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回 信鸽频传四方城中判生死 功成遭弃群雄胸内决去留
2026-01-30 16:53:59   作者:冯家文   来源:冯家文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刘常取出字条一看,只见上面写道:“人已被押出京,火速来四方城营救。”刘常看罢,有如炸开当顶,魂灵出窍。幸好从徐国公府来时乘有快马,迅即来到外面,找着自己所骑的马匹,抖鞭催马,直奔钟山脚下四方城而去。
  不料刚刚出城,就见巫山三子侯立在道旁。刘常不觉一愣。当时救人心急,无暇动问。邵子英兄弟三人也是一言不发,各自跃上马背。在驰向四方城的途中,邵子英才告诉刘常说,他也是接到一封同样的飞鸽传书,也弄不清这传书之人是谁。不管怎么样,这总是一个线索。
  刘常听罢,不由心中一动,连忙问道:“邵大哥,你们在成阳侯府多年,哪些人享有飞鸽传书的资格必然清楚。有一个名叫公孙正的前辈,你可曾认识?他当年曾和闻人方前辈同称俎崃二友。”
  邵子英听罢,不由得怔了一会,紧接着又摇了一下头说:“按理说,象俎崃二友身份的人,在成阳侯府是会被聘为一等侍卫的,身份应该和我们三人相等。可是,我们确实不认识此人。”
  刘常原认为,利用飞鸽传书的人肯定是失踪两天的公孙
  120正二叔,那么只要有了他的音信,汪翠屏不是也有下落了吗。直到现在,刘常才清楚地意识到他对那个在燕子矶邂逅的刁钻泼辣的“女阎王”是多么的关心。
  如今听邵子英一说,才想起公孙正是为了和闻人方冰释前嫌而来,可能用的不是真名。
  这时,斜阳衔山,暮色苍茫,抬头一看,四方城已然在望。四人下马,找了个僻静之处把马拴好,然后慢慢警觉地向四方城走去。
  原来,这四方城仅仅是一片别墅形式的田庄,房屋虽不高大,却也精美别致。但见西方晚霞如火,远处炊烟袅袅,田野寥落,鸟雀归巢,好一个沉寂荒漠的所在。邵子英陡然止步说:“咱们只顾忙着救人,却忘了汉王府和张武是息息相通的。那只飞鸽要是敌人弄的玄虚,我们就上当了!”话还没有落音,一道白光又飞投邵子英的袖中。邵子英再次取出信鸽一看,只见上写:“人仍禁在此间,敌人狡诈,万勿莽撞,如有异常,死钉则可。”四人看到这里,纳闷不已。最后还是刘常说道:“我看还是按传书去办。我老是怀疑这人是公孙二叔。”
  刘常这一说,巫山三子是不好反对的。四人就选了一处地方隐匿身形,监视起来。从夜幕张开直到一更,二更,三更,这短短的三个更次,对他们来说,比三年的时间还显得漫长。刘常简直要疯了!就在这时,猛然发现那座大院子内似有很多人在走动,象忙乎着什么。刘常等人实在没有耐心再等下去了,刚想趁乱窜入,不料别墅的大门一开,一行人悄悄地走了出来。刘常眼尖,一眼早已看出中间是两个女人打扮的中年人和一个细高挑的青年,他心灵一颤,悲声急道:“贼子已准备把我家二位老爷和公子秘密处死,我要不惜一死相救,求三位哥哥大力援助。”话一说完,人已隐身扑了下去,巫山三子决心相随,哪能不奋勇争先?这就叫“事不关心,关心则乱”。这时,他们竟然把那字条上的嘱托忘得一干二净了。
  那一行人很快来到一个山坡,下面就是一条大沟,四面树影幢幢,诡谲异常。刘常等四人已从左侧疾行欺近,而那一行人也象似走到了尽头,停下了脚步。只见那三个被绑的人给推了出来,一个高大雄壮的侍卫沉声说道:“冤有头;债有主。我们是奉命行事,尔等有冤到阎王爷驾前去申诉吧。伙计们,动手!”随着一声动手,三个人应声亮出了青光闪闪的鬼头刀来。邵子英一挥手压低声音说:“老二老三上!”然后告诉刘常,为了慎重,请他暗藏一旁,以防不测。
  巫山三子横行川陕多年,端的武功精绝,非比常人。身子窜起,活脱脱象三只大鸟凌空展翅。老大一口丧门剑,老二一对五行轮,老三一条蛇骨鞭,分别扑击,势如鹰隼。
  刘常暗暗折服师爷爷的眼力,竟然不费吹灰之力为刘家收下了三名忠实厉害的护卫。心中正在高兴,意想不到的事情出现了!一经三子闯入,那几十个人不但不一拥而上,反而忽拉一下子散开,齐崭崭地退出了十丈开外,各持兵器,形成了一个圆圈。
  刘常心头一惊,暗暗喊了一声:“不好!”猛见,那三个被绑的人一齐振臂错步,抖掉了绳索,哈哈哈齐声大笑。刘常这才认出,左边是巴天戎,右边是巴天戟,中间一人竟是高煦的心腹智囊梁省三。
  就见梁省三冷冷地扫了三子一眼,非常失望地说道:“我这精心设计的一网,不料只网住你们这三个麻雀,漏掉了那个小滑头,委实可惜。”
  刘常此时恨不得一头撞死,深悔由于自己救人情切,陷巫山三子于万劫不复之地。他秉性孤傲,又和三子情如兄弟,见他们已入罗网,自己焉能袖手旁观?一只右手迅速握住了穿心刺的把柄,刚想抽出兵刃拧身下窜,蓦地一条右臂已被人抓了个结实。他这一惊非同小可,拼命一挣,耳中突然传入了一个情切而熟悉的声音:“为了大局,你不能轻生。”
  刘常转过脸来,朦朦月光下,一张俏丽而苍白的脸儿正贴在自己的肩头,竟然是他日夜悬心的汪翠屏!仅仅两天未见,她不仅玉容憔悴,形如大病,而且衣衫不整,更觉凄楚动人。
  汪翠屏拉着刘常,换了一处隐蔽的地方,二人并肩伏下。这地方离打斗场地更近,也更隐秘。刘常知此刻不是讲话的时候,又专心向场中看去。
  只听梁省三说:“巫山三子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怎么反复无常,吃里扒外起来?成阳侯虽然倒下,可二千岁毕竟还是皇儿殿下。三位只要痛快地站过来,汉王千岁还是视若上宾。否则……”梁省三话没说完,巴天戟早已不耐,怪叫了声说:“废话无用!动真格的吧。”一行说着,两只细长的手臂一圈一分,劲气激荡中,已向巫山三子中的老二李子久当顶抓去。李子久知道厉害,双臂陡翻,日月五行轮巧塔十字硬封出去。铁臂神猿巴天戟一声狂笑:“米粒之珠,也配放光!”双手一缩一伸,仍是拢指成抓,奔向李子久的头部。这种欺人打法,怎不令人狂怒难抑!李子久也是成名多年之人,不由怒喝一声:“老鬼该死!二太爷和你并骨啦。”双轮翻飞,硬拼死斗。铁臂神猿和病阎罗兄弟三人皆工于心计,知巫山三子手下不弱,故意狂傲引其上钩。今见李子久,果然怒发如雷,正中下怀,故意在进攻之中留有一丝空隙。要知道高手拼搏,毫发之隙足以致命,李子久哪能放过?五行轮一错之下,上砸太阳穴,下取胸前玄机,猛击巴天戟的致命要害。哪知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巴天戟一声怪笑,正好抓住了李子久的右肩,一抓一扭,竟然把李子久的一条右臂给生生地扯了下来。李子久狂叫一声,奇痛钻心。他也真够个硬汉,把左手五行轮狠命甩出。要不是铁臂神猿防他重伤拼命撤退得及时,这出手一轮说不定要了他一条老命。饶是这样,巴天戟的鬓边还是被划开一道血槽,鲜血涌流而出。
  他二人刚一照面就狠拼起来,疾如流星闪电,邵子英、侯子坤想要援救,哪里援救得及?侯子坤悲呼一声,“老大,朝死里招呼点子!”话音未落,蛇骨鞭已一招“毒蛇寻穴”,笔直地朝巴天戟点去。巴天戎一声奸笑,身形一晃,右手形如钢勾,向蛇骨鞭上抓去;左手反撞掌,甩向侯子坤的前胸。侯子坤因二哥残损右臂,两眼已变得血红,形如疯虎,蛇骨鞭一抖而为“玉带围腰”,向巴天戎中盘缠去;左手立掌如刀,直切巴天戎的左腕。势急劲疾,端的惊人。巴天戎猛地吸气,飘身后退,嘿嘿一笑道:“好小子,玩命哪!”双臂一挥,一片爪影,向侯子坤抓了过来。
  弟子邵子英身为巫西三子之首,不光技艺超越其他二人,就是心计也比两个拜弟高明,知二弟残臂之后必落敌手,心想刺蛇打头,擒贼擒王,只要能抓住梁省三,兄弟三人准能生离此地。主意打定,丧门剑剑尖下垂,故意向梁省三惨笑道“梁总管,邵某三人所以叛离,乃是被冷面神丐阎老儿喂下毒药,不如此,必难活命,如今,我邵子英想明白啦!该蓄五更死,难逃天大明。只求总管法外施仁,放过我们兄弟三人,日后不死,必报大恩。”
  邵子英话一说完,没等梁省三鼓动如簧之舌,已剑化数点银星,罩住了对方。梁省三手中的长剑仓惶刺出,企图逼邵子英撤招自卫。哪料邵子英是情急拼命,竟然置梁省三刺来的一剑于不顾,丧门剑到处,正好把梁省三的右肩琵琶骨挑断。可是梁省三的长剑也斜斜地从邵子英的肋下刺过。邵子英哪管那些,手掌猛翻,扣死了梁省三的左手脉门,迅即丹田一抖,沉声唱道:“谁敢再动手,我先宰了你们的总管。”风云突起,情况陡变,打斗双方都被迫停下手来。侯子坤蛇骨鞭一挥,逼得扑向李子久身边的侍卫们后退了几步。巴天戟兄弟二人见总管已落入对方之手,也无奈停止了攻袭。
  邵子英深深地喘了一口长气,冷然对梁省三说道:“邵某重申前言:只要放我兄弟三人一马,我决不伤你性命。请总管传令撤围。”
  梁省三脸如死灰,锐气顿减,他万万料想不到邵子英会不惜重伤,智擒了自己。为了顾命,他只好向众侍卫颓然下令道:“请众位让他们三人出去。”众侍卫刚想闪出一道,只听一个阴森沉狠的口音叫道:“慢着!”声落人现,原来是汉王高煦赶到。巴天戎急切陈情:“禀千岁爷,梁省三已落人手。只有放了这三个小子,换回总管一命,别无良策了。”
  梁省三虽知高煦为人狠毒,可自己相随多年,为他谋夺储位,出过死力,谅他会体念前情,放走巫山三子,换回自己的一条性命。
  不料高煦很平静地看了梁省三一眼,问道:“梁总管,孤一向待你如何?”梁省三顺口答道:“天高地厚。”汉王用手一指巫山三子,咬牙恨道:“孤的一切,全坏在这三人之手。不杀此三人,孤恶气难舒。以你一命换取三命,足可消了孤王的心头之恨。你不会不愿吧?你的眷属我会好好照应,你放心去吧!”说到这里,口气陡然一冷,厉声吼道:“把他们三人给我碎了。”
  几句话听得刘常透体生寒。他怎么也想不到,世上竟有这么狠毒的人。就在巴天戎兄弟和一众侍卫各亮兵刃想要合围而上时,一个侍卫模样的人鬼魅似地飘近了汉王高煦,雪亮的剑尖正抵在高煦的肋下,只听这侍卫森然说道:“物伤其类,免死狐悲。你太残暴了!别怪小人手狠。”
  这出乎意外的一变,不光场内的人震惊,就是刘常也顿觉心神大震,正不知此人是谁,忽听汪翠屏贴耳细语道:“常弟!还是我二叔行!”她声音里充满了自豪,充满了崇敬,饱含着兴奋和欢愉之情。“要不是他老人家,我早已没有命了。”
  刘常从汪翠屏憔悴疲惫的面庞上看出,这两天她是受尽奔波凶险了!他情不自禁地把脸儿凑了过去,柔声说道:“屏姐姐!你为刘家,家毁人亡,我刘常绝不会辜负于你。只盼事情过去,我会求奶奶收留你的。”汪翠屏对刘常早已一往情深,如今又得他明言相许,真是悲喜交集,激情难抑,两行热泪奔涌而出。连她自己也分辨不出这是辛酸的苦汁,还是欣喜的甘露?
  这时在公孙正单剑擒王的压力下,高煦已传令侍卫散开,退回四方城内。公孙正眼见巫山三子隐入丛林,才一声胡哨,收剑旋身,从刘常汪翠屏二人身边一掠而过,留下一句“扎下来别动”,悄然逝去。
  暴风雨般的拼杀已经过去,一轮明月也偏向西天,一片银辉撒遍了大地。二人存身处形如土穴,甚为窄狭,只有把-两身子偎得紧紧地才能容纳得下。这时,从汪翠屏身上传来阵阵幽香不时透鼻而入,她那苍白的脸色也好象透出了红晕。一双俏眼娇怯怯火辣辣地望着刘常,在深夜的萧瑟秋风中,宛如一株怒放的海棠,颤颤巍巍,好娇艳,好妩媚,好动人!刘常一阵冲动,猛伸双臂把她拥入怀内。
  温存了许久,汪翠屏缓缓地推开了刘常,首先从土坑中跳出去。刘常不禁讶然道:“公孙二叔叫我们继续在此扎下来监守,你怎么能暴露行踪?”汪翠屏粉面一红,娇声嗔道:“看你机灵得象鬼,如今却傻得可笑。二叔是有意叫我们……”说到这里,不胜娇羞地低下头去。刘常正想往下追问,猛听公孙正在身后笑道:“怎么不说下去啦,我有意叫你们干什么?”汪翠屏一下子扑到公孙正的身旁,牵衣跺脚'地不依起来。刘常猛然醒悟,羞喜难禁恭恭敬敬地上前拜谢老人家的援救之恩。公孙正正色道:“常儿不要谢我。凭我公孙正哪有这么大的本事?我不过替你师爷爷跑跑腿罢了。”为了把汉王硬从京城赶走,救出刘家人等,连皇太子的龙驾都惊动了!你就擎等着看下回吧。”
  公孙正的话尚未说完,就听身后有人接道:“古人云:“好汉不斗势,何况对方又是亲王之尊。要不是借刀打方,那就只有认栽啦!”随着话音,巫山三子一齐出现。
  刘常扑到李子久面前,抚着他的那只残臂,凄然说道:“为了小弟,二哥竟损去一臂。我刘常真是百身莫赎啊!”李子久一笑说道:“小兄弟,你怎么婆婆妈妈起来了。断去一条右臂,我可以练成左臂金轮,反而全成了哥哥呢。”说罢,又是朗朗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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