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相互利用
2020-02-22 15:40:41   作者:司马紫烟   来源:司马紫烟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徐美华拆开了,里面的字很大,摊在卓上每个人也都可看得见,王伦果然有先见之明,一切完全在他意料中,他说特别把长老们分成两列而坐,对面的一列完全是支持他的,最可能牺牲的也是这一批,然而他毅然而为之,就是希望能取得全教真正的统一,也藉这次事件让大家了解朝廷对清水教的态度,以及吕四海等人对清水教的破坏,但他不计毁誉,毅然为之,让大家知道他王伦的能力与决心,如果大家认为他才堪当众寄,就请回到山东,主持大局,如果大家认为他行为过于狠毒,就请退出清水教,他绝不放弃目前所得的一切,等大局底定,大业成功之日,他当自绝以谢今天牺牲的人。
  这封密缄引起的震撼是可以预见的,每个人都是脸色十分沉重。
  最感到诧异的是化身为海明瑞的吕四海,他以为算无余策,完全控制了王伦的罪行,一举可以使清水教不攻自溃,哪知道王伦留下了这一手,看来反而帮了王伦的忙,使清水教中举足轻重的人物都因自咎而毫无条件地归向了王伦。
  而且令海明瑞难堪的是王伦竟然在书缄上为他求情,说海明瑞只是个可怜的胡涂虫,请那些老人们宽恕海明瑞,全部阴谋完全是吕四海在幕后操纵。
  徐美华沉默片刻才叹道:“不错,我们是太过虑了,处处不放手,才造成今天的惨变,这些死难者是该由我们负责的。如果不是我们刚愎自用,怎么会予敌人可乘之机?如果不是这么惨痛的教训,也不足唤醒我们的愚昧,我想大家都知道该怎么做了。”
  其余九个老人都没有作声,徐美华稍歇又道:“王伦这种做法也许是过于激烈一点,但老身是赞同的,他让我们了解他的魄力,也让我们了解他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善恶功过,老身不愿置评,各位也不必表示,自己作个决定好了,清水教的大局未受影响,去与留也由大家自决。”
  语毕冷冷地向海明瑞道:“这是我们的答案,死的已经死了,虽然操刀的是你们,但决定的是敝教主,所以我们也不再追究了,海大人是否要缉捕我们归案?”
  海明瑞望望高朋,发出了苦笑。
  因为这十个人在江湖上素着清望,如果加以缉捕,势必引起天下震动。
  这笔帐都要记在吕四海的头上,因为大家都知道吕四海是侍卫营的副统领。
  但海明瑞临时变卦,也分明是受了吕四海的指示。
  因此海明瑞有被人踢了一脚的感觉,早知如此,倒不如将计就计,先搏杀了这批人,而后把王伦的供状公诸天下,那样一来,至少王伦的第二封密缄不会公开,再顺理成章地把另一批人加以歼除,使王伦既失人心,又折羽翼,清水教便将一蹶不振。
  现在虽然驱除了清水教中的一部份人,却把另一批既有声望又具实力的人,挤到王伦的辖下去了。
  海明瑞沉思片刻,只有供手道:“徐前辈,晚辈只想让大家了解今日之举,乃出王伦的授意,并非晚辈要跟诸位为敌,既然王教主另有深意,晚辈怎敢冒渎。”
  徐美华冷笑道:“敝教主要杀的是我们,可不是现在死的这些人,我们也知道你是受了吕四海的指使,凭阁下这份才具,恐怕还没有这份胆识。”
  海明瑞当然不能承认自己与吕四海是同一个人,只得道:“吕副统领也是片好心,惟恐各位……”
  徐美华一挥手道:“你不必说了,吕四海是想造成我们的内哄,幸亏教主卓见,以血的教训启发了我们的愚昧,已经死的人,一半是我们的责任另一半何尝不是吕四海的毒谋。不过我们这次不怪他,因为我们经此一变,已经上下齐心,再无隔阂。你如果不想抓我们就请便吧,转告吕四海,以后少管我们的事,否则清水教将倾全力杀到塞外,找李韶庭算账去。”
  说完,她伸手拍开欧阳徇的穴道,又冷冷地向高朋与武维娘道:“多谢二位热心,但清水教的家务自己能处理,今后也不劳费心。我们要收殓死者,无心待客了。”
  高朋与武维娘看情形知道是该离开的时候了,两人只得抱拳告辞,海明瑞也怏怏地带着部属离去。
  他虽然还寄着一丝希望,希望埋伏在京郊的李文英等人能够截住王伦而加以搏杀,但他知道这个可能性非常渺茫。
  从今天的事件中,他才了解到王伦心计之深,以及行事之周密,既然会预防到临时的突变,自然也能预料到那些可能及身的危险而加以趋避。
  所以他带了人回到了大营,吩咐大家不得擅自行动,并告诉裕荣代为约束,自己一脚就来到了端王的府邸。
  弘晖这一天始终在家中候消息,吕四海到达后,立刻到小书房里去谒见端王,发现高朋已先在了。
  他先除去了面具,恢复了吕四海的身份,然后向弘晖弯腰行礼道:“王爷都知道了?”
  弘晖点点头道:“刚才听高大人说了,真没想到王伦这个贼子如此狡猾,还留下了一手。”
  高朋道:“事后我的弟兄还在那儿监视了一阵,发现了一件事,就是那个阮达明没有服解药,证明了整个计划只有阮达明是事先知道的,他早已服下了解药,所以王伦的部份密缄早就写好了交给他,那番言词也是早就准备好的。王伦开具的十个名单中虽然有阮达明,他却是唯一不会被杀死的一个,这也就是说,王伦已经准备好两种可能的情况,任何一种都于他有利。”
  吕四海一怔道:“不错,假如我依计划而行,杀死了名单上的人,他就取得了清水教的控制权,如果反其计而行,在阮达明的辩词中,迫使另一批人全力支持,同样也达到了他的目的。这家伙真是有一手!”
  弘晖叹了一声,打开一份秘密的卷宗道:“你们料得还不够彻底,王伦的设计远较你们为精,这是侍卫营对清水教的秘密调查数据,你们再看看。”
  吕四海看了一下,脸色激变,因为数据上显示,今天所杀死的那些人中,七个是跟王伦不合作的,也是王伦真正要除去的人,而王伦开列的名单上,只有两三个是王伦要狙杀的对象。大部份却是王伦的心腹死党。
  高朋还不明白,愕然道:“这家伙是什么意思?”
  吕四海苦笑道:“这就是说,王伦早就想到海明瑞会来上那一手,做好了一个圈套让我投进去替他当刽子手,王爷,这份资料为什么不早给我过目呢?”
  弘晖苦笑道:“我的侄少爷,五叔还会不帮你忙吗?这份数据我也是刚刚到手。你的计划由文英转告后,我就立刻进宫,向圣上备了案,圣上才把资料给了我,要我小心从事,别杀错了人,造成王伦的大权独揽,只可惜你没把名单告诉文英,我一听名单上开具了十个人,刚好符合了王伦计划要除去的对象,才没有通知你。那晓得王伦会把大部会的自己人开在名单上呢?”
  吕四海不禁有点愠然道:“这位圣上不知道究竟是何用心,我一心一意为他除奸,他却连真相都瞒着我,如果这份数据早一点到我手里,我也不会上当了。”
  弘晖叹道:“海侄,你别怪我,我跟你一样的生气,当时也拿这话问过圣上,可是……”
  他住口不言。吕四海道:“皇上是否不信任我们?”
  弘晖道:“那倒不是,圣上对你们很放心,知道你们只是为老百姓着想,本身并无野心。但圣上的本意是不希望把清水教摧毁,否则不会允许我们如此猖狂。”
  说到这儿,神色一正道:“天下的反清势力仍在,那些人没有韶庭的胸襟,他们还在待机而动,尤其是郑氏的一些家臣,策动最力,在浙闽一带,暗中结社组会,如天地会、哥老会等,都是以反清为目的。今上仁心仁政,不愿以武力镇压,只有假清水教的手来对付他们,这就是皇上纵容清水教的原因。”
  吕四海不禁默然。
  弘晖苦笑道:“皇上说了一句话,把我堵住了嘴。他说如果叫你去瓦解那些组织,你肯答应吗?如果你肯答应,他就立刻下令,彻底扫荡清水教。”
  吕四海道:“五叔,您是清楚的,小侄是江湖人,只要那些人没有危害生民的行动,我实在没理由跟他们作对,这个立场,李爷爷跟先帝就表示得很明白。”
  弘晖道:“不错,我明白,皇上也一样地明白,所以不想使你们为难,也不向你们提出要求,事实上提出了也没有用,你们根本不会接受。但圣上的措施为保国祚,你总不能说不对吧?我的立场很公正绝不帮那一方讲话,但如果是我做皇帝,恐怕也只有采取这种措施。”
  吕四海只有苦笑了。
  弘晖笑笑又道:“不过你今天这番作为也有料想不到的收获,皇上虽然纵容清水教,却也对他们存着很大的戒心,因为以前清水教内部有着许多矛盾,各自为政,难以坐大,现在他们的大权都归王伦,皇上必然会对清水教采取行动了。什刹海的变故我还没有报上去,就等你一句话,你说该如何?”
  吕四海道:“五叔怎么问起小侄了呢?”
  弘晖道:“因为你帮了我很大的忙,你希望造成怎么样的结果,自然要听你。清水教中究竟有哪些人被杀,宫中还不知道,该如何呈报,也可以照你的意思办,假如你不想朝廷立刻对清水教采取行动,我们把死亡的名单变动一下,使皇上以为王伦仍未控制大权,行动就可以缓一步。”
  吕四海道:“那一来不是会耽误了大事吗?”
  弘晖道:“不要紧,施政在民,王伦把个人的权欲放在第一,绝不会成功。”
  吕四海道:“五叔,您想得太天真了。这不是您能瞒得了的,很多的事情,皇上比您更清楚。”
  弘晖道:“不会,今天除了你那一组的人以外,侍卫营人手全部集中内宫,皇上何从得知消息?”
  吕四海手指那份资料道:“这是清水教的内部机密,连清水教中的人都未必知道,皇上却能了如指掌,可见皇上的消息来源,并不靠侍卫营里那些大爷。”
  弘晖一怔道:“你是说这是清水教中泄漏出来的?”
  吕四海道:“一定是的,外人绝对无法探知这些机密,由此可见皇上的确高人一着,大内秘探已经深入清水教中,而且是王伦的心腹人员,难怪皇上对清水教如此优容,因为清水教的一举一动都在皇上的掌握之中,不怕他们兴妖作怪,五叔,您还是据实呈报吧。”
  弘晖叹了一口气道:“我想得没你周到,看来也瞒不住了。不过我感到很惭愧,因为九姐一直关照我,要我设法消弭战火。”
  吕四海道:“这不是您的责任,您瞒了下来,皇上仍然会知道的,您文何苦落个欺君之罪呢?”
  弘晖道:“那倒没什么,皇上是我的手足兄弟,我的忠心,皇上一定会立刻采取行动,就难免一战了。”
  吕四海道:“那是没办法的事,唯一的希望是不要使战火蔓延太广,速战速决,把清水教中的几个首恶清除,对那些被胁从的教民网开一面。”
  弘晖道:“这个我保证一定可以办到,我立刻就进宫去,请旨诛杀王伦。不过,四海,这恐怕还要你们多尽点力,清水教中不乏高手,很难一举而歼,如果事情闹大了,朝廷为了威信,势不能善了,局面就难以收拾了。”
  吕四海道:“小侄一定尽力,不过恐怕已经迟了,王伦可能早已远飏了。”
  弘晖道:“没有,他知道吕四海没露面,还有那些女将们也没在什刹海出现,一定在外面等着围堵他,这家伙很精明,躲在和珅家里呢!”
  吕四海一怔道:“您怎么知道的?”
  弘晖道:“和珅自己向宫中密奏的,这家伙也知道事情闹大了,为了摆脱干系,先偷偷告了密。”
  吕四海想了一下道:“五叔,您赶快进宫请旨,小侄跟文英他们会合,守在和珅的宅外,只要诛杀王伦的旨意一到,小侄立刻采取行动,如果能把王伦就地诛戮或许能省却一番兵灾。”
  说完他拉着高朋急急地告辞。
  来到武维娘等人秘密的下处,云飘飘与李文英等十女将都在那儿等着。
  吕四海脸色沉重地把一切都说了。
  武维娘惊道:“真想不到王伦这家伙这么厉害,此人不除,祸患难已。”
  吕四海一叹道:“王伦是必须除去,不但是为了老百姓,也为了我们的复国义师,如果再听任他胡作非为下去,那些真正志在社稷的志士都将受其荼毒。”
  武维娘愤然道:“说的是,王伦这家伙混账之处,就是明知受人利用而不自悟专门对自己人下手,否则同为大汉子孙,我们何苦要跟他过不去。”
  吕四海苦笑道:“王伦利用机会壮大自己,朝廷利用他吞并义师,他们各有所图,真正被利用的是我们这些人。朝廷利用我们来削弱清水教,王伦利用我们来铲除异己,什刹海这次行动,我们是最失败傻瓜。”
  众人不禁默然。
  良久后,武维娘才道:“吕四哥,我们究竟该怎么样?”
  吕四海道:“为了减少无辜老百姓受牵累,我们只有硬着头皮干下去,不过什刹海一举的确也有好处,那使得朝廷不敢再利用清水教了,而且会对王伦立刻采取行动。”
  武维娘道:“杀了他也好,这样大家都可以喘口气。”
  吕四海遒:“王伦必须除去,但不能在此刻就杀掉。弘晖虽然老实,却对我玩了一记花招,他指出王伦在和珅家里藏匿,就是希望我们去下手。”
  高朋道:“老弟,难道你要放过他?”
  吕四海一叹道:“和珅既然密报说王伦在他家中,分明是他已经抓住了王伦,随时都可以下手,但朝廷不敢下手,因为此时杀了王伦,可能激起大变,王伦刚刚取得清水教的控制权,从徐美华与阮达明的言词看来,他们已一致拥护王伦了,谁在这个时候杀了他,谁就成为清水教的公敌,甚至还会引起天下各路义师的愤慨,所以朝廷才不敢轻举妄动。”
  高朋不禁愤然道:“朝廷不敢动他,却要我们来动他?”
  虑四海道:“朝廷并不想捕杀王伦,从今天弘晖透露的资料来看,朝廷密探已深入清水教,要废去王伦是很简单的事,留下王伦,对朝廷只有好处。问题是我们知道得太多,朝廷不表示一下,难以对我们交代,所以弘晖才把消息透露给我,让我们自己去采取行动。”
  高朋惑然道:“老弟,我被你弄糊涂了,刚才你还说朝廷非对清水教采取行动不可,现在又说朝廷无意诛杀王伦,要我们去采取行动,这到底是怎么说呢?”
  吕四海道:“朝廷的行动是针对清水教,对清水教增加压力,使他们感到威胁,逼他们壮大实力以自卫,而清水教唯一能增加实力的方法,就是把各地的义师兼并过去,这就是谋略的最高运用,也就是对清水教采取行动而对王伦纵容的原因。”
  江雪雪道:“我们金蛊门练蛊时,把各种毒虫置于一处,让它们自相吞啮,到最后剩下一条最毒最厉害的,才被选为蛊母,朝廷居然也学会了。”
  吕四海笑道:“乾隆帝弘历是个很聪明的英主,他当然懂得利用各种权术来巩固他的权力。”
  武维娘一叹道:“我们复国大业看来太艰巨了!”
  吕四海道:“是的,所以李爷爷才主张待时待机,此际举义绝非其时,不过清朝的皇帝不会个个都英明的,等到一个庸材当道的时候,就是我们重光华夏的时机了。”
  武维娘道:“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吕四海苦笑道:“这个问题恐怕谁也无法回答,只要人心不死,总有光复之日。我们目前只是一些火种,不足以掀起燎原的野火,就只好维持火种于不熄,如果我们躁急求进,把仅有的一点薪炭硬作孤注一掷,结果只烧了一块青草地,火苗一断,烧过的地方很快又会恢复青葱我们却再无举火之力了。”
  武维娘道:“不会的,亿万华夏子孙都是火种!”
  吕四海苦笑道:“假如真是如此,就没有一个外族能入侵了。武前辈,我不是说人心已死,但多数了都是好逸恶劳的,他们并不是不想重光汉室,只是他们不肯把身家性命用来拼死一搏,更有些人是随遇而安,习惯于逆来顺受。”
  高朋沉重地道:“天下得失虽在于民,但当政者何尝不能操之在我?”
  吕四海道:“是的,所以朝廷对清水教置之不理,是看透了他们难以成事。朝廷让他们坐大,是让老百姓们看看所谓复国义师究竟在干些什么,如果再不加以戢止,那些老百姓对义师看法将更为不齿,那时才是真正的不可救药,所以我们必须要把那些人除去。”
  高朋道:“老弟,你究竟打算怎么办?”
  吕四海道:“我要到和珅家里去一趟。”
  “干什么?你既然无意杀死王伦,又何必要去呢?”
  “我是去救他时,和珅既然向宫中密奏,说王伦在他家里,可见王伦已遭受软禁,我去救他出来,尽最后的一点心力,劝他一下,叫他以大局为重,听不听就在他了!”
  高朋道:“老弟想他会接受吗?”
  吕四海深叹了一口气,沉重地道:“接不接受都由他,无论如何,他要死也得让他死在山东。”
  云飘飘忙道:“老四,和珅如能陷住王伦,证明他府中藏有高手,因为王伦的武功不弱,你一个人去行吗?”
  吕四海笑道:“我去相机行事,因为我有侍卫营副统领的身份,即使失手,也没多大关系。你们可去不得,万一失了手,有理都没处讲,和珅是当朝大臣,寻常百姓私闯了去,是犯死罪的!”
  云飘飘道:“和珅敢吗?”
  吕四海道:“大姐,他当然敢。你要明白,朝廷对我们来自塞外李氏牧场的人,一样的怀有戒意,被抓住了错处,正好扣上我们一个意图不轨的罪名,这又何必呢?”
  他坚持不要人帮忙,别人也无可奈何,看着他一个人走了。
  云飘飘到底不太放心,低声对李文英与江雪雪道:“我们还是跟着看看,只要不进和坤的宅子,在外面打个接应也是好的。四弟虽然武功心计了得,但我总觉得弘晖透露这消息,似乎含着什么阴谋!”
  李文英道:“应该不会吧。弘晖对我奶奶十分尊敬,他内心里是偏向爷爷这边的,总不会害四哥。”
  云飘飘道:“弘晖是个莽亲王,胸无城府,厉害的是弘历帝,他很可能利用弘晖来遂行其一石二鸟之计。假如王伦没有受制被软禁,而且跟和珅府里的高手私下合作,把四弟诱了去呢?”
  李文英道:“王伦为什么要这样做?”
  云飘飘道:“王伦在京师的图谋布置,几乎是四弟一人破坏的,他对四弟衔恨很深,而且四弟也是他行事的最大障碍,不除四弟,他会安心吗?”
  李文英一怔道:“可是朝廷为什么又要坑住四哥呢?”
  云飘飘道:“如果老四被王伦害了,我们一定不肯罢休,那些老的也不会饶过清水教,这才是朝廷的目的,希望我们自相残杀,而坐收渔利。”
  李文英骇然道:“那大姐为什么不阻止四哥前去呢?”
  云飘飘轻叹道:“老四的另一个揣测也有可能,假如王伦真的被软禁住了,把他救出来,可以消弭一场战火,因为清水教得知教主被擒,一定会乱了起来,那都是些躁急好动的人,只有王伦还稳得住。”
  李文英道:“大姐的心真细,想得这么多。你至少可以提醒四哥一声,叫他小心一点!”
  云飘飘笑笑道:“女人不要太聪明了,也不要太露锋芒,家里几位奶奶那么深厚的情谊,二奶奶还是小心翼翼,唯恐引起另外三位的不快,就是因为她老人家以往聪明外露,处处占先,或多或少,总是会有点小摩擦。二奶奶很后悔,经常私下告诫我,叫我收敛一下。”
  李文英低下了头,她自己也有这个毛病,游侠同盟是云飘飘等五个人先组成的,她后来加入进去,但有的时候,她不知不觉间有喧宾夺主之势。家中四个祖母之间,方竹君大祖母稳静少言,不管事也不说话,李兰娜便成了负责最多的一个,方兰君与郎秀姑对她并没有成见,老姐妹们自然都是识大体的,不会真正闹得不愉快,但有时方兰君与郎秀姑似乎故意要找些事情跟李兰娜闹点小别扭,尤其是对管教子孙这件事,更是偏袒得厉害。
  因此她也深解到一个大家庭的难处,激动地握着云飘飘的手道:“大姐其实该收敛的是我!”
  云飘飘道:“不止是你我,我们每一个人都要如此,因为四弟跟爷爷不同,爷爷为人坦率无隐,不善心计,四弟则足智多谋,对事有他自己的看法。目前他在一般人心目中的地位很重,像高朋武维娘等老一辈的人,都以他马首是瞻,我们更应该维持他在人前的尊严,即使发现他有思虑未及之处,也只能暗中替他留心着,不要当面说出来。”
  李文英愧然地道:“是的,我就常犯这个毛病。”
  云飘飘道:“这不是毛病,老四也不是气量小的人,你表现得越突出,他对你会越尊敬,相形之下对别人就稍见疏淡一点。二奶奶就是因为得到爷爷的尊敬太多……”
  李文英笑笑道:“大姐,我知道了。以后我一定注意自己,让我们这堆姐妹亲密得更甚于手足。”
  云飘飘道:“这也是我的希望,手足姐妹,总还有分开的日子,我们却要厮守一辈子的。”
  三个都是女孩子,但大家都终身已定,因此说话也就顾不得脸红了。稍加商议后她们也向和珅的宅第而去,到达那儿时,吕四海已经进去了,因为宅中稍见骚乱,可见府中已经发现了有人潜入,于是三个女孩子也趁着乱,混进了后园,藏在个隐密的地方。
  那阵骚乱的确是吕四海所引起,而且是他故意引起的。他没有露形迹,却弄出了一些声响,使得护院的武师们骚动不已,四处乱搜。吕四海不知道王伦藏身何处,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对方自己指出来。
  他自己潜身于正厅的屋梁上,守定了一个獐头鼠目的中年人,他认识这家伙叫姚广亮,是和珅的心腹,也是得意智囊之一。
  照眼前的情形看,似乎是他在主持大局。
  乱过一阵后,一个中年汉子进来躬身道:“启禀师爷,属下们四处都找过了,找不到人影。”
  姚广亮拈着那稀疏的山羊胡子,慢慢地放下手,拿起夹在指间的纸媒,先吹燃了,凑着水烟袋抽了一袋烟,再端起小茶壶呷了一口茶,把那口烟冲下肚去,才徐徐地说道:“你们当然找不到人,王伦在府中多年,对这儿的情形很清楚,他手下的人也经常出入府中,随便往那里一躲,你们就别得到。”
  禀话的汉子垂手恭立,不敢答话。
  姚广亮又道:“再带人去好好搜寻一次,发现有外人,立加格杀,不必留活口。”
  汉子答应了一声,正待退出,姚广亮忽又道:“回来,听雨榭那边不必去,别为人家引路。”
  汉子躬身又应了一声是,才倒退着出去。
  姚广亮则继续开始装上第二袋烟,慢慢地吸着。
  吕四海对这家伙颇为佩服,他虽不是江湖人,看来对江湖人的那一套很清楚,自己如果不是恰好隐身此处,跟着巡查的人乱转,岂不是白忙一场。
  现在总算知道了两件事:第一,王伦确已遭软禁;第二,王伦藏在听雨榭。
  那儿必然会有些高手在守着,这一点吕四海颇有自信,凭他手中一枝剑,应付几个人还没问题,可是和珅的宅院很大,到处都是亭台楼阁,听雨榭又在哪里呢?
  脑子里转了一转,幸亏他肚子里的书读得不少,因为无意功名,没有去钻研损人灵智的八股,读的都是怡养性情的诗赋散文,而和珅的文才也不错,很喜欢卖弄风雅,也仗此去讨好他的主子乾隆帝。
  这听雨榭三字必有出典,略略再忖了一下,听雨二字,可能是取自唐人——留得残荷听雨声——之句,那必然是在水池荷塘附近,而榭也多半为近水之处。
  于是他轻悄悄地离开正厅,掩护着身形,向后园走去,终于找到了一片荷塘,在荷塘中间,有曲桥通向一处水榭,匾上果然题着听雨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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