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国公疏忽落寞孤臣丧性命 奸侯凶狡侠义名捕致重伤
2026-01-30 16:49:54   作者:冯家文   来源:冯家文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黑煞瘟神卜久长一声“打”字出口,十指暴伸,化抓为掌,两只掌心,其黑如墨。原来他久攻不下,暴怒如雷,施展了自己的秘传绝技黑砂毒掌。这种掌法含有剧毒,中人必死。按武林规矩,不是深仇大恨,禁止滥用。他今日为了速胜,竟然违背禁例,使了出来。
  说也奇怪,在黑煞瘟神没有使出黑砂毒掌以前,老化子掌法散慢,步法错乱,眼看就要毁在对方爪下。不料对方一使出极为厉害的黑砂掌,老化子的精神却陡地一振,身法也灵巧了起来。
  眨眼之间,又斗了足足有五十多招。
  黑煞瘟神已激怒如狮,左手掌一招“乌云压顶”,右手掌一招“匝地毒雾”,硬把老化子逼退了一步。紧接着双臂猛然暴长,腕指骨节,格格作响,一招“瘟神摧魂”已把老化子罩在双掌之下。
  刘重吓得身躯一抖。
  刘常急喊了一声:“师爷爷!”
  不料就在黑煞瘟神的两只黑手眼看快要沾到老化子身上时,突见他身躯猛地一缩,正好避开了上面两掌,一个“倒拧萝卜”恰好贴身到黑煞瘟神左侧,右手一个“翻天印”,手背正好实实地砸在黑煞瘟神的后心。
  只听黑煞瘟神一声闷哼,直抢出去七八步远,才缓缓地转过脸来。
  冷面神丐哈哈一笑说:“多谢二位手下留情,没有要了我的一条老命。今天的戏是到此为止,还是连本连台?请二位划个道儿,老化子奉陪。”
  黑煞瘟神脸上的神色一连变了几变,一跺脚,挥手招呼了一下手下众人,带着受了伤的烈焰头陀和巴氏双杰,越墙而去。
  老护卫统领罗金钟迟疑了一下,也飞身上房而逝。
  曹振鹏刚想说:“放虎归山,必留后患”的时候,冷面神丐的身子却陡地一颤,颓然跌坐在地上。刘常想去上前照料,却被他摇手止住了。冷面神丐扫了曹振鹏一眼,苦笑了一下说:“我先用乾元掌力重伤了烈焰头陀洪天化,真力已然大损。所以再斗黑煞瘟神时,已很难和他硬拚。幸而他震于往日之名,认为我是故意诱敌,不敢大胆进攻,才被我抢得了时间,恢复了真力,所以才能在他的黑砂掌下,勉强提聚真气,用翻天印手法再伤黑煞瘟神。最后强提真气,哈哈大笑,惊走了这一群恶魔。倘若被他看破我也是在演空城计,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刘重抢步上前,刚想搀扶起冷面神丐,神丐却摇了摇头,缓缓地闭上了眼睛。足足有一顿饭的时间,他才睁开了双眼,站起身来。刘常双膝跪倒,恭恭敬敬地磕了四个头,喊了一声“师爷爷!”神丐含笑应了一声,这才跟随大家走进了书房。
  这时,刘常已带领厨师,摆好了酒菜。
  神丐高踞首座,大吃大喝。曹振鹏忧心如焚,他的二子三徒还真怕汉王手下再卷土重来。
  只有公子刘重,心情仍很开朗,陪着神丐酒倒杯干。神丐一气喝了十几杯酒之后,才对刘重说:“当年我和令祖交谊颇深,令祖受聘保主,老朽隐入丐帮。其间曾三次相会,都劝他功成身退,可他忠君报国,不忍猝离。可叹令祖虽智计百出,最终还是被害于胡唯庸之手。你伯父刘琏久居外任人又老成,原可平安无事,偏偏你父刘璟,少年得志,锋芒外露,遭人嫉忌。特别是高炽、高煦、高燧三世子入京祭祖,中山王徐达长子徐辉祖曾密奏建文皇帝道:三世子之中,高煦最为武勇强悍,能杀则杀,不能杀可软禁京城,使燕王不敢造次反叛。后来虽未实现,但朝中传言密奏者不是徐辉祖,而是你父刘璟,所以汉王这厮恨你们刘家入骨,时时欲害你父。也是事有凑巧,建文帝逃入云贵之时,曾于一古寺壁上题诗一首,朝中有人私下传诵。你父见之,因故主情深,抄了下来,被汉王拿住把柄,投入天牢,又奏准万岁传下圣旨调你伯父进京一并下狱,并私自派人,前来青田抓捕于你,以绝后患。”
  大家听完了神丐的详细讲述,知道事态实在严重,不光刘琏刘璟性命难保,就是刘重想逃出魔掌,也实属不易。朝野上下谁不知二王爷千岁最受当今天子宠爱,且有将被立为太子之说。得罪了他,那真是天地再大也无处容身了。
  书房内静寂了很长一段时间。
  刘常突然贴近了冷面神丐的身前,好奇地问道:“师爷爷,这些事情,你怎么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这句问话原很平常,不料老化子的身躯却突然一颤,两只眼神也暗淡了下来。可能他也觉得自己的突然变态,会引起在场人的猜想,平静了一下情绪,向刘重问道:“贤契你有何打算?”
  刘重忿然说道:“死生有命,孩儿看得很开。只是伯父和父亲身陷天牢,度日如年,为人子者,何能安心?我打算冒死进京,恳切陈词,求魏国公徐辉祖出面搭救,迫不得已,我要干犯天颜。我府中还有先帝洪武爷聘请我祖父出山的礼物,看看这个一代暴君他能把我如何处置。”
  冷面神丐哈哈一笑说:“好!有胆识!有气魄!不愧是青田刘基之孙。老朽我也是这个想法。兵法上云,置之死地而后生,以汉王府的势力,不管你逃到天涯海角,都逃脱不了他的追捕,倒不如公开在天子脚下、京师都城,反而便于隐藏。路上少带从人,由我暗中护送到杭州,下剩路途,小心在意,少露行藏,等一进京都,立即先去中山王府,托庇于魏国公徐辉祖的门下。他和正宫国母是姐弟之亲,和当今天子是郎舅之份,汉王高煦再凶,也得喊他一声娘舅。”说到这里,迟疑了一下,声音也低沉了下来:“不过老朽曾为了一件伤心事情,发誓永远不进京城。所以路上由我保护,进城之后,只有仰仗徐国舅了。”
  刘重又一次跪倒叩谢。
  冷面神丐又说:“不过常儿这孩子很惹我疼爱,我也不能叫他白喊我一声‘师爷爷’,我今天一晚上要他侍候我,俺爷俩也好亲热亲热。”
  刘重知神丐必然要传授刘常一些武功,心中暗暗为他庆幸,满口答应,眼看二人走了出去。
  次日一早,唤来了刘常,知冷面神丐已然走了。
  刘重恐怕祖母惊吓,去长沙之事不改,昨晚之事,一字未提,老夫人并未怀疑,亲自催着下人,收拾一切,打点行装,只刘常一人跟随,动身上路。
  开始离开浙东,主仆二人还有些忐忑不安,知汉王高煦势焰熏天,手下又高手如云,光是上一次派来青田的人,就有巴氏双杰,金山二矮,罗金钟护卫,最为令人心惊的是,内中还有不可一世的烈焰头陀和黑煞瘟神。这些都是黑道中的恶魁煞星,所以虽有神丐暗中护送,总是心神不定。
  不料一直到了杭州,一路安然无事。
  杭州,宋称临安,是南宋都城,商贾如云,水陆交通,歌舞升平,繁华似锦,真不愧“上有天堂、下有苏杭”之称。
  刘重、刘常主仆二人,按神丐的吩咐,轻身简从,刘重是一领青衫,打扮成游学的士子,刘常是青衣小帽,扮作一个跟随的小厮。
  进了城,二人不敢住繁华客寓,专门找到一条僻街,在一个名叫广盛的小客栈住了下来,准备次日一早就动身。
  刘常虽在旅途之中,还是怕太委屈了公子,先侍候公子沐浴更衣,然后就一个人偷偷地溜出了店房,打算去街上买些点心,供刘重吃用。不料刚刚走到街上,只见很多衙役,护卫着三顶轿子,从钱塘门外,蜂拥而来。
  刘常虽是一个十五六岁的书童,却是自幼生长在御史中丞兼太史令府中,经多见广,一见执事,就知道是杭州知府和钱塘、仁和两县的县令三位官员。他不由得心中一动,趁着买点心的时机,向铺子里的店伙问道:“请问大叔,杭州城出了什么事情,怎么一府二县三位太爷一齐出动了?”
  那店伙听到刘常说话不俗,又满面和气,也很客气地答道:“小兄弟是外地人呢?怪不得有此一问。本来,一般事情哪里能惊动府县两级官员?因为今天有开国功臣中山王徐达之子、魏国公徐辉祖由京师来杭州游览西湖,别说一个杭州知府两个县令去高接远迎,就连堂堂的浙江巡抚大人,也得递手本,亲自前去拜谒。可是,这位魏国公爵爷也真奇怪,竟然传下话来,所有官员一个不见,就这样给顶回来了。据说,魏国公徐辉祖只带几十个护卫从人,驻节虎跑寺。小兄弟你听明白了吧?”
  刘常听罢,谢过了店伙,拿着买好的几包点心,飞也似地奔回了客栈。见公子斜坐桌边,正呆呆出神。知道他陡遭巨变,忧心父伯等人,不禁暗暗为公子伤神,悄悄把点心放在桌上,沏上茶水,先劝公子吃了一些,才把刚才听到的消息,低低地告诉刘重。
  刘重一听,精神一振。心想:正打算投奔于他,恰巧在此地相遇,这倒是件好事。隔窗外望,天色尚早,最多不过申时左右。以二人的脚力,就是步行,天黑前也能赶到虎跑寺,何况二人马匹俱是精选的良驹,主意一定,一面叫刘常备马,一面告诉店家锁上房门。
  二人离开店栈,飞身上马,各抖丝缰,出了钱塘门,紧加一鞭,向虎跑寺方向驰去,约摸半个时辰,已到虎跑寺前。这时落日的余辉尚残留大地。刘重甩蹬下马,把丝缰抛向刘常,正打算快步去山门问询,只见从寺旁闪出两个人来。
  刘重认为自己已从一个豪贵公子一改而为普通士子,除非和刘家有极深渊源的人,绝不会认出来,当下便毫不迟疑地向前走去,一点也没有打算躲避。
  不料和那两个人相隔有四五步远,对面二人中的一人惊愕地低呼道:“你……你是重儿?”深山寺院,有人相呼,开始刘重确实大吃一惊。可是,马上就认出了那呼叫自己的人,竟是舅父,礼部尚书陈迪。他乍见娘舅、想起父母下狱,心头一惨,抢上两步便跪倒在地。陈尚书也面现戚容,泪光隐隐,伸手扶起甥儿,悲声说道:“孩子,你父母之事,我无力相助。新君登基,残杀旧臣,驸马梅殷是当今的嫡亲妹丈,已被软禁起来。魏国公徐辉祖乃万岁的内弟,也几乎被他杀头。亏得徐皇后,一力营救,才得官复旧职。他一怒之下,假称身体有恙,前来杭州,名为养病,实为避难。我和卓大人密带随从数人,私自来此,想请大国舅给修书一封,恳求皇后代为奏请万岁,恩准我等免职回乡。”刘重听到这里,才知道和舅父一同来此的竟是户部侍郎卓敬。心想,这个朱棣果然有其父之风,残酷寡恩,尚有过之。可怜前朝堂堂两位阁臣,竟然落得亡命他乡,求人保护。看起来,要救自己的父亲和伯父,就更加困难了。可是,一听陈迪卓敬二人也想求见魏国公,忙向舅父说道:“甥儿奉祖母之命,到京城去探听父伯二人之情况,顺便请见魏国公。今日既在此相遇,咱们又来意相同,干脆一同请见好了。”
  就在三人刚想去叩山门时,突然五骑快马,电闪扑至,礼部尚书陈迪脸色惨变,颤声说道:“锦衣卫已到。你身份未明,赶快走开,相机去求国公爷。”刘重还想说些什么,陈迪急切地低呼一声:“好孩子,听话!”
  刘重情知这五个锦衣卫士是从京中为追捕三位大人下来的,他们奉有旨意,自己是无法救护的。见娘舅两鬓苍苍,形容戚惨,不由得心头一痛,暗暗地把牙一错,心中想道:朱棣这厮叔夺侄位,又密令二子高煦滥杀功臣。可惜我武功未成,父伯又陷天牢,施展不了抱负。有朝一日,我要能学得神丐爷爷一身本领,定得重扶建文皇帝登位,非手诛汉王高煦、成阳侯张武不可。就在他默默呆想的时候,那五个锦衣卫士都已跳下马来。为首的象个头目,冷冷地对陈迪卓敬说道:“汉王有请!二位大人未经奏准,私自出京,万岁大怒,特命我等来请二位大人回去。”
  陈迪不愧为二品大员,挺胸扬首,抗声说道:“下官虽是礼部书,但印信己被成阳候张武收去,我己成为普通庶人,既不需五鼓朝参,只身离京,又何需奏请恩准?如万岁要召陈迪回京,请宣读圣旨。”
  那个头目嘿嘿一笑说:“亏你还说出印信己被收去,既如此,更应当待罪府中,听候万岁和汉王千岁发落。你竟敢私自勾结卓敬,密谋窜通相臣,企图不轨。你还不低头服刑,跟我进京,求万岁开恩,免汝一死吗?”
  户部侍郎卓敬,为人耿直,见这个锦衣卫头目气焰逼人,无理至极,对一个尚书一个侍郎竟然乱加罪名,不禁火撞当顶,忿声责道:“你一个小小的锦衣卫头目,竟然对两个国家大员信口开河,也太无理了!你说我们串通谋反,有何为凭?”
  那个锦衣卫头目嘿嘿一笑,顺手从腰间摘下了一挂铁链子,信手一抖,哗啦啦一阵子暴响,沉声说道:“这就是凭据!”话未落音,右腕一翻,那挂铁链子已被甩起,猛地向卓敬项上套去,端的身法迅捷,手法灵便。
  正当铁链子就要套在卓敬脖颈的一刹那,突然从庙墙旁侧飞出一条人影,人未落地,一只右手已经抓住了铁链子,同时,左手轻挥,竟把户部侍郎卓敬推向一边。
  由于来人身法奇妙,出手迅捷,不光陈迪卓敬刘重等三人出乎意外,连那五个锦衣卫士也大吃一惊,所有眼光,一齐向那出手之人射去。
  只见那人四旬上下,身材瘦削,面色淡黄,一身服饰象公差打扮。
  刘重一见,不由得暗暗惊奇,一个公门中人,竟然有这么好的一身功力,也确属难得。只听他冷冷地对五个锦衣卫士说道:“你们是什么人?胆敢在杭州地面伸手拿人。在下浙江按察使衙门总捕头蔡亮,请拿出你们的海捕公文。”
  礼部尚书陈迪一听,不由得暗暗着急,知道这样一来,不仅自己和卓敬准死无疑,反而又连累上了一位知己好友。
  原来陈迪有一位密友,名叫王良,现任浙江按察使,主管浙省的司法大权,和陈迪是幼年的同窗,科举时的同寅,会试时的同年,没想到自己的行藏不慎,来杭州避难,被王良侦知,见锦衣卫上前拘捕,又派手下总捕头蔡亮前来营救。只要这五个锦衣卫中有一人逃出,走露了风声,象这等抗旨谋逆,最少也得祸灭九族。所以一听总捕头蔡亮公开亮出了身份,岂能不焦急万分。
  就在蔡亮发话之后,那个锦衣卫头目急忙说道:“原来是蔡头儿,我邢某耳朵内也知道你这位江南名捕,一身鹰爪功,办不少的大案,很叫过一阵子字号。兄弟我奉汉王千岁派遣,前来抓捕这两个逃亡罪臣。话已说明,请你退出。等兄弟我把这两栗拾下,咱哥们再近乎近乎。”说罢,示意手下四名锦衣卫过去拿人。
  四名锦衣卫士刚想伸手去锁拿陈、卓二位大人,总捕头蔡亮微微一笑说:“对不起各位,咱们都是老公事了,一切按规矩办事,请亮出海捕公文,否则……”蔡亮故意把声音拉得很长。
  锦衣卫头目果然哼了一声说:“蔡亮!你一个小小巡捕,胆敢阻挡锦衣卫老爷们行事,你有几个脑袋。识相的,快快滚开。”
  蔡亮故意调侃他们说:“我给你们几个说明白吧,就算你们手中有海捕公文,也必须先去本省按察使衙门加印,否则,绝不准你们胡乱捕人。这可是洪武爷订的大明律。”
  那锦衣卫头目一见蔡亮是诚心搅和,怪叫一声说:“弟兄们,连这个老小子一锅烩了!”话到人到,一口锯凿刀,已“刀劈华山”剁了下来。
  蔡亮微微一笑,轻轻闪开。
  另外两名锦衣卫士,一个够奔卓敬,一个扑向陈迪,看样子是要拿人了。
  其余的两名锦衣卫,一个使轧油锤,一个使七节鞭,分为一左一右向蔡亮夹攻了上去,和他们的头目形成了品字形。
  刘重见状大惊,心一横,刚想亮出自己的佩剑上前,场子中的情况变了。江南名捕蔡亮陡然嘿嘿一笑,早已一个“懒驴打滚”贴地翻转,脱出了三人的围攻。再猛然一个“鲤鱼打挺”,已扑到去抓人的两个锦衣卫身后,一招“双龙出水”两只铁掌,正好印在那二人的后心。只打得那二人“哎哟”了一声,栽倒在地。
  由于这一下子来的太突然,那头目一个翻身,手中锯凿刀划出一道寒光,“斜肩带臂”刀劈蔡亮的左肩。蔡亮一个“藏头缩领”让过这一刀,猛地把身子一长,陡翻右掌,正击中那头目的左肩,打得他身子向前一栽。两个夹攻的锦衣卫,刚想援救,总捕头蔡亮是老公门了,深知打蛇打头的道理,哪里能让那锦衣卫头目逃出自己的手去,左手跟着一式“快刀斩乱麻”以掌代刀,正好砍在对方的后脑海上。那头目连受重创,顿时倒地不起。
  使轧油锤的和使七节鞭的两个锦衣卫,一见蔡亮神威凛凛,连毙三人,吓得飞魂丧胆,互相一打招呼,一个奔东,一个奔西,分别逃窜。
  蔡亮应变神速,首先一个“燕子三抄水”,追上了使七节鞭的锦衣卫士。那人见蔡亮轻功提纵术远远超过自己,人急拼命,手中七节鞭一个“玉带围腰”缠向蔡亮的腰际。蔡亮知道这五个锦衣卫士,只要走脱了一个,那大批的锦衣卫高手,就会马上来到,他身受浙江按察使王良的活命知遇大恩,王大人才敢派他来办这件既秘密又棘手的大事,捅穿了就要户灭九族的。蔡亮清楚他们二人的武功,都远逊于自己,才先追逃向东方的那人。如今见使七节鞭的横下心来拼命,知道除非就在一招之下立毙此人,否则,那逃向西边的人,就绝追不上。当下也是一横心,气贯左臂,施展了以身喂虎的险招,故意让对方的七节鞭打中了自己的左臂。再猛然将臂一挽,把那条七节鞭缠在自己的臂上,马步一沉,陡然一收左臂,把那人拉得向前一栽。蔡亮的右掌同时实实在在地拍在了他的前胸。只听一声闷吼,那人已仰面撒手,向后倒去,口中的鲜血,喷射而出。
  这时,天色已渐渐黑了下来。
  五人已除其四,蔡亮真气一提,凌空一纵,已跃出一丈三四,跟着一点脚,腾身再起,身在半空,见使双锤的锦衣卫士,早已窜向一处悬崖。心中一急,怕叫他逃出手去,急忙用右脚一点脚面,微一借力,一个“乳燕凌空”,又向前穿出七八尺远。伸手探囊,取出六粒铁莲子,用独门暗器手法“六阳追魂”打了出来。只见那个使锤的锦衣卫士身子一晃,蔡亮知道己打中要害,心中一喜。
  不料就在这时,忽然从那人身旁,腾地升起了一支火焰箭来,带着一溜金花,划空升起,半天方熄。
  蔡亮心中一惊,知道由于自己这一点疏忽,己酿成天大的过错,让那名锦衣卫在重伤倒毙之前,一挣命发出了招呼同伴的信号。这虎跑寺附近肯定还有他们的人,说不定还是他们一行人的首脑人物。大错己成,必须立即采取应变的措施。他施展身法用迅如闪电的动作,逐一验看那倒地不起的四人,并把他们的尸体一个个都抛入对面的深涧,然后又把发出信号的人踢入悬崖之下,这才走到礼部尚书陈迪和户部侍郎卓敬面前叫道:“二位大人,事情紧急,千万不能再进虎跑寺,赶快随我到按察使衙门暂避。”陈迪向刘重说道:“甥儿,你快进庙,去告知魏国公,最好能请他今晚起驾去按察使衙门一见。”说完,急急与卓敬二人随蔡亮下山去了。
  刘重知道事关重大,叩开山门,向中山王府的护卫讲明自己的身份,要求立即晋见国公爷,护卫们一听是已故太史令刘伯温之孙,连忙见礼,并对刘重说道:“我们老王爷和太史令二人一文一武辅佐太祖,创业立国,乃通家之好,不需禀报,公子请随我来。”
  过了东边的月亮门,一直向里去,直到了最后一进院子,只见有几畦花草,一片绿竹,掩映着五间静室,隐隐传出了丝竹之声。刘重凛然止步。带他进来的那个护卫,抢步上前,禀报给门外侍立的一个亲随,然后退了回来。
  工夫不大,一个侍妾模样的女子娇声叫道:“国公爷传谕,请刘公子进见。”说罢,退了进去。刘重整了一衣下冠,把头微微一颔,走进了厅室,乐器声戛然停止。一个广额削腮,星目微髯的威严中年人,正踞坐在金交椅中。刘重知道这就是当今国舅中山王嫡子、封为魏国公爵的徐辉祖了。心头一凛,肃然下跪道:“谷府长史刘璟之子刘重,给国公爷叩头。”
  魏国公徐辉祖端坐椅上,把手一挥,吩咐刘重站起身来。手下人端过椅子,让刘重坐下。
  侍女们送上茶来,刘重谢过。
  徐辉祖目视刘重,半晌才叹了一口气说:“孩子,咱们同属功臣之后,别说先父与令祖在战阵之中同生共死,交谊深厚,就是我与令伯令尊,也是太学时的同窗,原系通家之好。他们贤昆仲下狱,我本应极力援救,可是,我们处境也极为艰难,要不是与当今万岁有郎舅之亲,还不知比令尊等所受要重上多少倍呢。”
  原来中山王徐达的两个儿子,在叔侄争位的巨变中,竟然分持两种载然不同的态度。长子徐辉祖不仅奏请建文帝软禁燕王朱棣的三个皇子留作人质,以牵制燕王,不敢造反,还坚请建文皇帝诛戮二皇子高煦,使燕王失去一个勇武的助手。可惜建文皇帝软弱仁慈,不忍杀害。可徐达次子徐寿增却极力帮助姐夫燕王。私放三位皇子回转北京,并送给二皇子高煦一匹御苑好马,使高煦得以迅速逃脱,等燕王带兵攻打南京时,徐辉祖又亲自带领人马,和燕王对阵,枪挑了燕王三员上将,忠心扶保建文。燕王赋性狠毒,怎能不恨之入骨?所以不杀徐辉祖,还是因为有正宫娘娘徐后一力保护,燕王朱棣才饶他的这个大小舅子。可是徐寿增却私下派人和燕王联络,约会时间,作为内应,开城门迎燕王兵进南京。不料事情不密,被建文皇帝得知,审出真情,由建文皇帝亲手用剑将之砍为两段。所以燕王登基后,就追封徐寿增为武阳侯,进爵定国公,子孙后代,世世袭爵,作为继中山王府的正统。又令徐寿增之子徐景昌承袭了定国公爵位。
  所以刘重一见徐辉祖这个模样,不禁心中一寒,认为这位功高盖世,受勋封王的徐达后嗣,已变得胆小怕事,豪气全消,知道自己认为最大的一座靠山,基础己不牢靠。他刚烈成性,不善俯首乞怜,见此情形,本想拂袖告退,可是一来自己的父伯情况不明,还有舅父陈迪所嘱之事,不能不禀告于他,况事情危急,不容稍缓,遂昂起头来,一一详尽地报给了徐辉祖。
  在刘重看来,只要话一说完,就是徐辉祖下逐客令之时,可哪里料到,就在他说完了一切情况之后,徐辉祖竟然呼他站起,须眉猛张,急呼手下人备马。话未落音,又手携刘重,抢步出了静室,向寺外走去。
  一刹之间,这位国公又恢复了铁马金戈驰跃沙场的大将风度。直到这时,公子刘重才真正看出了徐辉祖的另一副面孔,可怜他是在高压之下,才不得不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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