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　托庇侯府宵小作祟擒刘重　匿迹江亭豪胄逞凶争娇娘

2026-01-30 16:50:57   作者：冯家文   来源：冯家文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铁扇追魂闻人方左手被刺成洞，又羞又气。当他看清了刘常手中所拿的奇怪兵刃时，不禁愕然心惊，连连倒退。连脊背上都冒出了丝丝凉气。
　　这时众人也看清了刘常手中所持的兵刃，是一个三尺五、六寸宛如笔形的东西，把手处粗如鸭卵，越往前越细，顶端竟细如笔尖，通体墨绿，寒光闪闪，煞是惊人。
　　刘重知道，这就是冷面神丐阎门奇赖以成名的杀人利器天罡穿心刺。怪不得它一出现，连一向凶名昭著的铁扇追魂闻人方也被吓得身形暴退。
　　当下就听闻人方颤声问道：“刘公子，你和神丐前辈是什么关系？望期详告。”
　　刘常真够机灵！一见闻人方的表情，料定他和冷面神丐必有渊源。遂将天罡穿心刺的尖端向下一垂，表示已停止搏斗，口气也和缓了许多，沉静地说道：“看样子，闻人统领对他老人家好象非常熟悉。你一定知道天罡穿心刺是他老人家的宝物，从不离身，而且他一生未收徒弟，我是老人家的再传弟子，名虽徒孙，其实是唯一的徒弟。你明白了吧？”
　　闻人方肃然说道：“闻某出身黑道，当年蒙神丐不杀之德，并两次援救，使我侥幸生存。活命之恩，终身感激。今日既见老人家当年故物，绝不会再难为公子。不过，我的顶头上司彭大猷统领，马上必至，请公子速速逃避，勿使闻某陷于绝境。”
　　不料话未落音，路旁树林中有人冷哼了一声，声音阴森吓人。
　　闻人方一听，脸色陡然一变，颤声催道：“公子快走，闻某拼死，堵挡一阵。”
　　刘常知道冷哼之人，定是锦衣卫统领彭大猷。他初生牛犊不怕虎，何况对武林人物一无所知，见闻人方吓成这样，认为他是怕上司追查，无法交代。他不光不走，反而冷笑一声顿足骂道：“藏头之辈，何足挂齿！”
　　话未说完，面前已飞落一个身材魁伟，穿着锦衣卫官服的半百老者，赤手空拳，神威凛凛。
　　彭大猷现身之后，看了刘常一眼，才含怒对闻人方斥道：“闻人方，你身为锦衣卫副统领，不思报效皇家，反而卖放钦犯。你有几个脑袋？念咱们多年交好一场，我给你遮掩一二，还不上前把钦犯拿下！”
　　闻人方苦笑一下说：“闻某多蒙统领提携，才有今日，本不敢存有私心，无奈我已伤在对方手下，又震于他师门威名，才不得已而如此。请统领见谅，容我辞去副统领官职，隐身山林，再不出世。”说罢，举起了受伤的左手。
　　彭大猷哈哈哈一阵狂笑说：“闻人贤弟，咱哥儿俩是什么交情！你怎给老哥哥我来这一套。凭这么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竟能伤了你铁扇追魂？你别是演的苦肉计吧！”说完，又哈哈哈狂笑不已。
　　铁扇追魂闻人方听到这里，脸色倏然一变，声音也沉重了起来，冷冷地说道：“彭大人，我闻人方再不济，也不屑这样下作，你要不信，那我也没有法子。反正我身上的这张老虎皮，是没有法子再穿下去了。你的提携之恩，我必有一报，在下告退了。”说到这，把锦衣卫的官服脱了下来，往地上一放，刚想扭头走去，彭大猷陡然暴喝了一声：“站住！”
　　闻人方一塌身形，就要外闯。
　　刘常心头一热，知闻人方是想舍了性命，把彭大猷吸住，好让自己逃走，他把手中的天罡穿心刺握的更紧了。
　　不料闻人方的身子刚动，彭大猷的庞大身躯已拦在他的面前。闻人方是诚心放走刘重刘常二人，一见彭大猷现身，就知道不能善了，这才拼着死在彭大猷的手下，故意把这个恶魔引向自己，好叫他们二人有机会逃走，今见计已得售，抖手一扇，向彭大猷胸前玄机大穴点去。趁机喝道：“刘公子还不快走，等待何时！”说着，一面施展开铁扇追魂三十六式，向彭大猷周身三十六大穴撒去，疾如狂风。
　　彭大猷在闻人方的拼命猛击下，不得不奋力反击，一面全神监视着刘重主仆。如果他二人企图逃窜，那他只有舍却闻人方，扑向钦犯刘重，他根本不把闻人方放在眼中。
　　闻人方连喝数声，催刘常逃走，见刘常仍是傲然而立，根本没有走开的打算，心内一急，手下稍缓，已被彭大猷的凌厉掌风扫中了左肩，身形一晃，几欲栽倒。
　　彭大猷一声冷笑，劲气贯足，刚想猛下毒手之时，刘常身形一晃，迅疾地横切而入，一溜寒芒，势如破竹，透过彭大猷的掌风，扎入了他的肋间。彭大猷纵然武功奇绝，凶猛如狮，也撑不住这致命的一刺，他身子剧震，斜斜地向左边跌出三步。
　　铁扇追魂知道打蛇不死，必留后患，晃身欺近，手起扇落，砸塌了彭大猷的天灵盖骨，尸身顿时栽倒在地。
　　闻人方和刘重刘常三人一齐动手，掩埋了三具尸体。
　　蔡亮这时也强提精神，扶车而出。
　　闻人方上上下下仔细地打量了刘常一阵子，含笑问道：“请问公子随神丐老前辈学艺几年了？”
　　刘常忍住笑答道：“实不相瞒，我跟师爷爷一共学了半夜加半夜，合计一夜时间。”
　　刘常这话一出口，不仅铁扇追魂闻人方惊愕不已，就连蔡亮也连呼奇怪。
　　等二人惊愕了一阵之后，刘常才正色说道：“我说的确是事实，师爷爷收我前后不到半个月，接二连三，迭逢凶险，哪里有时间教我？在青田老家的半夜，师爷爷传了我三招打法，嘱我练熟，在虎跑寺的半夜，又仔细地为我加了把火，这就是全部的学艺过程了。”
　　听得闻人方好象是进入神话世界，他诚心地问道：“请问公子，能否把招数的名称告诉我们，也叫我们长长见识。”这一问，连蔡亮也好奇之心大起，因为他明明看见刘常连连刺杀二人，第一人不说，第二人还是京师之中大名鼎鼎的高手锦衣卫统领彭大猷，怎不叫他奇异万分。
　　就听刘常笑嘻嘻地说：“我师爷爷因为我的武功底子太差，又没有工夫慢慢地练，深怕砸了他老人家的招牌，才精心研创了三式神奇的招数，既可以攻，又可以守，还能抽冷子杀人，我试了两回，还真灵验呢。”
　　刘重也稀奇起来，因为这事谁也没有他清楚，便也跟着催道：“二弟，别卖关子了，赶快说出来吧！”
　　刘常这才慢斯条理地说：“我师爷爷说：‘两军相逢智者胜’，所以第一招叫作‘出其不意’，也就是趁人家不防备突然下手，开始我还觉得这不光彩。我师爷爷骂我笨蛋，并说不光要趁对方不备，还要利用一切机会突然下手。我一、开张，还真宰了两个。”刘常摇头晃脑，煞有介事地这么一说，三个人都几乎笑出了声来。闻人方心想：这一招也真损，难为神丐怎么琢磨出来的。
　　刘常接着又道：“第二招叫作‘一死相拚’这可是真功夫。练这一招，我可真淌了不少汗呢。不管碰上什么厉害人物，只要用上这一招，保险不会让对方得手，不管对方攻我哪里，都不用管它，尽朝对方要命的地方招呼，逼得他不得不撤回招数来招架，这又叫‘两军相争勇者胜’。你们说，多带劲呀！”三人一听，都笑了出来。
　　闻人方心想，这简直是玩命！
　　刘常最后说道：“第三招叫‘死中求活’，意即反败为胜，也就是孙子兵法上说的‘置之死地而后生’。”闻人方和蔡亮都是成了名的人物，听刘常这么一解释，越仔细推敲，越觉得这三招真是神奇，恨不得叫刘常试练一下，以开眼界。但二人都顾念身份，实在张不开口。
　　到底是刘重耐不住大家闲聊，提出让大家赶快拿个主意。众人这才集中了心思，一齐望着刘常，刘常一点也不推诿，想了一下，朗声说道：“蔡大叔速速坐车进庄，向王大人说明情况，赶快疏散家口，觅地隐身避祸。”
　　蔡亮虽然不放心刘常二人，但无可奈何，只好双拳一抱，凄然说道：“请二位公子保重。”遂坐上马车，向王家岗驰去。等蔡亮走后，刘常这才向铁扇追魂闻人方深深地拜了下去。闻人方愕然一怔，慌忙还礼。
　　原来刘常打发走蔡亮，意在保全这条铁骨铮铮的好汉，利用他对王大人的忠心，要他们觅地潜踪。然后他当机立断，叫闻人方点了自己和刘重的穴道，算作是闻人方拿获了两名钦犯，由闻人方把二人带到丹徒县衙，要丹徒县令派人役用马车将两名钦犯押送进京。等到了栖霞山附近，找个借口，遣返丹徒县人役，自己和刘重二人秘密进京，到中山王府去找魏国公徐辉祖，到那时闻人方再远走他乡。
　　闻人方一听，不由得伸出大拇指，这真是一条万全之策！因为彭大猷已死，闻人方倒反锦衣卫之事，目前尚无人知晓，更不会被人揭穿，他还是堂堂正正的锦衣卫副统领，不光丹徒县令见了他会俯首听命，就是沿途州县，他照样可以发号施令。这真是万全之策。
　　一行三人，来到了丹徒县，由闻人方拿出凭证，一切都顺利进行。
　　一辆马车装着刘重刘常二人，四名差役押解，闻人方随后督阵。
　　出了丹徒县，过了龙潭，天色已然不早，一抹残阳正渐渐西斜。
　　刘常心急，和闻人方互递眼神，回头催着人夫继续赶路。哪知刚刚赶到离栖霞山不远处，猛听后面有人喊道：“恭喜闻人统领，立此不世奇功，汉王千岁是不惜重赏的。”
　　闻人方一听此言，不由得神色一变。
　　刘重向车后一看，也不由暗暗吃惊。
　　刘常也早已看清了来人，竟然是一度夜袭青田太史府，被冷面神丐惊退的金山二矮卜高和兄弟卜长。同行中还有一个干瘦老者，年过花甲，两腮无肉，双臂奇长，身穿一件过膝黄衫，护膝长袜，脚蹬福寿履，样子不伦不类。
　　这时车子已进入栖霞山脉，无色也慢慢地黑了下来。
　　闻人方低声对刘常说：“卜氏兄弟已属非常难斗之人，和他同行的是新近才应汉王之聘的黄衫怪客铁臂神猿巴天戟。在青田刘府被神丐打成重伤的巴氏双杰，就是这老怪物的两个嫡亲侄儿。这巴天戟为人亦正亦邪，尚无大罪恶，他的胞弟巴天戎，就是巴氏双杰之父，外号紫衫客病阎罗，为人又阴又险，奸猾无比，武功比其胞兄还高，今日幸好巴天戎没有同来，否则后果真不堪设想了。”
　　二人话未叙完，卜高卜长和巴天戟已先后追到车旁。
　　闻人方虽是锦衣卫副统领，但对汉王高煦的心腹武士却不敢得罪，赶忙下马，抱拳招呼道：“两位老弟和巴大哥从何处来此？幸会幸会。”
　　听闻人方这一招呼，卜氏双矮倒很为和气，但那铁臂神猿巴天戟却神情漠然，只是冷冷地注视着马车上的二刘，一言不发。
　　一见此景，闻人方不由得心中一沉。情况不妙，自己凭手中这把铁扇，和扇中所藏的暗器，倒可以自保，再不济，也可以逃之夭夭。他已经知道真刘重是那个书童打扮的人，看样子刘重武功平平，遇上这些武林中的强者，一点也派不上用场。就算刘常仗着神丐所传的三招奇式，也不过能缠上其中的一个，时间一长，也毫无胜算的把握。只希望刘常能把握时机，出其不意，能抽冷子偷杀一人，才有掩护刘重逃走的希望。
　　想到这里，闻人方很谦恭地对三个人说道：“在下奉武安侯兼锦衣卫都指挥使郑侯爷的指派，追捕谷府长史刘璟之子刘重，现侥幸抓获，请三位在汉王千岁面前，替我禀告一下，赏我是不敢讨的。”闻人方嘴里说，却在暗找时机解开二刘的穴道，以免变起仓促，误了大事，一颗心也提到了嗓子眼，扑扑直跳。
　　不料二矮中的老二卜长突然说道：“小弟有一不情之处，不知闻人统领可肯赏脸。”
　　闻人方心中一惊，知卜长所求之事，十九是要带走二人。他多次受神丐的救命之恩，又和刘常一见投缘，虽被刘常刺伤过左手，但是伤而不怒，怎么能叫二人落入虎口？更何况刘璟和汉王高煦武安侯等二人结有深仇，只要二人落入汉王府，那就非死不可。日后自己在神丐面前如何交代？闻人方想到这里，把心一横，坦然一笑说：“卜二弟说哪里话来，只要兄弟你说得出口，愚兄焉有不答应之理，但不知卜二弟要愚兄做些什么？”
　　卜长面一正，肃然说道：“不瞒闻人统领，此番抄杀，是汉王千岁的意思，并未惊动万岁，不过汉王千岁是最为得宠的皇子，说不定万岁会传位于他。我想请闻人统领把刘重主仆交给我们。由我们亲自押入王府，至于闻人统领的功劳，我们自会向王府禀告，你就擎等着领赏好了。”
　　闻人方心想糟了，可怕的事情终于来了。暗恨自己不该听了刘常的话，点了二人的软麻穴，现在就是想硬拚，也得先争取时间，解开二人的穴道。他心神一沉，也正色答道：“卜二弟，你我同为当今万岁效忠，谁押去不是一样。你也知道，不光王爷千岁恨刘璟入骨，就是我们的最高上司郑侯又何尝不然。此次我们锦衣卫大举出动，不料先有浙江名捕蔡亮干预，又有老化子插上一腿。我们的硬手，死了有十人之多，就连正主儿彭大猷统领，都不知死活，吉凶难料。好不容易才拾下了这主仆二人，就这么交给了老弟，愚兄能交得了差吗？”嘴里说着，身子便一步步靠近了车旁。
　　就在闻人方刚刚靠近车身之际，突然一个人从马车后面突然闪出。
　　闻人方又是一惊，仔细看时，只见来人身穿一袭紫衫，也是长仅过膝，同样的瘦骨嶙嶙，两臂奇长，一望而知来人就是那个嗜杀成性的病阎罗巴天戎。这人皮笑肉不笑地说：“闻人统领，你真的打算把罪臣刘璟之子，交给锦衣卫吗？”
　　闻人方听罢，心神暗颤，但他生性沉稳，一生经历过无数凶险，所以脸上仍然纹丝不露，忙道：“阁下此言何意？”
　　巴天戎哈哈一笑说：“你闻人方的把戏瞒了别人，可瞒不了老夫，光棍眼里可揉不进沙子。看你抢占的位置，好象镖客守护极为贵重的红货一样。不过，你还不敢过份显露罢了。没别的，谁也别叫好朋友作难。你手上的这份差事，你愿意交给谁交给谁，我姓巴的绝不怪你，只要你不做蠢事，咱们还是以礼相待，你真敢往我们朋友眼里插棒锤，那你就自找倒霉。车把式，走！”
　　闻人方灵机一动，冷笑了一声说：“巴天戎，你狠到底，也只是一个王府帮闲罢了。闻人方不才，我可是实职实权的锦衣卫副统领。你们人再多，我还真不信你能吞了我。罪臣之子是我捉的，亏得我还多留了一个心眼，在丹徒地方官处报了案，不怕你冒了我的功去。这两个人我不要了，就交给你们带走。咱们京城见！”说罢，身子一转，就要离去。
　　巴天戎万没想到闻人方能来这么一手。他老奸巨猾，隐约看出闻人方好象别有用心，但又拿不住什么把柄，又知道锦衣卫都指挥使张武，官居侯爵，和汉王高煦最为投机，真要闹翻了，确实不好收拾。
　　这老怪物还真能看准火候，遂横跨几步，挡住了闻人方的去路，纵声一笑说：“大统领，怎么这样不禁逗，我不过给你开句玩笑，你怎么就当真了。”说到这里，他脸色一正，又接着说道：“闻人贤弟，这案子是朝廷钦犯，确也大意不得。出了错，谁也承担不起。我的两个儿子毁在刘府，大哥我想出口恶气罢了。说到底，都是为朝廷出力。明天我请客，你还是赶紧报功的好，恕我们不陪了。”说罢一挥手，招呼其余三人，一齐转身走去。
　　闻人方目视四人走远，才钻入车内，刚想解开二人的穴道，刘常急忙摆手阻止道：“且慢，巴天戎贼眼突，离去不远，保不住还会暗暗折回。对方已起疑心，别说现在不能走，就是到了栖霞山，我们也不能按原计划办了。”
　　闻人方一听急了，厉声说道：“那岂不是自投虎口？”
　　刘常微微一笑说：“你又错了！兵法云：‘置之死地而后生’，我们就这样进城，谁也不会生疑心，进城之后，改道够奔中山王府，岂不就可以脱险了。”
　　闻人方一听，连连点头，仔细地看了刘常一眼，见他软麻被点，神色仍然沉稳异常，不由得暗暗佩服。心想此子别看出身低下，早晚必成大器。遂吩咐车把式迅速上道。
　　进了尧化门以后，闻人方就不敢大意了，先吩咐丹徒县差役回去，只留下车把式一人，自己也跨辕而坐，故意显示锦衣卫副统领的身份。哪知就在这时，突然发现马车后面有了可疑之人。闻人方眼珠一转，知道汉王府已经从巴天戎口中得知了自己的行踪，急忙钻入车内，向公子刘重说明了情势的危急。刘重一听，登时脸色煞白。只有刘常还是沉静得很，眉头微锁，悄声问道：“闻人统领，此时天色尚早，不知此处离谁的府第最近？”
　　闻人方说：“万岁多疑，对开国功臣，多不假以辞色。就是附近有太史公的当年同僚，怎惹得起汉王权势。”
　　刘常对此不理会，仍是一本正经地问：“这附近离谁的府第最近？”
　　闻人方沉吟了一下说：“据我所知，前面虽有几家朝臣住宅，无奈都不过是六部阁僚的职位，怎么能当我们的护身符？”说到这里，他好象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看我真是急昏了头，向南一拐，靠近通济桥，就是李侯爷李孝明的府第，倒可以暂避一时。说罢，双手挥动，很快解开了二人的穴道。刚想钻出车门，刘常一把把他拉住，低语了几句。闻人方暗暗点头，工夫不大，车子来到了李孝明府第的大门前。
　　李府果然势派威严，门前有四个带刀护卫，正分两边侍立。
　　闻人方首先跳下了车子，向几个带刀侍卫走去。
　　刘常这才把脸凑近刘重耳边说道：“事已危急，必须铤而走险，他们的主要目标，是你一人。你快把祖母交给你的东西带着，只把玉匣给我，我冒充你下车，一有机会，你马上离开，然后速速去投魏国公。”说完，不容刘重开口，把玉匣揣入怀中，便先跳了下去。车把式虽明知内情，反正与自己无关，遂把鞭子一甩，掉回马头，扬长而去。
　　刘常在前，刘重在后，和闻人方一齐被一个侍卫引进门去。
　　这个李孝明可大有来头，原来明太祖朱元璋有一外甥，名叫李文忠，是太祖胞姊所生。生得面如敷粉，唇似丹朱，相貌英俊，又英武过人，太祖异常喜爱，经常令其随侍左右。李文忠在创立大明统一的征战中，所立勋功仅次于徐达、常遇春二人，所以被封为王，永镇云南。他戎马沙场，娶妻甚晚；收一胞侄为子，这便是李孝明，官拜金陵侯。李家作为皇亲国戚，可说世受隆恩。李文忠和燕王是嫡亲中表，李孝明与汉王高煦二人为表兄弟。闻人方认为有这块大招牌一挡，谅那些汉王手下和一些锦衣卫士绝不敢明着上门，最快也得禀告汉王高煦，才能下手。刘重就可以利用这有限时机，请求李孝明想方设法把自己送去魏国公府。
　　刘重等人刚刚来到一座大厅阶下，金陵侯李孝明已得到侍卫禀报，亲自站在阶上迎候。这时，刘常可不敢再假冒了，刘重抢步上前，口称：“侯爷，罪臣之子，刘重拜见。”说着已跪了下去。闻人方和刘常跟着也一齐跪地并道：“拜见侯爷。”
　　李孝明亲手搀起刘重，吩咐大总管李福，命人备茶。刘重因事情已危在眉睫，只得择要简叙一遍，恳求李孝明救助。李孝明听完，怔了一下，轻轻叹道：“同属元勋后代，我与令尊也素有往来。他身陷天牢，我不是不想救他，是不敢相救。当今即位，嫉视功臣，谁敢犯颜苦柬？就是那身为中山王之子、官封魏国公、又是国舅的徐辉祖又能如何？听说他也是明托养病，暗则避祸，去了杭州。令尊令伯之事，容本爵相机救援。否则我是无能为力了。”
　　刘重听到这里，蹙起了眉头。还是刘常机灵，使眼色示意刘重假金陵侯之力，速去中山王王府。刘重抱拳施礼悲声说道：“晚辈谢谢侯爷一片好意。无奈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又能逃往何方，不遭追捕。请侯爷慈悲，想法送我去中山王府一行，无论吉凶，俱感大德。”
　　金陵侯李孝明虽贵为皇亲，无奈他禀性懦弱，才智平庸。如今听说刘重要走，心中倒是一松，当即答道：“世兄既打算托身中山王府，请暂候片刻，容本爵更衣。”
　　刘重等三人，自有下人送上了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