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恶耗骤降书僮义胆敢护主　鬼怪沓来神丐侠肠惩顽凶

2026-01-30 16:47:10   作者：冯家文   来源：冯家文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这种怪事出现，不光公子刘重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就连刘常自己也吓了一跳，他自己明白，那一拳的力量，绝对打不倒那雄壮如虎，技艺精绝的胖子，更为奇怪的是那胖子陌生人一倒之后，再也没有爬起来。正在惶然不知所措的当儿，就听那瘦子怪叫一声道：“好小子！你竟然敢伤了我的兄弟。”身形飘忽，扑了过来。两手箕张，十指如钩，宛如鹰爪，狠狠地抓了过来。
　　刘常心头一惊，知道不死必伤，本能地双臂一分，紧握双拳，迎着对方的双爪，硬封出去，这在刘常来说，只是出于一种自卫的意识，明知是无济于事的。
　　不料这一次更为奇特。
　　刘常的两只小拳头，距离对方的双爪，还有半尺左右，猛听得那瘦子也是一声惨叫，双臂陡然下沉，跌坐在地。
　　刘常呆然地愣住了，就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似的。
　　最为头脑清醒的，还是公子刘重，他好象已看出了其中的玄异，忙着先奔了过去。
　　曹振鹏和二子三徒，虽伤得各有轻重，但尚能勉力支持，也一齐围了上来。
　　刘重来到稍近，一眼就看清了胖瘦两个陌生人，四条膀臂的肩井穴完全被一支扇骨穿透了！看来这胖瘦二人也好象认出这扇骨的来历，吓得一点也不敢挣扎。
　　刘重心头一动，猛然想起了在荒村野店中所遇到的老年乞丐。他的腰间不是插着一把破扇子吗？而且扇子的扇骨和今晚当作暗器打人的扇骨一模一样！从而联想到那老年乞丐吃饭时，肚子上的玄异，知他必是一位武林名宿，却不知为什么他会出手援救自己。当下冲着扇骨打出的方向，深深一礼，虔诚地说道：“多蒙老人家施救，晚辈得庆重生。请一现侠踪，让晚辈聊表仰慕之情。”
　　刘常这孩子也回过味来了，他心中一机灵，慌忙噗咚一声，双膝点地，恳切地说道：“常儿年幼，有眼无珠，不恭敬之处，求老爷子莫怪，我在这里给您老人家磕头了。”
　　不料尽管刘重礼请，刘常谢罪，那出手相救之人，却仍是不现身影。
　　曹振鹏到底不愧是江湖武师，知这类高人来去飘忽，如果他不愿现身出来，任何百般恳求，也是不会和你相见的。他刚想劝阻，忽然从对面花亭之上，飞落下三个人来。头一个身材高大；貌相威武，满头银发，须眉如戟。两旁身侧各站着一人，竟是一对身高不过四尺的小矮子，年纪也在半百以上。
　　这三个人一落地，首先看了那一胖一瘦两个受伤倒地的人一眼，才互相一换眼神，然后并肩而立。
　　曹振鹏乍见之下，竟然惊得呼出声来，显见他是认识这一高二矮三个不速之客的。
　　只听那银发老者冷冷地说道：“曹振鹏，十几年不见，想不到你的技艺竟然能高到如此地步！连巴氏双杰都栽在你的手中，真叫老朋友替你高兴。哪一位是刘府少公子？请代为引见。”这老者声如洪钟，巨目电闪，端的赫人。
　　公子刘重猛然间想起了一个人来。记得自己小时，最喜欢缠着曹振鹏讲说当年跟随自己祖父刘伯温匡助明太祖朱元璋打天下之事。曹振鹏说太祖帐下有一名贴身侍卫，名叫罗金钟外号人称铁罗汉，武功最为高强。每逢遭到袭击或两军混战，太祖常派罗金钟保护军师刘伯温。后来因为溺爱儿子燕王朱棣，把罗金钟派给他作为御前侍卫。曹振鹏对罗金钟特别钦佩，以师事之。看今晚曹振鹏一见来人，就赫得连退了两步，不问可知，这银发老人必是当年铁罗汉罗金钟无疑了。听他要曹振鹏引见，就抢先一步，朗声说道：“晚辈刘重在此，老人家莫非是罗老护卫？不知深夜前来，有何见教。”
　　刘常见公子侃侃而谈，风度潇洒，一点也不象大难临头惊惶失措的样子，加上刚才打倒的一胖一瘦两个陌生人，竟然是什么巴氏双杰，说不定是什么很有来头的绿林人物，胆气一壮，也沉声喝道：“青田刘家，两代功勋，老太爷虽然仙去，二位老爷仍居高位。你是甚等样人，也敢擅自闯入？趁早退出，否则，叫你们三人也学他们二人的样子。”说罢，用手指了指一瘦一胖二人。
　　刘常的狂话刚一出口，银发老者尚未答话，那两个矮子却忍不住了。站在下首的矮子，一晃大脑袋，怪限怒翻，嘿嘿一笑说道：“不知死活的浑小子，胆敢口出狂言！看我先收拾了你。”说罢，一抖身形，刚想前扑，银发老者突然伸出左手，拦住他说：“卜二弟且慢！待老朽问他一声。”
　　那矮子还真听他的。
　　银发老者缓步来到刘常面前说：“小朋友，巴氏双杰果然是你打伤的吗？”
　　刘常初生牛犊不怕虎，把嘴一撇，傲然说道：“什么巴氏双杰，巴氏双猪罢了！叫小爷我三下五除二，就给揍趴下了。看你一大把子年纪，胡子又白又长，要是也趴倒在地还不得跳河上吊去。”
　　银发老者听刘常满嘴狂言，也没有工夫和他斗口，用手一指瘦胖二人肩井上的扇骨问道：“这东西也是你打出的？它是你的暗器吗？”
　　刘常见老者目光闪闪，不住地盯着那四支扇骨，又拦阻自己的手下人不让动手，看样子对扇骨好象很有顾忌。可惜扇骨主人已不知哪里去了，真恨不得老乞丐立即出现。转念一想，我何不唬一下再说，当下冲口说道：“人不是我打倒的，还能是他们自己爬下的？扇骨虽不是我随身的暗器，可那是我偷拿我师爷爷的。怎么，你也想尝尝味道吗？”说罢，斜跨半步，摆出了搏斗的架子。
　　刘常这小子一阵子瞎唬，还真把对方给蒙住了。
　　原来这银发老人就是太祖当年帐下护卫，有名的铁罗汉罗金钟，后来保了燕王朱棣。两个矮子，是二皇子高煦的私养武士，是亲兄弟二人，家住镇江金山，江湖上人称金山二矮。老大卜高，老二卜长。每人两支判官笔，阴狠歹毒，帮汉王高煦作了不少坏事。这一次是二皇子高煦亲自筹划，先把刘伯温次子刘璟投入了刑部天牢，又诳调刘伯温长子刘琏进京，也相继下狱。只是刘伯温乃开国军师，对其青田老家，不敢过份。所以才派巴氏双杰前来捉拿刘重。为了计出万全，又亲自请出老护卫铁罗汉罗金钟率卜氏兄弟随后接应。罗金钟和曹振鹏私交很好，临行前再三吩咐巴氏双杰不要杀害曹振鹏等人。所以才有巴氏兄弟那句“要不是有人传话，叫不要伤害于你，你们爷儿六个早已送命”的话。
　　罗金钟认为，以巴氏双杰的武功，赶到刘府抓捕刘重，易如反掌。不料自己随后赶到，巴氏双杰已伤倒在地，还是伤在重穴肩井之上。知道琵琶骨一断，不光功力全失，而且会终身残废。不过，仔细一看，幸而伤的不是要害，而且在场的也没有一个高人。
　　罗金钟到底不愧为武林高手，阅历丰富，一见扇骨，陡然之间，想起了一个极厉害的老辈人物。可他转念一想，又不可能，因为当年使用扇骨伤人打穴的冷面神丐阎门奇，二十年前已失去了踪迹，传说他不死即隐，绝不会再现江湖。虽然如此，他还是慎重地询问刘常。偏偏刘常这孩子胆子奇大，嘴巴又巧，连蒙带唬，铁罗汉给弄得疑神疑鬼了起来。
　　但金山二矮可不吃这一套，老二卜长双笔一分，忿然说道：“统领大人，何必跟这小子多费唇舌，先收拾下他再说。”话未落音，左手笔一个“画龙点睛”戳向了刘常的右眼。
　　刘常有了刚才的经验，胆子大了许多，见笔点来，不光不躲，反而右手一翻，硬往卜长的判官笔上抓去。
　　刘重刚想喝令刘常后退，只见刘常的右手竟然轻而易举地把判官笔抓到了手中，而且很容易地夺了过来。那卜长，却突然惨叫两声，奇矮的身子，也暴退缩回。
　　刘重大喜，却又见卜长的左肩井上，不知何时也插进了一支扇骨，便知老年乞丐还在附近，顿时心花怒放。
　　刘常更是趾高气扬，反而连连叫阵。
　　老大卜高性情暴烈，一见二弟受伤，张口骂道：“龟缩暗处，偷偷伤人，算是什么人物？有种的出来会会大太爷。”
　　铁罗汉罗金钟刚想阻止，已来不及，只听蔷薇架上，一声嘻笑，一条瘦影，宛如飞鸟，已飘落地上，正好落在罗金钟等三人面前。
　　刘重定睛细看，正是在那个野店中所见到的老年乞丐。
　　刘常早己一声欢呼：“老爷子，快揍跑他们，我给你老人家准备夜宵去。”
　　老乞丐哈哈大笑说：“小崽子，你是升了官了，还是发了财了，怎么连师爷爷都不认了？”
　　刘常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情急瞎蒙的一句话，老乞丐竟然答应了！真是喜从天降，连忙说道：“师爷爷和老爷子不一样喊么？又不差辈，真是老年人事多。我今晚多弄些佳肴，孝敬你老人家好了。”说罢真的奔向厨房方向去了。
　　刘重想上前见礼，被老乞丐止住了。
　　曹振鹏知今晚有高人出手，公子刘重不会再有凶险，挥手率二子三徒上前拜见，老乞丐坦然受之。
　　冷面神丐转脸对铁罗汉说：“罗金钟，算你有些见识，还认得老朽当年的一些小另碎。老朽念你是条汉子，不难为于你，但你的来意，必须更改。否则，你的一世英名，将付诸东流。望速作选择。”
　　铁罗汉罗金钟脸色巨变，迟疑了一下说：“冷面神丐之命，罗某怎敢不遵。只是，金钟是上命所差，焉敢违反。刘重是犯官之子，万岁有旨捉拿进京。望神丐高抬贵手，容我光带走刘重一人，合府上下，金钟概不惊动，不知尊意如何？”
　　冷面神丐冷然斥道：“老朽二十年来，不问世事，今天既然伸手揽下了这一档子事情，绝不容许任何人动刘府一草一木。况你所办之事，并非当今天子的本意，充其量只不过是汉王高煦的一己之见而已，我岂能容他残害功臣之后。况刘重与我有缘，你只须回转京城，如实据报，叫他有帐找我老化子结算就是了。”
　　金山二矮老二的左臂已伤在老化子的手下，又见罗金钟迟不下手，而且见老化子瘦骨嶙嶙，衰老年残，哪知厉害，哥儿俩一对眼神，陡然扑击，三支判官笔一齐点出，老大是一招“钟鼓齐鸣”，老二是一招“魁星点元”，迅疾如风递了上来。
　　老乞丐一声：“找死！”两只瘦骨嶙嶙的手掌一个“平分秋色”己抓住了老大卜高的一对判官笔，左脚穿出，正踢中老二卜长的右腕，把他剩下的一支判官笔也震出手去。然后双膀一抖，把卜高的双笔夺了过来，怒声骂道：“不知死活的蠢货，要不是顾忌刘府的处境，宰你们这几个废物还不容易；趁着老子还未动真气，赶快滚开，否则，我可要大开杀戒了。”
　　铁罗汉罗金钟见冷面神丐神威凛凛，不减当年，自知讨不了好去，又见曹振鹏面带戚容，故旧之情，油然而生，便趁机下台说：“神丐之言，罗某遵从。不过汉王千岁恨刘氏父子入骨。刘琏刘璟兄弟二人己落入汉王之手，生命旦夕不保。望刘重公子远走他乡，罗某好回去报知汉王，就说公子事前得知，己亡命天涯，不知去向了。”
　　冷面神丐点了一点头说：“罗护卫放心，我自有法子安排。请速速离开此地罢。”刚说到这，忽听房上有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说：“罗金钟，汉王待你不薄，你竟敢吃里扒外，私放罪人。幸得王爷高见，又派我们前来监视。”话到人到，前面出现一个胖大头陀，束发金冠，身穿大红袈裟，宛如一片火云；紧跟着一个黑衣奇形怪客，又象一朵乌云，飘然出现。
　　老乞丐哈哈大笑说：“看势头，汉王高煦在这桩生意上，还舍得下大本钱，竟然连烈焰头陀和黑煞瘟神都请出来了！老化子二十年没有活动筋骨了，看起来今天晚上，还得很出一身汗呢。二位既然来了，咱们干脆点，是一个一个的来，还是联手齐上？我徒孙给我准备酒菜去了，我可不能辜负了小孩子的一片孝心，咱们速战速决，省得菜凉了，还得麻烦人家大师傅。”
　　刘重何等聪敏，一望而知这一僧一俗都不是等闲人物，又见老化子也不象刚才那样的托大，忙低问曹振鹏是否知道这一僧一俗两个人的来历。
　　曹振鹏说：“这两个人乃江湖上有名的凶人，武功奇高，生性狠毒，当年曾横行在川藏边境，杀人越货，无恶不作，听说他俩和另外三个凶人，结为一盟，被称五色怪魔，想不到汉王高煦以一个堂堂皇子，竟然网罗了这么一群凶人。看来，汉王高煦的势力，确实不能轻视。”
　　就在二人互相问答之际，烈焰头陀洪天化己欺身直进，两只蒲扇一般大的巨灵怪手，挂着凌厉的劲风击向老化子阎门奇。
　　冷面神丐收起了嘻笑怒骂的神气，肃容接招，沉稳对敌。二招过后，烈焰头陀洪天化狂吼了一声两只手掌突然膨胀起来，更显得硕大无明。
　　在旁观战的曹振鹏蓦地一惊，大呼了一声说：“西域大手印！”
　　那烈焰头陀洪天化己运足了掌力，一味地猛攻起来。刹那间，只见掌影如山，劲气激荡。冷面神丐阎门奇一条瘦小的身影被裹在其中，浑若波涛汹涌的大江中一叶孤舟。
　　刘重和冷面神丐一见投缘，敬如尊长，不禁替他担心起来。
　　恰巧在这个时候，去厨下安排酒菜的刘常正好赶回，一见这等情况，不由得大吃一惊，两只手掌已攥出了冷汗。
　　一顿饭的时间过去了，刘常因为和神丐的名份已定，见自己的师爷爷只有招架之功，己无还手之力，更是心惊肉跳。
　　打到后来，烈焰头陀洪天化的掌法，越来越见凌厉。只见一片红云激荡，几乎看不出老化子的身影。
　　刘常心急如焚，刚想招呼曹振鹏等人一拥齐上，去救护自己的师爷爷，忽听烈焰头陀洪天化一声惨叫，老化子的瘦长身影也激射而出，正好落在了刘常的面前，低声骂道：“没有出息的胆小鬼。”
　　刘常这才看出自己新拜的祖师神色如常，安然若素，心中一宽。再看烈焰头陀洪天化，己颓然倒地，忙一纵身窜到近前，只见烈焰头陀洪天化面色惨白，嘴角淌血，光有出的气，没有入的气，眼见得不能活了。
　　铁罗汉罗金钟和金山二矮上前去救。
　　刘常哈哈一笑，转脸对黑煞瘟神说：“贵同伴不中啦！快背他回去。待会儿要是咽了气，那可就凉骨不能进阳宅，只有猪吃狗拉了。”
　　黑煞瘟神被激怒得火冒千丈，狂吼了一声，猛然一扑，立掌切出。
　　刘常噗哧一笑，舌头一伸，慌忙躲入神丐的背后。
　　冷面神丐阎门奇哈哈一笑说：“小孩子嘴里讨真话，你生得哪门子气呢？”嘴里说着，食中二指一并，直向黑煞瘟神卜久长的曲池穴点去。
　　黑煞瘟神无奈，只好一错身形，举手还招，对付冷面神丐。
　　冷面神丐激斗之后，也不敢大意，一招“走马观花”逼得黑煞瘟神卜久长横移三尺。
　　黑煞瘟神怒不可遏，双掌齐出，十指暴拢，一阵狂攻，抓、撕、扯、扣、勾，虎虎生风，招势凶猛。
　　冷面神丐沉着对付，肃容以待。
　　曹振鹏与今晚汉王府的几个凶神恶煞相比，固然相差很远，比冷面神丐这种武林异人，更是望尘莫及，但他毕竟是久经战阵很有名望的武师，对交手情况，还是能看得一清二楚的。当黑煞瘟神接战老乞丐以后，他就敏锐地看出神丐已露出后力不继的迹象，心中不由暗暗着急。
　　公子刘重也有同感。这也难怪，一个年近花甲的老人，在苦斗烈焰头陀的西域绝艺“大手印”掌法之后，接着再狠斗黑煞瘟神，难怪有后力不继之象。
　　刘常更为关切自己的师祖，见曹振鹏面现忧戚，知形势不好，情不自禁地往前逼近了几步。
　　黑煞瘟神发狂了，双手如钩，漫天爪影，洒向了冷面神丐。
　　二百招过去了。
　　初时，老乞丐的周围，还有五尺方圆，后来越缩越小，最后只有二尺左右了。
　　巴氏双杰、金山二矮已救起受伤倒地的烈焰头陀，抢占了包围刘重和曹振鹏等人的有利位置。
　　刘常看了公子一眼，刘常仍泰然自若。
　　只有曹振鹏几乎急昏了过去，形势危险己极，看样子只要黑煞瘟神一击败了老乞丐，他们就会一拥齐上，在场诸人，一个也逃走不了，唯一的希望，就是老乞丐能胜过黑煞瘟神，可是再一细看，冷面神丐不光掌法缓慢，步法也见散乱，眼看不支。
　　刘重、刘常和曹振鹏等人的心，又一次象被一支无形的铁掌越攥越紧，几乎喘不过气来。正在这时，陡听黑煞瘟神卜久长吐气开声，暴喊了一声“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