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财神府邸

2026-01-31 13:21:35   作者：冯家文   来源：冯家文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素有宇内第一财神之称的钱作揖，将他那座庞大宅院建在香山脚下。
　　香山，为京城西郊众多山岭之一。
　　此地，重峦叠嶂，清泉潺潺，花木满山，景色清幽，风光旖旎。
　　特别是秋季到来，苏栌换装，漫山红遍，如火如荼，具有“霜叶红于二月花”的胜景。
　　是故，金、元两代的皇室、国戚、达官、巨贾，无不以在此居住为乐。
　　为此，钱大财神不惜耗费巨资，盖屋起楼，构筑亭阁，高砌围墙。
　　钱府周围，戒备森严，说得玄乎一点，几达路断人稀的地步。
　　出人意外的是，眼下就有两个胆敢轻捋虎须的，顺着围墙闲散步。
　　走在前面的那人，最多不会超过十六七，光头没戴帽子，穿着一袭青衫，洗得几乎露出灰颜色，白色长裤，旧得眼看快要打补丁。
　　年轻人穷固然穷，长相却极俊美儒雅，确能赛过古时潘安和朱玉。
　　只见他发黑如墨，纷披肩后，面如初春桃花，眼如三秋清波，两道秀目上挑，显得执拗孤傲，鼻如悬胆，唇红齿白，丰姿翩翩。
　　跟在年轻人身后的，是个年近半百、秃着一颗圆脑袋、洒着满脸红麻子、两撇稀疏黄胡须、掩住他的上嘴唇、上穿蓝色过膝大衫、黄铜纽扣、下登白袜表鞋的一个乡下老头。
　　走在前面的年轻人，目不旁瞬，压低声音，悄唤了一声：“师父！”
　　跟在后面的乡下老头，“嗯”了一声。
　　年轻人将声音压得更低道：“师父，钱府座上三客是什么德行？”
　　乡下老头强自忍住不笑道：“菊儿，你咋不问三客厉害不厉害。”
　　易钗而弁，化装成年轻秀士的敖秋菊，语音嗫嚅：“我怕师父笑话我！”
　　乡下老头——盗中巨枭正色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敖秋菊悄声问：“师父，你老人家吃准钱府的人，暗中在盯咱们？”
　　此时二人，已经围绕钱作揖的宅院转了大半周，左侧靠近眼镜湖。
　　所谓“眼镜湖”是两泓平静湖水，由一座白石拱桥相联，形如一副眼镜。
　　盗中巨枭小声更正：“不是钱府普通的人，而且是钱府的座上客。”
　　说完，抢先两步，岔入一条山道，径向眼镜湖北侧的山峦走去。
　　登上山坡，敖秋菊一眼看出山石叠嶂，峰峦崛起，一洞之上，流泉直下，恰似珠帘垂挂的水帘洞，山花芳草，遍布沟壑石缝之间，争奇斗艳，古柏苍松，老槐垂柳，一片绿荫。
　　老少二人刚刚停步，蓦地从白石拱桥那头，踱来三个中年人。
　　两下相距本不远，敖秋菊一眼看清为首那人，约摸四十五六岁，身材高大，面如紫玉，细眉长眼，鼻直口方，再加上颔下一部墨须，飘撒胸前，越发显得貌相威严，声势夺人。
　　走在中间的那人，四十岁不到，身材修长，面如冠玉，掩口短须，斯文儒雅，唯一能让人瞧他身负上乘武功的，是此人的两眼开合之间，湛若明星，不时闪现出逼人的寒芒来。
　　走在最后的那人，三十二三岁年纪，面黄如蜡，淡眉小眼，塌鼻阔口，身材瘦削，貌相诡异，丑如吊客，跟前面二人不能相比。
　　盖云天抢在三人走近他们的一刹那，悄声低语：“来人是钱府座上三客！”
　　敖秋菊早从激浪三叠口中问出三客的底细，而今，一对盘子，便确知面如紫玉、声势夺人者，是号称墨客的梁兆先。身材修长，斯文儒雅，是有名的说客田平川。至于那位面黄如蜡，塌鼻阔嘴的丑八怪，肯定是被人视为吊客的雷鸣振了。
　　双方一照面，最先开口的是墨客梁兆先，只听他用沉稳的声音问敖秋菊：“听手下人禀报，尊驾二人曾经围绕敝东翁的住宅转过一周？”
　　敖秋菊立即予以更正道：“朋友说错了，我只在那里转了大半周！”
　　说客田平川先伸手阻住墨客梁兆先，然后用寒芒逼人的双眸，上下打量敖秋菊，最后慢条斯理说：“朋友可是想拜见敝东主？”
　　敖秋菊再次予以更正道：“朋友，你也说错了，我是想见你们大小姐！”
　　行为怪异、生性凶残的雷鸣振，蓦地一晃身躯，从两位盟兄身后一闪而出，直逼敖秋菊的面前怪吼道：“你小子也配拜见大小姐！”
　　敖秋菊决心拿吊客雷鸣振开刀，说话口中带脏字：“你他妈的比他俩说得更错……”
　　气得吊客雷鸣振，两只小眼露出煞芒，从牙缝内崩出一声：“你小子找……”
　　最后那个“死”字，还在牙缝之中没吐出，就被敖秋菊点了天枢穴。
　　天枢穴位于人体肋下，跟章门穴一样，同属软、麻穴道之一种。
　　盟弟一招受制，墨客梁兆先不能忍受了，前跨两步，欺身到伸手可及的部位，怒声喝叱：“小小年纪，手下真黑，你是飞蛾扑……”
　　说来也真逗，梁兆先的那个“灯”字，跟他的盟弟雷鸣振一样没有吐出来，也被敖秋菊偷袭点了穴道，点的竟是同一个穴位。
　　按说三人同来，两个栽了跟头，排行居二的田平川，势非拼命不可。
　　可号称说客的田平川，愣能咽下这口气，深深一揖：“田某替他们赔礼！”
　　“他们”自然是指一拜同盟的大哥和三弟，说到做到，果真一揖到地。
　　不说别人，盗中巨枭暗暗佩服田平川，佩服他有唾面自干的雅量。
　　按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不管他是谁，处在这个当口，都会手软。
　　说出让你吃惊，敖秋菊愣能不手软，愣能乘机下煞手，暴点田平川的天枢穴。
　　经此一来，连生在江湖，长在江湖，老于江湖的盖云天，都大感意外，不仅埋怨敖秋菊做事过分，甚至替她担心，没有办法善后。
　　事实恰恰跟盗中巨枭预料相反，突从石笋后面，闪出一个绛衣少女。
　　开始盗中巨枭盖云天，只觉得此女长得很美，美得容光照人而已。
　　随着双方距离拉近，盗中巨枭才看出她墨黑的一头云发，覆盖着一张鹅蛋形的俏脸，两道弯弯的秀眉，一双明媚的大眼，琼鼻樱口，牙如编贝，虽跟敖秋菊的年纪相仿，但却乳丰腰细，躯体发育得极为成熟和丰满。
　　女人对女人更为敏感，敖秋菊比盖云天看得更仔细，也更加专注。
　　相继在石笋后面出现的，是个头梳双丫、使女侍儿模样的女孩子。
　　让人费解的是，随在侍儿模样女孩子身后的，是位六旬上下的老年婆婆。
　　让敖秋菊、盖云天眼神一岔的，是侍儿模样的女孩子，竟生得秋水为神，冰玉为肌，亭亭俏立，清丽绝俗，神情飘逸出尘，最让他们奇怪的，是这个侍儿模样的女孩子，不仅娇媚秀美，躯体婀娜多姿，就连两只玉足，也是俏生生的，简直好看极了。
　　绛衣少女问敖秋菊：“你想见我？”
　　敖秋菊抬手指了指使女侍儿模样的女孩子，道：“我想见的是她！”
　　老太婆逼近两步：“年轻人，老身分明听说你想会见我们大小姐！”
　　敖秋菊先瞥老太婆一眼，后指侍儿模样的女孩子：“难道她不是？”
　　绛衣少女冷哼一道：“财神爷的大小姐，等闲会让人见到她，真没见识！”
　　敖秋菊假装被对方说火了，脱口一声：“你敢讥笑少爷我没见识！”
　　话落，探臂拢指，作势去抓绛衣少女，中途改抓那位侍儿模样的女孩子。
　　以敖秋菊的诡异机警和出手凌厉，连盗中巨枭都认为手到擎来。
　　说来也怪，明明是十拿九稳的一抓，敖秋菊愣是失手抓空
　　盖云天可是光棍眼，赛夹剪，入目就瞧出对方闪避的身法是落絮随风飘。
　　紧贴使女侍儿模样女孩子身侧的老婆婆，一弹纵出，扑向盖云天。
　　比一般江湖同道多两倍心眼不止的盖云天，愣敢散去浑身功力。
　　尽管那位老婆婆也是成了精的老江湖，硬错把盗中巨枭当成不会武功的乡下佬。
　　因为，老婆婆的右手五根指头告诉她，盖云天丝毫内力都没有。
　　老婆婆和侍儿模样的女孩子互换眼神后，仍然由她开口：“想见我们小姐不难，请先替地上三人解穴道，我们小姐在家恭候大驾。”
　　敖秋菊自比对方鬼得多，明知钱府座上三客是被她暗中下手点倒的，一旦解开穴道，准得跟她拼老命，表面解穴，实则加点穴道。
　　直到确信没有人跟踪，敖秋菊谈虎变色说：“刚才真把孩儿开死了！”
　　盖云天当然知道敖秋菊指的是他散去全身武功那回事，脸色一正肃声道：“倘不如此，准有一场狠拼，所幸豺狼也可欺之以其方！”
　　敖秋菊神悄一震，嗫嚅道：“师父……你说……那位……婆婆……”
　　盖云天接过话头道：“她就是跟黑吃黑齐名号称狼婆的颜易老。”
　　敖秋菊娇躯一颤，失声惊呼：“她……她就是人人头疼的狼婆？”
　　盖云天先默然点了一下头，然后叹息一声说：“恐怕不止她一人！”
　　敖秋菊神情猛震：“师父是说被钱作揖罗网在麾下的，不止她一个？”
　　盖云天语音涩苦道：“有钱从来能买鬼推磨，钱作揖是有钱人当中的有钱人。”
　　突有一人接口道：“富贵还是帝王家，有人比口蛮腹剑更有钱。”
　　敖秋菊失声唤道：“大师姐是你？”
　　胖杨妃脱口一声：“你不欢迎我？”
　　敖秋菊连忙赔笑：“小妹哪敢！”
　　盖云天指点着洪梅芝的额头贵斥道：“你你怎么擅自离开她！”
　　连敖秋菊都能听出盖云天口中的这个“她”，指的是婆母顾影怜。
　　胖杨妃理直气壮道：“侄女没有离开她。”
　　这个“她”指的也是顾影怜。
　　盖云天怒形于色道：“是谁是谁当家让她来到京城的？”
　　胖杨妃神色不变道：“婶娘自己当的家！”
　　盖云天一把抓住洪梅芝：“眼下谁在她身边，还不带我去见她！”
　　活像惊风请来慢郎中，胖杨妃不慌不忙说：“请师叔放宽一百二十个心！”
　　炸开当顶，冒出丝丝凉气，盖云天语不成声道：“如此如此说来，是是是乌衣红粉芮寒春芮寒春守护她！”
　　认定万无一失的胖杨妃，竟然反问一句：“芮寒春难道不可靠！”
　　盖云天语无伦次道：“不是乌衣红粉不可靠，是你婶娘她不可靠！”
　　胖杨妃说：“师叔的话我不懂！”
　　敖秋菊早在一旁接口道：“师父的意思，是说婆母她老人家会……”
　　盖云天语音涩苦道：“事情坏就坏在芮寒春她不敢不听你婆母的！”
　　直到这时，胖杨妃方才回过味来，懊悔无及流泪道：“怪我该死！”
　　果然不出盖云天之所料，爷儿仨在胖杨妃的指引下，赶到顾影怜和乌衣红粉投宿的客栈，不仅二人不见，行囊用具也不见了。
　　看起来，事情关系到谁，谁的六神就会无主，盗中巨枭也不例外。
　　依着敖秋菊，申初还想赴钱淑兰(钱作揖的独生女儿)之约。
　　最终因盗中巨枭脸色阴沉，形象吓人，而没敢启齿，坐失一次良机。
　　幸好客栈帐房和店小二全部认识胖杨妃，忙着给他们送来茶水。
　　盖云天明知于事无补，还是抛给店小二一锭五十两官宝，让他去打听。
　　整整两个时辰，盖云天都没说出一句话，甚至连坐的姿式都没变。
　　枯坐在上房西间的胖杨妃，附在敖秋菊的耳畔说：“祸事让我闯大了！”
　　敖秋菊一怔。
　　胖杨妃压低声音说：“二位老人家（指盖云天与顾影怜）互倚互敬，相濡以沫，不是夫妻胜似夫妻十二年，别的不讲，单说我师叔狭道逢仇，惨遭暗算，受伤七处，奄奄一息，错不是婶娘（指顾影怜）背他回家，衣不解带伺候三个月，尘世上早就没有盗中巨枭了，我师叔不光杀身难报婶娘恩，暗地里也把婶娘看成白衣大士观世音。”
　　叹了一口气，接着说：“婶娘真要有好歹，我师叔绝对不会独自活！”
　　敖秋菊再限于儿媳的身分，也忍不住说了一句：“婆母也很关心师父！”
　　胖杨妃的话，得到了共鸣，越发不管不顾说：“婶娘何止关心我师叔”
　　词锋一转，加重语气说：“依我观察，婶娘更像妻子关怀丈夫似地关怀我师叔。”
　　话说到这个份上，敖秋菊不敢搭腔了，
　　适巧，出去打听消息的店小二回来了，敖秋菊乘机把胖娜姐拉出来。
　　店小二表功似地喘气说：“有人看见她俩（指顾影怜和乌衣红粉）去了后宰门。”
　　不容敖秋菊、洪梅芝劝阻，盖云天早从椅子上站起，闪了出去。
　　事到如今，敖秋菊不拿主意不行了，先诸胖师姐到城西兜率寺去找巴山二丑，借机可以等候楚金戈，她自己蹑踪尾随盖云天。
　　敖秋菊见师父出店立即直奔后宰门，知道他目的是在宣徽院。
　　元代的宣徽院正使，权势几乎不下左右两丞相，海山登基之后更甚。
　　因而，人们即定不知丞相、元帅的宫邸在何处，也都清楚宣徽院座落在万岁山。
　　万岁山初名青山，是元代大都城内的一座土丘，因草木茂盛而得名。
　　为防师父责怪，敖秋菊不敢跟得太紧，站在青山东麓，遥望宣徽院。
　　此时，天刚入夜，万家灯火，敖秋菊入目之下就暗暗责怪公爹，不惜生灵涂炭，大量耗费民脂民膏，建造如此富丽堂皇的官邸。
　　比敖秋菊更加切齿痛恨的盖云天，闪目打量这座占地五十多亩的巨大官邸。
　　见它共分中、东、西三路，由三条中轴线，贯穿九座四合院落而组成。
　　中路前部是面阔五间的大门，和面阔七间的二门(帝王方才九间)。
　　艺高人胆大的盖云天，愣敢在天刚入夜之际，跃登宣徽院正厅房顶，顾盼之下，更加震惊它的院宇宏大，廊庑周楼，和气势非凡。
　　敖秋菊知道师父轻信店小二之言，认定顾影怜拼死来找楚殿臣，沉吟片刻，拼着遭受盖云天训斥，弯腰拣起两粒石子。抖手抛出。
　　直到确信师父已发现自己，敖秋菊才扭转娇躯，扑向了后楼。
　　盖云天顺着敖秋菊所去的方向一瞧，脸上一热，羞愧自己粗心大意。
　　原来在三路九座庞大四合院落之后，环抱着长约四十多丈，共计四十五间的两层后楼，东西两端，明显是箭楼，兼作了望之用。
　　楼后是座占地三十亩的大花园，堆石叠山，挖土为池，曲廊亭榭，花木扶疏。
　　顾影怜失踪之后，盗中巨枭所以如此震憾，和忧心如焚，是因为他对楚金戈的生身母亲相知最深，熟知顾影怜表面温顺，内实刚烈，柔弱虽似汉代赵飞燕，肝胆不亚赵国茜相如。嫉恶如仇之下，铁定会豁出性命去找楚殿臣。
　　基于此因，盗中巨枭也决心搭上自己一条命，决心夜闯宣徽院。
　　事情也是该着闹大，天天跟皇太后腻在一起，花天酒地，不知春秋四季的钱伟宗，眼看钱少伟的生日快到，仍然不见皇太后替他私生的宝贝儿子，派遣随身四铁卫，回府守护。
　　坏又坏在皇太后弘吉剌氏为了确保心爱男人的人身安全，不惜重金和美女，替钱伟宗聘请笼络四个江湖杀手，为首号称锁喉枪，姓索叫索明，屈居第二的号称断骨斧，姓阙名阙狮，三号杀手人称碎尸斩，姓萧名寿，屠人利器是口斩马刀。由于应聘来迟，不得不排在最末的是溅血抓陶新。
　　幸亏敖秋菊旁观者清，对宣徽院只有少得可怜的几处暗桩而诧异。
　　说来可叹，尽管敖秋菊及时向师父打出迅疾撤退的手式，还是被四大杀手堵截在楼后花园内，不幸中之大幸，是离箭楼已远。
　　天生一身做骨，从来能折不弯的盖云天，不仅一点撤退的意思都没有，还抢在对方即将铁壁合围的一刹前，毅然发话：“秋菊，你立即沿着青山脚下撤退，限半个时辰之内，赶到兜率寺传话，金戈一到，马上进宫，不得有误！”
　　敖秋菊再不肯临阵撤走，把师父一个人撇下，爬于盖云天的言语决绝，神态威凌，只好哽咽着说：“孩儿恳求师父千万别轻散！”
　　话落，强忍悲痛，扑向青山。
　　也许是天意，盗中巨枭停身处的近侧，恰巧丛生一片罗汉竹。
　　时间拿捏得真叫准，盖云天刚选拔一根比大拇指粗些的罗汉竹，折去上段，留下四尺多的一截，早有一名宜徽院打手扑了上来。
　　盖云天哪把这种不入流的角色放在心上，直到对方刀临切近，右腕方才蓦地一翻。
　　可笑那名打手，抢立头功未成，小肚子挨了一竹杆，宛如一柄利剑插进了他的肝胆，疼得浑身哆嗦，窒息地嚎叫：“快快救救我！”
　　意狠心毒的陶新，狞声叱出一句：“周光喜忍住点，四爷这就来救你！”
　　随着话音，手起一抓，血雨飞溅，硬生生地掏出周光喜的心肝来。
　　盖云天冷声嘲笑：“狗改不了吃屎的脾气，陶新你还是这么没出息！”
　　绰号溅血抓，被人喊成谐音掏心的陶新，厉声叱问：“朋友认识我？”
　　盖云天语音更冷道：“扒去三层皮，我也能认出你们这四块料！”
　　谐音被人喊成枭首的碎尸斩，一横自己的斩马刀：“你连我也认识？”
　　盖云天嘿嘿冷笑道：“萧寿，你小子竟连杀兄大仇全都忘记了！”
　　真如被人用利刀狠狠捅了一下子，碎尸斩切齿惊呼：“你是盖云天？”
　　盖云天逼近两步：“萧寿，你说盖某我的这条命，长得够瞧吧？”
　　盗中巨枭向前逼近两步，萧寿向后退四步，看样子他还真怕盖云天。
　　在四铁卫中屈居第二的阙狮，诚心把锁唯枪推向第一线：“小弟愿听大哥的！”
　　摸摸头顶，不得不算一份的锁喉枪，抢占中间出手的位置，道：“盖老大，狠下大天来，你也是只单翅雁，宣徽宗的好朋友，不会把你盗中巨枭看在眼内，任你盖云天有几条命，反正一个样！”
　　言下之意，尽管盖云天能杀死很多人，自己的性命也得留在这。
　　盖云天反唇相讥道：“索明，你真不怕死，也真的不怕我盖云天？”
　　索明吞咽一口唾液，外强中干道：“盖老大，你也只有一条命！”
　　盖云天眼下最关心的，是急于打听顾影怜的下落和生死存亡，不得不改变策略道：“索明，在你们四块料当中，数你还有一点人味！”
　　索明受宠若惊地尴尬一笑。
　　盖云天乘机问出一句：“老实告诉我，索明，下午可有女的来找钱少宗？”
　　语音一沉，接着又补了一句：“索明，你该知道虚言搪塞我的后果！”
　　看来，任何人都会当局者迷。
　　盖云天这句问话本身就有问题，你想，堂堂一座宣徽院，赫赫一位从一品正使，哪能没有人来找。
　　事情又毁在索明震于盗云天那句“索明，你该知道虚言搪塞我的后果”，忙不迭地应了一声：“有！”
　　盖云天脱口一声：“谢谢你！”
　　猝然暴蹿而起，罗汉竹颤如一条噬人的毒蛇，摆明是想攻袭锁喉枪和断骨斧，真正目的是溅血抓陶新。
　　盗中巨枭之所以如此，是他知道越是心黑手狠；溅血杀人的人越怕死，因此他一眼选上排行最末的溅血抓，决心擒他问口供。
　　休看锁喉枪和断骨斧都是凶残出了名的人物，陡然遭到盖云天的猝攻，全都拧身闪退，先顾自己的性命要紧，被盗中巨枭撕开包围圈。
　　盖云天真没想到会如此轻易得手，罗汉竹一颤折，戳中陶新的将台穴。
　　摆在当场的情况是，假如盖云天力透罗汉竹，一下子击毙溅血抓，然后抽身一走，别说宣徽院的打手，就连锁喉枪、断骨斧、碎尸斩等人也犯不上出头真拼命，虚张声势而已。
　　后来看出盖云天是想擒活口，索明头一个不答应，其他人也不敢坐视了。
　　因为高手相搏，溅血拼命，死人再多，都不足为奇，一但被人当场掳走活口，准会泄露院中机密，在场所有人都担极大关系，何况对方只来一人，轻则斥责驱逐，重则扣押审问。
　　别人不说，单讲号称铁卫的四大杀手，应聘来此后，不仅养尊处优，月俸极丰，并且经常出入宫廷，猥亵调戏和奸污美貌宫女。
　　有鉴于此，锁喉枪索明率先拧枪狂呼：“掳走陶老四，谁也别想活！”
　　话落，晃身拧枪，卡断去路。
　　跟陶新私交最好的碎尸斩，疯狂地从后面扑到，一片刀芒，急罩盖云天。
　　为了掳走溅血抓，盖云天寸步不让，怒挥罗汉竹，疾点斩马刀。
　　有个不开眼的打手，不相信盖云天的罗汉竹，能挡住萧三爷的斩马刀，悄无声息地弹地扑出，厉芒暴闪，狠扎盖云天的右软肋。
　　随着偷袭打手的动作，平日连锁喉枪都不服的断骨斧，也想乘机出来拣便宜，以骇人听闻的速度，长射扑到，狠辣无比地劈出三斧。
　　盗中巨枭跟着萧寿互换三招两式，眼角一瞥，罗汉竹一折倏弹，快得令人目不暇接，一下子点中偷袭打手的气海穴，废了他一身武功。罗汉竹借力回旋，蓦地又变为一招毒蛇翻滚。
　　断骨斧阙狮怎么也料不到，盗中巨枭变招这般迅猛和狠辣，挥出的大斧尚未到位，人早吓得宛如见了蛇蝎，嘶声嚎叫，一个侧翻折回。
　　盖云天乘机扶起地上的溅血抓，罗汉竹上下翻飞，闯出了后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