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江心遇伏
2026-01-31 11:11:10   作者:冯家文   来源:冯家文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从来疾风知劲草,疼昏过去刚刚醒转的人厨子,一眼瞧清峙立在七步轮回对面的是楚金戈(应该说是何其愚),嘶哑着嗓音喊出:“卓堂主,不能让他冒险,赶快出去替下他来!”
  不喊老三喊堂主,人厨子方秀这是以第一堂主身分命令卓越。
  铁扇子卓越心中再胆怯,也不好在众人面前当孬种,应声纵出。
  眼下的形势,楚金戈比谁都明白,除去自己,任何人都得白送命。因此,抢在铁扇子出手之前寒声道:“卓堂主,请你马上退下去!”
  手握七尺轮回带的黑吃黑,桀桀怪笑说:“卓老三,你该谢谢年轻人!”
  人争一口气,佛受一炉香,铁扇子一感楚金戈对自己庇护,二恨黑吃黑说话太狂,冷不防贴地旋扑,甩扇发出十八支淬毒利弩。
  卓越所以被人呼为铁扇子,就是因为他的那把扇子纯系精钢打造,扇骨共分两根大股,十六根小股,内藏十八支淬过剧毒的利弩。
  深知黑吃黑厉害的铁扇子,情知没有机会攻击第二次,决心孤注一掷。
  黑吃黑狞声怪笑,七尺轮回带布成一片黑幕,扫数卷落十八支三寸利弩,瞥了楚金戈一眼说:“年轻人,你放弃了一次好机会!”
  言外之意,是说楚金戈没乘机夹攻。楚金戈顶了一句:“难道我不该放弃?”
  黑吃黑既狂且傲说:“对别人,你理应放弃;对老夫,是自掘坟墓!”
  楚金戈说:“不见得!”
  黑吃黑道:“年轻人,千万别说不见得,你连假泼皮都敌不住!”
  楚金戈立即承认说:“诚如所言,在下确实输在泼皮贾焕手下。”
  黑吃黑道:“年轻人,冲你敢说实话,老夫准许你独善其身!”
  楚金戈道:“盛情心领,但我不能。”
  黑吃黑诧异道:“为什么?”
  楚金戈道:“因为我是轮回院所属第一堂的副堂主,岂能畏刀避剑。”
  黑吃黑欺近两步说:“既然如此,还不赶快招呼他们一齐上!”
  楚金戈道:“在下打算一人上。”
  黑吃黑抖回自己的轮回带,道:“冲你勇气可嘉,老夫不用兵刃!”
  楚金戈寒声阻止道:“在下从来不塌别人的便宜,只求公平相搏。”
  黑吃黑脱口赞了一声:“好!”重新甩开他的那条七尺轮回带。
  楚金戈一面缓缓拔出弯刀一面说:“动手之前,在下有句话想说。”
  黑吃黑吸了一口内气:“讲!”
  楚金戈道:“在下想一阵见输赢。”
  黑吃黑道:“老夫依你!”
  楚金戈道:“在下尚若侥幸……”
  黑吃黑道:“老夫甩手退走。”
  楚金戈道:“那样不公平。”
  黑吃黑道:“这话咋讲?”
  楚金戈道:“在下这是拿着肉头撞金钟。”
  黑吃黑说:“这倒不假。”
  楚金戈道:“因此我才说那样不公平。”
  黑吃黑说:“你想怎样?”
  楚金戈道:“在下想加点彩头。”
  黑吃黑道:“你说我听着。”
  楚金戈道:“在下落败,杀剐存留任凭你;侥幸获胜,又待如何?”
  黑吃黑悍然吐出:“我也任凭你。”
  楚金戈出手先用地网七绝刀中的前六刀,合劈麻剥桑、裂心切胆、挥刀屠虎、断翅扫翎、倒剪残梅、开天劈地于一次,既凌且厉。
  黑吃黑光守不攻大笑说:“老夫说得不错,你确实不是钱少伟!”
  楚金戈第二轮改用天罗四煞斩,又留下最后一刀斩浪屠蛟。
  黑吃黑停住笑声道:“年轻人,难得你会是盗中巨枭的门下弟子!”
  楚金戈煞住身形说:“我不是。”
  黑吃黑一怔:“你不是?”
  楚金戈停止不攻道:“我不是。”
  黑吃黑上下打量楚金戈一眼:“你施展的,分明是七绝刀和四煞斩。”
  楚金戈故意送对方一顶高帽道:“前辈果然高明,也果然好眼力。”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黑吃黑脸色和缓道:“你承认是盖云天的徒弟了!”
  楚金戈道:“我确实不是。”
  黑吃黑满脸迷雾沉吟道:“令师……”
  楚金戈既恭且敬说:“晚辈恩师姓敖,双名振天,被人尊为裂碑移鼎。”
  听得黑吃黑神情一震。
  楚金戈乘机取巧道:“前辈不信请验看。”
  话落,楚金戈身化飘忽轻似烟,刀出雁飞残月天,暴袭黑吃黑。
  黑吃黑吃亏吃在被楚金戈拿话扣死了,不能还手,只能躲闪。
  哪想到楚金戈继对方横移八尺躲开后,蓦地身形再化流云绕孤树,刀招用的是照影前后镜,一招两式,飘忽诡异,电闪般地袭至。
  黑吃黑这叫挨了扁担,还没法说上面有钉子,只好施展后空翻躲避。
  楚金戈一见套子套稳了黑吃黑,身躯蓦地变为雨丝细如愁,刀化春笋破土出。
  饶让黑吃黑功力精湛,经常送人入轮回,而今身悬半空,式子化老,面对楚金戈那口宛如春笋破土而出的弯刀,也沁出了一身冷汗。
  楚金戈心中比谁都明白,别看现在把黑吃黑逼成这样,那是自己用嘴皮子功夫扣死的,何况那七尺轮回带,仍然握在对方掌内,黑吃黑真要豁出去,最少也能跟自己同归于尽。
  因此,楚金戈见好就收了。
  黑吃黑落在地上,马步未稳,就狞笑叱出:“你小子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为防黑吃黑发横,楚金戈只好来软的:“前辈言重,在下不敢。”
  黑吃黑怒吼道:“土都动了,还说不敢!”
  楚金戈满面赔笑道:“势逼无奈,在下只好取巧,还望前辈大度包涵。”
  黑吃黑切齿道:“你这不叫取巧!”
  楚金戈躬身道:“算我使奸耍赖好不好?”
  黑吃黑咬牙道:“不怕我一怒屠了你?”
  楚金戈道:“不怕。”
  黑吃黑阴笑道:“你的胆子倒不小。”
  楚金戈道:“不是晚辈胆子大,是知道前辈绝对不会伸手去打笑脸人!”
  黑吃黑怒气稍平道:“你想怎样?”
  楚金戈道:“请前辈放出灌院主!”
  黑吃黑瞪了无影刀一眼,算是下达命令。
  无影刀心中再不情愿,可他哪敢顶撞七步轮回,派人指来灌祖婴。
  满打满算大半天的时间,轮回院主灌祖婴竟然像衰老了十年。
  楚金戈示意玉勾魂先将其父接回来,然后说道:“前辈手握七尺轮回带,赢来了七步轮回的显赫威名,晚辈作主,献出这座轮回院。”
  此言一出,所有轮回院的人,无不大吃一惊,无不怒气难平。
  黑吃黑面色一喜,道:“此话当真?”
  楚金戈沉声道:“字字实言。”
  黑吃黑道:“既然如此,老夫生受了。”
  楚金戈道:“在下却有一事相求。”
  黑吃黑道:“你说!”
  楚金戈道:“晚辈想带走无影刀屠仁!”
  黑吃黑刚吐出一个:“这”
  楚金戈连忙接口道:“无影刀屠仁,位居轮回院刑堂堂主,又跟灌院尊叙过口盟,揆之情理,都不该叛帮卖友,前辈你说对不?”
  黑吃黑只好点点头。
  楚金戈脸色一肃道:“有此前车之鉴,前辈你似乎不必庇护他。”
  无影刀刚说了一声:“千万别听他的!”
  楚金戈当机立断道:“为让前辈你的面子过得去,叫屠仁拔刀自卫吧!”
  黑吃黑的脸色一连变了好几次,最终还是狠下心来:“屠仁准备。”
  再笨的人都清楚,假如无影刀屠仁不叛变,黑吃黑绝对不会兵不血刃得到轮回院,换句话说,没有无影刀屠仁,黑吃黑也统治不了轮回院,更治理不好轮回院,楚金戈决心除掉他。
  所以,不等黑吃黑那句“屠仁准备”落音,楚金戈就攻出一招斩浪屠蛟。
  屠仁号称无影刀,刀上造诣自不弱,不闪不躲,挥出一招剪雨截烟。
  楚金戈故意赞了一声:“好!”第二刀施展的是七绝刀中的倒剪残梅。
  屠仁一招挥戈斩将封出去。
  楚金戈刀出半途,蓦地改为出必伤人、伤人必致命的弯刀残魂。
  好迅猛凌厉的一招刀法,直到楚金戈把弯刀入鞘,屠仁的尸体方才倒下。
  玉勾魂乘机冲毒蜘蛛喊了一声:“二哥!”
  此时的毒蜘蛛真要肯放下屠刀,虽不见得能立地成佛,最起码也能保全武功。
  哪想他自忖罪孽深重,又见无影刀惨死当场,把心一横,拧身窜向左侧密林,并暗地打出三粒铁蚕豆,一阻玉勾魂,两袭楚金戈。
  楚金戈脱口一声:“自作孽不可活!”抬手接住射向自己的两粒铁蚕豆。
  玉勾魂毕竟兄妹情深,一面忙喊:“不可!”一面飞身扑了过去。
  楚金戈哪肯听她的,双臂一振,用毒蜘蛛自己的铁蚕豆,击碎他的两肩琵琶骨。
  两肩琵琶骨击碎,所有武功全废,毒蜘蛛连气加疼,昏死过去。
  身为生身父亲的灌祖婴,反倒连说:“罪有应得,真的罪有应得!”
  为了尽快离开此地,楚金戈故意丢下一句:“下月朔望,晚辈专来候教!”
  离开灌婴井,头一个埋怨楚金戈的是金钱蛇灌尊祖,他说:“你倒蛮大方!”按说应该由灌祖婴开口喝止或解释,无奈他也心疼基业,默不作声。
  躺在担架之上的人厨子,愤然抱打不平道:“今天真要没有何堂主,咱们谁也别想活着离开灌婴井,院尊更不能逃脱囚禁之灾。”
  一句话,堵得所有人都不敢再吭。
  楚金戈平心静气说:“轮回院还是灌院尊的轮回院,收回不过迟早间。”
  说到这里,吩咐生死判将轮回院的人另作安排,自己赶往江边码头。
  遥观码头在望,楚金戈突然发现敖秋菊正和冰美人喁喁私语。
  楚金戈悄悄靠近,忽听敖秋菊噗哧一笑:“其实,你谁的醋都不必吃!”
  听得楚金戈一怔。
  敖秋菊接着说出一句:“他爱的是你冰美人,这我比谁都清楚!”
  楚金戈当然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自己。
  冰美人驳了一句:“我不信!”
  敖秋菊正儿巴经道:“这一点你非信不可,连我都得往后挪!”
  楚金戈刚想走开,敖秋菊显然是趁热打铁道:“血手孟奔勇猛有余,智计不足,请姐姐速返望乡台,联合铁枪门,乘两凶煞不在,迅疾攻占济世堂。”
  冰美人点头答应后,又悄问一声:“以后呢?”显然她想尽快见到楚金戈。
  敖秋菊声音转低道:“摧垮济世堂之后,迅疾暗地回来接掌慈悲院。”
  冰美人似乎有些不相信:“你说……你说……是他让我掌管慈悲院?”
  这个“他”还是指楚金戈。
  敖秋菊刮了冰美人一下瑶鼻,娇笑道:“他是谁?谁又是他呀?”
  冰美人粉面羞得通红,转身走了。
  楚金戈目视冰美人的倩影远去后,霍地从暗影之中闪了出来。
  敖秋菊故意虚张声势高喊:“你是谁?”
  伤势大见好转,斜躺舱前卧榻上的芮寒春扬手撒出七颗鳄鱼泪。
  谁都知道鳄鱼流泪,照样噬人,以此喻乌衣红粉暗器之狠毒。随着暗器的发出,暗影里有人唉呀一声噗咚倒在地上。
  敖秋菊惊呼一声:“他是我们公子。”
  乌衣红粉冷笑道:“是他活该。”
  二人话音刚落,楚金戈笑嘻嘻地从暗影中踱了出来:“好一个乌衣红粉芮寒春,你竟然恩将仇报,早知道本大少爷何如不救你!”
  乌衣红粉深深看了楚金戈一眼,破例绽开樱唇:“有钱难买早知道。”
  识大体、顾大局的敖秋菊,情知楚金戈进入都城,处处需要乌衣红粉的支持和帮助,强忍心中酸楚,含笑为之撮合道:“芮护卫供职大内,难得出来一趟,大少爷陪她聊一会儿。”
  说完,自己很识趣地前往后舱去帮厨。
  楚金戈错不是处处皆需仰仗芮寒春,势非随后去追秋菊不可。
  被人喊成蕊含春的芮寒春,其容貌确实称得上艳若春花初放蕊。
  芮寒春拍拍榻沿让楚金戈坐下,然后目不旁瞬地紧紧盯住他。
  楚金戈心内暗笑,老子十五岁就能做到喜怒绝不形之于词色,可他却把钱少伟见色迷本性,贴近女人就馋涎欲滴的下流脾气忘怀了。
  芮寒春眼珠一转,嫣然一笑说:“早些天我说的话,你还记得不记得?”
  楚金戈知道她指的是代替秋菊陪伴自己睡觉那档子事,忙说:“记得。”
  乌衣红粉刚懒懒说出:“记得就好!”
  岸上早传来一个低沉而阴森的嗓音:“芮寒春,你果然姘上一个年轻的?”
  这番话,听得楚金戈心中大动,暗想谁敢这么污辱芮寒春?
  事实怪不得楚金戈这么想,因为撇下乌衣红粉不讲,光她师兄紫袍恶判沙世仁,江湖上就没有一人敢招惹,何况他们供职大内。
  只听乌衣红粉颤声低吐:“是你!”
  楚金戈从乌衣红粉的语音发颤中,就蓦地悟出来人必非寻常。
  基此一念,迅疾往发话之处望去。
  一瞥之下,原来是一个高踞马上的锦衣怪客,年在四旬上下,生得面色黝黑,瘦骨嶙峋,双目精芒如电,鼻端微微下勾,看去鹫猛冷峻之极,显然不是一个善良和容易对付的家伙。
  特别是锦衣怪客跨下的那匹马,满身如火炭,通体无杂毛,高大而矫健,马口嚼环上连着宽约二指的黑色皮缰,泛着乌黑光芒。
  楚金戈扭头再瞧芮寒春,原本失血的脸庞,越发显得惨白了。
  楚金戈投石问路道:“你是谁?”
  锦衣怪客理也不理楚金戈,语音有如金铁交击道:“芮寒春,跟我走!”
  事情逼到这个份上,楚金戈想不豁出去也不行了,沉声叱出:“她凭什么跟你走?”
  锦衣怪客还是理也不理楚金戈,抖手抛给乌衣红粉一封信。
  楚金戈一想激怒锦衣怪客,二想知道信是谁写的,抢先一把接住它。经此一来,果然惹毛了锦衣怪客,甩手一马鞭,狠狠抽向楚金戈。
  楚金戈眼尖,借闪身一躲,早瞧见对方左肋之下露出一截金光刺目的剑柄。
  锦衣怪客一鞭抽空,神情一拧,骗腿跳下马来,飞身跃登船头。船是乌衣红粉雇下的,上下两层,舱面宽大,有人落下,晃都没晃。
  比鬼狐还精三分的敖秋菊,一斧砍断缆绳,官船立即驶入江心。锦衣怪客脸色一变,怒叱一声:“该死的贱婢,你敢暗地图谋我!”
  敖秋菊跟楚金戈站成并肩说:“船行滔滔大江中,溺死个人,小菜一碟。”
  锦衣怪客嘶声道:“不怕我屠净你们?”
  敖秋菊格格娇笑道:“少奶奶虽不认识你,可少奶奶认识你的马,你趁早听从少奶奶我的,否则少奶奶准让你吃不了再兜着走!”好家伙,一句话带出四个少奶奶。
  锦衣怪客一怔:“你说你是少奶奶?”
  敖秋菊推了楚金戈一把说:“他是大少爷,我是名正言顺的少奶奶!”
  锦衣怪客忙问:“你们是夫妻?”
  敖秋菊瞪了他一眼:“你这叫废话。”
  锦衣怪客先指芮寒春,后指楚金戈:“那么那么那么他们?”
  敖秋菊借机再次推了一下楚金戈,将楚金戈推到出手可及的部位,然后故意拉长声音说:“他们当然……也……是!”
  高手相搏,一怔即可送命,何况楚金戈业已欺到锦年司及的位置。
  乌衣红粉那声“杀不得”只来得及吐出一半,梅衣握客手籍在舱板上。
  乌衣红粉面色如土颤声说:“他是宫中第一页士,也是至今万岁最为喜爱的宠臣,更是我和大师兄萦枹思判的顶头上司……”
  敖秋菊截断乌衣红粉的话头说:“我要认不出他暴图刺,也不会杀死他。”
  芮寒春一怔:“你认得图刺王爷?”
  敖秋菊玉面转青咬牙道:“实话告诉你,敖秋菊这是在振父仇。”
  芮寒春失声惊呼:“原来你姓敖?”
  秋菊重重点了一下头。
  芮寒春坐正娇躯道:“敖不屈是你什么人?”
  秋菊泪流满面道:“那是先父。”
  芮寒春少气无力道:“你虽然大仇得报,我却背上一只大黑锅!”
  敖秋菊攻心为上道:“现在我才明白,你芮寒春为什么罐子破摔,原来是被图刺这恶贼逼成的,你大师兄也太不是人玩意了!”
  芮寒春瞟了楚金戈一眼,然后极力分辩道:“事实上我并未破罐子破摔!”
  言下之意,江湖上流传的是一种假相。
  敖秋菊毅然决然说:“图刺当年奋力生擒安西王,辅佐海山登九五,方被晋爵封王位,如今他被一刀捅死了,咱们三人谁也别想赖。”
  乌衣红粉久居大内,身任御前侍卫,多年积威之下,连说:“人是你们杀死的!”
  秋菊噗哧一笑道:“死人头上有浆糊,粘上谁都洗不掉,咱们这叫蚂蚱拴在蝈蝈的大腿上,飞不了我们,也绝对蹦不了你芮寒春!”
  乌衣红粉一下子跌卧在榻上不动了。
  敖秋菊亲手将她扶进内舱去,退出来悄声吩咐楚金戈:“此去京都,处处仰仗芮寒春,天幸出此变故,楚郎一定要用真情打动她。”
  楚金戈摇头想拒绝,敖秋菊紧贴楚金戈的肩头说:“妾身早就告诉过你,娇也会撒,醋也会吃,为了大局,为了找到公爹,妾身能忍,你不听也得听!”说完,一把将楚金戈推入内舱。
  此时,夜幕已张,楚金戈进入内舱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点火烧了那封信。乌衣红粉又深深看了楚金戈一眼。
  楚金戈抢在芮寒春开口说话前,握住她的双手说:“知道我想说啥吗?”
  乌衣红粉轻抬螓首说:“知道。”
  楚金戈刚想吐出真实姓名,以及此去京都的用意和一切打算,乌衣红粉一掠秀发阻止道:“眼下我什么都不想知道,只知道你是钱少伟。”
  说罢,缓缓抽出自己的双手。
  时刻都在注意舱内动静的敖秋菊,一步跨了进来说:“开饭了!”
  这顿晚餐是秋菊亲手调弄成,摆在舱内矮桌上的,是一碟香肠、一碟牛肉、一尾红烧鲤鱼,还清炖了一只大甲鱼。
  一个年轻水手送来一盆热气腾腾的白米饭,外加三双筷子和三个细瓷花碗。
  乌衣红粉伸手抓起筷子,先挟起一片香肠,放进口中,边嚼边说:“放着这么多的好菜,连酒都想不起准备,你算什么洋的少奶奶!”
  话没落音,另一个水手送上来一小坛尚好的竹叶青,和三只酒杯。
  正在有说有笑的乌衣红粉一眼瞥见那坛竹叶青,蓦地玉容惨变。
  秋菊刚问出一句:“怎么啦?”
  乌衣红粉喟然叹息道:“智者千虑,难免一失,到底还是留下了祸害。”
  楚金戈忙问其故。
  乌衣红粉摇头苦笑道:“图刺跨下那匹火龙驹,原是妹夫范律的坐骑,此马极具灵性,跟本人息息相通,你我早晚难逃它的追踪。”
  楚金戈脱口而出:“我不信!”
  敖秋菊早插口追问芮寒春:“你所说的范律,是不是绰号竹叶青?”
  乌衣红粉诧异道:“秋菊妹,你小小年纪,怎会认识这个凶魔?”
  敖秋菊的话音,比冰碴子还冷道:“烧成灰我也能认出这恶戮。”
  楚金戈心中一动:“秋菊,告诉我,此贼莫非也与我岳父之死有关?”
  秋菊强忍悲痛道:“上天有眼,时至今日,我终于弄清爹爹的死因。”
  楚金戈一把抓住秋菊玉腕道:“闲话少说,赶快告诉我究竟!”
  敖秋菊泪流满面说:“范律绰号人称竹叶青,是我爷爷唯一的徒弟。”
  抹去腮边泪水接口说:“爷爷殉难后,爹爹多次发现范律狂嫖烂赌,苦口相劝不听,师兄弟逐渐疏远,两年后他主动找到我爹爹,用剑切下左手一截小拇指,表示痛改前非,并约我爹一同去刺安西王,和他的帮凶阿忽台。”
  听得楚金戈热血沸腾:“后来呢?”
  敖秋菊语带哽咽道:“后来虽然证实安西王和阿忽台全死了,可我爹跟范律也同时失踪了,半年后,方才听说爹是死在西凶煞之手。”
  楚金戈插口问道:“范律呢?”
  敖秋菊玉齿怒错道:“开始自然认为他也殉难了,刚才听寒春姐亲口说他是图刺的妹夫,我才陡地悟出范律早在来找我爹之前就叛变了。”
  楚金戈急于弄清真相,转脸急问芮寒春:“此事你能知道多少?”
  被现实逼上梁山的乌衣红粉,只好据实回答说:“我是从师兄紫袍恶判那里听说的,范律在拥立当今万岁时出过死力,还救过图刺王爷的性命,因而得娶图刺的妹妹,详细情况,只有李邦宁知晓。”
  经此一来,谁也没有心肠再喝酒,更没有胃口吃饭,招呼人撤去酒饭。
  一个水手应声入内,收拾碗碟。
  比任何人心眼都多的敖秋菊,蓦地忆起自从启锚开船后,始终未见船老大,包括自己在后舱帮厨,心中一动,疾喝:“且慢收拾!”
  哪知,不喝止还好,喝声甫出,那名水手双手一扬,一碟一碗,分别袭向秋菊和楚金戈,就势塌下身形,打算紧贴舱面滚了出去。
  他快,乌衣红粉比他更快,右肩一抖,一颗鳄鱼泪,深深透入对方精促穴。
  精促穴,在人体脊背由下往上数第二与第三根骨缝中,一经刺入,全身瘫痪。
  那名水手切齿吼出一声:“你真狠!”话落,人早噗咚爬在舱板上。
  蓦地从舱外打来一支透风梭形镖,射入那名水手背后老堂穴。
  与此同时,船身陡地一震,像似撞上了什么,登时打横搁浅了。
  楚金戈艺高人胆大,身化乳燕窥帘,穿窗飞出,发现船是撞上岸边岩石。
  乌衣红粉吃亏吃在伤未痊愈,幸得秋菊搀扶,方才离开几乎半裂的船只。
  经过仔细观察,楚金戈确知船只撞毁在长江边沿一座小山坡的岩石上。
  所幸时值月中,一轮冰魄高悬,山坡芳草吐绿,江水泛起银粼。
  一条人影,悄无声息地从石后蹿了起来,两片寒芒闪处,阴毒狠辣地插向楚金戈的双肩井,不仅认穴极准,而且凌厉无比。
  楚金戈寸步不让,就地挥出一招斩云扫烟,格开对方袭来的兵器。
  入目见是一对虎牙锥,心中一震。
  接着又有一人,从左侧蹿起,手舞一对八角锤,犹如泼风打雨,绵密得没有丝毫空隙,宛如乌云压城城欲摧似地罩向楚金戈。
  楚金戈做梦也没想到,荒凉江畔,无名山坡,竟会出现这么硬的两把好手,铁腕挥处,幻起一片弧形寒芒,化为一招断翅扫翎。
  饶让第二次扑来袭击的那人,怒吼着疾掠闪避,也被截断两根手指。
  第一次攻击的那人,两只虎牙锥活像毒蛇吐芯,又从右侧扑了上来。
  楚金戈身化飘忽轻似烟,躲开袭来的一对虎牙锥,回刀暴斩。
  断去两根指头的那人,豁死闪避,虽未溅血丧命,右肩又被切开。
  一连两次见红,吓得那人,浑身血液完全凝结了,口中发出一声凄怖的嘶嚎,倾出吃奶的力气,疯狂地翻滚出去,坠入了江中。
  挥舞虎牙锥的那人,见势不好,收招图逃,早遭乌衣红粉拦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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