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回　心藏叵测奸雄登门设陷阱　满怀正义奇侠出宫遇煞星

2026-01-30 16:54:59   作者：冯家文   来源：冯家文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刘常强忍悲痛，验看伯父刘琏和伯母王氏夫人的死因时，从表面上看是一睡不醒的正常死亡，看不出任何凶杀暗害的征象。但他心里清楚，刘琏夫妇又是被人以阴柔毒掌震死。看样子，杀人者可能比那唐天寿的功力更高。
　　刘常到底功夫上差得多，只能猜想，无法断定，只有丧气地向刘重摇了一下头，表示查不出结果。
　　这时，刘璟夫妇也闻讯赶来，大家只有垂泪伤心，拿不出一点儿办法出来。还是刘重处理事情果断，吩咐全府上下不准张扬出去，备棺收殓，暂时浮厝在后花园太湖池畔的清心阁内。更不准人戴孝，就象没发生任何事情一样。但自己和刘常兄弟二人带领院公家丁对全府的防守，却更加严密了。刘常清楚地知道，光凭现有的这些人，是不堪仇人一击的。可惜巫山三子和汪翠屏以及公孙正这些武林硬手都被一一冷淡而走。一时之间，又何处寻觅呢！
　　一连三天过去了，合府人等均无事故。除去刘常，所有上下之人皆放下一些心来。不料，第四天上，浙东青田老家的老护卫曹振鹏亲自率领大徒弟张勇、二徒弟王健、三徒弟赵雄赶来京中。
　　刘重不由得心中一怔。因为他曾于数日前派府中总管刘义赶往青田，去接太夫人来京。按日子计算，最多也只能赶到青田，怎么曹振鹏师徒四人反而来到京中了呢？
　　没等刘重询问，曹振鹏已躬身呈上太夫人一封书信。刘重拆开书柬和刘常共同观阅。只见上面写道“欣闻琏璟二子获释，深感上苍垂怜。望速求圣上恩准返里养亲，不得违误”等语。刘常看罢，脸色一变，急急向曹振鹏问道：“曹大伯，你老一路行来，没有遇见总管刘义等人吗？”
　　曹振鹏愕然一怔说：“我自奉太夫人之命，一路赶来，马未停蹄，并不曾遇到刘义总管等人。”
　　刘常正想再仔细询问，突然从府门外一路传来：“内阁学士僧大人到。”
　　刘重刘常兄弟二人心中一凛。无暇再向曹振鹏询问情况，慌忙赶到正厅，随在刘璟身后，爷儿仨一起迎了出来。
　　全副执事簇拥着一顶八抬大轿，正停在刘府门外。爷儿仨抢行几步，肃容整衣上前。没容刘璟大礼参见，已被僧道衍一把搀住。只刘重刘常兄弟二人下了一跪。
　　僧道衍正色说道：“我朝太祖仗太史令而得天下。太史令之功勋，可昭日月。下官何德何能，敢当刘大人一礼！二位世兄也快快请起，不要折煞下官。”
　　进入正厅，请僧道衍上座。刘璟主座相陪。刘重、刘常侍立身后。
　　僧道衍沉重地说道：“圣上英明。虽然偏宠汉王，但为贵令伸仲之事，仍然勅令汉王回藩。不过，却因此而郁郁成疾。下官知汉王千岁负刘家良多，奈有君臣之义，岂可苛求。圣上也耿耿不安。所以，汉王虽来在城外，却不敢回朝探看圣上之疾。下官筹之再三，只有恳请大人入宫替汉王求情，以全其父子之情。忠孝如刘大人者，当不致推诿吧！”
　　刘璟父子三人听完僧道衍的来意叙述，都不禁暗暗愤恨。汉王潜踪点将台下，根本没有回转藩地。僧道衍却以子探父疾之名，来硬逼刘璟出面替汉王求情。至于圣上是否有疾，更不知真假。僧道衍是汉王高煦一党，也无可疑问。不过，老狐狸的这一招也确实高明。经此一来，不仅汉王能公开回京，而且还是刘璟代为奏请。说不定僧道衍的这一行动，还是奉上意而行，叫一个刚刚获释的谷府长史，如何敢于违抗？当下，刘璟只得满口答应。
　　刘常假装替刘璟整衣，向义父耳语道：“事宜从速，由孩儿护卫前往。”
　　刘璟点了点头，立即吩咐人备马，只带刘常一人，随僧道衍轿后同行。来到宫门，各弃轿马，由守宫太监引路，一直来到养心殿。僧刘二人刚想跪伏金阶，奏请谒见万岁，一个老年太监出来宣喻道：“万岁爷刚刚服下汤药，请二位大人去偏殿暂候。”
　　刘璟等望阙谢恩，退至偏殿。僧道衍已擅自作主，不光吩咐黄门官传谕汉王进宫，他自己也告辞说要去武英殿。
　　僧道衍出了偏殿，不但没有去武英殿，连轿也没坐，换了马匹，只带了两个侍卫，飞也似地赶到了汉王高煦的府邸。
　　已回到银安殿的高煦，正象一头发威的怒狮，据案狂饮。侍候在旁边的宫女，无不吓得体如筛糠。
　　僧道衍的到来，使汉王稍为平静了一点。他先让僧道衍坐下，然后推给他一只金爵，刚想劝饮，僧道衍摇首示止，悄声埋怨道：“老臣一再相劝，二千岁还是叫人下了毒手。这样办，要坏大事的。”
　　汉王高煦怒齿猛错，恨声说道：“孤与刘家势不两立。不夷其全族，决不罢休！那刘璟老儿先在建文面前秘密奏请拘禁我们兄弟三人，又单单提请杀我，以绝后患。他还私下里传抄建文的诗词，岂能忠于我们父子！养虎为患之戒，先生难道不知？可恨唐天寿的二哥唐天禄认不清人，错杀了无能的刘琏，反而打草惊蛇。孤正发怒呢！”
　　僧道衍迟疑了一下说：“老臣一再主张事宜缓图，不可操之过急。千岁爷也太任性了！”
　　汉王正想答话，一个太监禀道：“锦衣卫副统领唐天寿，率两个哥哥在殿外求见。”高煦一招手，唐天寿和大哥唐天福二哥唐天禄鱼贯而入，跪在桌案之前。
　　高煦让三人向僧道衍见礼，僧道衍只认识唐天寿，却不认得唐天福唐天禄二人，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全了汉中三杰。只见唐天福年近四旬，貌似文士；唐天禄瘦小干枯，两眼暴突，约三十五六岁年纪。只有唐天寿身材魁伟，貌相英俊，一身锦衣卫官服，甚为威武。
　　高煦纵声笑道：“自烈焰头蛇和黑煞瘟神二人受挫于老乞丐之手，孤如失左臂右手。今幸得有唐统领兄弟三人为孤效力，孤尚有何虑！来人，与三杰弟兄看酒。”
　　随着汉王高煦的吩咐，已有宫女用托盘捧上三只斟满美酒的高脚银杯，分别献给唐天寿等兄弟三人。哪知就在唐氏兄弟志得意满，伸手去取银杯之际，突然三点寒星比闪电还疾，正好打中了那三只银杯。三杯美酒，一齐倾撒在托盘之上。
　　唐氏三杰中，以老二唐天禄生性最为阴鸷歹毒，功力虽比大哥三弟低了不少，但心黑手狠却有过之而无不及。乍遭此变，又是在汉王面前，他哪里容得？右肩一引，斜身飞出。早看出一条黑影已转入银安殿右侧月亮门内。
　　唐天禄沉喝一声：“鼠辈莫逃，看二太爷收拾你。”话未落音，飘身窜入月亮门去。不料，头上一轻，包头的黑色绢巾已被人顺手扯走。心头一惊，一个“卧虎藏龙”式，就地一滚，反手打出三支甩手箭。但听“吧、吧、吧”三声响亮，完全打在月亮门上。那扯去自己包头绢巾的人，却早已踪迹不见了。
　　唐天禄仗有大哥撑腰，穷凶极恶地纵上房顶，突然发现那条人影正朝一条夹道逃去。他含恨猛追，脱手又是三支甩手箭。但被对方一个翻滚，又全部闪避开去。同时，那人身子向前一穿，已窜逃到东边宫墙之下。
　　唐天禄被引逗得怒火中烧，双脚连点，已扑到跟前。只见那人身子一长，作势要飞身上墙。他怕敌人逃掉，忙不迭地也双脚猛顿，再次飞身而起。不料，所追之人却鬼得出奇。看样子，身子是想窜起，其实，那是虚式。等到唐天禄纵起身来，他却一个千斤坠，又硬缩了下去。右手一探，一招“老王摘瓜”，已抓奔唐天禄裆下。这一招只要抓实，不死必抓成重伤。吓得唐天禄心胆一寒，双腿一曲，裆下合紧，再想旋身躲开，哪里还来得及？只听“嗤”地一声，裤子从腰下被人家一把扯破，露出了黑瘦的屁股。
　　汉中三杰一向以阴毒掌力伤人，几曾受过这等凌辱！唐天禄低吼一声，双掌一错，骤提功力，正想拼死一击。而那人却噗哧一笑，已飘落墙外而去。
　　就在这时，唐天福、唐天寿也已赶到。一见天禄这等狼狈，唐天福脸色一沉，冷哼了一声。直吓得唐天禄浑身一抖，连话也不敢多说了。
　　只听唐天福扭头对自己的三弟问道：“天寿，你不是说刘府已无硬手相助了吗？这个人是什么来路？”
　　唐天寿好象也很怕自己的大哥，小心地回答道：“据我手下的眼线报告，巫山三子和公孙正等都已离开了京师。刘家只有一个刘常，学了几手老花子的怪招，能派上一点用场，其他并无别人。这个人身手高极，小弟一时也摸不清他是什么来路。”
　　唐天福脸色更寒，说道：“我们二人前来帮你，是瞒着爹爹的。裁了跟头，可吃罪不起。你速速多派人手，清洗一下京城僻静角落，以防不测。”
　　兄弟三人丧气地回到正厅，只见汉王高煦和僧道衍正在陪三个人谈话。
　　唐天寿早已一眼认出其中两人一个是烈焰头陀洪天化，一个是黑煞瘟神卜久长。另一个身穿重孝的六旬老人，面色惨白，几乎没有一丝血色，形貌阴森吓人，举动相当傲慢，却不曾见过。细看烈焰、黑煞二人状极委顿，好象所受创伤尚未完全恢复。
　　就听汉王高煦向三人介绍道：“孤派烈焰、黑煞两位护卫专程请来了薛老先生，大家互相认识认识吧。”
　　一听高煦介绍说那身穿孝服的人姓薛，就使唐氏三杰心头一震。心想，怪不得这个老儿这般傲慢，原来他就是五行怪魔中的头号人物白衣孝子薛天寒老怪。身份攸关，三人只得上前躬身拜见。
　　不料，薛天寒大喇喇地只挥了一下瘦骨嶙嶙的手掌，竟然傲不为礼。唐天福、唐天寿二人倒还未形于色，老二唐天禄因为刚刚受挫，憋了一肚子窝囊气，再受他这等鄙视，哪里忍受得下？话带讽刺地说：“五行怪侠，威震华夏。现在已到三人，阎门奇这老儿大概要遭报应了。”
　　在唐天禄来说，这明为恭维，暗隐讽刺，大有诚心摘眼罩子的味道。烈焰、黑煞二人果然神情震怒，眼看就要发作。不料，白衣孝子薛天寒却沉稳冷静得很，微微一笑说：“唐二老弟太高抬老夫三人了！说真的，别说烈焰、黑煞二兄身体尚未康复，就是没受伤前，合我三人之力，也只能逼得老花子收拾退走，绝对不能让他遭报。只有三位的令尊大人，才是老化子的唯一对手。三位何不请令尊大人来此一助千岁，也好为大家去了这眼中之钉，肉中之刺呢？”
　　老奸巨滑的白衣孝子，几句话直噎得唐天禄颜面发紫。那汉王高煦念唐氏兄弟对自己一向忠心，有心叫三人离开白衣孝子，便把唐天寿叫到身边耳语了几句。唐氏三杰一齐退出了汉王宫去。唐天禄向一兄一弟恨声骂道：“薛天寒这老儿太也歹毒，早晚我非得叫他知道汉中唐家是何等样人不可。”
　　唐天福根本不理他这个碴儿，却反而仔细询问了和三弟唐天禄动手的敌人的长样。这一问，却使唐天禄脸红了。说实在的，他还真没有看清人家是什么样儿，裤子就被扯破了。见他羞愧不语，唐天福的脸色更加阴沉。
　　也是合该有事，就在他们三人刚刚来到汉王指定的地点时，唐天寿就突然眼睛一亮，他发现了日夜都想追捕的两个目标：谷府长史刘璟和他的义子刘常。
　　原来，自僧道衍借口去武英殿走后，刘璟和刘常爷儿俩就在偏殿候旨。哪知，一直等到天黑，才有一个好心的老太监悄悄地向二人说道：“刘大人，你出宫去吧！圣上从大前天就没有离开过后宫一步，也没有上过早朝。再等一时，宫门一闭，你要拿不出宣诏进宫的旨意，可就不好说话了。”
　　刘璟不由得心头一颤。心想：是呀，自己父子二人是僧道衍带进宫里来的。要是宫中御前侍卫真的叫起真来，岂不要落一个私自进宫的罪名？看起来，僧道衍这个老奸贼是存心陷害自己的。想到这里，连忙谢过了老太监，由老太监亲自把二人送出了宫门。可是再找马匹，已然不见。刘常就知道这又是一种预谋，急忙领着义父刘璟向御街尽头走去。
　　出了御街，刘常的心情稍微放下了一些。但他却始终紧紧地握住穿心刺的把柄，两只眼睛不住四处搜寻可疑的人物。连连越过几条街口，始终没有见到一个行人。刘常的心又急剧地跳动起来，他老是觉得这情形异乎寻常。因为这里已近市区，除非是有人驱逐，或是宣布宵禁，绝不会一连几条街都静无一人。夜太深，路太静，静得让人心悸，让人发抖。突然，迎面出现了三个黑衣人。刘常早已一眼认出，头一个就是锦衣卫副统领唐天寿。也真难为刘常这孩子，深更夜半，突逢强敌，而且是三个强敌，他竟然冷傲地轻笑了一声，稳重地护住了刘璟，杀人利器穿心刺也缓缓地拔了出来。
　　唐天寿冷冷一笑说：“小刘常，你身为书童，不过是刘家的一个小小奴才罢了！何苦替他们卖命？你真不怕年纪轻轻就去见五殿阎吗？”
　　刘常知道，今天是自出道以来所遇到的最大关口。要是没有谷府长史刘璟，光刘常一人，也许还能冒险出击，以求自保。如今要凭自己的那些吓唬人的把戏，在三个极厉害的人物手下保护义父不受损伤，那可真是难于上青天了。
　　他有心拖延时间，寻找机会，故意无话找话说道：“唐天寿，你好歹也是一名武官，胆敢拦路劫杀功臣之后，知道是什么罪名吗？”
　　唐天寿哈哈一笑说：“刘常，你别卖弄鬼聪明了。老子的后台是谁，你难道不知？几条街都禁止了通行，你还看不出端倪吗？太爷们体上天好生之德，丢下兵刃，远远逃去，是你的幸运。不听吩咐，明年今日，就是你小子的周年大祭。”
　　刘常哪里是想多说废话，他是在捕捉有利时机。一看唐氏三兄弟一字并排严阵以待，好象在小心他的“出其不意”，知道光使心眼不能救命。时间拖长了，也无济于事。遂一个猛虎下山式，还真象一头吼叫下山的乳虎，头一刺就奔向了老二唐天禄。
　　唐天禄猛地收身后退，急闪正面。唐天福、唐天寿分从左右两边掌风激荡，夹击而至。逼得刘常不得不撒招后退。
　　唐天禄哈哈一笑说：“爷们要不是想看看老花子的这把穿心刺，你小子能逃出我们兄弟三人的联手一掌？现在，你知道无望了吧！”
　　刘璟虽是文人出身，却很有一些骨气，心疼刘常为自己全家出了死力，如今又死星照命，不忍让他小小年纪陪自己同死，柔声说道：“常儿，你已尽到心了。今日之事，非你一人之力可以挽回。速速逃命去吧，不要再行顾我。”说罢，就要挺身而出。
　　刘常哪里能容他前去送命？遂猛伸左手，把刘璟挡了回去，正色叫道：“爹爹，你不把我当成儿子了？哪有儿子眼看老爹送死的道理！我还真不相信我吃不了这三个糖人儿。”
　　刘璟被刘常的豪气一震，又听他说得有趣，竟然朗声大笑起来。
　　唐氏三杰被刘常一句话激得怒不可遏。三人的六膀臂一齐下垂，功力全部陡然一聚，眼睁睁就要各运独门的阴柔毒掌置刘常父子二人于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