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 皇宫还宝深谋远虑成大计 侯府捉奸慧心虎胆慑群雄
2026-01-30 16:51:30   作者:冯家文   来源:冯家文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次日一早,刘常化装成一名捕快,跟随汪雄到了刑部捕房。刑部侍郎刘文昌传见汪雄。不大会儿,汪雄领了文书退了出来,只偕刘常骑上两匹快马,奔太子府。先门卫,后侍卫,再领班,一连三次叩见,才得见太子府总管。这位总管年约四旬,面色清瘦,一领银灰色长衫,毫无一点富贵逼人之气,反倒象一个饱学秀士。汪雄连忙率刘常跪下叩见。
  总管大人一挥手,二人站起身来。汪雄掏出刑部公文,说明自己身份和奉令缉捕的来意。那总管默默地听着。汪雄禀罢,因为不知这位总管的底细,不敢多说,垂手侍之一旁。那总管微微闭了一会眼睛,再次睁开之时,脸色一肃说道:“此次失盗,震动很大。失去之宝,乃太子心爱之物,原是先皇所遗,非同小可。太子不让张扬,本来只告诉了刑部侍郎刘大人一人,外人一概不晓。况你们两个,能破得了案吗?”
  汪雄真不愧是六扇门中的高手,跨上半步单膝点地道:“总管大人放心。小人职责所在,哪怕血溅五步,我也要缉捕盗贼归案。不过,小人斗胆要求叩见太子龙颜。”那位总管哈哈一笑说:“江捕头,只要盗贼成擒,失宝找回,还少了你的重赏吗?至于叩见太子,能是一句话就能办到的吗?”
  刘常趁机上前半步,单膝一跪说:“总管大人,小人恳求叩见太子,请总管代禀。”那总管这次连笑也不笑了,很奇怪地看了刘常一眼,双眼陡见寒光,沉声说道:“你是何人?胆敢混进王府。”说着,右手猛出,正好扣住刘常脉门。一扣之下,不由他心中一怔。因为刘常对内功一道,常未入门,真使这位内家高手莫测高深了。原来太子高炽因和三弟高煦,互争帝位,也多方聘请高手,以为己助。一个皇帝长子,也就是未来的君王,何求不得?这位总管是峨嵋金顶苦行大师的俗家弟子,姓林,双宇震环,江湖人称神机秀士。不仅内外功已臻绝顶,文才韬略,行军布阵,也样样精通,被太子高炽视为智囊股肱。林震环见刘常汪雄二人一再要求面见太子,顿生疑团。可是,一扣刘常的手腕,却是个不会内功的少年,反而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这时,猛听一个沉稳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说:“林总管,什么人要求见孤?”随着声音,一个身穿皇子服饰的雍容少年走了出来。林震环抢前跪倒,叩禀一切。汪雄和刘常二人也早已俯伏在地。
  皇长子高炽人本温和,首先令林总管平身,然后端详汪雄刘常二人。汪雄虽是久走公门,但在金枝玉叶的皇子面前,却是心身皆颤,几乎没了主意。倒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刘常,灵机一动,膝行两步连连叩首。沉声说道:“小民有十万秘密之事启禀千岁。请千岁先看看这个。”说罢,从怀中掏出一个黄色布卷,双手高举过顶,呈了上去。高炽迟疑了一下,禁不住好奇心起,上前一步,取到手中。不料,当他打开布卷,只看了一眼,就神色陡变。刘常马上接着请求道:“小民有下情密禀。”高炽这次连迟疑也没迟疑,马上说道:“林总管,你先带汪捕头出去。孤唤时再来。”林震环急忙单膝点地,匆匆说道:“孺子之言千岁岂可轻信!微臣护主有责,焉能擅离。”高炽眉头一皱,把手一挥:“不必多讲,速速退出。”神机秀士只好示意汪雄起来,二人来到殿外。林震环乃是太子宫内总管,怎敢大意?他除去视殿内动静以外,始终与汪雄保持在一击可及的范围之外。说也奇怪,殿内却平静得出奇。过了半晌,忽听高炽扬鼓唤进。这一声呼唤,不光神机秀士心神一颤,就是汪雄也块石头落下地来,知刘常已按原来计划,先亮出当年太祖聘刘伯温扶保大明的两匹玉马,后呈上刘伯温当年驰骋疆场,刻不离身的那只玉匣,禀明了一切,已获得了高炽的绝对信任,果然林震环进殿不久,又听高炽吩咐:“速请国舅魏国公徐辉祖过府。”汪雄着赏白银五百两,先回家去。
  总林总管派人取来五百两赏银,叫人送汪雄出府。汪雄焉敢不遵?他挂心刘常,心急如焚。出宫以后先去刑部交回公文,又心急火燎地赶回打虎巷。汪翠屏早已等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埋怨爹爹不该让刘常一人留下,又发疯似地要再去太子宫打探,却被汪雄苦苦拦住。
  面直等到天黑,刘常才匆匆归来。一见汪翠屏着急的模样,心中着实感激。但他除去说了一声“劳姊姊挂念”以外,便忙着述说了此行的经过。原来刘常不光胆大心细,而且舌尖嘴巧,先呈上刘伯温的两件遗物,取信于皇太子,又细述了汉王迫害刘璟兄弟的毒辣用心,并把汉王手下的一干狠毒江湖人物作了介绍,加上徐辉祖奉旨来到,甥舅之情,未经证实,高炽焉能不信?高炽明知父皇宠爱高煦,自己虽为长子,至今尚未被立,心中焉能不急?遂唤来智囊林震环,反复磋商,都觉得要想在万岁面前扳倒高煦,必须拿出证据。最后,还是徐辉祖出主意,派人持高炽手谕,宣成阳侯张武、成安侯郑亮和武安侯郑亨三人来见,逼出口供,再请徐皇后转呈万岁。高炽刚想下谕,见侍立在徐辉祖身后的刘常,把嘴张了一张,欲言又止。高炽对他一来已有好感,二来知他有胆有识,便含笑问道:“刘常,你好象有话要说,孤不怪你,只管讲来。”刘常慌得又要跪下,高炽一笑阻止。刘常才壮起胆子说道:“国公爷的法子虽好,可他三人全是汉王千岁的死党,等闲相问,怎会吐出口供。况且同时传谕三人,必然惊动汉王千岁,岂不坏事?再说在千岁宫中,又不可严刑审问,请想,他三人谁肯招出实情,自取灭门之祸?”
  高炽把话听完,微微颔首。林震环急忙献策说:“禀千岁,依臣子之见,倒不如由我精选好手,突然袭击,把三人分别弄出,逼出口供,再迫使他们画押,就不怕他们再行翻供了。然后由千岁和国舅亲自进宫,禀奏皇后,请旨定夺。只要能救出刘琏刘璟二位大人,联合朝中众臣,立千岁为雏君,逐汉王回被封藩地,事情就全盘活脱了。”
  高炽满心欢喜。徐辉祖也连连称好。可是刘常还象是有话要说。高炽知他很有识见,又含笑问道:“刘常,你好象还不以为然。还有什么见识,不妨再说说看。”高炽这句话一出口,不光林总管觉得奇怪,连魏国公徐辉祖也暗自称奇。高炽身为皇帝长子,未来帝王之尊,身份是何等崇高!刘常一介书僮,地位又是何等低下。他今日竟连连下问,真是奇怪。其实高炽一再垂问,说穿了还不是为了争自己的万里河山,他费尽心机,在父皇面前始终不如汉王得宠。现在有此良机,而这个天机又是刘常冒死进见所得,他怎么不能对刘常另眼看待呢?
  刘常这次说话比刚才自然了许多:“依小民看来,总管之策,着实可行。不过,绝不要动他们三人,以免横生枝节。据小民所知,他三人虽然同是汉王心腹,但郑氏兄弟远远比不上张武。所有机密,也以张武参与最多。何如集中力量向一人开刀,只要有真凭实据,这以次欺长、夺嫡为帝,乃皇室大罪,足可使汉王一蹶不振了,更何况内有皇后作主,外有国舅相助,千岁仁德,众所归心,又是长子,万岁绝不会废长立幼,致令众叛亲离。”
  高炽一听,霍然而起,连徐辉祖也目现喜光。可是刘常又接着说道:“小民认为,如以千岁宫中的人,去劫持张武,成败与否,都有百害而无一利。”
  高炽一惊,颓然跌坐。徐辉祖也是一怔。就连一向神机莫测的林震环也神色惶异,言语不得。他们都明白,这确实是关键的关键。高炽不由得轻轻吁了一口气,喃喃自语道:“这倒难煞孤了。”刘常一见时机已到,俯伏在地禀道:“小民请千岁饶恕一人之罪,则此事可由她一力承担。”
  高炽愕然,急忙说道:“只要能办此大事,所有罪责,孤一概免去。快说说他是何人?犯有何罪?”刘常才把汪翠屏为了促成自己见到千岁,不惜犯罪犯险,盗去玉鼠一事一一详为奏明。高炽一听,不由得吃吃一笑说:“古有红线盗盒之说,传为神技。如今帝京之中,竟有这等奇女,委实可喜。岂肯怪罪?看她这等入深宫,盗奇宝,来去自如的身手,确可替孤分忧。功成之后,不吝重赏。速去将汪翠屏唤来,共商大事。”刘常面现难色,方想开口,聪明的高炽已知其意,微微一笑说:“事情你们去办,一切与孤无干。出宫去吧!”然后低声吩咐林震环暗助刘常行事。
  刘常叩头退出殿外,不料刚下丹墀,突然有一名侍卫冷然一笑:“以蛇吞象,太不量力!”刘常心头陡然一惊,抬头细看,那名侍卫已向殿侧走去。一瞥之下,只觉那人约有四旬上下光景,猛想起汪翠屏盗鼠之时,曾有一人暗助脱险,心内怦然一动,但太子宫中,他哪敢停留?只好怀着实腔疑团,回到打虎巷汪宅。
  汪雄听罢刘常的叙述,刚想问女儿昨晚所见之人什么长相,猛听门外一个沉稳的声音说道:“凭你们三人,胆敢祸乱官庭,离间皇子,何罪不该?官司你们跟我打去吧!”话未说完,人已飘身入室。汪雄一惊之下,身影未起,已一拳击出。汪翠屏恩师遗物刚刚到手,早已装足了追魂计,一听来人口声,虽然心中一动,拒敌情急,已抖手甩扇,扫地按上了绷簧。在这剑拔弩张的瞬间,猛听刘常低呼一声“大伯、姊姊且慢”,随着话音,人已横切了过去,三人都不是武林弱手,迅疾悬崖勒马,收回招式。
  众人定睛一看,只见一个中年怪客,身穿灰色长衫,神仪内敛,稳稳地出现在面前。汪翠屏不由得收回铁扇,趋前一步说道:“昨晚若非尊驾,小女子必遭毒手。今日险些恩将仇报了,望丐恕罪。”没等那人答话,汪雄己急奔上前,惊喜地呼道:“原来是公孙贤弟,想煞汪雄了!”
  来人双手握住汪雄之手,偏脸向汪翠屏急切问道:“你手中那把追魂扇乃是闻人方之物。他曾有扇在人在之誓。怎么到了你手?莫非闻人方有了不测?昨晚事态紧急,无暇动问。请速速告我!”
  那中年怪客一句“闻人方”三字,激动得刘常满眼泪痕,连忙跨步向前,以晚辈之礼拜见,口称:“公孙前辈,闻人大叔是我恩人,为了救护晚辈,身中剧伤,已然仙逝。遗体现埋于燕子矶江岸之上。”
  那中年怪客一见扇落人手,已知不妙,只是未得证实。今亲耳所听,直惊得颓然坐下,几乎昏死了过去。刘常汪雄连忙救护,愣了半晌,这才痛哭失声。经过汪雄一说,刘常才知道这中年怪客叫公孙正。和铁扇追魂闻人方同村为邻,奇的是他二人不仅同岁,而且同日同时所生,长大后各遇名师,各自学成了一身绝艺,江湖人称为姐妹二友。十年前因意气之争,一怒而别,几乎反目为仇。闻人方平素手下狠辣,树敌太多,几次遭人围攻,陷于绝境,都亏了冷面神西救护,才得活命。他灰心之下,脱离江湖,投入锦衣卫之中,凭他的绝顶武功当上了副统领。公孙正追来南京,闻人方还是不释前嫌。公孙正决定慢慢化解,才应了皇长子之聘,入官当了侍卫。如今闻人方惨死,二人前怨未解,怎不叫他痛惜欲绝。
  汪翠屏上前拜见公孙正,哽咽着叫声“二叔”,双手呈上那把铁扇,公孙正见物在人亡,扶住好友爱徒,又伤心起来,刘常忍泪劝道:“前辈千万节哀,闻大叔虽已仙逝,但他的铮铮铁骨、凛凛正义,却是永志青史的。”遂将刘家被陷和闻人方惨死的经过择要述说一遍。公孙正这才止住伤心,恨声说道:“我与这群贼子,誓不罢休!今晚我就要先宰了姓巴的两个老贼。”刘常说:“大叔之仇,我刘常焉能忘掉?但大事要紧,今晚上我就要劫持张武狗贼,完成大千岁的嘱托,巴氏两人,还怕他上天入地不成?”公孙正一想也是,便颔首表示同意。汪翠屏为了让二叔暂忘失友之痛,精心制作了一桌盛宴。席间,公孙正一再要与刘常一行。平室得一高手,大家自然欢喜异常。二更以后,汪雄父女路熟,分头带路,由汪雄刘常前往张武府第,公孙正汪翠屏监视汉王府动静。
  眼下,虽然时值秋分,金风送爽,但天空中却是彤云密布,隐有雨意,正是:“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刘常与汪雄二人很快就来到了成阳侯府。张武府第正好座落在秦淮河畔。这地方乃是六朝金粉之乡,笙歌燕舞,通宵达旦,狂蜂浪蝶,纸醉金迷。往来行人,络绎不绝。刘常内心一急,目视汪雄。汪雄也正看着刘常,暗暗着急。二人见张府华丽巍峨,门禁森严,围墙高深,出入不易,只好在附近窥等,一直过了三更,还是熙来攘往,灯烛辉煌。汪雄比刘常更急,俯耳说道:“常儿,你轻功不行,不可冒险。反正,咱爷儿俩不能白来这一趟。天色不早,我先进去踩踩。”刘常开始不愿让老人家冒险,可是经不住汪雄去意甚坚,再三保证自己绝不涉险,刘常只得依了,讲好半个时辰准回。
  刘常将身子藏好。汪雄一伏腰,从东边马道窜过,贴到了墙根,凌空一起一翻,已越墙而过。刘常心里好急!只怕时间长了,汪雄性命有险,又担心汉王府那边公孙正和汪翠屏的安危。静听了一会,竟然一点动静没有,他才略微放下一些心来。不料,天到四更,汪雄仍不见面。这可把刘常给吓坏了!明知凶多吉少,抬头望去,高大的成阳侯府,不知何时,已灯火俱熄,巍巍巨宅隐没于夜幕之中,四周一片出奇的寂静,象有一张庞大的虎口,人一进去,就被吞没了一样。他一狠心,从藏身处一跃而出。他的轻功当然难入高手之眼,但一般窜高纵低,倒还不难。到底他自幼就陪刘重练武多年,如今又得神丐指点,所以一点脚,倒还象样地贴到了墙根。一眼看去,偏东北角正好有一株高大的杨树,离墙不远。他一机灵,弯腰躬背贴了过去,想爬上杨树跳入张府。
  不料刚刚贴近树身,猛见一个带刀护卫巡查来到。刘常知道,如若被他发现,一声喊叫,不仅自己逃脱不了,连带着汪雄也身陷绝境。心一狠,穿心刺已然出手,这“出其不意”的一招,正好透过了那人咽喉。刘常见他的身材与自己相仿,心里一动,穿心刺不拔出,不使鲜血流出,左掌猛翻,把尸体平放,拖往暗脚,迅疾脱下了他的衣服,才抽出穿心刺来。然后套上侍卫服,第二次来到树旁,手脚并用爬上杨树。细看墙内,正好是一片草地。他为了防备突袭,穿心刺仍握手内,两只脚猛点树枝,借一颤之力,人已拔身而起。他也委实胆大,半空中身子一翻,竟向草地上落去,不料脚刚沾地,一个庞大的黑影已猛扑过来,他迅即抖手一刺,那庞然大物也被刺倒。原来是一只狼犬!
  刘常吓得冷汗直流,他深知张贼府内处处极险,更为惦挂汪雄的安危。他刚刚把那只死狗藏入太湖石后,突然一个低沉的声音叫了一声“大黑”,随着这一声喊,人已走了过来。刘常一咬牙,又是一招“出其不意”。也该那名驯狗侍卫倒霉,他刚喊叫出口,突然见一名本府侍卫从侧面过来,哪里想到防范?竟然被这个小煞星一刺毙命。刘常连杀一人一狗,胆气陡壮,忽生一计,狂呼了一声“有刺客!”一边喊,一边向大厅奔去。这一招还真灵,只见无数黑影飞扑出来,一齐向死人死狗处奔去,竟然没有人生出半点疑心。趁府内人乱,刘常悄无声息地来到大厅,因为厅前已有不少侍卫,他冒险登上了台阶,只看了一眼,不由得两腿一软,几乎跌倒。原来大厅内,灯烛辉煌。一个公侯装束的半百老人,一张瓦灰色的长白脸膛,花白鬓须,细眉朗目,貌相阴险狡诈,神态狂傲,居中落座。两旁站着如狼似虎的八个带刀武士,身后并排侍立着两个身穿高级侍卫服装的彪形大汉,从二人那深沉冷静的神态,和炯炯凌厉的目光看来,都是武林中一流人物。
  最使他心惊的是汪雄老人已被擒获,正跪倒在公案之前。这一看,惊得刘常脊背直冒凉气。要知道,汪雄可不是一般人物。他身为刑部大班,京都名捕,多少巨凶首恶,藏在他的大砍刀下!今天竟然一声不响地被擒,对手的可怕就可想而知了。
  刘常正自发呆,忽听那瓦灰色面孔的人喝道:“汪雄前本爵问了你半天,你竟敢一言不发。你可知人身是铁,王法是炉。你的一身功夫再硬,总不会枪刀不入吧!我看你也是条汉子,在京都又很有点名气。咱们一无冤,二无仇,你肯定是受人指使。只要你招出主使之人,本爵绝不难为你。再叫你明白一下,我身后的三名侍卫,就是武林中有名的巫山三子,你这个跟斗栽得不冤吧?”刘常从汪雄老人的身子女颤之中,就知道这巫山三子不是寻常人物。只奇怪为什么只有二人,那一个干什么去了?心里正想着,只听汪雄说道:“侯爷明鉴!汪雄乃一小小捕快,与侯爷哪有纠葛?只是主使之人身份重大,泄露不得,我只好认命罢了。”
  咸阳侯张武闻言一怔,陡然两眼怒翻,沉声问道:“汪雄老儿,主使你的莫非……”他说到“莫非”二字,好象有些顾忌,收口一停。汪雄已腾然而起,直扑张武。哪料到左边的那名高级侍卫比汪雄还快,一晃之下,已越过案前,原手一掌,正好印上了汪雄前胸。张武急呼:“留下活口!”无奈两人身影都快,那人一掌击中,汪雄已倒地不起。
  刘常心里皆裂。正在这时,一名着同样高级侍卫服装的次已飞身进厅,躬身禀道:“卑职率人搜遍了打虎巷附近,只见了汪雄的家属,已留下四个弟兄监视,特来禀告。”
  刘常心内更为紧张,益发感到张武确非易与之辈。在这短短时间内,不光汪雄入伏,连家都被抄了,那么,汪姊姊和公孙二叔只要一回家,非落入陷阱不可,在这时,刘常已无法顾及汪雄的一切,为今当务之急,只有先去通知公孙正和汪翠屏隐藏起来,免遭毒手。想到这里,他慢慢地离开了厅前。哪知刚刚下了台阶,就听身后有人喊道:“站住!”刘常吓得一愣,回头看时,原来就是站在张武身后右边的那人。只听他大咧咧地问道:“你是一队二队的?”刘常顺口胡说道:“小人是二队的。”那侍卫头领好象深信不疑的样子,从怀中掏出一个很大的信封交给刘常,接着吩咐道:“侯爷有令,把这封信速送锦衣卫都总指挥成安侯郑亮,要他马上过府议事。交到后,别忘了要收条。快去!”说罢,转身返大厅。
  刘常心头一喜。有信在手,他一点也不要再藏藏躲躲,顺利地出了张府。刚想去汉王府附近通知公孙二叔和翠屏姐姐时,陡然心内一惊,暗暗叫了一声“惭愧”,自己险些上了对方的大当。那巫山三子是何等人物,会看不出我这个冒牌的侍卫,另外,自己进去出来也太顺利,顺利得不能叫人置信,这里面必有险谋。我要是去找他们三人,必然被对方一网打尽。怪不得刘常这孩子能被老神丐一眼看中,凭他这份聪明和胆大,真够得上一个奇才!事情还真叫他猜对了。就在他无目的地乱走时,身后果然有四个人掩随而来,除去两名普通侍卫以外,还有巫山三子中的老二李子久、老三侯子坤。这三个恶魔,原来是横行川陕一带的江湖巨盗,杀人劫财,采花盗柳,无恶不作。仗着各有一身飞行绝迹的轻功,日走千家,夜行百户,积案累累,被张武重金收买入府,为虎作伥,助纣为虐。汪雄入伏,老大邵子英就张网以待。刘常误闯进来,仗着胆大心细,竟被他杀了二卫一狗。等他上了大厅台阶,早己被邵子英一眼辨出。单掌击死汪雄,更进一步识破了刘常的行藏。他这才以一封信为由,放刘常逃脱,实际上是想让他带路挖根。多亏刘常智足虑深,竟能在匆忙之际,识破奸谋。
  他一路奔来心中暗打主意。自己是不怕死的,仗着穿心刺,好歹也能拼死几人。但刘府待自己恩重如山,公子又与自己结为兄弟,闻人方汪雄二人先后惨死,公孙正与汪翠屏死活不知,千斤重担集于一身,自己怎能妄言轻生?为了寻求一线生机,他竟然一路狂奔,向城外跑去。
  李子久和侯子坤二人不由得暗暗欢喜,认为刘常的巢穴必可挖出,放心大胆地紧紧尾随。这时,已近五鼓,城门早已洞开。刘常有心把敌人引向岐途,好使公孙正和汪翠屏脱险,反正是轻车熟路,遂朝着栖霞山方向飞驰而去。
  这栖霞山位于石头城东北,山多药草,可以摄生。古时曾名摄山。又因山形方正,四面重岭,所以又名散山。南唐隐士栖霞修道于此,故寺以人名,山以寺名,才得名栖霞山。
  山色翠丽,峰峦涵秀,泉挂半山,洞隐幽壑,好一派幽深奇景。山腰有一峭壁,势陡如削,壁上布满古苔,长年得山上清泉滋润,益发显得翠绿欲滴。
  此时,天色微明,山风阵阵,松涛声声。刘常是拼命奔逃,一无惧色。李子久等人倒莫测高深起来。侯子坤叫道:“二哥,这小子引我们到此,别是有什么诡计吧?”
  李子久脚下不停,含笑答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汉王千岁是未来的皇帝,咸阳侯是当朝显贵,哪个不开眼的武林人物胆敢轻捋虎须?跟紧点,别叫点子溜了。我刚才已把袖中鸽子放出,大哥不久必至。”二人说着话,突然见刘常跑到一片密松林前,好象疲乏已极,颓然倒下了。
  二人不敢靠近。等了一会,侯子坤不耐,忙道:“二哥,我看不对。这小子别是故意倒地,借机休息,给咱们软拖。”
  李子久借着渐亮的天光一看,刘常真好象累了休息的样子,他刚想发动,刘常已恢复了体力,猛地站起:“哈!哈!哈!”一阵子狂笑说道:“傻蛋们,小太爷刚才是筋疲力尽,才唱了一出空城计。小子们比司马懿还糟,硬是不敢上来,现在我已养足了精神,不怕死的就上来吧。”
  侯子坤一听,几乎是昏了过去,瞪了二哥李子久一眼,气呼呼地一挥手,怒喝了一声:“上!”随来的两名侍卫一齐窜了出去。刘常见一人扑至切近,一个懒驴打滚,横移丈余。那名侍卫刀交左手,俯身抓去。刘常也真够鬼的,冷古丁又一个懒龙翻身,只翻了一半,穿心刺正够上部位。可怜那个侍卫,左手只抓出一半,肋下已被穿成洞。天色虽然微明,在深山薄雾之中,仍不能看得真切。另一名侍卫大喊一声说:“一小孩子都拾夺不下,看我的!”飞身扑来。头一个尸身未倒,刘常还侧卧地上,后边的这个一扑即倒,哪料到面前寒光一闪,刘常的穿心刺已神奇地又扎入他右乳之下,偏偏他立功心切,势子太猛,说玄了就是他自己把身子迎上去的。
  刘常一上来,先除去巫山三子的两名帮手,心中虽然快意,但却毫不轻松。就在这时,一个慈祥而又熟悉的声音从近旁密林传来:“好小子,真没有砸了我的老招牌。”
  这一缕细音,一入刘常之耳,直如五天之上的圣乐,喜得他几乎跳了起来,恨不得一把抱住化子爷爷,痛哭一场。不料就在他一喜之际,那缕声音又警告说:“不准喊!吓跑了这一群小子,我不饶你。有种的就斗一斗什么巫山三子,胜一人我就再教一招,败了,我就不承认你是我徒孙。听清了没有?”
  这个游戏人间的冷面神丐,也真说得到做得到,果然话一说出,再也没有了声息。
  刘常雄心陡起,力量倍增,一跃而立,穿心刺已亮出了手式,顶端下沉,几乎柱地,右手紧握把手微微上抬,二目平视,盯住敌人。真有威风八面的大将风度。
  就在这时,巫山三子中的老大邵子英也赶来会合。一见此情,不由得“哦”了一声,以询问的口气说道:“老二、老三,这小子所持之物,极象传说中的穿心刺。”李子久哈哈一笑说:“大哥,你怎么啦?凭这个小子也配持有穿心刺?况老化子已死了多年,连个徒弟都没收,穿心刺还不知哪里陪葬去了呢!看我夺过来让你瞧瞧!”瞧字一出口,人已化成一溜疾风,袭向刘常,真不愧三子之名。不料他刚窜至切近,猛觉面前寒光顿起,穿心刺尖颤如灵蛇,扑面而来。他心中一寒,猛叫了一声“不好”,倒卷而回。饶是如此,右腕已被刺穿一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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