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丧家破巢

2026-01-31 10:50:44   作者：冯家文   来源：冯家文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邢梧影回到芒砀山，跟掌门师姐并蒂莲开的时节：是满地清香稀疏落。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转眼已到丹桂飘香冰魄圆的八月中秋。
　　眼下的龙佩珠，尽扫从前铁马金戈，不苟言笑的女掌门形象。一改而为肤肌丰腴、美眸流盼，未语先含笑，洗手作羹汤的新婚少妇。
　　最让人不可思议的，是这位号称黑衣佛心的龙佩珠，小腹也会微微隆起。
　　喜得邢母成天嘱咐儿媳妇，多活动，少出力，严禁陪邢梧影练武喂招。
　　最高兴的，当数寒剑吟，三十岁以前嗜武如命，年近不惑方才娶妻，妻子小他十五岁之多，不幸的是，妻子又难产而死，寒剑吟立誓不再娶。而今不光有女有婿，还会有外孙。
　　顶顶高兴的，还是土鸡、瓦狗、羊杂碎、张大嘴一伙四人。他们全都家无恒产，孤家寡人一个，过得是好勇斗狠刀口舔血的日子。
　　如今好了，上有亲娘一样疼爱他们的邢母、下有邢梧影、龙佩珠坚强的大靠山，并还经常传授他们独得之秘的绝艺，亲如一家人。
　　经邢梧影、龙佩珠二人恳求，寒剑吟吹胡子瞪眼、葛中寒咬牙舍抛了王乔洞，将缸缸罐罐、药箱、药橱、药柜子搬来芒砀山。
　　八月十五这一天，在龙佩珠操持，龙佩玉指挥，以及土鸡、瓦狗等四人的通力忙乎下，晚宴上几乎罗尽飞禽走兽，和山珍海味。
　　席开皎浩月光下，开怀畅饮庆中秋。
　　意外的是，酒至半酣，轮值上半夜的张大嘴，领来风尘满面的二浑汤。
　　邢梧影够多机警，从二浑汤郑七的形色惶然上，早悟出事非寻常，深恐扫了母亲和韩葛二位老人的兴致，叱了一声：“郑七，你怎么现在才赶来。”
　　郑七绰号虽叫二浑汤，本人半点也不浑，立即应道：“路上不好走，属下误卯了！”
　　在座的除去邢母和龙佩玉，全都品出味儿不大对，只龙佩珠恍如不觉。
　　经此一岔，众人豪兴大减，好在邢母体弱，不耐久坐，提前退席。
　　邢母走后不久，寒剑吟就停杯不饮，龙佩珠抢先开口：“郑七，天塌下来有人顶，只管说你的，一切都由我作主，不会让你为难。”
　　二浑汤离开座位，“噗咚”一声跪倒：“请掌门原谅属下的不得已！”
　　龙佩珠和颜悦色道：“郑七，我说过不会让你为难，天塌下来我顶着。”
　　二浑汤连连叩头：“话虽如此，属下实在对不起掌门，实在对不起！”
　　龙佩珠正色肃声：“我让你说你快说！“
　　在龙佩珠的正色肃声下，二浑汤郑七，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来。
　　龙佩珠接过信来一看，信是用火漆封的口，显然属于绝密一类。
　　信封上的字迹，异常娟秀，出自女人之手，上写：“迅疾投递邢梧影。”
　　龙佩珠看罢，亲手交给邢梧影。
　　假如寒剑吟不在场，刑梧影准会拆开看，因为他知道是谁写来的。
　　眼下情况不同了，一是自己名正言顺娶了大师姐，二有寒剑吟这位疼爱女儿的岳父在跟前，促使邢梧影只看一眼，就把信还给大师姐。
　　果不出邢梧影所料，书信重回龙佩珠之后，寒剑吟投给盗魁一瞥嘉许目光。
　　龙佩珠还想把信还给邢梧影。
　　寒剑吟说：“你是掌门归你拆。”
　　龙佩珠索性把信递给寒剑吟：“义父，我想请你老人家当众拆！”
　　寒剑吟接了过来说：“叫我拆我就拆。”拆开火漆，抽出一张字笺来。
　　寒剑吟扫了一眼，双眉一剔。
　　始终提心吊胆的郑七，吓得把头一缩，因为他知道，弄不好准得掉脑袋。
　　龙佩珠没往不好的方面想，因为她是看着盗魁长大的，也最清楚师弟之为人。
　　寒剑吟一声不响地把信还给邢梧影，说明女人写来的信无私弊。
　　邢梧影接过一看，字笺上是用鲜血写成的“盼能相救”四个字。
　　与此同时，龙佩珠和龙佩玉一起凑近以看，异口同声问：“她是谁？”
　　邢梧影双眉悒结答出：“娄妃”二字。
　　龙佩玉吓得猛一跳：“我的老天爷，叛王妃子，让你去救他，师哥万万去不得！”
　　龙佩珠道：“为什么？”
　　龙佩玉余悸仍存道：“劫官尚且如造反，叛逆比劫官加三等，罪该株连九族。”
　　龙佩珠不理龙佩玉，转身询问二浑汤：“如此看来，娄妃显然被擒了。”
　　郑七垂手答道：“娄妃是和宜春王一同被擒的，南昌失守，朱宸濠外逃。”
　　龙佩珠疾问：“娄妃现囚何处！”
　　郑七答道：“囚于百花洲！”
　　龙佩珠当机立断：“救人如救火，娄妃人不坏，师弟理应星夜前往。”
　　邢梧影下不了决心。
　　龙佩珠催道：“事不宜迟！”
　　邢梧影还在迟疑。
　　龙佩珠大包大揽道：“婆母面前，有我承当一切，快快收拾上路。”
　　土鸡、瓦狗异口同声；“属下随同前往！”
　　羊杂碎、张大嘴争着要去。
　　邢梧影瞪了他们一眼：“只我一人足够，你们乖乖地给我呆在这里。”
　　寒剑吟知道，邢梧影所以不敢去，不是怕老娘，而是自己没开口。
　　反正非去不可，寒剑吟只好开口说：“事已至此，还愣着干什么？”
　　有寒剑吟这句话，邢梧影让瓦狗牵来胭脂虎，土鸡替郑七换了一匹马。
　　龙佩珠坚持送出窑垛子，跟盗魁并肩沐浴在碧空银辉下，始终不讲一句话。
　　邢梧影三次劝说师姐返回。
　　龙佩珠坚持多送一程。
　　直到过了张飞寨，龙佩珠才说出一句：“前途珍重，家里有我！”
　　邢梧影开始没在意，驰离芒砀山之后，方才品出话音含有长别的意思。
　　即使这样，邢梧影也没往不好的地方想，快马加鞭，赶往南昌。
　　好就好在宁王业已败退，经过战乱的城池，逐渐恢复以往的繁荣。
　　邢梧影黄昏之前抵南昌，在客店熬到酉正时分，悄悄赶往百花洲。
　　久负盛名的百花洲，在状元桥和三道桥之间的东湖一带，共有三洲。
　　该处原为水泽之乡，被东湖（旧名东太湖）潆回环抱，南宋绍兴年间，豫章节度使张澄，在此兴建讲武亭，用以练习水军备战。
　　原先建有寺宇，寺宇之北为“水木清华”之馆，右为“约鸥榭”
　　其北一洲，迭石成峰，土阜孤耸，亭峙其巅，故称“冠鳌亭”。
　　东一洲深入湖心，为宋代隐士苏云卿的灌园处，名为苏翁圃。
　　唐代诗人张九龄、杜牧、宋代词家辛弃疾均有描绘百花洲的词章。
　　来此之前，二浑汤早探出娄妃被囚在苏翁圃，看守她的兵丁并不多。
　　跟娄妃截然不同的，是宜春王，被投入官府大牢内。
　　凡此种种，无一不说明王守仁是位干吏，怪不得能一鼓荡平叛乱。
　　基于此因，邢梧影不想难为王守仁，虽轻而易举地背出娄妃，却好汉做事好汉当，留有下具真名实姓的一张柬帖给王阳明。
　　娄妃目视盗魁良久道：“记得我曾情难自己扑向你，后来陡地站住吗？”
　　盗魁目不斜视：“记得！”
　　娄妃的话音更低：“你读过：还君明珠泪双垂，恨不相逢未嫁时，这两句诗吗？”
　　邢梧影说：“读过！”
　　娄妃语转哽咽道：“我曾痴心酷爱朱宸濠，他也真心爱过我，只可惜……”
　　邢梧影不无讽刺道：“王妃说他真心爱过你，是说他为你不惜耗费万金？”
　　盗魁这句话，不是没有所指，比如专供娄妃夏天梳妆的亭台，“水观音亭”事详《江西同德善堂募修湖心观音亭小引》。
　　东湖杂诗云：“娄妃妆台何处寻，传闻遣址在湖心，不道居民贪福利，募缘修阁祀观音。”
　　此亭周围，湖水潆回，荷香四溢，中临水阁，淮水涨时亦不能淹。
　　娄妃垂首良久道：“我想看看吏隐亭。”
　　邢梧影道：“可以！”
　　娄妃假作为难：“还得让你背着我去！”
　　邢梧影说：“没有别的办法。”
　　娄妃瞥了他一眼：“既然如此，转过脸去！”
　　邢梧影转过身来。
　　出乎意料之外，娄妃没有爬上盗魁背后，却“噗咚”跌坐在地面上。
　　邢梧影暗道一声：“不好！”迅疾转过身躯，发现一柄短匕插在娄她胸前。
　　邢梧影连连跺脚：“你不该这样！”
　　娄妃道：“我……能怎样？”
　　邢梧影顿足道：“王妃死了与事无补！”
　　娄妃道：“劝……他不听，只好身殉！”
　　邢梧影有些不解：“王妃既决心以死相殉，何必再派郑七召唤我！”
　　娄妃气息开始短促：“你……不……懂！”
　　邢梧影道：“我是不懂。”
　　娄妃继继续续说：“我……在……遵……从……你……的……话。”
　　邢梧影一怔：“遵从我的话？”
　　娄妃语不成声：“是你……提醒我……叛妇……必须献俘……午朝门！”
　　邢梧影失声说出：“是我害了你。”
　　娄妃道：“我……很……感……激你。”
　　张口狂喘半天，方才补了一句：“也……很……喜……欢……。”
　　最后那个“你”字，将永远，永远留在娄妃的齿缝间，也永远吐不出来。
　　为遵守娄妃生前那句：“我想看看吏隐亭”，邢梧影将她抱到亭子外。
　　吏隐亭原叫梅仙亭，在江西南昌西湖西南，与孺子亭相对峙立。
　　梅仙乃后人对西汉南昌尉梅福的尊称。
　　梅福字子真，官至南昌尉，弃官不做，先后在梅岭、岱山等地隐居。
　　南宋绍兴二年，被宋帝追封为“吏隐真人”亭名源出于此。
　　南昌知府卢廷选有诗句：“疏草孤忠扶赤汉，湖云千载拥丹青。”
　　东汉高士徐孺子（即徐墀）追慕梅福之高节，故后人所建的孺子宅、孺子亭，均与梅福宅、吏隐亭毗邻。
　　邢梧影沉思良久，方才悟出娄妃所以要来吏隐亭，同样追慕梅福之高节。
　　基于此故，邢梧影先用剑锯掘土成穴，将娄妃抑起放入，然后掩土。
　　一切停当之后，盗魁决心夜闯王阳明设在南昌铁柱宫的行辕。
　　邢梧影所以如此，是想让巡抚鄂、湘、赣都御史王守仁，将娄妃之死传奏当今武宗。
　　铁柱宫后来改为万寿宫，在翠花街西，棋盘街东，内祀东晋许真君。
　　宫左有井，自江水相消长，井中有铁柱，传为许真君所铸，以镇蛟螭之害。
　　北宋大中详符二年，改为延真寿宫，宋宁宗亲笔御书：“铁柱延真之宫”
　　时已下半夜，行辕内一片光明，显见身为都御史的王守仁，尚在操劳。
　　行辕内再刀枪遍地，岗哨林立，也挡不住擅长金蟾十八滑的邢梧影。
　　近看假山，秋风染成枫叶红。
　　遥望正厅，将开穿梭脚步轻。
　　邢梧影暗竖大拇指，王阳明确实不愧国之干城，武宗的两只色眼竟也识得英雄。
　　祸事该出现，一丈厚的城墙了拦不住。
　　邢梧影刚悄悄隐入正厅房檐下，人耳第一句，就是：“报告都爷，朱红莲的行踪查到了。”
　　紧接着有个威武的声音问：“现在哪里？”
　　厅内重新响起刚才报事人的声音：“多处眼线来报，朱红莲匿入大天池。”
　　邢梧影早听出威武声音是王阳明，聚精会神听他的，王阳明立即追问左右：“查查看，九江附近都有谁在，速用八百里快马传知。”
　　半响之后，方有一人操湖广口音说：“禀都爷，大内张公公招募来的黑雾吴越，六丁神斧鲍威全在，还有都爷派去的沙大人，和展朋友他们也在。”
　　王阳明疾问：“那个展朋友！”
　　操湖广口音的人报道：“卑职光知他是沙大人的好友，名叫展天羽。”
　　邢梧影双眉悒结暗想：“你他妈的不知道，老子知道他是秃鹫的胞弟。”
　　惊悉有这么多的拔尖好手搜捕朱红莲，邢梧影的心几乎跳了出来。
　　当下顾不得将娄妃之死告诉王守仁，为今之计，理应先救朱红莲。
　　盗魁他也不想想，孤掌难鸣暂不说，朱红莲可是罪列附逆第一名，别说抓到朱红莲，就连竹篱、茅舍、心自安她们，都该砍脑袋。
　　邢梧影早年跟随师父去过大天池，知道它在御碑亭西，池水终年不涸。
　　池旁有寺，宋代称为天池院，明初改叫护国寺，附近有天池塔，天心台等。
　　寺西平台叫文殊台，是观赏云海的好地方、每当春夏之交，山中水气郁结，云雾满天，谷中薄雾如轻纱缭绕，尤以天池晚霞为最美。
　　站在文殊台上看红日，彩霞满天，极目长江如练，放眼平川生辉。
　　地方再好，也不是逃亡避难之所，邢梧影真不明白红莲郡主为啥躲在那。
　　邢梧影心急无法疼爱马，狠着心鞭打胭脂虎，抢先一步到江州。
　　盗魁提防自己身后有尾巴，将马寄在客店内，徒步赶往大天池。
　　邢梧影再对自己的轻身功夫自信，无奈事关红莲两条命（加上腹内的胎儿）。
　　因此，邢梧影不敢直接扑奔大天地，悄无声息地绕道先去龙首崖。
　　盗魁头一次登上龙首崖，见它形似两块巨石，一块直立，深不见底，一块横卧其上，直插天池山腰，上覆轻松，下临绝谷，宛如苍龙昂首，确实配称龙首崖，也是杀人的好地方。
　　邢梧影站在崖上，入目一阵汹涌潮湃的松涛，和山泉击石的巨响。
　　说得玄乎点，真好像万马奔腾，鼓角齐鸣，更激起盗魁一片杀人心。
　　邢梧影不是前来寻山访胜，而是到此刃口舔血，即使游目四顾，也无心浏览景色。而是为了搜索对方的明桩暗卡，和派出的眼线。
　　功夫不负有心人，果然被邢梧影捕捉到一条较为眼熟的身影。
　　邢梧影心中一动，钻入草丛，宛如一条青竹蛇似地在草上飞行。
　　贴到近处一瞧，原来那条较为眼熟的身影，天生一张疙瘩脸，半截眉毛，三角怪眼，扎里扎撒一部虬髯，掩住一张血盆似地海口。
　　根本不必端详，邢梧影也认出他是乌云焦雷、银龙冷烈之师黑雾无月。
　　手握一口背厚刃薄狭长马刀的黑雾无月，根本不晓得盗魁潜至他的身后。
　　只听他清理一下嗓子狞声说：“我和老鲍反复盘算过，就让姓邢的小子他有千里眼，也瞧不见爷们业已圈住朱红莲，你们说对不？”
　　散列在黑雾吴越左右的两个蓝衣猛汉，异口同声答道：“师叔说得对！”
　　黑雾无月志得意满说：“姓邢的小子打老子一拳，可没提防老子我一脚。”
　　站在右侧的蓝衣猛汉凑趣道：“师叔这一脚，准能踢出他的蛋黄子！”
　　黑雾无月哈哈大笑说：“就让他盗魁长有一双顺风耳，也听不到咱爷们在说他。”
　　站在左侧的蓝衣猛汉说：“师叔，时候不早啦，咱们也该动身了。”
　　邢梧影心中一动，决心尾随他们，让他们领着自己去找朱红莲。
　　幸亏盗魁这么一尾随，否则非扑错地方不可。黑雾去的主向不是大天池。
　　就在他们三人前行数武时，手握巨斧，狂如怒狮的鲍威快步迎来了。
　　六丁神爷开口第一句，就是“眼线侦察有误，贼头不在大天池。”
　　鲍威口中的贼头，肯定是郡主朱红莲，邢梧影越发不肯露面了。
　　四人分成两拨，黑雾吴越和六丁神斧，各带一句蓝衣猛汉，分头扑向白鹿升仙台。
　　所谓白鹿升仙台，实际就是御碑亭，亭内有碑高丈余，碑文是明太祖朱元璋亲笔写的“周颠仙人传”石门上有对联两幅，一幅是：“四壁云山九江棹，一亭烟雨万壑松。另一幅是：故从此处寻踪迹，更有何人告太平。
　　事情源于朱元璋和陈友谅大战鄱阳湖，有一名叫周颠的疯和尚，在南昌行乞，口唱太平歌说：朱元璋做了皇帝，定能太平，问其所住，疯和尚答：“我乃庐山竹林寺的僧人。”
　　朱元璋登基后，派使者来庐山，传言周颠在此处乘白鹿升天，方立此碑。
　　邢梧影从对方四人蓦地停止不前上，悟出他们必定有所发现。
　　事情还真让盗魁料准了，不容四人往前继续搜索，朱丽早披头散发闪出来。
　　相继出现的是辛志庵，她比朱丽惨多了，鲜血浸透半边身子，换成左手紧握利剑，无异说明她的那条右臂伤残了，只是不见茅舍。
　　黑雾无月发狂了，厉孔怀声：“朱红莲身边的人死净了，就剩下你们两个臭娘们。”
　　直到这时，红莲郡主方从御碑亭内闪出来，身子明显不太方便了。
　　别看黑雾无月刚才那般狂，他那是对着朱丽耍威风，对郡主他还不大敢。
　　朱红莲笑声令人心悸道：“我身边的护卫确实死净了，你们的人也没剩几个，只要有我三寸气息在，朱红莲绝对不会轻易饶你们。”
　　朱丽从旁插口道：“一定让你们生不如死，受尽人世间的惨罪。”
　　黑雾无月咬牙大骂：“臭娘们，说得比唱得还好听，死在眼前还做好梦。”
　　六丁神斧看不下去，沉声喝道：“吴兄咱们都是江湖人，应该手下分生死，何必满口乱吐脏字，又不会骂死，骂伤她们一个人。”
　　邢梧影在后面赞了一声：“好！冲你鲍威这句话，邢梧影不会让你多受罪。”
　　换而言之，黑雾无月准得多受罪。
　　说也可怜，刚才还横眉冷对，似乎能气吞山岳的朱红莲，入耳听出来人是邢梧影，甚至连影不都没望见，勉强喊出一个“邢”字人早瘫在朱丽的怀抱中。
　　辛志庵也不知从那里借来的力气，挥剑直扑左侧那个蓝衣猛汉。
　　果真是人的名儿，树的影儿，左侧蓝衣猛汉惊悉来人是盗魁，正吓得神魂皆冒，被豁出死命扑上来的辛志庵，一剑透入心房。
　　从来打人一拳，必须防人一脚，辛志庵重伤之后，棋胜那有精力再顾家。
　　时刻都想杀人溅血的黑雾无月，觑准这一有利时机，扫出一刀。
　　邢梧影再起营救，为时已晚，可怜号称竹篱、茅舍、心自安的三女，只剩朱丽一人了。
　　朱红莲错齿如磨：“邢郎，求你别顾我，也得让妾身舒出这口气。”
　　邢梧影一式长射，飘落红莲郡主身前，不容分说，先塞给她一粒其红如火的药丸，立逼她仰着脖子咽下去，方才面对敌人。
　　朱丽不无嫉妒说：“郡主，他可真疼你！”
　　朱红莲心中想笑，可实在笑不出，她确实被王阳明的部下追杀苦了。
　　明知不会善了的邢梧影，破例在交手之前亮出剑锯，破例未曾溅血杀心火炽。
　　蓦地有人飞也似地扑来：“邢梧影，你疯了，你连老娘也不想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