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以盾拒矛
2026-01-31 13:22:07   作者:冯家文   来源:冯家文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左相铁木的官邸,耸立在一条长巷中段的一片高大的台基上。
  铁木身穿宽大袍服,轻松愉快地沿着一条甬道,自得其乐地走着。
  雨道尽头,是一弯九曲回廊,千姿百态的盆景,摆设得浓淡适宜。
  斜侧闪出一个俏婢,是国子监祭酒张少惠花上千银子买来送给铁木的。
  桃红也真像她的名字,脸庞俏丽,躯体苗条,穿一身桃红色的衫裙。
  铁木一声轻嗽,算是呼唤。
  聪明伶俐,最讨铁氏父女欢心的桃红,一眼瞧清是相爷。自得过来行礼。
  铁木袍袖一抖,算是让她带路。
  俏婢桃红站直身来,眸光连旋,转身在前引导,一直把铁木领进百花厅。
  无须铁木再示意,俏婢桃红早巧笑倩兮说:“相爷,奴婢这就……”
  下面当然是“去请小姐”四字。
  铁木喜她慧黠俏丽,早存非分之想,冲口面出:“桃红,暂时别唤小姐……”
  随着话音,毛茸茸的大手,作势欲抓。
  桃红芳年二九,情窦已开,铁木对自己垂涎三尺,她早察觉,一面寻求铁树花的保护,一面虚于周旋,所以至今尚未失身。
  刚才她之所以主动要去请小姐,实际是不想跟铁木单独在一起。
  而今见铁木青天白天,原形毕露,肆无忌惮地意图强暴自己,虽知有人快来,终恐失误,一面闪避,五齿暗错,不惜血溅花厅。
  铁木有三贪:贪财、贪色、贪权势。
  论财,铁木府邸的黄白之物,堆积如山,仅次于钱大财神的资产。
  论权势,他铁木内承皇太后恩宠,外仗钱伟宗相帮,业已爬上左相高位。
  唯有色之一字,是铁木一生当中最大的缺陷,三十岁前怕老婆,连个侍妾都不敢讨,好不容易熬到悍妻咽了气,又被守寡的弘刺吉氏(当今皇太后)姘靠上,更加不准碰女人。
  眼下总算熬出了头,回京才知道,皇太后巴不得他找女人,省得跟钱伟宗闹出什么醋海风波来,可怜的桃红,立即成为他的盘中餐。
  就在铁木左手抓住桃红的纤腕,扯近身前,右手去揉桃红的酥胸时,花厅外有人冷叱道:“堂堂封疆大吏,沐恩调回中枢,胆敢奸污奴婢!”
  怕啥有啥这句俗话,算是在铁木身上应验了,因为他入耳听出来人是李孟。
  别看李孟官不大,当今登上龙位,论功李孟居第一,是万岁爷的心腹亲信,说得玄乎点,李孟放个屁,万岁爷闻着都不觉得臭。
  吓得铁木脸色一黄,松开了桃红。
  怪不得古人常说,以貌取人,失之子羽。就拿李孟这小子来说,他几乎坏到头上长疮、脚板底流脓的地步,偏偏生了一副好相貌。
  只生得身高八尺,细腰阔背,面如满月,双眸清湛,三绺短髯。
  李孟跟当今天子海山同岁,年纪都是三十六,因为李孟出生晚,无人时,海山戏呼李御弟,从而也造成他的得庞,和地位特殊。
  用暂不两立四个字,来形容李孟和铁木,那是再恰当也没有了。
  朝中大员、阁僚重臣都知道,李孟跟铁木翻江倒海,龙争虎斗了十年整,一个没被扳倒的主要根源是,前者是万岁爷的心腹,后者是皇太后的爱宠,斗起法来,自然旗鼓相当,不分上下。
  比鬼狐还精三分的李孟,早就品出皇太后对铁木变了味,其所以没有下手,是因为铁木远在边陲云南,限于鞭长莫及而已。
  时到而今,一是铁木奉调回京,怕太后对他余情未断,死灰复燃。二是虎脱贪脏外逃,提防事情暴露,牵连自己。三幸有人通信抓获铁木逼奸奴婢的罪证,哪肯轻易放过。
  扬首一声厉喝:“来人!”
  随侍李孟身边的四名侍卫,留下两人在厅外,两人应声扑进厅内。
  李孟身边的护卫,无一不是从元宫大内精选出来的一流人物,扑入厅内的两个,一个胖如圆球,一个瘦削如猴,皆系内家高手。
  铁木一声:“李孟,你敢假公济私!”双手早被胖护卫拧到背后。
  李孟皮笑肉不动地冷哂道:“铁木,别人不敢动你这位太后跟前的大红人,下官就敢捋虎须,你身为左相,当知逼奸奴婢犯何罪!”
  铁木矢口狡辩道:“定罪要有凭证,你不要官报私仇,血口喷人!”
  不等铁木的话音全落,李孟早向桃红使眼色:“姑娘休怕,下官替你作主!”
  瘦猴护卫真有绝的,探手取过一张白纸,铺平放在桌案上,示意胖护卫将铁木扯过来,先松开他的双手,然后塞给铁木一支笔。
  可笑铁木,一生不知逼人划了多少供,到头反被别人逼着划。
  铁木不傻,熟知一字入公门,九牛拽不出,轻易哪肯亲笔划供。
  瘦猴更有绝的,抢步过来,拢指紧扣铁木的右肩胛,暗自默运功力。
  瘦猴练的是摔碑手,指上的功力大得惊人,铁木顿感肩臂如折。
  李孟鼓动如簧妙舌说:“铁木左相,事情明摆着,你我不能并立朝堂,现在不妨告诉你,从你抵达长江后,下官没少派人暗杀你。”
  话音一变狞声道:“不知谁在暗地作梗,派去的人接连几次失手。”
  突然有人应声,吐出一个“我”,声音响自花厅正中的屏风背后。
  李孟带来的护卫当中,瘦猴的武功排第一,闻声松手,后翻急扑。
  旁观者清的李孟,一眼看出从屏风背后转出的那人是钱少伟(实系楚金戈)。
  尽管李孟再得宠,再视满朝文武如无物,他也不敢得罪钱伟宗。
  心头暗掠之下,疾呼:“他是钱公子!”
  瘦猴真听招呼,宛如鹰爪的瘦手,眼看快要递到,硬生生悬崖勒马收回。
  明明有虾可拿,楚金戈哪肯让它蹦跑,振腕挥剑,斩向瘦猴的手指。
  前文叙过,楚金戈掌中这口剑,来自他的小妻子敖秋菊之手,敖秋菊来源于黑吃黑之所赠,剑锋吹毛利刃,剑身并还淬有剧毒。
  瘦猴的大摔碑手功力,完全在他的右掌上,惨死在瘦猴手下的江湖人物,不下数十人,今天活该他遭报,被楚金戈一剑斩下来四指。
  瘦猴姓燕,双名立高,喊成诸音就是眼力高,他的跟力也真高,瞧出断指处流出的是黑血,脸色惨然一变,刚想扭断自己的右小臂。
  楚金戈也真能狠得下心肠,冷不防一剑透入燕立高的左胸。
  李孟脸色一变:“公子比以前更手黑!”
  楚金戈冲口一声:“承蒙夸奖!”手中剑倏地一颤,一下子刺入胖护卫的软肋。
  可笑胖如圆球的护卫,临咽气都想不通楚金戈为什么杀自己。
  从铁木脸色,悟出不妙的李孟,颤声悸呼:“你们……你们快来!”
  李孟口中的“你们”当然是喊留在花厅外面的两名护卫。
  人是应声进来了,可进来的不是那两名护卫,而是大内侍卫芮寒春。
  李孟失声惊呼:“怎会是你?”
  乌衣红粉娇笑道:“怎么不能是我!”
  李孟吓得双腿一软道:“你……你……你把他们两个……怎样了?”
  乌衣红粉笑得极甜道:“当然杀死了!”
  李孟语无伦次道:“你……你……你真把他……他们都杀了?”
  乌衣红粉笑声如铃道:“李大人,你认为姑奶奶还有心情哄你玩?”
  李孟涩声自语一句:“我知道!”
  乌衣红粉笑声吓人道:“知道就好!”
  李孟浑身一颤:“芮寒春你想怎样?”
  乌衣红粉用手一指平铺在书案之上的那张白纸:“刚才你又想怎样?”
  李孟嘶声狂呼:“你们不能强逼供!”
  乌衣红粉冷声说:“姑奶奶不会强逼供!”
  李孟拱手称谢道:“下官多谢芮护卫!”
  乌衣红粉含笑不语。
  早成惊弓之鸟的李孟,惊声问出一句:“不知芮侍卫因何发笑?”
  乌衣红粉道:“姑奶奶笑你还在称下官!”
  一下子吓走了三魂七魄,李孟结结巴巴说:“你……你……你……”
  楚金戈知乌衣红粉是想引出铁树花,插口一句:“李孟,你真聪明一世……”
  下面自然是糊涂一时了。
  李孟宛如沉溺水中的人见浮术,两眼一亮嗫嚅道:“公子的意思……”
  楚金戈眼角的余光,业已瞄到一个翠衣少女,悄悄向花厅靠近,略微提高一些声音道:“李孟,只要你供出虎脱的罪行,把新制的纸币版面统统交给宣徽院,少爷立马让你走!”
  楚金戈的这番话,宛如一石激起千层浪,那位悄悄贴近花厅的翠衣少女,抢在李孟点头依允之前,翩如惊鸿地从侧门飘进花厅。
  敲山震虎之计得售,楚金戈越发加大火焰道:“李孟,来日方长,懂不懂!”
  意思是,你李孟年仅三十六,凭你在万岁面前的得宠,还怕以后扳不倒铁木?
  李孟终于想到,伸手抓笔想写口供。
  飘然进厅的翠衣少女——铁树花急忙发话:“公子不可草率!”
  深知只有利用铁树花这块盾牌,才能挡住钱淑兰那根长茅,楚金戈存心欲擒姑纵,脸都不转申斥道:“你是何人?在跟何人讲话?”
  铁树花确系出自污泥而不染,一贯不齿其父之所为,从打心眼里诅咒钱伟宗和钱少伟父子,痕恨自己生为女儿身,无力铲除他们。
  楚金戈前天亲口向铁木提出要见铁树花,铁木不答应,根源就在此。
  铁木外放云南,铁树花不肯随同赴任,甘愿一人在京都独居,充分说明她对铁木的冷淡,今天抛头露面,是她知李孟比铁木更坏。
  出乎她意料之外,一贯好色如命、十三岁就开始强奸妇女的钱少伟,愣连眼角都不向她这位娇艳冠京华、出了名的美女瞟上一眼。
  俗话说,人争一口气,佛受一炉香,只要他是人,无一不如此。
  再加上铁树花蓦地忆起,钱少伟曾死乞白赖地追求过钱淑兰,更激出她一片争强好胜心,压下心头怒火,出现在楚金戈面前。
  铁下心来的楚金戈,硬能视如不见地问铁木:“她就是你的女儿?”
  正在感激解围大恩的铁木,不无自豪地回了一句:“正是小女!”
  弦外之音是,你钱少伟不是指名要见我的女儿吗,仔细看看她。
  换来的却是楚金戈少油无盐的一句:“她不像你那掌上明珠铁树花。”
  错不是生性矜持,身分攸关,铁树花真恨不能一头撞了过去。
  更气人的事情在后面。
  当楚金戈瞄上俏婢桃红时,眼神像被她的细腰丰乳给粘住了。
  半天方才回过神来的楚金戈,吞咽一口唾液道:“左丞相,想见虎脱吗?”
  “虎脱”二字,活像两声旱天焦雷,铁木又惊又喜,李孟既恐且怕。
  楚金戈的目光贪婪,从桃红的细腰隆胸起,一直瞄射到她的丰满臀部止,方才收回眼神,冲花厅外面扬声喊:“迅速将犯官虎脱,押进花厅。”
  李孟一阵哆嗦,跌入椅内看时,应声将虎脱押进花厅的,赫然是巴山双丑。
  楚金戈见火候已到,先指桃红,后指铁树花:“铁相爷,我用虎脱换她俩!”
  铁木双眉上挑,似被激怒。
  楚金戈跟上次一样,怒声冷哼,示意巴山双丑,将虎脱、李孟二人全带走。
  铁树花再不齿铁木之所为,对待铁木再冷淡,父女之实,毕竟无法抹煞。
  直到巴山双丑把虎脱、李孟二人,即将带出花厅,她才冷此一声:“且慢!”
  坚持欲擒姑纵的楚金戈,仍然脸都不转道:“听听她会说些什么。”
  以“她”代替铁树花三字,妙!
  再次强压心头怒火,脸色气成铁青,铁树花咬牙说出:“我愿意!”
  楚金戈明知铁树花所说的“我愿意”是我愿意换的同义语。为达目的,楚金戈决心逼铁树花说出那个“换”字:“你愿意什么?”
  铁树花脸色,气得由青转白,娇躯索索直抖,终于说出“我愿意换”四字。
  别说铁树花,连乌衣红粉都万万没有想到,楚金戈会把弯子拐得这么陡。
  只见楚金戈右腕倏振,软剑怒颤,出人意料地透入李孟的小腹。
  别看楚金戈,替铁木屠了冤家大对头,反把铁木吓得脸色大变。
  始终静静冷眼旁观的俏婢桃红,一眼看清楚金戈那手中剑,全长一尺五寸,剑身极窄,乌亮的鲨鱼皮软套,光滑的黑犀角把柄,式样异常古朴,美眸连闪,久久地盯视着楚金戈。
  乌衣红粉开始虽跟铁木一样,吓得娇容变色,旋即就窥出楚金戈想在拴死铁木,将计就计地颤声埋怨:“公子爷你可把褐闯大了。”
  楚金戈咬牙道:“鱼和熊掌既不能兼得,我只好金鱼取熊掌。”
  请一出口,连楚金戈都自我感觉妙极,听得铁木父女各自吁出一口气。
  听入铁木耳内,老贼认为钱少伟是在找靠山,杀李孟是看出自己这座靠山大。
  听在铁树花耳中,她认为钱少伟为取自己欢心,不惜杀死第一笼臣。
  楚金戈觑出铁树花有些上钩,趁热打铁下令:“芮侍卫你应知道该咋办!”
  锣鼓一响,乌衣红粉自然赶紧敲边鼓,指定大丑押虎脱,二丑撤死尸。
  楚金戈不失时机地补上一句:“芮侍卫,完事放你们三人半天假!”
  话落,丢给乌衣红粉一个眼色。
  乌衣红粉娇笑道:“公子你可真大方,审出口供埋死尸,还翻空出多大会儿!”
  楚金戈抛出三只金元宝,不大情愿地说出:“加上这个作补偿!”
  铁木一眼看出钱少伟抛出的元宝,每只最多有五两,以它来酬谢乌衣红粉和巴山双丑三人,实在太少,亏钱少伟能拿得凿手。
  铁木实在过意不去,连忙阻在三人身前,先从手腕上捋下一挂合清珠串,双手捧给芮寒春,又从腰带上解下两块汉玉佩递给双丑。
  楚金戈自从现身以来始终留意俏婢桃红,老是觉得她与众不同,可又琢磨不出怎么个不同法,多亏铁木从手腕上捋珠串提醒了他。
  因此,不容乌衣红粉出花厅,晃身过去,夺过那挂珠串,亲自去给桃红套。
  有道是,智者千虑,难免一失。
  俏婢桃红正因是智者,所以才会百密一疏,甚至千虑一失。
  原来桃红被楚金戈抓住纤腕的一刹间,为防露破绽,连忙调运气息,强使自己脉搏,徐徐跳动,不慢不疾,显示心中不虚。
  殊不知这样一来,恰恰适得其反。
  请想,一个如花似玉、十七大八、情窦早开的黄花大闺女,蓦地被一个男子抓住手腕,能不心慌意乱,血脉贲张,或甚窒息吗?
  最大的破绽是,没有很好的武功基础,能在一刹之内调匀气息吗?
  事情顺利,一试即得,楚金戈假装猴急,紧抓桃红不放:“相爷,少伟疲倦了!”
  口称“疲倦”,自然是要找地方休息,偏又紧紧抓住桃红不放,岂不成了司马昭之心,路人一看皆知,铁木只好旋回目光看女儿。
  铁树花从来不齿钱少伟,原不肯让钱少伟留在自己的跨院内。
  但从铁木眼神中悟出,父亲眼下确实有求于钱家父子,万般无奈,咬牙说出:“桃红,快把钱公子扶到花厅后面的书房内,好好伺候他。”
  楚金戈也真逗,几乎把大半个身子,全都爬在俏婢桃红的右肩上,左手表面像似揽紧她,实则指尖对准俏婢的天枢穴,防止对方有诈。
  二人相偎相依,来到一处形如海棠花的小门前,楚金戈素性连双眼都闭上了。
  直到淡雅的幽香钻入鼻孔,楚金戈方才松开桃红,缓缓伸了一下腰。
  睁眼看时,身后是张紫檀卧榻,上叠缎被,下铺锦褥,柔软异常。
  隔窗朝外一望,书房下首,是一条幽径,接着九曲回廊,通往一弯太湖池。
  书房上首,是条长廊,衔接甬路,通往刚才进来的海棠时式小门。
  院内除去两株盘根虬结的古松外,还栽有一丛修竹,和一座爬满紫藤的假山。
  房屋两边的曲廊和长廊,清一色的朱漆圆柱,清一色的方砖铺地。
  回目房内,首先映入楚金戈眼帘的,是四盏沙罩宫灯,颜色一律是皇宫国戚方准使用的嫩芽黄,两道湖水色的真丝幡幔,将整个房屋隔成为三处,分别隔为书房、膳堂和卧室。
  特别是楚金戈现在居住地方,清一色的紫檀木雕花家俱,桌案两旁,一边安放一只长足五尺的镂花铜柱灯台,擦得闪闪发光。
  楚金戈眼下冒充同父异母兄弟钱少伟,迫于形势,非得摆出浪荡子弟架子不可,顺手摸了桃红一下脸腮道:“难道你不会伺候人?”
  桃红跟楚金戈一样,也无时无刻不在窥测楚金戈,应声高喊:“快打洗脸水。”
  常言道,天上神仙府,人间宰相家。自然是堂上一呼,堂下百诺。
  没等桃红替楚金戈宽下外衣,一个大丫头手捧一盆热水,风风火火进来了。
  装得不像,何如不唱,楚金戈既充钱少伟,哪能不喝这一壶!
  桃红同样在演戏,亲手拧了一把手巾,嫣然娇笑:“我替少爷擦一擦。”
  楚金戈清楚,除去铁树花,包括铁木在内,绝对没人敢来偷看,决心逼使桃红下手,一想看看她的武功家数,二好捉下她审问。
  主意打定,邪声邪气地说出一句:“你给我脱净衣服,上下一齐擦。”
  真要粗枝大叶去听这句话,似乎不算太难听,细琢磨味儿可就透着邪。
  说起来更邪门,身为花钱买主的铁木,刚想意图非礼,桃红不惜血溅花厅,而今楚金戈逼她脱净衣服擦身子,她竟含笑上前了。
  楚金戈可不认为桃红屈服了,运气一周,功布全身,以逸待劳。
  把戏还真让楚金戈给看穿了,桃红表面娇笑,暗起杀心,至不济也想同归于尽。
  拿桃红跟楚金戈相比,真像刚刚踏上江湖跳板的蟊贼,想斗山大王。
  就在桃红抛掉手巾,暗自运气,功力贯集右掌,含笑凑近楚金戈时。
  楚金戈右手一探,抢在桃红出手之前,似有意又像无意地搭在她的右肩上。
  桃红暗恨自己判断失误,错把功力贯集右手,一面替楚金戈解脱衣服,一面收回右手之上功力,缓缓运集到左手之上,以图一搏。
  看起来小鬼实在糊弄不住阎王爷,楚金戈冷古丁地噗哧一笑。
  桃红心中有鬼,大吃一惊之下,眼看快要运集的功力消失了。
  诚心试探桃红的楚金戈,适时说出一句:“你手下不妨重一些。”
  好家伙,这句话几乎把桃红吓瘫了。
  楚金戈接下来的一句是:“少爷我从小就怕痒,脱衣服别轻手轻脚的!”
  桃红暗起杀心没暴露,调运一下气息,又重新开始运集功力。
  这一次,楚金戈拿捏得更准,硬在桃红下手暗算之前,右掌改搭她的左肩。
  衣服快脱净,桃红决心孤注一掷。
  功亏一簧的,是楚金戈一声惊呼,铁大小姐亲自送东西来了!
  可能是无巧不成书,等桃红发觉上当,惶急后退时,正好有个年轻仆妇,手提三层食盒,脚步轻快,献功似地,来给钱大公子送吃食。
  得到的,却是楚金戈一声怒叱:“府上丫头死净了,让你前来讨人厌!”
  这位年轻仆妇生得不算丑,细眉大跟高鼻梁,乌黑的一头墨发,委委屈屈地将三层食盒放在桌子上,双手摺脸低声契控走了。
  说不定还会有人来,楚金戈单刀直入道:“我看李孟是你通知他来的!”
  世上除死无大事,桃红连死都不怕,索性退到身后的紫檀椅上坐下来。
  楚金戈志在诱供:“桃红你是明白人,犯不上敬酒不吃吃罚酒。”
  桃红铁下心来不吭声。
  楚金戈直言点破道:“有人告诉我,你是从斜侧故意迎上铁木的!”
  桃红的躯体,明显一抖。
  楚金戈一锤定音道:“事情明摆着,你是先约李孟,后把铁木诱进花厅的!否则李孟会来得那般巧,更不会进府直接奔进西花厅。”
  桃红毕竟年轻毛嫩,豁出一死不吭声,活像死猪不怕开水烫。
  楚金戈出语惊人道:“桃红,如果我没看走眼,你练的是张氏五行掌。”
  桃红再不惜殉身赴难,可她不能让人揭破幕后,咬牙暴袭楚金戈脑后。
  楚金戈简直就像脑后有眼睛,身化不大雅观的怪招倒拧萝卜。
  经此一来,豁死相拼的桃红,不仅失去攻袭目标,人也闪得向前一跌。
  摆在俏婢桃红面前的,是自己身死事小,危及幕后事大,两祸相衡取其轻,桃红决心殉难一死,悍然一头,向左侧的墙壁撞去。
  左肩一紧,陡地被人掳住,耳畔传来一句:“快打开看看盒内都有啥?”
  身不由己的桃红,被楚金戈推到放食盒的桌子前,方才发现铁树花进了海棠门。
  形势急转之下,心慌神智未乱的桃红,改用异样的目光深盯楚金戈。
  楚金戈悄声吩咐:“快快打开食盒!”
  桃红活像刚刚拘魂附体似的,听话打开食盒,见是一盘枣泥包,一盘玫瑰饼。
  楚金戈脱口一声:“这些东西我不吃!”
  桃红打开第二层,里面竟是一盘炸春卷和一盘煎得焦黄的生煎馒头。
  楚金戈一声欢呼:“这两样东西是我的!”枣泥包和玫瑰饼自然留给桃红了。
  桃红没来由地芳心一跳,耳中却听到铁树花那独特轻巧的步履声。
  楚金戈偏偏选在这个节骨眼上,硬塞进桃红嘴内一块玫瑰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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