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只身涉险

2026-01-31 09:57:50   作者：冯家文   来源：冯家文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郭金贵雇车装上老来俏等师徒三具尸体后，吩咐车把式扬鞭就道。
　　为防盗魁邢梧影疑虑，郭金贵私下详为解释道：“宁王在栖霞山中造别府，从开始筹建到现在，主持事务的都是他的妹妹朱红莲……”
　　盗魁插口道：“她在武宗八年方才钦封为郡主，据说很有些才干！”
　　郭金贵谈虎色变道：“何止有些才干！”
　　邢梧影止住脚步：“这话怎么说？”
　　明知不会有人窃听和偷窥，郭金贵还是左瞻右顾，前照后看，方才密告邢梧影：“说来邢爷你也许不会信，小的至今没有见过她。”
　　邢梧影一怔：“她就这般神秘？”
　　郭金贵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说：“不怕邢爷见怪，依小的之见……”
　　邢梧影道：“你说！”
　　郭金贵直了直脖子说：“依小的之见，邢爷还是不要轻易入虎穴。”
　　邢梧影掏出一颗朱红如火的疗伤丸药递给他：“谢谢你这么关心我！”
　　郭金贵先将药丸塞入口中，一挺脖子咽下去，神情有些沮丧：“我知道邢爷不会听我的，但小的确实不敢弄玄虚，别府确实是虎穴！”
　　邢梧影拍了拍他的左肩道：“郭金贵，别怪我不听你的，如今我是箭在弦上！”
　　箭在弦上，自然不能不发。
　　尽管这样，郭金贵还是寄希望于万一：“邢爷你真的不再考虑！”
　　邢梧影深深点了一下头。
　　郭金贵咬牙下决心，疾行几步，追上马车，吩咐车把式驰向虎丘。
　　虎丘又名海涌山，在苏州阊门之外山塘街，传说战国末期，吴王夫差埋葬其父阖闾于此处，葬后三日，有白虎踞其上，故名虎丘。
　　还有一说是：丘如蹲虎，以形取名。
　　东晋时期，大司徒王珣和其弟大司空王珉先后在此建别墅，后来两座宅舍皆改作寺院，名为虎丘山寺，分别成为东西两名刹。
　　传至唐代，因避太祖李虎名讳，勒令改为武丘报恩寺，会昌年间，两寺皆毁，移建山顶，合为地寺，北宋时期改称云崖禅寺。
　　东行迅速，从枫桥到虎丘，为时甚短，郭金贵喝令把式停车。
　　不等盗魁追问，郭金贵满带歉意说：“邢爷恕罪，金香现在云岩寺。”
　　金香全名郭金香，是郭金贵的嫡亲胞妹，别府内总管，绰号无肠娇娃。
　　娇娃上面冠无肠，表明郭金香人长得娇艳如花，内心冷得连肠都没有。
　　在郭金贵的引领下，邢梧影顺理成章的见到了无肠娇娃郭金香。
　　尽管盗魁思想有准备，一眼望见郭金香，还是被她的容光照人所震惊。
　　随着双方距离缩短，盗魁邢梧影心神更为无肠娇娃那一头墨黑云发，一张鹅蛋形的俏脸，两道弯弯的秀眉，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所夺。
　　公正地评论，郭金香确实不如凤鸾公主美，不说别的，光凭凤鸾公主的琼鼻樱口，齿如编贝，就比眼前站的无肠娇娃俊得多多。
　　奇怪的是，凤鸾公主就是没这位绰号为无肠娇娃的吸引人。
　　邢梧影冷静下来方悟出，无肠娇娃虽跟凤鸾公主的年纪相仿，但却乳丰腰柔，臀部浑圆，躯体发育得极为成熟和丰满，故而迷人。
　　最让邢梧影目光凝聚的，是无肠娇娃具有一股子震撼人心的威慑力，就连她的同胞兄长郭金贵，在她面前都不敢以亲哥哥自居。
　　邢梧影来此之前，早把剑锯交由郭金贵代为收藏，防止对手从招牌上认出他来。
　　出人意料的是，郭金贵刚想把盗魁改用的化名介绍给妹妹郭金香。
　　无肠娇娃早抢在她兄长之前，举手让坐，然后扬声吩咐“看茶！”
　　随着无肠娇娃的：“看茶”之语，屏风后应声出现一个头梳双丫的小侍儿。
　　让邢梧影眼神一岔的，是这位手捧茶托盘的小侍儿，竟生得秋水为神，冰玉为肌，步履轻盈，清丽绝俗，确实称得上飘逸出尘。
　　侍儿奉上香茗时，邢梧影发现她不仅娇靥秀美，两只天足，俏生生的，好看至极。
　　更为出奇的是，这位侍儿模样的女孩子，送上香茗之后不走了。
　　直到这时，无肠娇娃方才把冰冷的目光，射向兄长郭金贵，让他介绍邢梧影。
　　坏就坏在郭金贵再感恩图报邢梧影，无奈久处妹妹积威下，气息不禁一窒。
　　更更出奇的是，那位送茶侍儿不瞧郭金贵，反倒偷偷窥视邢梧影。
　　始终从容镇定，浅呷香茗的邢梧影，点头赞道：“天下神仙府，人间帝王家！”
　　无肠娇娃霍地将目光转投邢梧影。
　　邢梧影哪肯让她先说话，慨然叹道：“只有人间帝王家，方配拥有这种茶。”
　　无肠娇娃的目光盯着邢梧影，嘴上却问侍儿：“你给客人泡的什么茶！”
　　邢梧影够多机警敏捷，知道侍儿不会先回答，一笑说出：“君山之顶有茶树，高达十丈，复荫丰亩，名君山之君，每年春季，古树吐芽只能采摘二十斤，烘成十多斤，比天山雪莲，昆仑灵芝，南浦珍珠，长白宝参还要珍贵，在下那能不受宠若惊，大加慨叹！”
　　盗魁在说这番话时，那位送茶侍儿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他。
　　无肠娇娃一点不为他的口辞伶俐，若滔滔江河所吸引，转问其兄：“他是谁？”
　　不问邢梧影本人，反问其兄郭金贵，显系发现哥哥神情不自然。
　　心中正七上八下的郭金贵让妹妹冷不丁地一追问，竟把盗魁的化名吓忘了。
　　总算不该砸锅，郭金贵一眼瞧见贴在东首内室两扇小门上的春联。
　　春联是：春前有雨花开早，秋后无霜叶落迟，对仗极为工整。
　　郭金贵急中生智，当即指着着盗魁说：“他是我的救命恩人叶落迟。”
　　无肠娇娃再高高在上，可她郭金香毕竟是郭金贵的亲妹妹，对嫡亲胞兄的救命恩人，实在拉不下脸来漠然对待，只好站起来称谢。
　　郭金贵趁机向无肠娇娃禀报：“我和邱梅君级上大内侍卫将进功，邱竹君偷袭击中对方玉枕穴，不巧撞上一个手持剑锯的年轻人……”
　　无肠娇娃霍地站起，岔声急问：“后来怎么样了，邱家姐妹现在哪里？”
　　郭金贵无比沮丧道：“那还用说，自然死在那个年轻人的剑锯下！”
　　无肠娇娃蓦地将异样的眼光扫视仍在品呷香茗的盗魁邢梧影。
　　郭金贵意在打岔道：“邱家姐妹的授艺业师也在场，同样……”
　　神情大大一震，无肠娇娃涩声道：“连横行川滇的牛玉美也栽了。”
　　郭金贵立即改正：“不是栽了是死了！”
　　无肠娇娃不无怀疑地看了哥哥一眼，意思是：四人同出，你独幸免。
　　郭金贵蓦地把右腕伸给妹妹看。
　　二人终归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一见胞兄右腕断折，郭金香脸色惨变。
　　郭金贵这才说出：“哥哥不敢断定那人是盗魁，特把三具尸体拖回，以供印证。”
　　郭金香少气无力地瘫坐在椅子内：“哥哥，你陪叶兄出去逛逛吧”。
　　别有用心的邢梧影，立即表示异议道：“令兄腕骨，急需诊治……”。
　　侍立在无肠娇娃椅后的送茶侍儿，愣敢自告奋勇：“还是让奴婢前去吧？”
　　这句话，别人听了或许不注意，邢梧影听后，却大大起了疑心。
　　起疑心的根据是，这句：还是让奴婢前去吧，一点不像请示的口吻。
　　换而言之，很像霸王硬上弓。
　　果然没出盗魁之所料，无肠娇娃一点也没考虑，就点头答应了。
　　说真的，这位年纪顶多不超过二九年华的侍儿，陪在谁的身边逛虎丘，谁都会心旷神怡，流连忘返，她太博闻强记善解人意了。
　　怪不得这座云岩禅寺能被古人列为五山十刹之一，寺院规模、庄严雄伟、琳宫宝塔、重楼飞阁，曾有：“塔从林外出，山向寺中藏，”“红日隐檐底，青山藏寺中”等烩炙人口诗句。
　　休笑虎丘高不足十丈，占地不过二百亩，只一到千人石和剑池，顿觉得气势雄奇，仿佛置身在绝岩纵壑之间，实在令人不可思议。
　　邢梧影在侍儿陪同下，甫始来到剑池，她就轻声说：“铜椁三重、倾水银为池、黄金珍玉为凫雁。”语音清脆，娓娓动听，令人气爽。
　　邢梧影故意指着阖闾陵墓道：“据古籍记载，为营建这座陵墓，征调十万民工，用大象运石，穿土凿池，积壤为丘，厉时三年整。”
　　侍儿神色不变道：“凡属帝王家，十九尚侈奢，夫差自然不例外。”
　　一顿，语转深沉说：“阖闾铜椁埋在剑池下，夫差因其父生前爱剑，精选名剑三千殉葬，连专诸用之刺王僚的鱼肠剑，也投入剑池内。”
　　邢梧影展目望剑池，剑池略呈长方形，清泉一泓，深达两三丈。
　　侍儿失口说出：“此处两崖划开，峭壁如削，藤蔓披拂，一桥飞架，景色幽深，秦始皇、孙权曾派人到此，凿石挖剑，皆无所得。”
　　邢梧影立即单刀直入道：“红莲郡主，才兼文武。总管此来，莫非……”
　　盗魁也真绝，明明是想说，莫非志在挖剑，却故意引之而不发。
　　侍女大概自悔失言，故作充耳未闻，带着盗魁，转向有名的千人石。
　　邢梧影虽首次来虎丘，也知道此处多峭壁磐石，古人题刻自然不少。
　　二人刚刚来到上山蹬道，迎面出现一个年纪不满四旬的猛汉。
　　正笑吟吟替盗魁引路的侍儿，只瞧那位浓眉，鹰眼，勾鼻的猛汉一眼，就吓得嘤叮一声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下藏到了邢梧影身后。
　　邢梧影也真够胆大包天的，愣敢置背后的暗钉（指侍儿）于不顾，低叱一声：“滚！”
　　鹰目勾鼻猛汉连盗魁如何出手都没看清，面门早挨了重重一拳。
　　疼得鹰目勾鼻猛汉“嗷”的一声，嚎叫如鬼，跌坐地上，双手掩面。
　　另一名虬髯凶汉，一面扑出，一面狞笑：“你小子这是在找死！”
　　声出，人到，飞起一脚，踢向盗魁邢梧影左边太阳穴，又快又狠。
　　想不到他快，盗魁比他更快，他狠，邢梧影比他更狠，立掌切中对方脚骨拐。
　　一声惨嚎，夹杂着皮绽骨裂之声，虬髯凶汉栽倒地上，两手抱脚。
　　出来两个栽一对，压后阵的主角出场了。他是一位形如瘦猴的小个子。
　　邢梧影故意“嗤”声轻笑：“两个五大三粗都不行了，换上一个小人能！”
　　形如瘦猴的小个子真会阴，嘴上说着：“小的哪敢再现世，还请……
　　还请什么他不说，暗将双手拢指成爪，上面掏心，下抓盗魁前阴。
　　远处传来一声：“祁总管快退！”终是晚了一步，人力无可回天了。
　　又一次几乎没见盗魁动，号称祁总管的小子，一头摔出去就没动。
　　疾呼祁总管快退的人是郭金香，鬓角已沁出香汗来，显见焦急得很。
　　邢梧影逮住理儿了，手指无肠娇娃追问道：“他们三人，你都认识？”
　　事已至此，无肠娇娃只好点点头。
　　邢梧影前欺两步，脸色阴沉可怕道：“回答我，他们是你派来的？”
　　护卫无肠娇娃的两个人，一个是三角怪眼，扫帚浓眉，长衫摺扇的中年人。
　　另一个又矮又胖，头大如斗，脸如瓦灰，淡眉小眼，满嘴黄牙。
　　满嘴黄牙那人怒叱道：“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二混汤，敢冲总管冒大气！”
　　话落，“呛”的一声轻啸，长刀出鞘，宛如打了一道立闪似地。
　　邢梧影两手环抱，视对方喷射厉芒的长刀如无物，照旧喝问：“他们是你派来的！”
　　是可忍，孰不可忍，满口黄牙的那人，切齿劈出一刀斜肩带肩。
　　邢梧影后发先至，旋身出脚，踢中那人右腕，长刀“哨啷”落地。
　　半招挫敌，形如大人戏弄小孩，逼使那位长衫摺扇的人没敢动。
　　除去邢梧影，几乎没人觉察无肠娇娃跟那位侍儿交换一次眼神。
　　盗魁心中一动，自动收场后退。
　　无肠娇娃冲口一句：“叶爷误会了。……”
　　邢梧影回了一句：“这话该我说给你！”不再攀登千人石，扭头下虎丘。
　　明知侍儿跟随在后面，邢梧影愣是一直前走不回头，丝毫不加理会。
　　就这样，二人一前一后，进入闻门仍然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着。
　　拐入一条僻街后，一步也没被落下的侍儿娇喘道：“大爷真想累死我！”
　　只要有台阶，邢梧影当然趁坡下，故作不知回顾道：“你还跟着我！”
　　侍儿嘟起樱唇道：“我不信后面跟着个大活人，大爷你真能不知道！”
　　邢梧影哈哈大笑不作声。
　　那侍儿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大爷，你想把奴婢拐到那里去？”
　　邢梧影向前欺近一步说：“好哇，明明是你跟着我，反倒冤我想拐你！”
　　侍儿美目流盼道：“我的大爷，你可别忘了贼咬一口，人骨三寸！”
　　邢梧影蓦地舒臂抓出道：“君子动口不动手，我偏动手不动口！”
　　盗魁之所以如此，是因对方跟在自己身后始终未落下，抓她是想看看她的身法。
　　弄巧成拙的是，比鬼狐还精灵三分的侍儿，不仅站着不动，让他抓个正着，反倒娇吟一声：“你抓得奴婢好疼！”倒向邢梧影的怀内。
　　说来也真好笑，明明是暖玉温香抱满怀，邢梧影却一下子把她推出去。
　　站稳娇躯的侍儿，没来由的双手掩面，双肩耸动，低声啜泣起来。
　　邢梧影转身就走。
　　小侍儿愣能一边泣，一边跟着走。
　　邢梧影一笑止步道：“小丫头，你可真行，硬能从手指缝里找路走！”
　　小侍儿抹了一把眼泪说：“大爷诚心逼着奴婢这样，人家不这样行吗？”
　　邢梧影不再逗她，道：“好啦，咱们言归正传吧，你想要大爷我如何？”
　　那侍儿瞥了他一眼道：“能比人家大多少，就老气横秋地称大爷！”
　　邢梧影据理力争道：“是你这样喊我的，反倒说我老气横秋的！”
　　小侍儿语转幽幽道：“我主动喊你无所谓，你自称大爷我……”
　　邢梧影接口追问道：“你什么……”
　　小侍儿直眉瞪眼道：“明明知道人家想说啥，还故意这么挤兑人！”
　　邢梧影认为火候成熟了，脱口说出：“好！从现在起我不再称大爷。”
　　小侍儿打蛇随棍上：“到现在连人家的名字也不问，一个劲地装糊涂！”
　　邢梧影道：“请问姑娘芳名？”
　　小侍儿“噗哧”一笑：“侍候人的侍儿那配称姑娘，喊我……喊我……”
　　邢梧影知道她事前没准备，眼下正在给自己起化名，故意打乱她的思路：“喊你什么？你倒是快说呀！”
　　侍儿急中生智道：“兄弟姐妹我行四，图省事，爹娘顺口喊我四儿……”
　　邢梧影将了她一军：“是你爹娘图省事，还是你自己起名叫四儿？”
　　小侍儿一四儿明知对方不信，装糊涂顶了盗魁一句：“随大爷怎么想都行，只求大爷不溜走，四儿明天就去烧高香，阿弥陀佛！”
　　邢梧影知道马上就要短兵相接了，故意说了一句戏词：“头前带路！”
　　四儿自然乐意带路，立即扭转娇躯，在前引导，拐进一条更为偏僻的小巷。
　　邢梧影再艺高人胆大，也不能不对宁王别府存戒心，包括前面引路的小侍儿。
　　一连穿越几条街巷，在前引路的四儿，在两扇朱漆门前停步了。
　　门洞里似乎经常有人把守着，没等四儿敲，就蓦地一下打开门。
　　应门人是个弯腰驼背老人，年纪业已近花甲，关上门仍旧退回长凳上。
　　邢梧影的目光多锐利，虽只一瞥，也瞧出弯腰驼背老者有异于常人。
　　说得贴切一点，是弯腰驼背老者的双手有异常人、所有的骨节突兀如鹰爪，极似传说中的铁鹰宋武长，喊成谐音就是送无常。
　　最让邢梧影费解的，是江湖上失去这头铁鹰的踪迹，为时不下十年了。
　　反正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邢梧影也只好既来之则安之。
　　从四儿对这座院落极为熟悉上，邢梧影不难悟出此地也系宁王别府外宅。
　　四儿似乎吃准盗魁会跟来，一声没吭，脸都没转，就闪进左侧月亮门。
　　邢梧影丝毫没掂量，抬脚跨了进去。
　　进去之后，盗魁方知月亮门内乃是一处独院，丛丛修竹，株株垂柳。
　　迎面五间精舍，左有假山，右有荷池，地点幽静，跟其他院落大不相同。
　　原本在前引路的四儿，突然停住脚步，就地旋过身来，嫣然一笑。
　　天不怕，地不怕，敢上刀山下火海的盗魁，没来由地心内狂跳……
　　四儿笑得更为娇媚道：“奴婢不用掐指算，认定大爷准会跟我来！”
　　盗魁冷哼一声：“四儿，且莫把话说绝了，离上房顶少说还有十几丈！”
　　意思是，我虽跟你来，未必肯进屋。
　　四儿极为自信娇笑道：“能把大爷请到这，还怕大爷你不进屋！”
　　邢梧影二话不说，转脸就走。
　　四儿冲口一声：“大爷再向前走三步，奴婢把这条小命拼给你！”
　　尽管二人呆在一快的时间不太长，盗魁认定四儿会说到做到。
　　被逼之下，邢梧影不情愿地停住了脚步，不情愿地转过身躯来。
　　赫然入目的，是四儿紧握匕首，对着自己的心房，玉靥变成惨白。
　　盗魁前欺两步，一把夺过匕首，甩手抛出扎在一株垂柳树身上。
　　四儿贴到邢梧影的身前说：“别发脾气好不好，只求一件事，随我进上房。”
　　说罢，有模有样，中规中矩地祫衽万福，颇有大户人家的风度。
　　邢梧影伸手在她那滑凝如脂的小脸上，拧了一把：“你的神通真广大！”
　　四儿再次万福道：“应该说是大爷疼爱我，大爷请移贵步进上房。
　　箭在弦上，焉能不发，邢梧影明知里面有陷井，也不肯示弱于对方。
　　让盗魁大吃一惊的，是他一脚跨进上房，站起来迎接他竟是江阴侯吴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