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　皇宫还宝深谋远虑成大计　侯府捉奸慧心虎胆慑群雄

2026-01-30 16:51:30   作者：冯家文   来源：冯家文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刘常从二人对话之中，已确知偷偷下手杀人的，就是二老爷刘璟的冤家对头成阳侯张武之子，不用说，那两个姓郑的亲叔伯兄弟，一个是仇人成安侯郑亮之子，一个是武安侯郑亨之子。这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刘常杀心顿起，手握冷面神丐所赐利器穿心刺，足下一垫，就要凌空扑出。不料就在这时，听到那个紫衣少女又笑吟吟地说道：“郑少爷，我汪翠屏可事先说得清清楚楚，我喜欢的是铁骨铮铮的硬汉子呀。”
　　紫衣少女这轻轻一语，顿使郑青园迈出的脚步突然更加沉重了几分。刘常心中一动，自己既然决心要把这个祸国殃民的奸贼后代置于死地，何不等到再死一个，更为有利。想到这里，垫出的脚尖又缓缓收回。
　　就在刘常刚刚收回脚尖的时候，郑青园突然发动了攻击。只见他双肩一动，判官双笔已化成无数星芒，袭向了姓张的前胸。张武的儿子脸色一变，挥剑迎去。就听“喀嚓”“唉哟”声中，两人的身影一合而分，姓张的象斗败的公鸡，剑尖被对方的判官笔砸断了半寸，前胸被刺伤了三处，鲜血顿时涌流而出。
　　刘常一惊。想不到这姓郑的一个侯门纨袴子弟，竟练成一身如此出众的武功。
　　这时成阳侯张武的儿子张寅暴退三步，脸色虽吓得苍白，但他倚仗父亲在朝得宠，骄狂惯了，还是威胁郑青园说：“姓郑的！在当今圣驾面前有点颜色的是谁，你比我还清楚。你真想和本公子硬碰到底——”
　　张寅口中一个“底”字尚未吐完，郑青园已一声厉笑，接过话头说：“杀父之仇，夺爱之恨，比那些身外之物孰重孰轻，本公子自会晓得。何况杀了你，往江中一扔，明天石头城内不过掀起几句失踪的流言而已。更何况失踪者又不是你一人。你认命了吧！”他嘴里说着，身子已一阵风似地急掩过去。
　　张寅脸色陡变，掌中剑已横成一字。刘常心里清楚，张寅绝不是郑青园对手。果然，见郑青园双臂一抡，双笔幻起了两片笔影，一阵暴响过处，张寅前胸已被刺穿两洞，形如厉鬼，怪叫一声栽倒地上，顿时死去。
　　郑青园的心也真狠，俯身把其堂兄和张寅的两个尸体先后挟起，一伏身窜到江边，双肩一抖，同时抛入江中。然后一个倒纵，退了回来，洋洋自得地叫道：“汪姑娘，如今三个求婚人已去其二，你该不会再拒绝我了吧。”一边说着，一边放肆地向汪翠屏身前挨去。
　　刘常本想趁机穿出，结果张寅，不料汪翠屏突然后退了一步，玉手轻摇，娇声笑道：“郑公子，你心急什么？我刚才是怎么说的？你竟然忘了吗？”
　　郑青园嘻嘻一笑说：“姑娘之言，声声在耳。你说谁能胜过了在场之人，谁就能娶你为妻。不错吧？”说罢，又往汪翠屏身前挨去。
　　汪翠屏娥眉微竖，是马上又娇笑了起来，笑吟吟地说：“说得对，但是郑公子还没有胜过在场之人啊！”
　　郑青园一听，先是一怔，随后又一笑说：“姑娘真会开玩笑，这在场之人，莫非也包括姑娘自己在内？”
　　汪翠屏答道：“当然不能包括我自己。”郑青园追问道：“那么还有何人？”
　　汪翠屏用手往亭内石碑方向一指：“明明还有一人，你怎么愣说没有人了呢？”刘常一听，不由得一阵惊诧。因为自己是听得马啼声立刻就藏入石碑后面的，况且汪翠屏等四骑一到江亭就展开了激烈的斗智与厮杀，根本没有人向亭中窥视。特别汪翠屏更是背对小亭，想不到她竟冷不防指出亭中有人，莫非她真能视于无影、听于无声吗？郑青园本来就自视过高，如今又三招没过杀了张寅，更是趾高气扬，目中无人，他脚下一点，人已腾空而起，向亭中扑来。刘常不仅胆大心细，人也鬼得出奇，见郑青园双笔护身直扑小亭，也身影一晃，一招“出其不意”，突然出手。郑青园根本不相信亭内有人，虽然双笔护身，也不过是练武人的一种习惯而已，哪料到身子尚未落下，面前寒光顿起，刚想喊声“不好”，杀人利器穿心刺已神奇地透胸而过。刘常一招得手，一个倒拧萝卜，右脚一抬，一式“浪子踢球”，已把郑青园的尸首踢入江中，眼看三个狗子身死，刘常长长地吁出一口闷气，对汪翠屏连望都未望一眼，就穿出亭外，打算离此而去。
　　他动作快，哪料到汪翠屏比他还快，身影微晃，已拦在刘常的面前。她面含冷霜，语似冰雹：“好大的谱儿！你就这样走了吗？”
　　刘常心中一怔，愕然问道：“什么意思？咱们萍水相逢，素昧平生，你想干涉在下的行动吗？”说罢，闪开正面，打算往旁边走去。汪翠屏如影附体般又将身子一晃，正好又拦住了他的去路，还是冷冰冰地说：“你说得倒轻巧！我就是能干涉你的行动。没有我的许可，你是哪里都不准去。”
　　刘常啧啧问：“怪哉！怪哉！一面之识，无亲无故，你凭什么能管得了在下？你是阎王？还是罗刹？”
　　汪翠屏秀眉微扬，杏眼一瞪，冷冷地说道：“一面之识虽不错，无亲无故则未必。最后两句话，你说对了一半，我虽不是罗刹，确实是要命的阎王，刚才三人，不是都死在我手下了吗？”刘常听得毛发悚然，心里话：一点不假，此女确实心黑手辣，特别是含笑杀人，真能称得起要命女阎罗。自己挂心刘重的安危，哪敢招惹于她？遂双手一合穿心刺，趁势一揖说：“姑娘说得对！恕在下有眼无珠，多有冒犯。我有急事，就此告退了。”说罢，又要离开。不料面前人影一花。刘常心神一凛，掌中穿心刺还未举起，已被汪翠屏一把抓住。她陡翻左手，一招“二龙抡珠”，两只玉指已点向刘常双目。吓得刘常急忙撒手后退。紫衣女郎一招得手，并不穷追，把穿心刺掂了几掂，好象非常满意地藏于衣下。刘常哪里肯依？双掌一分，忿然说道：“你这个不讲理的丫头，快快还我的兵器！否则——”
　　没等刘常把话说完，汪翠屏已噗哧笑出声来：“否则什么？你还敢打我一顿不成？你说说是我不讲礼，还是你不讲理？”刘常几乎气昏了头，低声厉吼：“当然是你不讲理，简真是无理取闹！”汪翠屏面色一正：“我虽眨眼就会杀人，可不是不讲情理。刚才的事，你已耳闻目睹。你倒说我深宵月夜来到这荒江古亭是干什么来的？总不会是游山玩水的吧！”刘常刚才是连气加急，没有细想。见汪翠屏夺去穿心刺，郑而重之地收藏衣下，又经她如此一问，头脑顿时清醒。陡然想起一件事来，不禁吓得耳热心跳，无奈只好装憨讹人：“小可实在不知。”
　　汪翠屏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说：“不要装疯卖傻了！我明白告诉你：我是在这燕子矶比武招亲的。我宣布的条件是：今晚在场的人，谁的本领最高，我就嫁给谁。现在四个人已死去三个，你是最后的胜利者。你还敢说和我无亲无故吗？娶媳妇总得给点聘礼吧。”经她这么一说，好象穿心刺理应归她所有似的。
　　刘常尊冷面神丐为神，视穿心刺如命，岂能让汪翠屏白白夺去？再说目前刘府惨遭大祸，他故主情深，哪有心涉及儿女私情？情急拼命，拔出闻人方遗留给他的那把铁扇，一招“出其不意”陡然击出，势如闪电，疾如石火。汪翠屏芳心乍惊，娇躯连闪。饶是那样，仅仅避开要害，一条左臂还是被扇子扫了一下，骨疼欲折。她自幼娇纵成姓，哪里受过这样的折辱？芳心一狠，玉掌上翻，刚想出招，猛然一眼看清刘常手中的铁扇，不禁脸色巨变，身躯连连后退，颤声说道：“这把追魂宝扇，你从何处得来？扇子的主人现在何处？”说罢，两眼紧盯住刘常，浑如两把穿心透肺的利剑，令人不寒而栗。
　　刘常见此情景，不由心中一动，冷笑一声说：“既知此扇主人的厉害，还不快把穿心刺还我。”
　　汪翠屏一见铁扇，心中已七上八下，又听说自己刚才所夺笔形兵器竟是当年江湖上传说已久的神奇利器穿心刺，心中更为惊愕，连忙追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叫什么名字？和这两位前辈是什么关系？”
　　刘常到底是聪敏过人，一见汪翠屏的表情和语气，知道她必定和闻人方大有渊源，又猛然想起闻人方临咽气前曾交代自己去投奔城内打虎巷中的汪雄，如今这个少女恰巧也是姓汪，他哪里还能不问清情况，就一死相拚呢？当下，只把自己的来历稍为隐瞒一点，其余的全部详细说出。
　　当刘常说到闻人方助人脱险、力尽死去的时候，汪翠屏早已娇躯颤抖，花容失色，惨叫一声“恩师啊”就向掩埋闻人方的土坡奔去。这时，刘常才知闻人方和汪雄不仅是武林至交，闻人方还是汪翠屏的授艺师父，心中激动，也紧紧跟去。
　　在一堆黄土之前，汪翠屏已哭昏了过去。刘常想起闻人方的好处，也痛断肝肠，泪如雨下。半响之后，汪翠屏才止住了哭声，含泪叫道：“常弟，谢谢你埋师之恩。我要不杀尽这班汉王手下帮凶，誓不为人！快随我回家，去见家父，商量对策。”说罢二人重新见礼，以姐弟相称，弃了马匹，悄悄地进入城内。
　　汪翠屏在前带路，避开大街，径抄小道，来到打虎巷汪宅，由翠屏说明一切，刘常大礼拜见了汪捕头。这汪雄真不愧京都名捕，只见他身高八尺开外，面如紫玉，一头苍发，双目开合之间，精光四射，别具威仪。奇怪的是全家除去他们父女，再无他人。室内也是朴素无华。一个首府捕快，竟然如此节俭，其为人便可想而知了。汪雄对刘常从心里喜爱，携着他共同坐在一条长凳上，又把情况细细地问了一遍，刘常这才和盘托出。就在汪雄默然沉思的当儿，汪翠屏已忿然站起，埋怨爹爹道：“什么时候了，爹爹还象没事人似的比难道刘太史全家的被陷，我师父他老人家的惨死，就罢了否成？好在咱家是一个炉灶两张床，一脚就可以踢倒，何处黄土不埋人？况且女儿又杀了三个奸贼的儿子，纸里是包不住火的，何不趁机大闹一场，也好出了我胸中一口恶气。”说罢，就要去摘挂在墙上的汪雄那口加重砍山刀。
　　汪雄巨目暴张，沉声喝道：“屏儿！不准胡闹。这事非同小可，如不从长计议，拼一死易，救人可就难了。”
　　汪翠屏虽不情愿，但在严父的喝斥之下，还是收回手来，非常委屈地坐在一旁。就听汪雄冷静地说道：“汉王的势力已遍布京都，要从他手下救出刘琏刘璟二位大人，和刘重公子，谈何容易！这件事，就是求到魏国公徐辉祖驾前，也不见得能顺利办到。”汪雄说到这里，汪翠屏已急不可耐地抢着说道：“依爹爹说来，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汪雄微笑一下说：“我只说事情难办，可没说一点办法都没有呀。要想和汉王对抗，凭咱们这点力量，定是以卵击石！只有找出能和他势均力敌的人来，才能从中相机行事。”汪翠屏噗哧一笑说：“我说爹爹，你没喝酒，就说起醉话来了。凭咱们向哪儿能找和汉王千岁这种皇子殿下势均力敌的人去？你这话岂不是白说。”
　　汪雄肃然说道：“怎么没有？而且比汉王还要高出一筹呢！孩子，你一个女孩子家，怎知朝廷内部之事。皇长子高炽素不为万岁所喜，但是却深得国母徐皇后的欢心。二皇子高煦勇武过人，屡立战功，当今非常见爱，大有立为太子之意。但内有徐皇后作梗，外有各大臣力争，所以直到今日，遇事尚无定论，以致这两个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为争帝位，召蓄武士，互招心腹，企图一较高低。如今只有设法接近皇子高炽，陈述利害。有徐刘两家开国元勋鼎力相辅，他才能击败高煦，稳登帝位，由皇长子出面，奏明皇后，转奏当今，释放两位刘大人，岂不是易如反掌？更何况陷刘大人入狱之事，万岁本不知道，只是汉王私下作威罢了。”
　　刘常闻言，趋前下拜道：“得此良策，打救家主及公子就容易多了。老伯大德，晚辈终当图报。”
　　汪翠屏俏眼一瞪，冲口斥道：“怎么，你喊我爹老伯？你太不知进退了。”刘常抬头一愣。他知道燕子矶之事，汪翠屏还要纠缠，正不知如何是好，却不料汪雄骂道：“鬼丫头，我可没有你这么大的胆子！刘兄弟是神丐老前辈的传人，喊我一声老伯，就是向我脸上贴金了。”
　　汪翠屏一顿莲足，白了爹爹一眼，含娇带怒说道：“爹不懂！女儿在燕子矶巧计屠宰那三个狗东西的时候，那最后的一个是他杀的，人家有言在先嘛！”
　　刘常一听，这倒好，她索性堂而皇之地提出来了，正无可奈何之际，汪雄哈哈一笑说：“爹不糊涂，等见到了神丐老前辈，我会求他老人家做主的。”汪翠屏一听才不再作声。
　　略为沉静一阵之后，汪雄又郑重地对女儿说：“穿心刺乃神丐之物，常儿需仗它才能发挥那三招奇功，快快还他。”说到这里，又对刘常道：“老夫有一不情之求，请你把闻人贤弟遗赠给你的那把铁扇，给了翠屏，省得她和你没完没了的纠缠。”刘常够多么聪明，明知汪雄父女有招赘自己的意思，何况这追魂铁扇又是人家汪翠屏恩师的故物，便毫不迟疑地把扇子和那一束追魂针从怀中一齐掏出，规规矩矩递到汪雄手中。汪翠屏粉面一红，也从衣襟里取出穿心刺，又掂了一掂，好象非常舍不得似的，递给了刘常。
　　汪翠屏收拾好饭菜，爷儿仨个吃喝完毕，汪雄居中落座，常二人两侧相陪。汪雄正色说道：“为了大明江山不落暴君之手，也为了开国元勋九泉得安，屏儿改换男装，常儿也化装易容，咱们爷儿三人持太祖爷当年礼聘刘太史的故物冒死去见皇长子高炽，面陈一切。”汪雄刚说到这里，汪翠屏忽然一拍双手道：“爹爹，听你一说，我倒想起一个主意来了。”说罢，俯在父亲耳边低声悄语了一阵。汪雄听罢，脸上肌肉陡地颤动了几下。汪翠屏不等父亲说话，已站起身来走了出去。汪雄张了几张嘴，没有说出话来。刘常心中一动，明知他爷俩背着自己有重大事情去做，又不好直言追问。接着，汪雄与刘常两人详细研究了不少细节，以致连互相如何配合的语言，都作了研讨。正当汪雄为把刘常化装成捕快作好准备之际，一个黑衣蒙面人从窗一跃而入。刘常横移三尺，刚想出手，汪雄已摇手阻止。那人把蒙面黑巾一除，人已软瘫在椅中。刘常愕然一怔，原来蒙面人竟是汪翠屏所扮。只见她俏脸苍白，肩头浴血，娇喘吁吁，显见劳累已极。刘常心神一颤，身子不由得贴上前去。只听汪翠屏无力地说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夜入太子府，想盗出一样东西，明天咱们好借破案之机去见高炽。东西虽然到手，但已惊动府内护卫，先挨了一掌，又被一人划了一剑，眼见很难逃出他的手去，不料就在我施展追魂十八式时，他竟然放过了我。”说罢，从怀中掏出一双玉鼠，交给了刘常。
　　刘常虽在刘府长大，对古玩宝物，却毫无识见。因为刘伯温虽是开国元勋，位居太史令，却是自守清廉，两袖清风。所以刘常一见玉鼠，几乎笑出声来，心想，你拚死拚活，原来只偷来一只小玉老鼠，有什么希罕？汪翠屏一见刘常的神色，也暗暗好笑，心想：“我暂不说破，叫他明天大吃一惊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