘴内,转身扑向正门。
  楚金戈之所以如此,是他知道要想阻止狗羔子玷污南飞雁的清白,只有虚张声势,大开杀戒,把济世堂掀个底朝天,力求震摄住贪色如命的狗羔子,或可存有一线希望,别无他法。
  来到门前,楚金戈首先轻身提气,向上蹿起,摘下那块济世堂巨匾。
  然后踹开两扇黑漆大门,一式靠山背,震塌那座高达丈余的影壁墙。
  接下来楚金戈贯足了真力,愣把那块济世堂巨匾,狠狠地摔进了正厅内。
  别看楚金戈花费的力气不大,所收的效果却很惊人,因为整个济世堂都被震动了。
  头一批从后宅闯进来的,就是济世堂主贾善人和他的三房小妾。
  身材瘦小、形容枯槁、尖嘴猴腮、其貌不扬的贾善人,跟他那三房花不溜丢、风骚妩媚的小老婆站在一块,真让人大兴三朵鲜花插在狗屎堆上之感,也难怪她们争向黑烙印献媚。
  贾慈真不愧人称假善人,平心静气地说了句:“年轻人,济世堂匾额乃四方亲友所送,你贸然摔坏它,就是与这一大片亲友为敌!”楚金戈急于救出南飞雁,哪肯跟他瞎罗嗦,厉叱一声:“姓贾的,老子没有工夫听你嚼舌头,识相的,趁早请出南飞雁姑娘!”
  假善人也真会阴,装模作样回顾四周大声喊道:“你们可见南姑娘来此?”
  楚金戈出身于盗中巨枭门下,举凡江湖上的阴险狡诈,无不既精且通,一眼看出贾慈这是借机喊叫自己的属下,心想,老狗你阴,老子比你更阴。蓦地腾身而起,扑向贾慈身后。
  贾慈本身的武功再不低,为人再阴险狡诈,也琢磨不到楚金戈会来一这手。
  楚金戈高就高在出贾慈不意,攻假善人不备,等贾慈有所觉察时,跟在他身后的三个花不溜丢的小老婆,早让楚金戈掳去一对。
  与此同时,东侧角门内陡地射出一条黑影,扑向站在上首的楚金戈。
  宛如背后长有眼睛,楚金戈就地一式大回旋,右脚闪电般地踢出。
  “嗷”的一声惨嚎,偷袭楚金戈那人左边的肋骨,整整断了四根。
  楚金戈乘机将右脚找地,左脚翻起,旋身踢向脸色大变的假善人。
  假善人再不是弱者;变起仓促,运气不及,为避其锋,只好侧移。
  楚金戈要的就是他这一移,左脚改踢为扫,又将另一个花不溜丢的女人钩倒。
  满打满算只有一眨眼的工夫,假善人的三个心尖子,全都落入楚金戈之手。
  可笑的是,直到此刻,假善人麾下的那些打手,包括济世堂内的护坛二十八星宿,方才闻讯纷纷赶来,各自亮出兵刃,围住楚金戈。
  此时此刻,贾慈不得不把自己的伪善面孔撕破,扯着跟假泼皮一模一样的公鸡嗓子死命尖声。嚎叫:“圈住他,你们千万给我圈紧他,我要他小龟孙知道济世堂不是这么好欺的。”
  楚金戈大笑道:“老龟孙听着,老子不光欺压定了你们济世堂,不光正在欺压你这位大堂主,而且正在欺压你的三个小老婆。”
  这番话活活能把假善人气憨,因而嚎叫的声音更尖:“护坛二十八宿听令!”
  楚金戈孤身入虎穴,哪肯喊清叫明跟对方干,从贾慈张嘴喊话开始,他就迅疾甩飞刀,迅疾到贾慈一句话喊完,楚金戈三八甩出二十四只弯形飞刀,二十八个护法,只剩下四个。
  楚金戈也真会糟塌假善人,飞刀扬威,震住对方之后,就开始脱扒三个女人的衣服。
  妙不可言的是,楚金戈掳劫三个女人时,只点她们的软麻穴。
  三个女人平时再淫、再浪、再发贱,也不肯赤身裸体,供大家看。因此;齐声喊叫:“堂主救命!”
  假善人两只眼充血咬牙道:“年轻人,贾某认栽,说出你的条件来!”
  楚金戈扬声道:“条件只一个,迅疾交出现任铁枪门主南飞雁……”
  一顿,语音陡地转为阴冷酷厉道:“附带说明,南飞雁倘遭肤发之损……”
  贾慈恨声道:“你还想如何?”
  楚金戈一字一顿道:“血屠济世堂!”
  贾慈微怔:“你和她有何渊源?”
  为逼对方不敢玷污南飞雁,楚金戈失口叱出一句:“她是老子我的未婚妻!”
  贾慈吓了一跳,连忙尖声狂喊:“快传少堂主,给我快传少。堂主I”
  二十八宿护法,劫后余生之一,闻言飞快转身,去喊贾威走了。
  片刻工夫不到,脸色灰败的贾威,跟在那位护法坛的身后来了。
  一眼瞧清南飞雁没有跟来,楚金戈敲山震虎道:“假善人,你想绝户?”
  假善人把气出在儿子身上,怒声骂道:“该死的畜上,还不快请南姑娘!”
  贾威哭丧着瘦脸道:“南飞雁姑娘早走了!”
  楚金戈哪里肯信,怒叱一声:“你敢冤我!”扬手打出两枚铜钱。
  被两枚铜钱削去两只耳朵的贾威;惨嚎得比鬼叫还要难听。
  楚金戈切齿如磨说:“现在我喊一、二、三,请不出南飞雁,一律杀无赦!”
  话落,先喊一声:“一——”
  见识过楚金戈武功的假善人,连忙喝斥:“小畜生,快请南姑娘。”
  话音甫落,楚金戈又喊出个“二——”。
  吃过楚金戈大苦头的狗子贾威,脸色更苦,声音更颤道:“南飞雁真的走了!”
  随着楚金戈口中那个“三”字,刀芒暴闪,二十八宿护坛又。毙两人。
  贾慈抬脚把自己儿子踹成一溜翻滚,大骂道:“畜生,你这是活腻了!”
  这在假善人来说,是假借责打儿子之机,让贾威离开现场远些。
  殊不知这些鬼把戏,又哪能骗得了楚金戈,反而一个长射,落地踩在贾威的脊背上,另一只脚比闪电还疾地踏住狗羔子的右手。
  三名小妾被楚金戈制住,独生儿子又落楚金戈之手,贾慈真没咒念了。
  楚金戈的话音比冰碴子还冷道:“快告诉我,南姑娘现在哪里?”
  随着话音,脚下用力,先捻断狗子一根大拇指。
  十指连心,疼得贾威冷汗直流;青筋浮现,口中连说:“她确实走了!”
  “她”自然是指的南飞雁。
  逼问至斯,楚金戈不能不将信将疑了。
  楚金戈所以相信,是他深知贾威这狗羔子,确实没有这份天胆,竟敢冒着残肢丧身之险来糊弄自己,黑烙印说这小子最怕死。
  至于那个“疑”字;楚金戈怎么也琢磨不出南飞雁是咋走的!
  闷在楚金戈心中的这个谜团,最终是狗子贾威替他打破的。
  原来,在楚金戈提起右脚的一刹那,贾威递给他一张素笺。
  素笺上写着:“南雁飞入望乡台。”
  老奸巨滑如贾慈,哪能瞧不出楚金戈盛怒稍解,连忙拱手道:“南姑娘既确离去,还请少侠法外施仨,把犬子交由老夫严加管教!”
  楚金戈盛怒独闯济世堂,究其原因是为救出南飞雁,此刻人既离去,自无法过为己甚,总不能三不管地杀打下去;只好退了出来。
  寻至侍女大彩的躺卧处,人早不见。
  翻越一道山岗,在一块大青石上坐了下来,先掏出贾威给他的那纸素笺,入鼻一股淡雅幽香,脑中顿时浮现出那位冰美人的影子来。
  再将眼神投向手中的素笺,方瞧清上面是用簪花小楷书写的。
  一呆之后,心中暗忖,在自己出道以来所见到的几个少女。中,不仅姿色数冰美人殷冷云为最,论及文事和武功,也居诸女之首。
  想到这里,没来由地心中一跳,脸上也有些发烧,“呸”了一声想道,我这是怎么啦,怎么冒出这么一个念头,真活见鬼了。
  楚金戈一失神,竟把最后那句“真活见鬼了”说出了声音来。
  身后有人接口道:“看样子,你小子不是活见鬼,像似见到仙女了。”
  虽是冷古丁地一句话,传入楚金戈的耳内,早听出是黑烙印的声音。
  楚金戈脱口一句:“为老不尊!”
  黑烙印故意紧紧绷住面孔不笑道:“你小子什么时候尊老爱幼过?”
  楚金戈长揖躬身道:“金戈参见何大叔!”
  黑烙印笑骂道:“去你的!”
  楚金戈伸手先把那张素笺递过去。
  黑烙印笑道:“你小子这是走了桃花运,索性连她们二人都娶下!”
  楚金戈不动声色地又递给他一张字笺。
  黑烙印展开仔细一看时,上面的字样是:去人姓何讳其愚,男;现年大十九岁,功臻一流,极富机智,才堪重用,请予收留,此人的一切,由属下担保。下面具名是孙月乔三字。
  黑烙印一字不遗地看罢,展开双臂,紧紧拥住楚金戈,异常激动地喃喃道:“人生得一知己,可以死而无憾,大叔决心把命卖给你!”
  楚金戈先扯何岸坐在自己所坐的青石上,蹲在黑烙印的膝侧道:“师父告诉小侄,大叔为人不恶,是以小侄才把此项秘密透给你。”
  黑烙印脸色陡转凝重说:“老子早知道,当你小子的大叔不容易。”
  楚金戈噗哧一笑说:“这话不假,我楚金戈本族又没断叔种!”
  气得黑烙印擂了他一拳骂道:“给你三分颜色,你他妈的就敢开染坊。”
  楚金戈这才正色肃声说:“事关小侄本身;还望大叔多多费心!”
  黑烙印苦笑道:“老子既然声称把命卖给你,自然跟你同赴轮回院。”
  楚金戈深深一揖道:“此去轮回院,倘能平安生还,你就是我的亲大叔。”
  黑烙印涩声道:“但愿如此。”
  楚金戈傲然说:“我不信轮回院真能让咱爷们永远堕入轮回。”
  黑烙印语音更涩:“信不信由你。”
  楚金戈豪气飞扬道:“小侄真不相信。”
  黑烙印道:“你要真肯相信,世上就没有那句初生牛犊不怕虎了!”
  楚金戈再狂再傲,对黑烙印之所言也不能不信,忙道:“请大叔说说轮回院。”
  黑烙印道:“金戈,既然决定先去轮回院,你不问大叔也得告诉你,眼下咱们先上路。”
  言下之意;此去轮回院的路途中,还愁没有时间详细叙述。
  楚金戈在黑烙印这匹识途老马的引领下,雇舟逆水,上溯九江。
  舟行大江中,黑烙印才告诉楚金戈,轮回院总舵在九江浪井旁侧。
  楚金戈知何大叔口中所谓的“浪井”,实则是位于九江城北的灌婴井。
  灌婴为西汉名将,井系高祖六年,灌婴带兵驻扎此地所凿,后来淹塞。
  东汉建安年间,吴主孙权常住此城,立标命人挖井,巧挖旧井,发现井壁上有字曰:“汉高祖六年颖阴侯开此井。”孙权大喜,以为祥瑞,故而改称瑞井,后因井靠长江边沿,每当大风吹起,江涛汹涌,井中有浪,故又名为浪井。
  后来唐代大诗人李白曾在诗中写道:“浪动灌婴井,浔阳江上风。”
  最为奇异的是,大旱之年,江水普遍下落,唯独此井之水不枯。
  黑烙印最后告诉楚金戈,轮回院主所以把总舵选在那里,一是院主本系灌姓,常引此井为荣,二因此井之水不枯,取其吉祥之意。
  三天之后,二人弃舟登陆。
  依着黑烙印,还想当晚借宿能仁寺,筹好对策,再去轮回院。
  楚金戈这才端正面容说:“轮回院奠基定业十二年,内中不乏高人,倘有疏忽,不仅牵一发而动全身,小侄也将遭受师父严厉责叱。”
  黑烙印道:“依你之见。”
  楚金戈低声道:“小侄决心只身单刀独闯轮回院,斗斗那个姓灌的。”
  黑烙印怒容满面道:“如此一来,我黑烙印岂不成了六根指头挠庠。”
  楚金戈忙说:“大叔千万别多心,你老人家更不是六根手指挠庠——多一道。”
  黑烙印生气道:“那我又能干什么?”
  楚金戈异常诚恳道:“此次冒名顶替潜入轮回院,胜算顶多三四成,因此必须有人在外策应,而在外策应之人,又以大叔最合适。”
  黑烙印怒气不息道:“说一千,道一万,你小子还是认为大叔不如你!”
  楚金戈假意发火道:“还未发动,先闹内讧,我他妈这个大叔白喊了!”
  黑烙印实在拿楚金戈没办法,只好约定派人入内接头的手势和暗号。
  楚金戈将自己身上所有碍眼的东西,统统掏出来交给了黑烙印。
  然后,单人独自去了江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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