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力却强敌

2026-01-31 10:20:45   作者：冯家文   来源：冯家文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人同此心，心同此理，那位不知姓名的大师姐，算把盗魁的脉搏把透了。
　　邢梧影孤身犯险入别府，血溅残月幻魂龚承伦，确实老在报答凤鸾公主的救母恩。
　　而今再度犯险入常府，去杀秃鹫展天翼，同样是酬红莲郡主的委身知遇情。
　　此时此刻的邢梧影，满脑子是迅速了断江湖恩怨，奉母移居故台村，然后遵从亡师遗命，跟比师父更有恩于自己的掌门师姐成亲。
　　决心既下，邢梧影出栖霞，奔金陵，取道太平门，在李文忠墓侧巧遇羊杂碎。
　　李文忠，字思本，乳名保儿，祖居盱胎，明太祖朱洪武的亲外甥。
　　李文忠一度改姓朱，十九岁为大将，骁勇善战，多次出征，数创元军，特晋荣禄大夫。右柱国，大都督府左都督，勒封曹国公。
　　洪武十七年卒，追封岐阳王，赐葬钟山之阴，谥武靖，配享太庙。
　　墓前有石碑、石马、石羊、石虎、文臣、武将。石雕古朴浑厚，生动逼真。
　　冯九劝阻邢梧影：“属下跟土鸡、瓦狗认为当家的此际不宜入金陵。”
　　邢梧影一怔：“为什么？”
　　羊杂碎冲口说出：“秃鹫到处搜寻你！”
　　邢梧影道：“老子正想搜寻他。”
　　羊杂碎满面焦急道：“属下三人恳求当家的，此际不宜与他争长短！”
　　邢梧影脸色一沉：“我想再问为什么？”
　　羊杂碎死也不肯说明，只一味软磨硬缠：“反正当家的暂时别进城！”
　　邢梧影终于发火道：“冯九，你小子撞见什么了，竟然窝囊成这样！”
　　羊杂碎还是阻在前面不让道。
　　邢梧影放和声音说：“冯九，大丈夫应当威武不能屈，好男儿刀斧加身不皱眉！”
　　冯九鼓起勇气说：“当家的说得自然对，可大丈夫忌逞匹夫之勇！”
　　邢梧影笑着追问他：“展天翼究竟请来多少位二阎王和大霸天？”
　　羊杂碎支吾半天不想说。
　　邢梧影不得不放下脸来：“冯九，你要再不说，我麾下不会再有羊杂碎。”
　　对盗魁的脾气，冯九比谁都清楚，知当家的说到准做到，羊杂碎不敢再瞒说：“陪同秃鹫的，不光有好话说尽，跟其弟坏事做绝！”
　　两个万老儿跟秃鹫拧成一股绳，邢梧影心神微震了：“好话说尽和坏事做绝，够得上是两位二阎王，秃鹫请没请到什么大霸天！”
　　冯九语音涩苦道：“请到了！”
　　邢梧影试探问道：“秃鹫请来韩建寅？”
　　冯九哑声道：“正是那个老不死！”
　　邢梧影接口追问：“他们窝在那里！”
　　冯九少气无力道：“韩建寅执意下榻鸡鸣寺，常守春捐献香资四万两。”
　　邢梧影纵声大笑道：“好家伙，倘按人头算，正好合一人一万两！”
　　左侧突然有人接口道：“邢梧影，亏你小子还有心思说俏皮话！”
　　话到，人到，现身的人是谢宇非。
　　看清来人是号称血雨飞的谢宇非，邢梧影张口就嚼：“你他妈也来凑热闹？”
　　谢宇非回敬一句：“你小子眼看就要遭大劫，我老人家理当前来凑份子！”
　　羊杂碎满面悲愤道：“人心不古，雪中送炭少，世风日下，落井投石多！”
　　谢宇非一字一顿道：“冯九，我虽不肯雪中送炭，至少不会落井投石。”
　　羊杂碎单膝点地：“多谢老人家！”
　　谢宇非一把扯起羊杂碎：“冯九，你可别谢我，老夫的话没说完！”
　　冯九道：“前辈请讲！”
　　谢宇非道：“老夫是出了名的一饭之恩必报，一眼之仇必复，有债必清！”
　　羊杂碎、冯九敢怒敢言：“说什么有债必清还不是墙倒众人推！”
　　谢宇非道：“随你冯九怎么讲都成！”
　　三人黄昏时分赶到鸡鸣寺。
　　邢梧影兴致很好说：“谢老儿，听说此处原是三国时期孙权之后苑？”
　　谢宇非哼出一声：“是！”
　　邢梧影不无卖弄道：“这里晋代辟为尉署，大梁普通八年兴建同泰寺。”
　　山门内有人接口道：“侯景叛兵围困台城，此寺一度毁之于兵火！”
　　又有人接口道：“杨吴重建千佛院，南唐改为净居寺，宋代又称为法宝寺。”
　　谢宇非张口就骂：“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别他妈的好话说尽，坏事做绝！”
　　邢梧影明知隐身山门之内的是万人愁和万人恨，特意顶了谢宇非一句：“谢老儿你也真是的，自古童言皆无忌，要你多得什么嘴？”
　　绰号坏事做绝的万老二，一头撞出切齿道：“邢梧影，死到临头还贫嘴！”
　　万老大疾喝：“老二留神！”
　　下决心不择手段的邢梧影，抢在万老大开口之前，鬼魅似地贴向万人恨。
　　万老二做梦也没料到盗魁会冷古丁地下毒手，被剑锯一下透入大腿根。
　　疼得万人恨惨叫一声，当即跌坐在地上，面部五官，走样移位。
　　绰号好话说尽的万老大，一句好话没有了：“邢梧影，老子零斩碎割你！”
　　邢梧影紧握赤漓漓的剑锯道：“大话谁他妈的都会说，有种只管来斩割！”
　　万老大之所以被人喊成万人愁，是从他那柄恶虎爪上赢来的。
　　万人愁独具匠心的恶虎爪，柄粗如儿臂，爪的前端，五指屈曲如钢钩，能随意伸张和抓拢，指长半尺，伸缩如己手，令人防不胜防。
　　万老大刚想扑出。
　　山门内有人疾喝：“且慢！”
　　万老大还想扑出。
　　山门内那人冷叱：“退下来！”
　　万老大这回乖乖地止步了。
　　随着那声“退下来”走出一个身材修伟，穿着讲究，举止文雅而雍容的老者。
　　后面的谢宇非嘟哝一句：“在我们三人中，数这老小子穷讲究！
　　邢梧影知道谢宇非所说的三个人，是指秃鹫展天翼，韩建寅和他本人。
　　瞧出对方头顶不秃，邢梧影断定眼前这位衣着讲究的老者是韩建寅。
　　绰号厉枭的韩建寅，被人喊成谐音的寒剑呤，乃当代武林拔尖剑道高手。
　　邢梧影深打一躬道：“末学后进邢梧影，今晚有幸拜见韩前辈！”
　　韩建寅假装没听见，一个劲地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盯着邢梧影。
　　羊杂碎悄悄贴近邢梧影：“当家的，韩老儿似乎对你老无恶意！”
　　邢梧影道：“不见得！”
　　韩建寅盯着半响，收回目光朗声说：“龙老鬼果然收了一个好徒弟！”
　　邢梧影歉然一笑：“前辈谬赞了！”
　　韩建寅道：“邢梧影，你用剑锯，老夫使剑可以说是殊途同归！”
　　邢梧影躬身道：“后辈不敢！”
　　韩建寅正色道：“老夫最讨厌说话不痛快，你可别让老夫太失望。”
　　邢梧影道：“恭领垂训！”
　　韩建寅道：“学剑练剑，无非是为了健身，讲到十步杀五人，百里不留影，除去肯豁上无穷精力外，还要学剑练剑的人本身有悟性。”
　　叹了一气又说：“剑，易学难精，真能达到身剑合一之人，少之又少。”
　　一顿之后，反问道：“邢梧影，你对有人说，学剑千式，不如一快，怎么看？”
　　邢梧影直来直去道：“乍一听，不无道理，倘若碰上内家高手，自己修为不够，剑被对方震出圈外，空门大开，再快也无能为力了！”
　　韩建寅脱口一句：“答得好！”“铮”的一声轻吟，厉芒刺目的长剑出鞘了。
　　邢梧影丝毫不为所动。
　　直到寒剑吟叱出：“小心了！”
　　邢梧影方才脚踩子午，举锯至眉，齿刃内视，深吸真气，功行百脉。
　　韩建寅双眸暴闪，极口称赞一句：“邢梧影，你竟真的青出于蓝胜于蓝！”
　　邢梧影拧身旋翻，不奔韩建寅，反扑万老大，剑锯同样透人大腿根。
　　不等万老大嘴牙咧嘴跌在地，韩建寅厉叱一声：“邢梧影，你何不杀了他哥俩？”
　　邢梧影旋回原处道：“晚辈不敢！”
　　韩建寅：“这话咋说？”
　　邢梧影道：“后进不敢激怒韩前辈！”
　　韩建寅怒道：“表面不敢激我，实则是向老夫示威，对是不对？”
　　邢梧影极力分辩说：“晚辈焉敢那么狂，伤他们实际是为韩前辈！”
　　韩建寅一证：“为我？”
　　邢梧影加重语气说：“是为韩前辈，因为他们准会配合你老一起上！”
　　谢宇非大声吆喝道：“韩老大，邢梧影所说是真的，这点我可作保证！”
　　韩建寅怒气稍解道：“邢梧影，瞧在龙老鬼的面子上，老夫十招不还手！”
　　邢梧影道：“邢梧影这里先谢过，可晚罪想先会展天翼，尚祈见谅！”
　　韩建寅、谢宇非和秃鹫属于同代人，邢梧影直呼其名，志在激怒展天翼。
　　秃鹫果被激怒，现身了。
　　在韩、谢、展三人当中，数秃鹫年纪比较轻，约摸五十二、三岁，身材瘦削细长，脑袋一抹溜光，长马脸黑中透亮，形像阴森吓人。
　　秃鹫倒霉倒在前头有车，后面有辙上，不得已说出：“老子也十招不还手！”
　　唯恐展天翼反悔，邢梧影故意愣了一下，然后问道：“此话当真？”
　　明知是当，因为死要面子，又不得不上，秃鹫咬牙说出：“老子话出如墨。”
　　邢梧影仍怕扣子拴得不牢靠，当时就一躬到地：“我谢展老前辈！”
　　展天翼恨不得破口大骂厉枭十八代。
　　邢梧影诚心塌秃鹫的便宜道：“请展老带上你的铁手套，省得……”
　　省得什么虽没明说，秃鹫也清楚盗魁想说：“省得输了不认账！”
　　气得秃鹫马脸拉得更长，道：“老夫没有弯肚子，焉敢吞吃镰刀……！
　　邢梧影趁秃鹫后面那个“把”没吐出，蓦地攻出一招通天斩。
　　天王斩、通天斩，虽同系神憎鬼戾所创研，两者的威力却差海了。
　　原因是天王斩乃盗魁师门之秘学，通天斩才是龙问鼎晚年所创研。
　　别看展天翼威震江湖半甲子，也被通天斩逼得打横移出七八步。
　　邢梧影诚心算计他，第二招仍是通天斩，不同的是身法改为金鳝十八骨。
　　秃鹫吃亏吃在不能还手上，被逼只好就地十八滚，眼球几乎气绿了。
　　邢梧影一连十招通天斩，锯式丝毫没改变，展天翼滚得满身全是土。
　　邢梧影冲口一声：“对不起！”唰地将身躯向后一连退出七八步。
　　别说一身都是土，满肚子都是气的展天翼，连谢宇非都认定盗魁在给秃鹫留时间，让展天翼戴上他的那付铁手套，最后一决雌雄。
　　只羊杂碎清楚盗魁正在打套让秃鹫钻，因为邢梧影提前说了一句：“对不起！”
　　果然没出冯九之所料，秃鹫展翼刚把右手探入身后豹皮囊。
　　邢梧影蓦地身化三折旋、锯幻九弧震，一下子将秃鹫吞噬了。
　　厉枭怒喝一声：“邢梧影，你最好手下积阴德，否则我会分你的尸！”
　　展天翼半天没吭，一头摔出去七八尺，落地再也没见他动弹。
　　韩建寅厉吼：“邢梧影，你真杀了他？”
　　邢梧影将剑锯一直伸到厉枭身前微笑说：“我怕你一怒分了我的尸！”
　　韩建寅直到亲眼看见剑锯顶端只流下一滴鲜红血珠，才确信秃鹫还活着。
　　邢梧影怒形于色道：“常守春横行乡里，鱼肉百姓近十年，跟秃鹫的助纣为虐分不开。我虽没有宰了他，展天翼也跟死人差不太多了。”
　　韩建寅脸色大变，欺近两步：“你……你……你把秃鹫怎样了？”
　　邢梧影从容不迫道：“晚辈刺了他的气海和促精，让他不能助纣为虐！”
　　韩建寅再次欺近两步道：“邢梧影，别看你年纪不大，心肠却黑！”
　　邢梧影道：“杀恶人即是善念！”
　　韩建寅道：“杀你未尝不是善念！”
　　邢梧影道：“晚辈从来不以好人自居！”
　　韩建寅长剑斜指道：“邢梧影，你小子真想逼使老夫杀死你？”
　　邢梧影道：“前辈杀不死我！”
　　韩建寅冷笑道：“老夫不是展天翼！”
　　邢梧影道：“前辈也不是大霸天！”
　　韩建寅反诘道：“你是吗？”
　　邢梧影道：“现在还不是！”
　　韩建寅真气贯注剑身，长剑顿发龙吟，冷笑一声：“将来会是吗？”
　　邢梧影语气肯定道：“将来一定是！”
　　韩建寅道：“将来将来需要多久！”
　　邢梧影作好应变准备道：“反正不会等到前辈这般年纪就是了！”
　　韩建寅出手就是切金断玉十三剑，快如闪电，骤似急雨，袭向盗魁。
　　邢梧影早就打好主意，剑锯横在胸前，全凭金蟾十八滑闪避。
　　韩建寅不等切金断玉十三剑接近尾声，蓦地改为惊龙毙虎大九式。
　　邢梧影仍用金蟾十八滑，游鱼也似地穿行在对方攻袭的空隙中。
　　直到惊龙毙虎剩下最后一二式，韩建寅才品出真正的滋味来。
　　势成骑虎无诘下，寒剑吟终于拿出压箱底的划地为牢七绝斩。
　　邢梧影绽唇一声：“韩前辈，恭喜你老人家，竟然练成了七绝斩！”
　　随着话音，横在胸前的剑锯挥动，每出一锯，都逼使寒剑吟无法发挥七绝斩。
　　韩建寅不愧人称寒剑吟，立即撤招后退道：“你也练成了裂天十三锯！”
　　邢梧影不掖不藏说：“晚辈内力欠修为，自保虽有余，克敌尚不足！”
　　韩建寅锐气大减道：“加上金鳝十八滑，老夫实在无法制住你！”
　　邢梧影深打躬道：“不管怎么说，晚辈还是难辞耍懒取巧之嫌！”
　　韩建寅冷古丁地问出一句：“邢梧影，你想不想学我的七绝斩？”
　　邢梧影道：“不想！”
　　韩建寅一怔。
　　邢梧影连忙解释道：“师门思深似海洋，邢梧影终身不会投别门！”
　　韩建寅竖起拇指道：“贤侄不愧磊落光明大丈夫，老夫自恨无福份！”
　　话落，人已逸出五丈外，远处传来一句：“你小子无意得罪了何鼎红！”
　　邢梧影还想再问，人已失去踪迹。
　　羊杂碎谈虎色变道：“当家的，你老人家怎会得罪了仙鹤顶上红。
　　邢梧影重复一句：“仙鹤顶上红！”
　　羊杂碎接过话头说：“仙鹤顶上红，毒蜂尾上针，两者皆不毒，最毒妇人心！”
　　邢梧影不解道：“最毒妇人心，就是锥毒傅仁新、仙鹤顶上红、毒蜂尾上针又是怎么一回事？”
　　羊杂碎瞥了谢宇非一眼道：“地上躺着三个老家伙，换个地方再说吧！”
　　谢宇非笑道：“冯九，你小子敢藏奸！”
　　羊杂碎一吐舌头：“小人那敢！”
　　邢梧影知道冯几有顾忌，立即代为圆场说：“咱们还是换个地方吧！”
　　亥初时分，三人绕路回到戴家巷，土鸡、瓦狗全在这里守护老夫人。
　　邢梧影恐怕惊醒母亲，除留下土鸡一人守在上房内，其他人拥入东厢房。
　　谢宇非被请到床上盘膝坐，邢梧影拉把椅子坐榻前，其他人分别找座儿。
　　冯九用手一指瓦狗：“消息是六哥私下告诉我，当家的有话快问他！”
　　邢梧影脱口刚说出：“何鼎红”三字。
　　瓦狗早霍地站起来：“咱们最好别去招惹她，何况谁也不曾见过她！”
　　谢宇非老脸一寒道：“这话怎么说？”
　　瓦狗急忙解释说：“何鼎红掘起江湖只半年，就让人谈虎形色变！”
　　邢梧影道：“她真这么厉害？”
　　瓦狗双手互搓，道：“属下听说，人比传言更厉害，杀人常在谈笑间！”
　　邢梧影道：“知道她的底细吗？”
　　瓦狗道：“只知道她有个胞兄叫何七，似乎追随残月幻魂龚承伦！”
　　邢梧影笑得有些苦涩道：“别说了，我确实曾无意之中得罪她！”
　　瓦狗想问究竟。
　　土鸡一头撞了进来：“老夫人传唤当家的，询问凤鸾公主情况！”
　　邢梧影知道难题来了。
　　邢母见到儿子头一句话说问：“凤鸾公主今何在，你要老实回答我！”
　　邢梧影只好依实说：“好叫母亲得知，有春花那人为证，太后不会再逼婚！”
　　邢母反诘一句：“梧儿，你认为这样就算完事了，甚至一了百了！”
　　邢梧影不敢问答。
　　邢母语音冷厉道：“凤鸾公主的心思你明白，人家救过娘的命！”
　　邢梧影张了张嘴，仍然没敢说。
　　邢母焦急怒声道：“公主多次私下告诉娘，她决心上表辞封号！”
　　喘息一阵道：“梧儿，告诉娘，你碰到比凤鸾公主更好的女人了？”
　　邢梧影无比懊恼道：“娘，看你都说到那里去了，你的儿子你还不清楚？”
　　邢母比儿子更加懊恼道：“娘再清楚有什么用，你分明不想尚公主！”
　　邢梧影“唉”了一声说：“娘！你不懂这里面关系恩师和师姐！”
　　邢母一怔：“师父，师姐怎么样啦？”
　　势逼此处，邢梧影万不得已说：“恩师临终留遗言，命我和师姐偕连理。”
　　邢母愣了半天，方才少气无力地问出一问：“梧儿，真有这回事？”
　　邢梧影点了一下头。
　　邢母默然了。
　　上房内寂静得掉根针都能听得见。
　　良久之后，邢母毅然吩咐儿子道：“梧儿，快打发冯九去雇车！”
　　邢梧影问：“娘，你老想通了？”
　　邢母正色道：“新恩虽厚，旧恩更重，娘带你和佩珠下乡种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