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明杀暗放
2026-01-31 11:07:49   作者:冯家文   来源:冯家文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值时,沾衣欲湿杏花雨,正遇吹面不寒杨柳风的季节。
  一辆高雅华贵的双马篷车,由一个独目人抱鞭跨辕,驶出轮回院。
  车厢内坐着自命为刀弯人不弯的楚金戈,旁有绮年玉貌的桃枝。
  左卫桃枝,从打接受玉勾魂的吩咐起,握在楚金戈右腕上的那只白嫩纤手,就始终没有松开过,活像半搂半抱着楚金戈,二人状极亲密。
  别看二人表面上相依相偎,春风得意马蹄疾,暗中却在勾心斗角。
  马车驶出轮回院之始,楚金戈有心有肠地暗塌桃枝的小便宜。
  所谓塌小便宜,就是假借马车颠动之机,暗用臂弯摩擦桃枝高耸的乳房,和不时偷偷用手,抚摸桃枝的细腰肥臀,如此而已。
  这在楚金戈来说,一是想让轮回院认为自己是个好色的登徒子,不怕死的小亡命,二想逼使桃枝,在不堪忍受下,离开自己远一点。
  不久之后,楚金戈就失望了。因为,楚金戈刚用臂弯摩擦桃枝右边的乳房,桃枝索性把左边的乳房贴给他,楚金戈刚用右手抚摸桃枝的细腰肥臀,桃枝反倒呻吟了起来。
  促使楚金戈警惕之心大起的是,桃枝明明来给自己剪裁新衣和选购鞋帽,可她三过裁缝铺,两次避开靴帽店,不时跟怀抱长鞭、斜倚车辕之上的独目人互碰眼神和用目光搜寻。
  经过沉思和分析,楚金戈蓦地明白,他们这是遍撒金钩钓鲨鱼。兴念及此,暗暗好笑,自己识破机关,看你们怎样其奈老子何?
  转念一忖,自己明白过来,当然不会上当上钩,可一点也不明白的黑烙印,保不住会主动向我打手势和暗递消息,岂不殃及池鱼了。越接近他和黑烙印分手的地方,楚金戈焦急得越厉害,桃枝嘴角的笑纹越加深,楚金戈这才明白她为什么始终握住自己的手腕。
  原来这个比鬼狐还奸滑的丫头,是在暗中测量他楚金戈的腕脉。相距两条街,就是他跟黑烙印分手的地方,楚金戈蓦地来了主意。
  错不是为了黑烙印,刀压脖子楚金戈也不肯一头扎进桃枝的怀内,并像婴儿索奶吃似的伸出双手,紧紧搂住桃枝的细腰。
  桃枝为人再放荡,再不拘小节,毕竟还是黄花女儿身,实在招架不住了。
  跨辕抱鞭的独目人,怒瞪桃枝一眼,责怪她事前把戏演得太过火,早该对楚金戈的摩擦抚摸有所制止,否则楚金戈哪敢倒进她怀内。
  如果说周瑜当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现在桃枝却是干吃哑巴亏。
  因招架不住而败下阵来的桃枝,开始还咬牙切齿,暗下决心,想等楚金戈剪裁过服装、选购好靴帽之后,重新再筹对策。
  哪知她不进裁缝店还好,等到停下马车,陪着楚金戈跨进一家裁缝店,帮楚金戈脱掉外面的长衣,只穿里面紧身内衣量尺寸时,头一个看直眼珠的,是裁缝铺内那位年轻貌美的妖艳老板娘。情窦早开,春心萌动的左卫桃枝,自不会一眼也不瞧看楚金戈。
  出现在桃枝美眸之中的楚金戈,生有一双斜飞入天苍的宝剑眉,下覆两只皂白分明、顾盼生威的大眼睛,鼻直口方,牙排碎玉。最能让桃枝心弦弹动的,是楚金戈那副挺拔身材和引她注目的猿臂蜂腰,不光看得她脸热心跳,并还大有醋意地狠狠瞪了老板娘一眼。
  重新登上马车,驶回轮回院时,原本泼辣粗野的桃枝,竟成了依人的小鸟。
  生姜当然还是老的辣,凡此种种无一不落入黑烙印的眼内。事情不能算完,心高气傲、孤芳自赏的灌超男,不见输赢哪肯下赌场。这样,反给黑烙印以可乘之机。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以黑烙印武功之高,和江湖经验之丰,暗地潜入一个太平粮吃多了的黑道帮派,那还不绰绰有余,手到擎来。
  何况黑烙印吃准玉勾魂再机瞥绝伦,人厨子再老谋深算,也万万料不到楚金戈进入轮回院的当天晚上,会有人暗地潜入接头,这才真叫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反倒百分之百地保险。
  说来也真滑稽,黑烙印窝在轮回院的精舍内,品尝着轮回院的香茗,跟楚金戈商讨如何对付轮回院,直到天快黎明,方才离去。
  次日一整天,是真名楚金戈、冒名何其愚,加入轮回院,擢升执堂副堂主,接受本堂属下道贺,和另外两堂派人来贺的好日子。值得一提的是,早饭过后不久,玉勾魂视之为姐妹的两个亲信近卫,桃枝捧着两身玄色外衣和劲装,柳叶手捧靴帽,送了过来。唯一例外的,是楚金戈按倒前往叩谢院尊时,灌氏五兄弟无一在座。
  进院之前,楚金戈虽将凡是碍眼的东西,包括那一根江湖人梦寐以求的白犀牛角,统统掏给了黑烙印,但却刮下一小包粉末备用,
  ,为防有失,楚金戈在中、晚两次欢宴应酬之前,都服下一小撮粉末,晚宴结束时,已过二更,楚金戈刚跨进住处院门,就觉察出情况有异。
  艺高人胆大的他,脚下丝毫未迟疑,三不管地踉跄着撞了进来。左边门后蓦地闪出一人,快如闪电的一刀,劈向楚金戈的居。
  变起仓促间,背后遭偷袭,楚金戈虽有所警惕,也虑不及此。所幸在他习艺期间,其师盗中巨枭在给他喂招时,曾别出心数地习难他,挖空脑汁地袭击他,出手既暴且狠,形如真杀实砍。
  这就应了江湖上那句“平时多流汗,拼斗少流血”的格言,通使楚金戈在背后陡遭偷袭,左、右两侧,全在敌人刀芒笼罩的奇险下,蓦地把腰一弯,悍猛无匹地向对手的怀中撞击。
  背后偷袭的那人,做梦也没料到楚金文胆敢如此,一个冷不防,竟被楚金戈施展的靠山背,一下子死死地抵实在身后的墙壁上。与此同时,对面屋檐下蓦地有人一长身,用手射出一支道瑰钉,暴袭楚金戈咽喉下面的天突穴,不仅认位极准,并且力道极猛。
  发钉人为了援救自己的同伙,暴起前后夹攻;出手方才忆及没鼠忌器。因为这一钉倘能射中楚金戈,自是再好不过,楚金戈如能闪开,射中的必是发钉人的同伙,吓得发钉人几乎失声尖叫起来。
  在此之前,楚金戈早知道夹攻自己的是谁了,因为他的后背告诉他,撞上的是两团极具弹力的肉球。
  一不想过为己甚:二不肯辣手摧花,楚金戈本人虽闪开,却用食中二指,夹住那支对准身后那人咽喉的追魂钉(那人比他矮半头),
  身后那人检衽颤栗说了一声:“多谢何堂主!”原来她是左卫桃枝。
  发射追魂钉的,自是右卫柳叶了。
  精舍门蓦地一闪,俏生生步出一人,慧拙是玉勾魂癯超男。帘子既然卷起,楚金戈索性挑明说:“实不相瞒,何某早知有此。”
  玉勾瑰笑问:“什么时候?”
  楚金戈直言相告:“国到院外的一刹!”
  玉勾瑰上下打量他一跟:“你倒满实在!”
  楚金戈道:“何某从不掖藏!”
  玉勾瑰道:“对我还是对他人?”
  楚金戈认真说道:“对别人,何某如此;对小姐,何某更会如此!”
  玉勾魂道:“真的?”
  楚金戈正色道:“信不信全在小姐1”
  玉勾魂逼近三步道:“那么,我想请问何堂主,令师尊他是何人?”
  早知有此一间,楚金戈毫不迟疑地答道:“先师姓敖,双名振天!”
  玉勾魂花容失色,语音震颤道:“你……你是裂碑移鼎的门下。”
  楚金戈庄容道:“先师只收何某一人!”
  玉勾魂语念妒嫉说:“敖振天是盗中巨枭盖云天的掌门大师兄,指能裂碑,力可摧鼎,威慑黑白两道,艺压天下群雄,为近百年来第一人,当年为正门规,曾将盖云天逐出门户。”
  叙说至此,神悄陡变,语转嗫嚼道:“你……你……你口称先师?”
  楚金戈凄声答道:“恩师于三年前去世,遗命何某三年后出门!”
  以土这些答词,纯系盗中巨枭盖云天事先编造,免得武功露出破绽。
  不同的是敖振天死在十二年前,只是此事罕为江湖人所知罢了。
  玉勾魂轻点蝶首赞道:“怪不得你能轻易躲开我左右二卫的偷袭夹击,原来何堂主竟是裂碑移鼎门下的高徒,是我灌超男失敬了!”
  话说到此,反主为客道:“怎么,何堂主竟不肯请我进去坐坐?”
  势逼处此,楚金戈只好说声:“请!”
  真是人的名,树的影,楚金戈这一冒充大师伯的门下弟子,宛如一登龙门,身价十倍,身为轮回院主娇女的灌超男,竟侧身请他先走,既大出楚金戈的意外,也促令他警惕。
  这次交谈,为时短暂,盏茶之后,玉勾魂就率领双刀回去了。
  一晃月余,春光渐老。在此其间,玉勾魂隔三跳四地打发桃枝前来,约会楚金戈郊游。双方接触频繁,交谈逐渐深入。有一次,左卫桃枝失口透露轮回院上面还有一层天,说罢颇为后悔。
  又有一次,右卫柳叶暗地告诉他,不要招惹赶马车的独目人。还有一次,楚金戈故意提及项羽重瞳,力可拔山,玉勾魂脸色微变,似乎知道和见过目有重瞳的人,可惜楚金戈不敢过于露骨。
  上午天阴,午后转晴,二人同游南浦亭,似有难言之隐的玉勾魂,从王勃的“画栋朝飞南浦云”,说到白居易的“南浦凄凄别,西风袅袅秋,一看肠一断,好去莫回头。”
  楚金戈故意笑问:“小姐乃院尊娇女,何某是小姐的属下,用则扬鞭即驰,弃则挥手告退,似乎均与滕王阁赋和南浦送别无关!”
  玉勾魂反倒漫声轻吟:“半生几度此登临,流落如今雪满簪。南浦不知春已晚,西山但觉日初阴。准怜龟鹤千年语,空负鸚鵡万里心,无限故人帘外雨,夜深有如广陵春。”语音涩苦。
  楚金戈把心一横,单刀直入道:“属下斗胆动问,小姐似将远行!”
  玉勾魂深深看了他一眼:“五日之后,我将去见一个我最不愿意见的人!”
  楚金戈道:“属下可否预知小奶去哪里?”
  玉勾魂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悄声低语说出:“翠螺山麓采石矶。”
  楚金戈大笑道:“采石矶,原名牛渚矶,相传古时有金牛出渚而得名,后因该处盛产五采石,方才改名采石矶。好地方,好地方!”
  玉勾魂一丝笑意都没有说:“地好人不好!”
  楚金戈乘机问道:“此人为难?”
  箭在弦上,玉勾魂咬牙说出:“钱少伟!”
  炸开当顶,冒出丝丝冷气,楚金戈错不是冒名顶替,深入虎穴,时刻警惕,非让钱少伟三字震出声音来不可,此刻只好默然。经此一来,二人游兴全减,相偕回到轮回院,夕阳尚来坠落。
  俗话说:摸摸头顶算一份。楚金戈既然充任执堂副堂主,总不能老当甩手大将军,何况铁扇子笼络他不成,常想给他小鞋穿。
  游南浦亭回来的当天晚上,理堂派人送来院主亲笔签署的一封密函。楚金戈拆开看时,上写:经理堂协查,常氏三雄现匿乌江项王祠,着执堂何其愚秘赴和州,迅即将其捕杀,给限十日,按期回复。
  楚金戈在冒名潜入轮回院之前,早从师父和黑烙印二人口中得知,轮回院原本就是绑架、暗杀的大本营,谁按价交钱替谁干。
  这等事早在楚金戈意料之中,只是没有料到它会来得这么快。按说人在江湖,溅血杀人,司空见惯,可楚金戈不能不分青红皂白乱杀人。
  帐房管事钱串子倒很巴结他,亲手交给楚金戈四百两银票作盘费。
  楚金戈从钱串子的口中得知,这票买卖是隶属皇宫大内的宣徽院指派下来的,给的酬金是九万两,每颗人头三万两,价钱不低。
  打发走了钱串子,楚金戈来找堂主人厨子,请他指示一切机宜。
  没想到人厨子方秀绝口不谈机宜,只告诉楚金戈说:“大内宣徽院,专门采办宫中禁品,举凡一切御用的稻粟、牲宰、酒醴、蔬果、庶品之物,燕享宗戚宾客之事,以及诸王、宿卫所用的一切物品,都由该院掌办,宣徽院正使官居从一品,经常亲近帝王后妃,是个人人都想巴结的肥缺。”
  楚金戈见问不出所以然,只好退出,转身奔内堂,想去询问玉勾魂。
  听过楚金戈说明来意的左卫桃枝,将他扯到无人所在低语道:“我只能这样告诉你,只要牵扯上宣徽院,找谁也问不出所以然。”
  话落,忙不迭地离开楚金戈。
  说实在的,楚金戈错不是为了寻找失踪近二十年的爹爹,和搜查暗中加害自己恩师的仇人,真想独善其身,甩手脱离轮回院。
  经过再三思索,楚金戈决定先去乌江项王祠,届时再见机行事。
  基于期限太短,楚金戈黎明溜进码头,偷登运货船只,顺江而下。
  楚金戈所以如此,其目的是避开所有人的耳目,尽快赶到和州,暗地查问常氏三雄的确切身分,及平素的为人。
  从九江到和州,楚金戈不断变换船只,人不知鬼不觉地抵达乌江。
  住进乌江镇后街一家极不起眼的客栈里,楚金戈当天就从店小二口中打听到,常氏三雄是一母同胞哥儿仨,老大常怀古,老二常怀今,老三常怀人,皆系济南振远镖局的镖头,不知为何,一月前,带伤前来投靠师父项人杰。
  入耳项人杰三字,使楚金戈忆起南宋女词人李清照的“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自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的诗句,更,决心一探。
  项王祠,又名西楚霸王祠和项羽庙,在乌江镇东北凤凰山上。
  当年西楚霸王项羽兵败,自刎于此,后人立祠祀之,初名项羽庙。
  项王祠有正殿、青龙宫、行宫等共九十九间半,传说正式帝王方可建祠百间,项羽虽功高业伟,因终未成帝业,故而少半间。
  祠内有项羽、虞姬、范增等人塑像,祠前对联是:
  司马迁乃汉臣,本记一篇,不信史官无曲笔;
  杜师雄其豪士,灵祠大哭,至今草木有余悲。
  楚金戈看罢,暗暗颔首,跨入祠内。
  蓦地从正殿旁侧,凌空拔起一条身影,三个起落,逸往青龙官方向。
  仅凭这一点,楚金戈立即悟出项王祠内早有防备,业已风声鹤唳了。
  艺高人胆大,楚金戈佯装毫无察觉,形如月下观赏,孤军深入。
  欺近青龙宫,甫自跨上第一道台阶,身后突有两条黑影,宛如一把金交剪,钳住后退的月亮门,配合先前那人,布成品字形阵势。
  楚金戈毫不理会,从容举步。
  忽有一个深厚刚猛的嗓音,传自青龙宫内说:“初生牛犊不怕虎!”
  声到,人早出现在青龙宫的台阶上。
  时值春深夜亦深,钩月斜照项王祠,楚金戈照面就被对方的威仪所震。
  原来讥笑楚金戈为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那人,年过半百,身材魁梧,面如镔铁,虬髯似戟,倒提一杆霸王枪,确如项羽再世。
  楚金戈故意激怒对方说:“诚如所言,在下是初生牛犊,惜乎老兄是只衰虎!”
  项人杰果然性如烈火,厉声怒叱:“胆大小辈,你敢讥我为衰虎!”
  楚金戈说:“难道你老兄不是?”
  项人杰狞笑道:“你配跟我称兄弟!”
  楚金戈笑道:“江湖之上,能者为尊,称你老兄,那是本人高抬你!”
  项人杰气得两眼血红,阴阳把一合,霸王枪暴颤,刚想出枪……
  蓦地有人叫了一声:“师父!”
  喊项人杰的,是常氏三雄之中的老大常怀古(正殿旁侧凌空拔起的那人)。
  有道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常怀古从楚金戈公然亮相时起,就从他的从容举步、言词犀利,悟出眼前这个年轻人的不凡来。
  项人杰毕竟是成名多年的一方之雄,再经大徒弟常怀古一喊,立即悟出自己太不冷静,特别是在限下这种草木皆兵的时候。
  楚金戈直来直去说:“交出常氏三兄弟!”
  项人杰也不再掖着藏着道:“凭什么?”
  楚金戈道:“凭我一知半解的两下子。”
  项人杰一怔:“凭你自己?”
  楚金戈道:“难道凭你不成?”
  项人杰怒道:“油嘴滑舌顶不了事,发昏从来当不了死,你随何人到此?”
  楚金戈用手一指自己的鼻子。
  项人杰大感意外道:“你是一个人来此?”
  楚金戈笑道:“收拾你们爷儿四个,用不着劳师动众,我一人足够!”
  项人杰铁枪一挥:“圈住他!”
  常氏三雄应声出现,分别扼守在楚金戈的左右两侧,和身后三方。
  大徒弟常怀古再次向项人杰喊道:“师父,此人仪表不俗,请师父盘盘海底!”
  项人杰不屑重复,冷声道:“你都听见了?”
  楚金戈道:“听见了。”
  项人杰沉声道:“听见还不快讲!”
  楚金戈道:“该我问你凭什么了!”
  项人杰强忍怒火道:“凭我们师徒四人圈住你,凭我手中这杆霸王枪!”
  楚金戈大笑道:“项人杰,你听没听说过,是骡子是马得拉出来遛遛!”
  经此一来,不仅项人杰火撞当顶,连大徒弟常怀古也被激怒了。
  三徒弟常怀人脱口一声:“徒儿笨鸟先飞!”刺出一招青鹄穿云。
  二徒弟常怀今枪化铁骑突出,配合自己的三弟,双枪暴袭楚金戈。
  枪乃百兵之祖,占尽一寸长、一寸强的优势,何况陡从背后暴袭。
  楚金戈真够傲的,愣敢放弃飘忽轻似烟的身法不用,冒险身化疏影斜挂。
  躲是躲开了,但躲得极险。
  常怀古厉喝一声:“看枪!”一招毒蛇寻穴,暴扎楚金戈的肺俞穴。
  肺俞穴乃人体死穴,扎中必死,何况常怀古的艺业为三雄之冠。
  更为要命的是,一再被楚金戈轻侮激怒的项人杰,竟夹攻一招怒挑滑车。
  师徒二人,求胜心切,力贯枪身,颤如灵蛇,一齐卷向楚金戈。
  楚金戈哂声一笑,人化飘忽轻似烟,刀幻照花前后镜,暴闪而出。
  幸亏项人杰功力深湛,经验老到,窥出不妙,插枪拄地,侧翻幸免。
  常怀古见机略迟,功力又不如乃师,虽也用枪拄地,手腕挨了一刀。
  师徒如父子,项人杰拧身扑回,嘶声厉喝:“你——你敢废了怀古?”
  楚金戈刀早入鞘说:“不是不敢,是不忍!”
  项人杰怒道:“嘴说不忍,你还伤害他?”
  楚金戈冷嘲热讽道:“姓项的你讲不讲理,我要没有两下子,早死在你们枪下了!”
  常怀古急忙证实道:“师父,此人确实刀下留情,否则右腕早断了。”
  项人杰趋前一看,常怀古右手腕上,虽被楚金戈的弯刀伤了,但仅划了一道血槽,浸出一圈血迹,宛如加缠一条红色丝绒。
  师徒俩人皆行家,当然清楚能把刀玩到这种境界,确实出神入化了。
  项人杰能在江湖道上树起眼下声威,自然能输得起和放得下。
  当下,率先插枪在地垂手道:“项某自知不敌,一切听您处置就是!”
  楚金戈环顾四周道:“最好借一步谈话!”
  项人杰确实不愧老江湖,闻言两眼一亮,低说一声:“随我来!”
  一行五人,相继跃进庙墙,隐入项王墓。
  项王墓在霸王庙后,陵墓隆起,砌以青砖,苍松摇曳,风涛阵阵。
  后人有诗曰:“帝业方看垂手成,何来四面楚歌声,兴亡瞬间同儿戏,从此英雄不愿生。”
  楚金戈单刀直入,道:“在下来意,贤师徒定早洞悉,快把原委告诉我!”
  常怀古刚想开口,项人杰大惑不解道:“光凭身手,就知老弟绝非泛泛之流,怎会不知原委,就擅自前来杀人,项某确实如同陷入五里大雾中。”
  楚金戈因急于前去寻找灌超男,哪肯详细回答项人杰,不无歉意地说了一句:“恕我暂时无暇相告,请快述说事情的一切原委。”
  被逼无奈,常氏三雄,只好推由老大常怀古述说:“事情的经过是,我们哥仨奉总镖头黄面太岁之命,暗保一批珍贵药材去京城。”
  楚金戈插问道:“难道贤昆仲重任在肩,还敢抱打不平,招揽闲事?”
  常怀古苦笑道:“干镖行的,刀口舔血,谁敢招揽闲事,是他找上我们!”
  楚金戈道:“谁?”
  常怀古答:“钱少伟!”
  又是钱少伟,这次不是劫色了;而是劫财。
  心中蓦地一劲,楚金戈试探着问道:“贤昆仲大概没跟姓钱的公开朝相?”
  常怀古一怔:“少侠如何得知?”
  楚金戈道:“这里面另有原因,我只怀疑双方没朝相,冤仇如何结?”
  常怀古道:“我们实日晚上住沧州,钱少伟派人索讨这批药材中的一种。”
  楚金文道:“索讨什么?”
  常怀古道:“和合草!”
  楚金戈道:“和合草产于云贵秘崖绝谷,生必成对,为旷古难寻之淫药。”
  常怀古咬牙道:“用此物配制成药,贞女立变淫妇,歹毒无比。”
  楚金戈脸色大变,道:“此物果真到了姓钱的手中,三位罪孽就大了!”
  常怀古道:“谁说不是,因为我们连夜动身,将药材护送太医院!”
  楚金戈脸色更变:“此物既属太医院,自然是替皇宫大内采购的,造孽呀!”
  常怀古叹道:“该着是祸躲不过,在我返回镖局的路上,为了贪图一程,错过宿头,狭道巧遇一个失迷路途的弱女,遭受好色之徒强暴。”
  楚金戈接口道:“我敢断言,强暴少女的好色之徒,一定是钱少伟。”
  常怀古道:“这就叫冤家路窄!”
  楚金戈道:“这次你们对过盘子了?”
  常怀古道:“还是没有!”
  楚金戈道:“这话咋说的?”
  常怀古道:“说来很简单,一是天黑,二是他用黑布蒙住半截面片。
  楚金戈道:“那你们怎么能认出他是钱少伟,他又如何追杀你们?”
  常怀古道:“他在登走时候报过名,追杀是我们离开济南以后发生的。”
  说到这里,为防楚金戈听不明白,接着解释道:“我们返回镖局的当天,就被总镖头黄面太岁婉言辞退了,黄昏之前遭到了追杀。”
  弄清事情的原委之后,楚金戈神情严肃说:“贤昆仲自忖能不能逃出我的捕杀?”
  常怀古依实答说:“不能!”
  楚金戈道:“那好,我想请贤昆仲亲手摔坏铁枪,然后各自削下左耳。”
  头一个脸色大变的是常怀人,冷冷哼了一声说:“你别欺人太甚了!”
  项人杰狠狠瞪了徒弟一眼,转过身来沉声说道:“请老弟明言相告!”
  楚金戈环顾四周一遍,悄声说:“我只能告诉你们,此乃上上之策!”
  常怀人还想瞪眼。项人杰悍然下令道:“现在我决定,先断枪尖,然后各自削掉左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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