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娇花逢暴雨 雏凤惨亡家
 
2019-11-29 11:48:33   作者:曹若冰   来源:曹若冰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天香玉凤’,多美的绰号,我想,她的人也一定很美?”
  “是的。”伍维屏点首接道:“和你一样的美,而且,你的面容,跟她有八成近似。”
  “你见过她?”
  “当然见过。”
  沈小凤却苦笑了一下道:“人长得美有什么好,像我……唉!”
  伍维屏仍然是目光深注着,接问道:“令堂不住在这儿?”
  沈小凤幽幽地一叹道:“我娘早就去世了。”
  伍维屏接问道:“你的武功是令尊教的?”
  “不错。”
  “你们住在这儿有多久了?”
  沈小凤漫应一声,道:“从我有记忆开始,就住在这儿。”
  伍维屏笑了笑,又注目问道:“令尊的台甫,是否上玉下璋?”
  沈小凤漠然接口说道:“你猜错了,我爹单名一个钧字……”
  岸上传来一阵苍劲而嘹亮的歌声:
  “明月几时有?
  把酒问苍天,
  不知天上宫阙,
  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
  又恐琼楼玉宇,
  高处不胜寒……”
  歌声一起,沈小凤立即俏脸一变地,促声说道:“爹回来了,你还不快走!”
  伍维屏的俊脸上,掠过一丝奇异的诡笑,悄声说道:“我理当拜见泰山大人才对呀!”
  他,口中说得好,人却已将房门打开,并隐身于门后。
  沈小凤一面匆促地整理衣衫,一面低声讶问着:“你这是干吗?”
  伍维屏向她扮了一个鬼脸,却没接腔。
  木排上已传来一个苍劲语声道:“凤丫头,你还没睡?”
  沈小凤不自然地一笑道:“我正准备睡啦!”
  这当口,伍维屏正由门缝中向外面偷窥着。
  沈小凤口中在答话,但一双美目,却一直盯在伍维屏的俊脸上。
  她,看到伍维屏的脸色忽然一变,浮现出浓重的杀机,使得她禁不住地惊呼一声:“爹呀……”
  在她的本意,可能是想向乃父示警,但叫了一声“爹”之后,却不知道怎么接下去。
  门外那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闻声之后,讶问一声:“什么事?”
  话声中,人已疾冲而入。
  刚好,伍维屏由门后闪身而出,挥掌迎头痛击,结结实实地,击中那人的胸部。
  沈小凤惊怒交迸之下,厉叱一声:“贼子!我跟你拼了!”
  双掌齐挥,飞身扑了上来。
  但她身中对方的邪药,尚未复元,又在急怒攻心的惨愧之下,身形一起,立即昏倒当场。
  沈小凤的父亲是一位外表四旬出头,长得颇为精壮的中年人,而且,一身功力,也高明得出奇。
  他,在猝然惊变,被结结实实地,击中一掌之后,不但不曾倒下,反而挥掌反击,并厉声喝道:“鼠辈报上名来!”
  伍维屏冷笑一声,道:“小爷碧云山庄少庄主伍维屏……”
  那中年人呵呵狂笑道:“好啊!居然找上门来了,老夫先宰了你这小狗再找你娘算帐……”
  伍维屏沉声问道:“这话,是表示你的确是我们要找的沈玉璋了?”
  “不错。”
  沈玉璋眼看昏倒地下的爱女的那一份狼狈相,心头悲愤莫名,形同一头疯虎似地,节节进逼,“呼,呼,呼,”一连三掌,将伍维屏逼退三步,并厉声叱道:“小狗,老夫必须将你锉骨扬灰,才消我心头之恨。”
  “砰”地一声,伍维屏被震得一个踉跄,连退了三大步,但当沈玉璋厉笑着跟踪追击时,他却借着双方对掌的反震之力,飞身射出窗外,并呵呵大笑道:“岳父大人,小婿少陪了……”
  语声摇曳长空,显得中气十足,当最后那“啦”字的尾音说出时,人已去了十丈之外。
  这时,沈小凤突然醒转过来,翻身由床下掏出一枝青铜长剑,挺身而起,厉叱一声:“小赋留下命来!”
  但她的身形才起,却被沈玉璋拉住了。
  这刹那之间,沈玉璋的脸色,突然变得一片死灰,语声断断续续地说道:“小凤……别……别追了,爹有……要紧的话说……”
  “哇”地一声,一口鲜血激射而出,喷得沈小凤满脸满身都是殷红的血渍,人也摇晃了两下,跟着倒了下去。
  这情形,只急得沈小凤悲声唤道:“爹呀……”
  沈玉璋强行振作,又坐了下来沉声说道:“孩子,你要冷静一点,爹要告诉你一些要紧的事情,莫教爹死不瞑目。”
  沈小凤悲呼一声,说道:“爹,你……不能死,你不能死啊……”
  接着,又忽有所忆地问道:“爹!方才你都是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伤成这样的?”
  沈玉璋苦笑道:“那小狗,猝然偷袭,一掌震裂了我的内脏,如果能及时调治,我还不会死,但为环境所迫,我不能不强提真力,将那小狗赶走,否则,你被人家杀了,还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沈小凤悲声接道:“现在,我不须要知道为什么,只要你能活下去。”
  沈玉璋长叹一声道:“孩子,爹也还不想死,但事实上……”
  沈小凤截口接道:“爹,我不许你说……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将那狼心狗肺的东西救起的……”
  沈玉璋截口苦笑道:“孩子,爹的时间很宝贵,别再说废话了,快将你外公所赐的那只小玉瓶取来。”
  沈小凤美目中异彩一闪,匆匆走到乃父的房间,取来一只碧绿的小玉瓶,一面并欢呼着说道:“爹,我几乎忘了这儿还有一粒大还丹……”
  沈玉璋伸手接过了玉瓶,又低声说道:“取一碗清水来。”
  沈小凤娇应一声,又匆匆走了出去。
  由于她方才遭过强暴,走起路来显得很不自然。
  这情形,落在沈玉璋的眼里,禁不住热泪盈眶地,喃喃自语着:“孩子,是爹对不起你,方才如果爹能少喝几杯,早一点赶回来,也许你能免去这一切。”
  沈小凤将清水取来了。
  沈玉璋打开玉瓶瓶塞,倾出一大一小两粒红色药丸,先将小的用清水吞服下去,然后一面拨弄着那颗大的药丸,一面正容说道:“凤丫头,爹现在所说的话,就是命令,现在,我命令你,立即将这颗大还丹,吞服下去。”
  沈小凤骇然讶问道:“为甚么……爹!这是你的救命灵丹啊!”
  沈玉璋接道:“爹五脏碎裂,纵然是大罗金仙,也没法救我,又何必糟蹋灵药呢!”
  沈小凤接道:“总不能不试试呀!”
  沈玉璋的语气,忽然变得无比温柔地说道:“孩子,爹知道,你心灵上所受的无形创伤,远比爹这有形的创伤,更为严重……”
  沈小凤本来是强忍着心头的酸楚和悲愤,故装欢笑地,希望抢救乃父的生命。
  此刻,经乃父一语触及心头的创伤,禁不住两行痛泪滚滚而落,一口银牙,更是咬得“格格”作响。
  沈玉璋轻叹问道:“孩子,你想不想复仇?”
  沈小凤切齿接道:“身受奇耻大辱,我没有嚼舌自尽,为的就是要亲手复仇。”
  沈玉璋神色一整道:“好,为了证明你是爹的乖女儿,也了为你自己的复仇大计,现在,你将这颗大还丹立即服下去。”
  沈小凤微微一怔,苦笑着摇摇头道:“爹,复仇固然要紧,你的生命,却更为重要。”
  沈玉璋道:“方才我已说过,给我服了,等于是糟蹋灵药。”
  “可是,”沈小凤接道:“我也听你说过,这大还丹一粒可增加半甲子功力,也能生死人而肉白骨。”
  沈玉璋苦笑道:“生死人而肉白骨,乃是夸大的形容词,而世间哪有能使死人复活的灵药呢!”
  话声中,出其不意,连点了沈小凤的三处要穴,然后,很熟练地,在她的嘴部拨弄了几下,将那颗大还丹,纳入了沈小凤的口中,以清水给冲了下去,才解开她的穴道。
  沈玉璋本已重伤垂死,但自从服下那粒小的药丸之后,精神立见好转,目前这一连串的动作,作得既干净,又俐落。
  他解开爱女的穴道之后,才正容接道:“但它能增加半甲子的面壁之功,却是一点都不算夸张。”
  沈小凤禁不住热泪流面地说道:“爹!你这是何苦呢?”
  沈玉璋却声容俱庄地接道:“孩子,现在不是说这的时侯,爹要借这一粒灵丹之效,将几件紧要的事情告诉你,现在,你必须一面调息,以真气导引劲力,运行全身经脉,一面静听我说。”
  沈小凤含泪点首道:“女儿遵命。”
  “这才乖。”沈玉璋目注爱女趺坐他对面,开始调息了,才娓娓地接道:“首先,我要告诉你,敌人随时会来,所以,你现在能把握机会,多增加一分功力,对自己的生命,就多一重保障。
  “其次,你离开这儿之后,必须改装易容,前往‘南昌’双英镖局,去找总镖师胡成彪,说明你的来历和遭遇,他自然会指引你去见一位姓白的叔叔。
  “可是,你要切记,当你向胡总镖师陈述来历时,必须请其摒退左左。万一这条路走不通,就只有寄望于能找到你外公,或者是你娘,才有复仇雪恨的希望……”
  沈小凤忽地张目问道:“爹,你不是早就说过,我娘已经去世了么……”
  沈玉璋轻叹一声道:“事实上,你娘是失踪,而不是去世……”
  沈小凤接问道:“怎么会失踪的?”
  沈玉璋苦笑道:“爹也不知道,但爹断定你娘还活在人间,这些年来,爹时常外出,为的就是打听你娘的消息。”
  沈小凤注目问道:“娘也会武功?”
  “是的。”沈玉璋点首接道:“而且比起爹来,只强不差。”
  沈小凤忽然“哦”了一声道:“爹,娘是不是姓白,名如玉?”
  沈玉璋茫然地点了点头:“是的。”
  沈小凤接问道:“也有一个很响亮的绰号,叫‘天香玉凤’?”
  沈玉璋又点点头:“是的……天香玉凤,所以,你才被命名为‘小凤’……”接着,忽然身躯一震地,张目讶问道:“爹从来不曾告诉过你,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
  沈小凤一挫银牙,恨声道:“就是那个天杀的伍维屏……”
  沈玉璋若有所悟地,截口接道:“他说你很像‘天香玉凤’白如玉?”
  沈小凤轻叹一声道:“是的,爹,我们同伍家,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
  沈玉璋长叹一声道:“没有仇,也没有恨……”
  沈小凤截口讶问道:“没有仇,没有恨,他们为什么要杀我们?”
  沈玉璋苦笑了一下:“孩子,爹已经没有余力向你解说了,还是以后去问白叔叔吧!”
  沈小凤禁不住悲声说着:“爹啊,你为什么不将这些早点告诉我?”
  沈玉璋凄然一笑道:“孩子……爹对不起你……爹已经不行了,以后……以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还有,这是很重要的一点,趁着敌人还没有来,赶快……离去……”
  话一说完,人也咽了气。
  沈小凤禁不住抚尸号啕大哭起来。
  但她毕竟是一个非常坚强的女孩子,尽管处于目前这种非常变故之中,她的头脑,却还非常清楚。
  她在心生惊惕的情况之下,立即止悲收泪,匆匆收拾一番!将乃父尸你用被子包好,搭在肩上,奔向岸边,选择一个适当的地点,匆匆挖了一个坟坑,将乃父的遗体埋了下去,一面并悲声祝祷着:“爹,安息吧!请你在天之灵,保佑小凤,能顺利的找到娘,也能顺利的复仇雪恨……到时候,我会挖出仇人的心肺五脏来祭奠你……”
  她,似乎有着用不完的精力,一座通常十个人,大半天也不一定能弄好的巨大坟墓,她一个人不到顿饭工夫就筑好了。
  坟墓是弄好了,但她目注巨坟,想到一个生龙活虎似的父亲,一下子就变成人天永隔,禁不住悲从中来,又跪倒坟前,哀哀痛哭起来。
  尤其是当她想到今后即将孤伶伶地,踏入险恶的江湖时,更是越哭越觉伤心,有如巫峡猿啼,令人鼻酸心碎。
  就当她似乎已哀伤得进入忘我的境界时,一道幽灵似的人影,已向着她悄然欺近。
  而且,后面还至少跟着十个以上的夜行人,取包围之势,一齐向这一座刚刚筑好的新坟迫近,沉沉夜色中,就像晃动着幢幢鬼影似地。
  最前头的一个,是一身着短装的半百老者,一张猴儿脸,一撮山羊胡,长相至为猥琐,但一双精目,却炯炯有光,开合之间,有若寒星闪烁。
  其余的,一共是十二个,老少都有,却是装束不一,而且,全都是模仿当地各行各业人的穿着打扮。
  敌人已欺近她五丈范围之内,她却毫无所觉,依然伏在乃父坟前,哀哀哭泣着。
  那短装老者在距沈小凤约莫四丈左右处停了下来,阴阴地一笑道:“咱们少庄主,的确是太嫩了,对自己那威震天下的‘雷霆掌’,居然会失去信心,像这情形,只要他方才能够再支持十来招,就用不着我们前来了呀!”
  旁边的一个高个子谄笑道:“这也难怪,一个人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之下,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记无坚不摧的‘雷霆掌’,不但不曾倒下,反而能将发掌突袭的人击伤,这情形,谁也会对自已的掌力,失去信心呀!”
  按说,现在这情形,沈小凤早该有所反应的了,但事实上,她却若无其事地,仍然跪伏坟前,就像是昏过去了似地,毫无反应。
  那短装老者阴笑一声道:“沈姑娘年纪轻轻,这一份沉着的功夫,可的确不赖呀!”
  沈小凤仍然是不言不动,跪伏如故。
  短装老者邪笑道:“其实,你也用不着害怕,咱们少庄主,对你可算是一往情深的呢!”
  接着,又长叹一声道:“对于令尊这位以‘无影剑’而威震天下的大剑客,老夫心仪已久,却是一直无缘识荆,今宵,又以片刻之差,而缘悭一面,想想可真是令人遗憾。”
  沈小凤似因对方提及乃父,而娇躯为之一颤,但却仍然没有别的反应。
  短装老者向一旁的高个子使了一个眼色道:“老弟台,去将咱们的少庄主夫人搀扶起来吧!记着,少庄主夫人正在气头上,你可得特别当心!”
  高个子笑了笑道:“我知道。”
  他,缓步走向坟前,向着沈小凤的背影,暧昧地笑道:“少庄主夫人,请起来吧!咱们少庄主正在前面的镇甸中等你呢……”
  他的话声末落,沈小凤忽然旋身飞起,寒芒闪处,高个子的人头已经落地,而且,几乎是和他口中那“呢”字的尾音同时落地的。
  这情形,使得短装老者脱口说道:“好!不愧是侠门虎女!也不愧是威镇天下的‘无影剑法’!”
  这当口,已有两个短装汉子,挥刀扑了上去。
  但一个照面不到,两人中一个被腰斩,一个被一剑劈成两片。
  短装老者脸色微变,沉声喝道:“丫头好毒辣的手段!”
  又有两个短装汉子挥刀扑了上来,但短装老者却连忙喝阻道:“回去,这儿没有你们的事。”
  接着,又向沈小凤笑道:“丫头真是天生尤物,绷着一张俏脸,也那么撩人心弦。怪不得咱们少庄主,对你如此着迷的。”
  沈小凤紧绷着一张俏脸,冷漠得有如一尊石像,而且,自她由坟前飞身而起,连杀三个敌人,始终不曾说出半个字来。
  短装老者皮笑肉不笑地接口又道:“象这么美丽的始娘,如果竟然是一个哑巴,那老天爷,也未免太恶作剧了!”
  沈小凤仍然没吭气,只是,一张俏脸,更见冷漠,眉宇之间,隐泛起腾腾杀气。
  短装老者向其余的手下人挥挥手道:“你们别呆在一旁乘风,赶快将沈大侠的遗体请出来,咱们庄主,正等首要他的人头呢!”
  其余的汉子们同声暴喏:“遵命!”
  沈小凤忽然厉叱一声:“谁敢!”
  语声虽然不高,却冷峻得有如冰窑中吹出的寒风,使得那剩余的九个大汉们,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
  短装老者怒喝一声:“都是一群饭桶!”
  紧接着,却向沈小凤“嘿嘿”邪笑道:“丫头年纪轻轻,火气可真大呀!”
  话声中,已缓步向沈小凤逼近,一面却扭头沉声喝道:“你们还发什么呆!”
  那九个大汉们一声暴喏,又飞身向那座新坟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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