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国公疏忽落寞孤臣丧性命　奸侯凶狡侠义名捕致重伤

2026-01-30 16:49:54   作者：冯家文   来源：冯家文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寺外上马，刘常一马当先，徐辉祖和刘重并肩跟随。后面有二十名家将断后，各抖丝缰，直奔按察使衙门。
　　离开虎跑寺，刘重心头的重压似乎减轻了不少。不料刚到山下，猛然看见在一片空阔的斜坡上，黑压压地出现了一大片人。刘常眼尖，又在前面，早已一眼看见礼部尚书陈迪和户部侍郎卓敬已被手铐铐住。二位大人的从人，已死伤了一地。再一看，只有名捕头蔡亮一人，犹自独奋神威，作困兽之斗。
　　刘重到底练了几年武功，从蔡亮步法散乱、出招狂急的拼斗看出，他已负有重伤，只仗着一口真元未散，不肯倒地而已。
　　刘重颤声向徐辉祖说道：“我舅父和卓大人已被拿获！蔡捕头也力竭待毙，请国公爷速速阻止。”
　　徐辉祖飞身下马，挺身大喝：“统统住手！魏国公徐辉祖在此！”果然是人的名、树的影，他这一嗓子还真顶用，在场动手拼斗的人顿时止住不动。只见锦衣卫士中间走出一个人来，抢步来到徐辉祖面前，单膝点地说道：“末将郑亨给国公爷请安。”
　　刘重一听来人报名，不由得一惊，知道凶险不见得能免。因为他知道这个郑亨是汉王高煦的三个死党之一，官拜武安侯，是一个阴险毒辣的小人。他的胞兄郑亮官拜成安侯兼任锦衣卫都指挥。另外一个死党，就是刘重父亲刘璟的仇家对头成阳侯张武。所以刘重吃惊不小，因为他明白事情不大，追捕罪臣，绝不要他这个势焰赫赫的侯爷亲自出马。
　　魏国公徐辉祖，怎能把郑亨这种小人瞧在眼里，见他磕头，只哼了一声说：“原来是郑将军。本爵问你，陈迪卓敬罪犯何律？你奉何人之命行事？不见得是圣上的旨意罢。”
　　武安侯郑亨叩罢头站起，在一旁垂手侍立，恭恭敬敬地答道：“国公爷圣明，末将此行，虽不是万岁降旨查办，可他二位是待罪的前朝罪臣，不思悔罪，私自外逃。汉王千岁得报，立即派我先来追捕。王爷千岁带着家兄成安侯郑亮进宫面圣，请旨定夺。我估计，家兄不久就会捧旨来到。”
　　徐辉祖见郑亨的话，不亢不卑，软中带硬，知道来头果然不小。可是一眼看见陈迪卓敬二人披头散发，身加镣铐，不由心中一气，兔死狐悲之情，油然而生，当下沉声说道：“依你说来，汉王虽去请旨，圣上尚未降旨。你虽是一个侯爵将军，也不配对堂堂的礼部尚书和户部侍郎任意加刑。”说到这里，两眼一睁，沉声喝道：“放开！”
　　真不愧是开国第一功臣之子，加上又是当今国舅，郑亨再狠，也不敢直接顶撞。他迟疑了一下说：“国公爷口谕，末将怎敢违抗。只是……”
　　徐辉祖虽明知他想说什么，但还是追问了一句说：“只是什么？”郑亨这一次不迟疑了，张口说道：“只是汉王千岁他……”不等郑亨说下去，魏国公徐辉祖已怒发冲冠，心中暗骂郑亨竟敢抬出汉王来压自己，所以声音更为沉毅地说：“郑将军，本爵虽然不多朝政，可我还是位列三公。汉王千岁也不敢不叫我一声舅父。我要你立即放开陈、卓二位大人、天大干系，由本爵承当。我限令你急速带人离去！”说罢，冷然怒视。
　　武安侯郑亨眉头紧皱但随即又舒展了双眉，挥手向一个为首的锦衣卫头目吩咐说：“唐统领，请速速释放二位大人。记着，开刑具时，可要轻手轻脚。”
　　姓唐的统领答应了一声，亲自上前去给礼部尚书陈迪和户部侍郎卓敬打开脚镣和手铐，放开二位大人。
　　刘重关心舅父，注目观察，只见那统领首先给自己的舅父开了手铐。就在打开了脚镣的时候，陈大人身体摇晃了一下。那姓唐的统领好象怕陈迪摔倒似的，连忙伸出了右手，猛地一托陈迪的左肋。给卓敬去卸刑具，却是先除脚镣，然后去开手铐。打开手铐时，卓敬的身子突然向前一栽，那姓唐的统领口中说着：“请大人站稳！”左手一推卓敬的前胸。
　　刘重到底是跟曹振鹏学了几年武功的，也听曹振鹏给自己讲了不少江湖的事，见此状况，心中一动。不过，见二位大人被托之后，并无异状，再者，看这个姓唐的，也不过二十五六岁年纪，不象身怀绝技的武林高手。加上见武安侯郑亨被魏国公徐辉祖一顿喝斥，乖乖地放开了二人，心中高兴，也怕再引起事端，所以就没有挑明。哪知他这一时的大意，竟犯下了不可饶恕的过错。
　　郑亨见人已放开，趋前一步，单膝点地说：“末将告辞。”话一出口，从人拉过马来。他一跃上马，头也不回地率领锦衣卫士扬长而去了。
　　常言道：“事不关心，关心则乱”，刘重挂心母舅的安危，从一赶到，就全副身心都关注在陈迪身上。现在危险一过，他陡地想起了那个神威凛凛、力斗群雄、一心忠于主人的总捕头蔡亮。记得他身受重伤，犹自苦拚，现在不知情况如何？这一想起，他不由得暗骂自己少心无肺，对一个见义勇为、挺身拚命的英雄的生命，竟漠然无睹。忙四下一巡，只见总捕头蔡亮动也不动地躺在一棵松树跟前，连忙赶上前去，俯身一看，不由得吓了一跳。只见蔡亮头上身上，以及双臂两腿到处是伤，鲜血染红了全身，伸手一试他的鼻息，已微如抽丝。
　　刘重不禁心头一热，泪珠盈眶，想到他只是奉了按察使王良的命令，来保护陈、卓二人，为几个陌生人，舍身苦斗，结果却要送了性命，公门人中，也有这等铁血硬汉，实实难得。
　　这时刘常早已屈下一膝，低低呼叫着：“大叔、大叔。”刘重也替他推拿了几下胸前背后。
　　恰好这时的蔡亮，也象回光反照似地醒转了过来，一睁眼首先看见了公子刘重和书童刘常，二人都是两眼泪水，满面戚容，又听到刘重也悲声叫着：“大叔！”他也真不愧是内家高手，在内腑重伤、流血殆尽的情况下，还能一咬牙，提聚了一些残存余气，苦笑了一下说：“幸好你来得及时，二位大人得以保全。我蔡亮没白白丢了性命，我该谢谢你。你呼我为大叔更不敢当。”他心情激动，说多了话，又昏死了过去。
　　刘重伤心至极，不顾浑身血迹，刚想把蔡亮抱入怀内，再替他揉揉前胸后背，突然一个苍老的声音喝道：“不能动他！”话未落音，人已飘然落下。刘重一听声音，几乎喜得跳了起来，忙叫了一声：“爷爷，快来救救蔡大叔。”刘重的话还未说完，刘常早已跪倒在来人面前。诸位读者必然会猜到，来人必是一代风尘奇侠冷面神丐阎门奇到了。
　　神丐对在场之人都好象不屑一顾，甚至对当朝国舅和礼部尚书也都傲不为礼，只是一把扯起了刘常，来到刘重面前，松开了刘常的手，注视了蔡亮一下，喟然叹道：“老花子一步来迟，几乎误了这小子一条性命！只可惜他这一身功夫，恐怕难以完全恢复了。”
　　刘重一听能保住蔡亮的性命，心中大喜，先替他谢过神丐。神丐脸色一寒，吓得刘重赶忙站起。
　　神丐首先掏出了一个小葫芦，倒出三粒丸药，捏开蔡亮的嘴巴丢了进去，又从腰后取下了一只酒葫芦，灌了蔡亮两口酒，就双腿一盘，默运神功，给蔡亮推血过宫，疗起伤来。
　　按理说，老化子这种旁若无人的无礼举动，徐辉祖、陈迪、卓敏等人该感到气愤才是。其实不然，陈迪和卓敬两次蒙蔡亮拚命相护，拿他当救命恩人看待。如今他力尽倒地，几乎死去，不知能保全性命，见老化子施救，感激还来不及，怎么会怪他无礼？就是徐辉祖也深深惋惜蔡亮这么一条烈性汉子，故对老化子也抱有很大希望。足足有一个时辰，蔡亮逐渐又睁开了眼睛，众人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老化子把蔡亮交给刘重，站起身来，首先对徐辉祖说：“今日一闹，非比寻常。别看你是皇亲国戚，可当今皇上不是一般帝王，乃枭雄之主，你最好是辞去爵位，离开南京。陈迪卓敬二位大人，你们连累了本省按察使王大人，还是说服王大人一起逃往边荒，也许可以免去一死。这可不是老化子吓唬你们，当今天子确有诛尽前朝老臣之意。要不是他授意儿子汉王，高煦他敢这样肆无忌惮吗？”
　　老化子刚说到这里，突然止住了话头，惊呼一声：“二位大人，怎么啦？”
　　这句话还没有说完，陈迪大人首先倒在了地上。刘重惊叫了一声：“舅父！”
　　户部侍郎卓敬也继而倒地不起。
　　冷面神丐上前弯腰逐个验看了一下说：“他二人已被人用阴柔掌力，震断了心脉，才会这样突然死去。当前江湖之上，会这种手法和具有这种功力的不太多呀。”
　　还是刘重有些见识，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向冷面神丐一五一十叙述了一遍。
　　魏国公徐辉祖听完，连连顿足道：“怪本爵一时疏忽，不该让郑亨那厮派人去刑，生生地断送了二人的性命！”
　　只听冷面神丐自言自语地说：“当今武林中姓唐的，唯有川中一霸唐疙瘩一人有这种功力，这个姓唐的才二十多岁呀！”
　　还是魏国公徐辉祖办事果断，他先谢过了神丐救活蔡亮的大恩，又对刘重凄然说道：“令舅和卓敬的尸身，由我备棺成殓，明天就送灵柩回京。你快将蔡亮交给王大人调治，再秘密进京找我，我要豁出性命，来营救你父亲和伯父出狱。”
　　刘重含泪点头。
　　魏国公徐辉祖命家将用马匹驮着二位大人的尸首走了。
　　徐辉祖走后，刘常从公子手中接过了蔡亮，轻轻地托着。
　　这时，蔡亮已完全清醒，只是象害了一场大病，动弹不得。
　　冷面神丐默不作声地又往他嘴中塞进一粒丸药。
　　蔡亮知道公子刘重必定遵从魏国公的吩咐，把自己送交给浙江按察使衙门，等斜躺在刘常身上时，喘了一阵子气，才声音微弱地说：“不能再去按察使府衙了！王大人在郑重托付我要不惜性命保护陈、卓二位大人后，他就封好印信，令人给巡抚大人送去，自己也脱去了官服，悄悄地回了丹徒老家。嘱咐我救护了二位大人后，也一起去他那里，暂避一下风头。”
　　刘重一听，不由得暗暗佩服这位司法大吏的老谋深算，也佩服他为朋友两肋插刀的苦心。他见蔡亮伤势实在太重，虽然连服了冷面神丐的疗伤圣药，又经过一翻推拿，但由于失血过多，还是昏昏欲厥，脸色苍白得怕人。
　　神丐叹了一口气说：“真是瓦罐不离井沿破，大将难免阵前亡啊！蔡亮这么一条铁铮铮的汉子，算是毁了。”
　　刘常望着师祖凄然的脸色，知蔡亮的伤势严重得很，似乎不好挽救了。但他并不死心，恳切地向神丐叫道：“师爷爷，蔡大叔真的没有法子医治了么？”
　　冷面神丐叹了一口气说：“爷爷对疗伤一道，只是跟罗锅腰学了一点皮毛，丸药也是他给我的，保住蔡亮一条性命，也许可以办到，其他就没有底了，只是一定要叫他静养半年，半年之内，不能用力。”说到这里，转换了话头说：“我教你的那三招，练得怎么样了？千万别砸了我的老招牌。为了摸一摸汉王的底细，我要去找两个老朋友。你们可以雇一辆马车，秘密前往丹徒，先把蔡亮交给王大人，然后悄悄进京去中山王府找魏国公徐辉祖，筹划营救陷在天牢之内的人。”说到这里，从腰内取出一件东西，长约三尺五六寸，用破布包得严严实实，然后肃容说道：“这件兵器，名叫天罡穿心刺，是我当年赖以成名的兵器。你秉赋很好，又胆大心细，只要把我教的三招练熟，一般的江湖人物，都可应付，要是遇上武林中老辈人物，也会因这件兵器给你带来一些好处。我已隐居多年，要不是因为刘伯温是我孩提时的至交，绝不会再问江湖是非，何况现在又是和朝廷作对，所以，我只好暗中帮你们行事，一切小心。”说罢，身形一晃，已飘落在十丈开外。
　　刘常虽然年仅十七，不光身材已长成大人，自幼随公子刘重还读了不少诗书，学了不少拳脚，加之人又机警多智，如今不光几经凶险，还被冷面神丐收为嫡传徒孙，接过神丐当年赖以成名的天罡穿心刺，胆气顿豪。
　　刘重和蔡亮二人隐身在僻静处等候。
　　刘常就藏好了兵器，向钱塘门赶去。
　　这时天刚微明，连问多人，才找到了一家马车行，讲好了价钱，又私下许给车把式很多好处，才雇妥了马车。
　　刘常带着马车，来到刘重蔡亮二人的藏身之处，车把式虽然看出了事不寻常，无奈拿人家钱财手软，也就毫不迟疑地扶二人上了车，一甩鞭子，两匹马，鬃毛一多，飞也似的向前跑去。
　　马车离开了杭州地面。
　　刘重在马车中仔细一看，蔡亮几经折腾，人已昏昏睡去。
　　刘重的心情一阵激荡，抓住了刘常的手腕，含泪说道：“常儿，我们俩一块长大，从小就形影不离，名虽主仆，早已情如兄弟。如今我家败人亡，亡命奔波，怎么还能以主仆相待，况且你已是阎爷爷的嫡传徒孙。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二弟。容我禀明祖母父伯等人，再补行认亲大礼。”
　　刘常一来受恩深重，二来知公子情真意切，如若推辞，反而伤了刘重的心，遂向刘重磕了一个头，低低地叫了一声“大哥”。二人泪流满面，四手紧握。
　　从杭州到丹徒，路途不算太近。刘常始终提心吊胆，沿途行来，非常小心。马车一路安然进入丹徒县境，刘常还是放心不下。因为他知道，汉王高煦意狠心毒，和刘璟素有积怨，不发动则已，一发动起来，绝不会中途罢手。可是奇怪，怎么一路行来，连一点动静也没有呢？
　　浙江按察使王大人，祖居丹徒县王家岗，在丹徒东南，相离不远，刘常就吩咐车夫，放缓速度，一定赶在天黑时到达。
　　这时蔡亮已清醒了许多，认为这样很好。不料就在马车趁着苍茫夜色进入王家岗时，突然一条黑影闪入了路旁树林之中。蔡亮到底不愧是成名人物，心中一凛，沉声对刘重说：“大公子！我蔡亮无能，辜负了王大人的重托，致使陈、卓二位大人遭受暗算惨死！我看王家岗已有锦衣卫的人盯梢，只恐我家大人也难幸免。请大公子和二公子速离此地，不要以蔡亮为念。”
　　刘重虽是元勋之后，到底是公子哥儿出身，乍听之下，心头哪得不惊？不过要他丢开重伤在身的蔡亮不管，哪里能够？正想劝说，刘常在一旁正色说道：“蔡大叔，你侠肝义胆，浴血苦战，我们兄弟怎能弃你而逃？反正是福不是祸，是祸脱不过。”
　　说到这里，他又对刘重说道：“大哥快脱下衣衫，和我换着穿。你虽出自豪门望族，却从未踏进京城，没人认得你。从现在起，我就是公子刘重，你就是书童刘常。”
　　刘重一听，知刘常这是为报认兄弟的恩情，甘冒一死。但刘重哪里肯依？
　　刘常低声道：“事已火急，迟则不及！”一把扯过刘重，硬逼着和他换了衣服。
　　刘重还想不依，刘常转身叫过车夫，掏出了十两银子递给了他，肃然说道：“车把式，行有行规，路有路道，敌人再凶，不会杀你一个脚行。只求你一问三不知，到时候你抱着鞭子往路边一蹲，其他的事，不要你问了。”
　　安排完毕，马车已快走到王家岗的寨门前了。忽听一个冰冷的声音说道：“停下吧，别血奔丧的往前闯啦。”话音一落，车前已站着三个身穿锦衣的高大汉子，下首一人是个二十多岁的猛汉，手中一口青光闪闪的鬼头刀；上首一人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身材高大，手执一口丧门剑，当中一人年约五旬，身材瘦长，文士打扮，手拿一把折扇。虽然在淡淡的月光之下，他的那一双眼睛，仍然炯炯发亮，一望而知，一身功力已登峰造极。
　　刘常右手一拍车厢，车把式按刚才商量的办法，吁的一声，勒住了牲口，把大鞭子一抱，向路边一蹲。
　　就在刘常刚想抢先下车的时候，名捕蔡亮颤声说道：“二公子，莽撞不得！中间那人是京都锦衣卫三个副统领中的一个，复姓闻人单字名方，此人武功精纯，心黑手辣，原是江湖上一名独步巨盗，后来投身锦衣卫。今日碰到了他，软的硬的都用不上啦！为今之计，只有我强提丹田中残余之气，和一袋子铁莲子，好争取点时间，你二人快从车后逃走。”
　　刘常听后深情说道：“蔡老伯，谢谢你老的好意。不过我们弟兄绝不能走。不到山穷水尽，我决不会束手待毙。”说着，用手一推公子刘重，示意他先去答话，接着俯身向车中的蔡亮说了几句话。蔡亮再想劝说，刘常已果断地做了一个手势，不再理他。葵亮只好叹了口气，微闭双眼，默默地提聚真气，又暗暗摸出了七粒铁莲子，扣于掌心。
　　刘重一下马车，就冷然说道：“小小的锦衣卫，竟敢明目张胆的拦路抢劫，知道车中是什么人吗？”
　　提鬼头刀的锦衣卫士怒声喝道：“你一个书童下人，神气什么？别看刘重是刘基的孙子，那是过去的皇历了。我们统领奉了汉王千岁的口谕，查抄青田刘府。识相的，快叫刘重下车，低头服绑，否则格杀勿论。”这人说到这里，那使丧门剑的人恨声说：“还有蔡亮匹夫！一个小小捕快，竟敢对抗皇家，拒捕杀官！我要零碎的割了他，为同僚们报仇。”
　　就在两名锦衣卫大发虎狼威之时，一个清朗的声音沉声斥道：“狐假虎威的奴才，公子爷在此。你们狂的是什么？”随着话音，一个蓝衫公子已从马车上跳了下来。两名锦衣卫大概是争立奇功，一见正犯现身便一齐向马车前扑去。
　　蓦地，只见数点寒星纷纷从马车中急射而出。那使鬼头刀的锦衣卫正想闪避，哪里能够？五官要害全被击中，只听“唉呀”了半声，就倒伏在地。
　　使丧门剑的锦衣卫刚想退回，面前忽然闪出一点寒芒。可怜他还没弄清怎么回事，已被一抖神奇的兵器刺穿了咽喉。
　　闻人方人称“铁扇追魂”，横行江湖多年，做梦也没想到两个手下会突然被击身亡，自己竟连援救的机会都没有。原来蔡亮在击毙那名使锤的锦衣卫时，被他在死前的一刹那放出了火花信号，使武安侯郑亨赶到，对魏国公徐辉祖阳奉阴违，示意手下用阴毒手法致死陈迪、卓敬，又暗地调锦衣卫统彭大猷、副统领闻人方带两名部下追缉按察使王良来到王家岗。明明知道马车中只有蔡亮和刘重主仆，不料受到了这么大的挫折，暴怒之下，一飘身形，扑向假公子刘常。
　　就在他左掌暴出，想把刘公子手到擒来之际，奇怪的事情出现了。只见对方不退反进，左肩微动，一片寒芒，微颤抖出。
　　闻人方心知不妙，晃肩撤掌已来不及，猛觉一阵奇痛钻心，自己的左掌已被寒芒穿成一洞，鲜血迸溅。
　　他急恨交加，圆睁双眼，恶狠狠地向对方看去。哪知不看则已，一瞥之下，吓得闻人方一声惊呼，愕然暴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