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回　淫女害鹏飞灵官帮凶　侍卫救神龙铁胆助侄

2026-01-31 09:20:56   作者：冯家文   来源：冯家文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闹市神龙高鹏飞幸得在仁慈报国寺见了清宫大内领班阿兰何，取得了对方的支持，由申紫美引进了户部尚书福长安的府中，眼睁睁就要大功告成，突然从大厅外面走进来一个极为妖艳的女人，她一眼看见了大厅内的高鹏飞，惊奇得连连后退。高鹏飞也不由得大吃一惊，知道自己陷入了极大的困境。
　　原来这个极为妖艳的女人不是别人，竟然是玉面观音于碧云的旧部，江湖上出了名的淫荡浪女，被人称之为雨露神女的毛爱华。这毛爱华曾多次企图勾搭高鹏飞，都没有机会得手，最后又暗设圈套，和花斑豹周辰在荒林之内下饵垂钓，被闹市神龙看出了破绽，差点作了高鹏飞的掌下游魂，今日狭道相逢，她焉能不含恨报复。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以高鹏飞的豁达孤傲，对于生死二字早已不放在心上，只是觉得一旦事败身亡，有负亡父遗愿而已，所以乍然见到了这个淫浪女人，也只是心头一惊，随之也就神情自若了。
　　福长安虽然好酒贪色，但毕竟是奸滑狡诈之徒，雨露神女的惊慌变色，引起了他对高鹏飞的极大怀疑。他瞟了申紫美一眼，不显山不露水地淫声笑道：“你这个弟弟确实不凡，在我的府下也真委屈了他。我想把人情做到底，干脆将他推荐给中堂大人，也使他能前程万里，你要好好地谢谢我嘞。”
　　趁着雨露神女还没有把自己的海底露出来，高鹏飞说话了：“多谢福大人提携，我申紫良一向是有恩必报，有仇必复。”说到有仇必复这四个字时，不光把语气加重，还故意瞟了雨露神女毛爱华一眼。
　　高鹏飞的这一着棋，还真算走对了。毛爱华这只惊弓之鸟，当然深悉闹市神龙的厉害，知道只要稍有风吹草动，高鹏飞举手投足之间就能先要了自己的一条性命。她可不愿做这样的傻事，但又报仇心切，眼珠一转，笑着向福长安示意说：“还是大人俊眼识英雄，像申壮士这种人物，谁也不敢轻视。既然大人都人情做到底了，干脆我也借花献佛，先引他见见我的小师妹，也好请她在和中堂跟前替壮士多多美言几句，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书中暗表，雨露神女毛爱华是江湖上有名的淫孀女铁腿吕四姑的大徒弟。吕四姑的小徒弟，也是毛爱华的同门师妹叶来香（夜来香）绰号巫山神女，就是和珅的姘头兼贴身侍卫统领，在和相府中握有极大的权柄，玉面观音于碧云当初就是利用这层关系，才得以和和相府拉上了关系。不料后来毛爱华因受责罚怀恨在心，不光向师妹叶来香泄露了于碧云的一切机密，还把老狐狸贾诗文拉了过去，要不是被俏丫头秋月及时发觉并舍命掩护，于碧云早落入了魔掌。今天也是冤家路窄，雨露神女得和高鹏飞在户部府相遇。她知道凭自己和福长安的几名侍卫是收拾不了闹市神龙的，也知道高鹏飞不到迫不得已，绝不会提前动手，灵机一动，这才想让师妹叶来香率人前去协助捉拿高鹏飞，这样一来可以立功请赏，二来也可以报仇雪恨。
　　户部尚书福长安也是一只成了精的老狐狸了，对雨露神女的弦外之音，自然是一听就懂，当下哈哈一笑说：“我都不急，看把你急的，申老弟准会成为中堂大人面前的红人，以后我们想巴结还怕巴结不上呢！现在你先去厨下亲自交代一下，酒席要满汉皆备，一来替申老弟接风，二来向申老弟祝贺。”
　　雨露神女会意地走出了大厅，先暗暗吩咐福府中的总管集合所有家将护卫，严密地监视住高鹏飞，拼着死伤一些人手，也要拖到相府的人赶到，然后偷偷溜出后门，向和珅府中飞也似的奔去。
　　巫山神女是和珅奸相最为宠爱的人，合府上下人等，无不仰她鼻息，所以毛爱华出入中堂府极为随便。
　　毛爱华一直来到西侧厢最后一进大房子内的一间最为豪华的暗室门口，一个清秀俊美的十七八岁小厮迎了上来，先问姓名，后问来意。
　　雨露神女知道师妹最爱吃这样的童子鸡，也知道这个清秀俊美的小厮，必定也是师妹叶来香的面首，当下连话也不答，就直闯了进去。
　　别看毛爱华闯荡江湖多年，也见过不少的大场面，可今天一走进叶来香的这间卧室，不仅看得她眼花缭乱，也惊得她咋舌不已，真应了俗话所说的“天上神仙府，人间宰相家”。巫山神女叶来香才不过是和珅老贼的一个姘头，连个侍妾的名份都还没有挂上，可她所住的这个地方，却恍若瑶台月宫了。
　　只见一张铁力木镂花大架子床，一挂粉红色四角垂着四串明珠的珠罗帐。床前一对赤金痰盂，左有五斗橱，右有夜壶箱。窗下的紫檀小几上，两边各放着一匹玉马，乍鬃奋蹄，形若飞腾，中间一个翡翠大西瓜嫩绿可爱。房中的所有用具，非金即玉。
　　这时候的叶来香恰巧是新浴刚罢，一幅粉红色的浴巾，裹着那副玉光晶莹的柔体。床上一个十八九岁的清秀少年，赤条条地屈着一膝，正在为她揉捏。
　　巫山神女虽然淫浪不堪，但像这等青天白日公然不避的春光流露，也觉得不甚自在。无奈事已至此，巫山神女只是玉手轻抬算是和师姐打了一个招呼，还是一任那裸体少年为她揉捏。
　　雨露神女忍不住了，急声说道：“师妹，闹市神龙高鹏飞出现了！”
　　这句话还真灵验，只见巫山神女俏脸一变，玉腿一翻，将那个为她揉捏的裸体少年踢向床的另一边，自己忽地一下坐了起来，惶然问道：“现在哪里？”
　　毛爱华立即答道：“正在福尚书府中。”
　　叶来香以手击床摇头叹道：“凭福胖子家中那几块废料，焉能困住这条神鬼不测的神龙！你这个信白送了。”
　　毛爱华道：“我已吩咐福府的总管不惜血本地缠住他，请师妹赶快带着人手赶去，说不定能一举擒获。”
　　叶来香正在迟疑不决，毛爱华在门口见过的那个俊美小厮突然走了进来，对床上这幅肉色肉香春光满园的画图好象是司空见惯，竟然毫不在意地禀报说：“启禀主人，三爷现在门外求见。”
　　巫山神女这才穿整齐了衣服，又将那个赤裸着身体的少年推向了帐后，吩咐让人进来。
　　这个所谓的三爷刚一走入，就和雨露神女互相惊叹了一声。
　　此人约有四十一、二岁年纪，身体魁伟，体魂彪悍，一头赫红色的头发，浓眉豹眼，鹰鼻狮口，貌相极为凶猛。
　　巫山神女一见二人的情形，就格格一笑说：“看样子你们准是老相识了，幸亏我叶来香没有饿花了眼，我要是真的饥不择食了，那岂不是小姨子偷了大姐夫。”说完，又格格地笑了起来。
　　原来那红头发的人姓刁，单字名化，喊白了就是刁滑二字，江湖上人送外号赤发灵官，原是川陕一带的独脚巨盗，为人歹毒，贪财好色，酗酒嗜杀成性，另外还有一个最大的恶习，就是黑吃黑窝里反。所以不光官面上对他追捕甚急，绿林同道也群起反对，万般无奈之际靠叶来香引进，卖身投靠了奸相和珅，并为和珅的残杀异己，屠戮忠良，很出了一把子力气，极得和珅老贼的信任，不到二年就成了仅次于巫山神女叶来香的第三号人物。
　　由于他早年横行江湖时，曾和雨露神女有过露水姻缘，所以刚一见面时，双方都惊喜得噫了一声。
　　红发灵官刁化耐心地听完了叶来香的取笑之后，正色说道：“统领刚才的话，屈下在门口已然听见。据属下所知，闹市神龙高鹏飞倔强得很，此次改名蒙混进入尚书府，必有重大的图谋，不见真正的输赢，他怎能轻易地离开赌场。再者说，他明知道福尚书的府中没有能克制住他的人，真相也未被揭破，更不肯就此离开，我想……”
　　就在赤发灵官刁化刚刚说到我想二字时，巫山神女急急地抢过了话头追问道：“刁三哥打算怎样？”
　　赤发灵官刁化脸现凶容地说：“有道是放虎归山，必有后患。又说是天与不取，自失良机。屈下打算亲自前去，假装没看出他的踪迹，请他前来相府。只要他一走进咱们的天罗地网，任他闹市神龙再为厉害，也逃不出咱们的手心。”
　　巫山神女听了赤发灵官所献之计以后，不光没有表示赞同，反而将头摇了一下说：“高鹏飞要是这么容易上钩，就不配叫闹市神龙了！这样不妥。”
　　赤发灵官微微一笑说：“属下也知道此计不是上策，但只要能缓其一时，让他不肯提前发动，属下还有制他之策。”
　　巫山神女脸色一寒，正色斥道：“事情紧急，稍纵即人，谁耐烦听你的废话，还有何等打算都痛快地说出来。”
　　赤发灵官刁化一伸手掏出了一枚大如鹅卵的一样东西，自豪地说道：“这是我师父精心密制的五毒烈焰弹，爆炸可达三丈方圆，内藏五毒迷雾熏人即倒。二年前我在兰砀山遭人围攻，身受重伤都没舍得使用。为了报答和中堂，我将这张护命神符献出，还愁高鹏飞这小子不为我所擒。”
　　听赤发灵官刁化说得这样有把握，也真知道这五毒烈焰弹的威力，叶来香下决心了，马上下令道：“刁侍卫速速带我师姐毛爱华赶往尚书府缉捕闹市神龙高鹏飞，事成之后，我亲自去相爷面前为你请功。”
　　路途之上，雨露神女一再强调高鹏飞武功卓绝，机警过人，叮咛赤发灵官不可大意。
　　事情也赶得巧，两个人赶到之时，正好酒席摆上，又肥又胖的福长安正在让座。
　　赤发灵官二人刚刚进入大厅，雨露神女就发现申紫美不见了，她还未来得及向赤发灵官密报，赤发灵官刁化已向高鹏飞拱手应酬道：“久闻申老弟大名，在下奉相爷之命特来迎请。”一边说一边向高鹏飞身前贴来。
　　高鹏飞是何等样人，他从刁化的那双豹子眼中早已看出了奸滑之意，见他贴近故作不知，也拱手还礼道：“紫良初入江湖，认识高人不多，没领教尊驾上下。”
　　占据了主动的赤发灵官放心了，微微一笑答道：“在下刁化，和相爷的驾前侍卫，今后咱哥俩多亲近亲近。”随着话音，一只毛茸茸的大手已向高鹏飞的肩头搭来。
　　高鹏飞暗暗好笑，等刁化的大手快要搭上自己的左时，右手陡然伸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反而先搭了赤发灵官的左肩。
　　贼心胆虚的刁化怕中对方的暗算，身形突然一撤，闪开了高鹏飞的一搭。
　　闹市神龙哈哈一笑说：“怪不得紫良初入江湖之时就听朋友说过：江湖险诈，逢人只可说三分话，不要全抛一片心。刁兄嘴里说着和在下亲近亲近，原来也是三分话呀！”说完冷笑不止。
　　一照面先被高鹏飞将了一军，赤发灵官的脸上一红，知道雨露神女所说之话不假，这条闹市神龙果然厉害难斗。他怕一不小心露出马脚，被对方识破逃出了手去，又拱手说道：“在下一时失礼，申老弟莫怪。相爷立等传见老弟，我们还是走吧！”嘴里说着，右手已插入了袋中。
　　这些小动作焉能瞒得过闹市神龙的一双眼睛，猜知赤发灵官必定是去掏暗器，虽不知刁化使的是什么暗器，他也早作了准备，一把抓起一双镶金牙筷子，故作馋涎欲滴地说道：“多么好的一桌满汉全席，请刁侍卫入座，只来个酒三巡，菜五味，也不致多耽误工夫如何？”说完，右手陡翻，那两根镶金象牙筷子被高鹏飞当成了两支甩手弩箭，正好对准了赤发灵官刁化。
　　这就是光棍的眼，赛过夹剪。赤发灵官可不是平常的江湖人物，一见高鹏飞拿筷子的姿势，顿时吓得不知所措，知道只要自己往外一亮五毒烈焰弹，高鹏飞的两根筷子马上就会穿透自己的两肩肩胛穴，一个把握不住，失手将五毒烈焰弹摔落爆炸，所有大厅中的人包括自己，准会玉石俱焚，他头上冒汗了。
　　不料就在这时，一个家丁在大厅外扬声禀道：“宫中侍卫领班阿大人到！”
　　听到大内侍卫领班、满人中有名的第一勇士阿兰何来到，高鹏飞对江湖荡女申紫美起了一丝感恩之念。
　　说话之间，阿兰何已带领二十名带刀侍卫，一窝蜂似的闯进了大厅。
　　别看福长安身为户部尚书，也算是当朝的阁部大员，但是见到了九五之尊的嘉庆皇帝的心腹侍卫领班阿兰何，还是有如小王见大王一样，他忙躬身请安道：“福长安不知大人驾临，有失迎接，尚望恕罪。”
　　大内侍卫领班阿兰何冷冷地说道：“福大人，你知罪吗？”
　　阿兰何这一句单刀直入的问罪言词，还真把福长安吓了一大跳，他颤声答道：“长安蒙圣上恩典掌管户部，朝夕自戒不敢越轨，所犯何罪，请阿大人示下。”
　　侍卫领班阿兰何凛然斥道：“皇上多次降旨传谕，为了确保京师安全，严禁内阁六部等官员招纳江湖上的黑道人物争强滋事，你福大人却不遵圣旨故意违抗，竟把江湖上的不法之徒请为上宾，你还有何话可辩？”
　　阿兰何的这一句话，没吓着户部尚书福长安，可真把个独脚盗匪赤发灵官吓坏了，只要抖露出他以前所作的案子，别说户部尚书福长安，就是内阁中堂和珅老儿，也不敢公开庇护于他，他一下子吓呆了。
　　福长安心中虽然明白阿兰何是故意寻衅找碴，但嘴上可不敢顶撞，只好话中有话地反驳道：“长安天胆也不敢窝藏匪类，席上之人皆在，请阿大人任意提问！”
　　福长安心想，在座的三个人中赤发灵官刁化是相府实职实权的侍卫副统领，雨露神女毛爱华是叶来香的亲师姐，有问题叶来香承担，至于这个身份不明的申紫良，我也可以推给刘全，一口咬定是刘全引见来的。所以他心中相当泰然，故意将阿兰何一军，要他当场提拿犯人。
　　这可把赤发灵官刁化和雨露神女毛爱华两个人吓坏了，他二人一个是无恶不作的江洋大盗，另一个是倒采花杀人越货的女贼，平常见了官府捕快尚且心惊胆战，何况眼前站着的竟是皇帝驾前的御前侍卫！二人都蜡黄着一张脸，不敢出声。
　　阿兰何炯炯的目光直逼闹市神龙高鹏飞，语寒如冰地说道：“你的名字可叫申紫良？”
　　从对方眼神中领会了用意的高鹏飞，故意装作浑身一颤，矢口否认道：“小人王祖槐，不是申紫良。”
　　阿兰何冷哼了一声说：“矢口狡辩也不能逃脱法网，我可没有功夫和你多费唇舌。来人，给我锁了。”
　　可怜刁化只图躲祸，哪里还敢和阿兰何争执，眼睁睁看着一个带刀侍卫铁腕一翻，哗啦啦一阵子暴响，一挂铁锁链子顿时甩起，向闹市神龙的脖子上套去。
　　这名带刀的侍卫，还真是抓差办案的行家，铁腕翻处，掌中的铁锁链子被他甩得笔直，临到高鹏飞的当顶，他只用食指一勾链，子的前头立即化成了一个圆圈，正正好好地落向了高鹏飞的项间。
　　这时大内侍领班阿兰何又喝出了一声：“带走！”
　　看眼色行事的拿人侍卫，手底下一紧，使足了力气往自己的怀中一带，想把闹市神龙拉了就走。
　　哪知怪事出现了，只见高鹏飞口中大叫了一声：“凭什么拿人？”接着两肩一抖，原来套在他脖子上的铁锁链一下子反过来套在了抓人侍卫自己的脖子上了。
　　另一个侍卫大叫一声：“点子要溜！”
　　闹市神龙一晃身便到了大厅的东窗之下，右手一招“推窗望月”，就听喀嚓一声窗户已被推开，他一纵身蹿了出去。等众侍卫拥挤着出了大厅，闹市神龙已飞身上房而去。
　　阿兰何立时脸罩严霜，向福长安说道：“飞贼能跑，可跑不了你这座大庙。对福大人虽不敢无礼，但你要马上召集府中所有的人等暂押一处，容启禀过皇上后，再行发落。”
　　这一下子可好了，整个的户部尚书府，除去户部尚书福长安由两个带刀侍卫软禁在大厅之中之外，下余的所有人等，包括赤发灵官刁化、雨露神女毛爱华二人，都一齐被押入了东跨院的一座大厅之中，房上房下都有带刀侍卫看守。
　　这时，一个带刀侍卫跑来向阿兰何禀报道：“禀大人，后花园的三间静室中，有一个双腿皆残的老人不能行动，请大人定夺。”
　　福长安不能不说话了：“回阿大人的话，这位老人乃和相爷的至交朋友，临时借住此地，请看在中堂大人的面上，不要惊动他了。”
　　阿兰何故意迟疑了一下说：“和府那么多的豪华住处，中堂大人的好友偏愿住在你这个地方，这里面有鬼，我去看看。”说完，留下所有的带刀侍卫监守，一个人向后花园悄悄掩去。
　　他刚刚进入后花园，假山之侧忽地拔起了一条人影，轻如飘絮地落在了阿兰何的身前。
　　对闹市神龙的这一份绝顶轻功，身为满洲人中的第一勇士、官居御前带刀侍卫领班的阿兰何，也不得不暗暗佩服了。
　　高鹏飞抢上一步，恭身谢道：“在下高鹏飞，多谢阿大人鼎力相助。”
　　阿兰何一把抓住高鹏飞的手腕，上下打量了一眼说：“形为浪荡公子，实为潜伏神龙，老弟真乃天下奇才，阿兰何相见恨晚。”说完，紧紧地握住了高鹏飞的双手。
　　高鹏飞动情地说道：“皇上未登基前，就以嘉郡王的身份密令先父着手调查和贼的恶迹和拥有财产，事情未完他老人家就去世了，临终前暗嘱在下寻找时机和郑直叔父接头，多谢大人相助完成了我高鹏飞多年来的心愿。”
　　阿兰何感叹地说道：“为了扳倒和珅老贼，皇上不知费了多少年的心血，只要太上皇的龙体一日康泰，就一日动不了和珅。铁胆书生为了此事自愿残身幽困，可钦可敬！你速去静室中找他去吧！”
　　多年的心愿今日得以实现，高鹏飞的心颤抖了一下，半天才收回心神。他首先向阿兰何一揖，然后才奔向了松竹掩映中的三间静室。
　　右手轻轻推开了房门，左脚刚刚跨入就一眼看见东间屋的竹榻之前，一把藤椅之上坐着一个从膝盖之下断去了双腿的白发老人。这就是二十年前武林之中赫赫有名的铁胆书生郑直。
　　闹市神龙眼圈一红，强忍悲痛叫了一声：“叔父！”便跪了下去。
　　铁胆书生郑直先听见高鹏飞的这一声亲切呼唤，又看清了高鹏飞那酷似亡父高鸣鹤御史的长相，神情一振，刚才的襄迈年残的神态一扫而空，两道长眉一抖，一道震慑人心的厉芒直盯在高鹏飞清秀而瘦削的脸庞之上，凄然叹道：“屈身事仇十秋冬，故人之子喜成丁。孩子，你终于来了！”他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高鹏飞站起身来，以最简炼的语言将要说的话说完，就垂手恭领盟叔铁胆书生的示谕。
　　郑直也知道时间宝贵，只拣重要的说：“我二十年前和你父约定行使苦肉计进了和贼的府中，五年之后始得参预机密，当时详查老贼的罪状是：贪脏枉法；陷害忠良；强索各省贡品；私自委派官员；扣留外邦贡品；偷娶大内宫女等六大罪状，而且当时的财产估价只有五万万两。不料材料送交你父又被奸贼的爪牙偷走，以致你父含恨而死。消息传到我的耳中时，已是你父死去半年之后了，多亏和天宁寺清水大师保有一条秘线。那次事情发生后，有人向老贼检举了我，因我为救他而落下终身残废，所以并没引起他的多大疑心，我只有暂伏不动了。直到去年，经过老贼亲自对我考查，认为冤屈了我，才又得到他的信任。我知道时间不多了，细心考查了几个月方弄清了一切，也掌握了和珅欺君犯上证据，一是偷改朱谕，二是私藏禁物。按大清律，光这两条就足够置和珅于死地，更何况老贼的家产已激增至九万万两之多，相当于朝廷的三年赋税总数。遗憾的是在我抄清了财产清单，并已藏在了内书房第三根横梁的夹层之后，老贼听信了九尾毒蝎等人的谗言，对我又产生了怀疑，除去白日之外，每晚将我送到这里，名为养尊，实为软禁。话已说完，清单在和府内书房第三根横梁的夹层中，你可设法去取。”
　　高鹏飞听完了话后，单膝跪地道：“叔父为国为民甘愿自残身躯，如今大功快成，请叔父随我离开此地，免受老贼杀害。”
　　铁胆书生正色说道：“孩子，你难道不知功亏一篑的道理？我要怕死一躲，必然引起老贼的更大戒心，那将给拿清单带来极大的困难，况老夫已年近六旬，虽遭不幸，也不算夭寿，以我朽木之年换取你完成大功的便利，太值得了！你速速离开此地。”
　　高鹏飞还想硬劝，铁胆书生已闭上了双眼。老人决心自处危境之中了。
　　闹市神龙知老人已下决心劝也无益，刚刚磕过头起身欲走，铁胆书生突然睁开了眼睛，冲口说道：“怕你久留此地不利，差点忘了一件大事。”
　　高鹏飞愕然止步，好奇地把眼神投向了铁胆书生。郑直叹了一口气说：“你父出仕以来就决心参预扳倒和珅老贼之事，为防抄家灭门断绝香烟，将你兄弟两人分开了。生你的时候是一胎双胞，他将先出世的婴儿，也就是你的哥哥，托我抱给河北紫荆岭中的一位隐世奇人。此人姓何，双名其愚，不仅文武两道皆通，而且精通医术，有当代药王之誉。
　　什么时候方便，你可寻找一趟，去认你的兄长。否则愚叔真要遭了不测，你们兄弟可就变成陌路之人了。”
　　听说自己还有一个胞兄，闹市神龙的眼睛湿润了，对亡父和郑直叔父的高风亮节更为钦佩。在铁胆书生的一再催促下，他只好依依不舍地离开了三间静室。
　　直到这时，阿兰何还在假山之侧巡视。堂堂的大内卫领班竟能屈身为自己放哨，高鹏飞对这个满族的勇士顿时产生了好感。
　　侍卫领班阿兰何迎上前来，悄声问道：“东西到手否？”
　　高鹏飞把郑直所说的话筒单扼要地告诉了阿兰何。
　　阿兰何的一双大眼紧紧地盯着高鹏飞，看得高鹏飞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他奇怪地问道：“大人这般注目，莫非吃准了在下言语有失实之处？”
　　这在高鹏飞来说不过是随口问出，不料阿兰何听了却笑了起来。欲知阿兰何为何发笑，且看下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