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回　信鸽频传四方城中判生死　功成遭弃群雄胸内决去留

2026-01-30 16:53:59   作者：冯家文   来源：冯家文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大料就在这时，一条身影比闪电还快，飞掠而至。众人注目一看，竟然是皇太子府中的总管兼智囊神机秀士林震环。没等众人参见，林总管已向大家急切低语道：“太子已请准万岁旨意，亲自统带三千御林军在路边等候，只要汉王带着三人一出来，就名正言顺地截住他们，宣读圣旨。看他还能逃到天上去？只要这个太岁离开京城前往汉阳封地，那就万事大吉了。”林震环话还没有讲完，突然一个人说道：“高煦能象你们估计得那么简单么？”
　　那人话没落音，刘常已一声“爷爷”纵身扑去。但见一张宇笺飘落地面，哪里还有神丐的踪影。刘常刚刚拣起，所有的人都贴了过来。只见上面写着：“刘璟等三人将秘密押走。严密监视，必有所得。”看完冷面神丐的留字，神机秀士林震环惭愧道：“若非老人家暗中相助，我们又要白费心力了。”
　　果然工夫不大，汉王高煦已带领从人大模大样地从四方城别墅涌出，数十名侍卫各骑怒马，抖缰挥鞭，疾驰如飞。
　　神机秀士怕太子有失，忙赶了前去。就在这时，从四方城内悄悄地赶出了一辆马车和几个骑者，大约七、八人之多，拐过一段弯路，正好向刘常等人所伏的地方走来。邵子萧盼咐众人除去留下刚刚断臂的李子久居高监视动静外，下乘公孙正、侯子坤、刘常、汪翠屏和他自己等五人各选地形，隐蔽起来，静候那群人马来至切近，各选一个猛扑上去，务求一击必中，下剩的人就好对付了。另外，又特别安排刘常和汪翠屏二人，出手时一定选普通一级的侍卫，不要贪功。
　　马车居中，七、八骑马匹前后保护。一百步，五十步，三十步眼见车马来至近前，邵子英左手一挥，凌空扑下，掌中丧门剑幻起一溜寒光，马车后面的一个侍卫已被削去半边脑袋，死尸跌落马下。然后剑身一颤，一缕寒光又向巴天戟刺去。他是要报二弟断臂之仇。
　　汪翠屏一身武艺是闻人方亲授，加上家传的五虎截门刀法，如今又有师父遗留下的那把宝扇，胸怀杀父戮师的深仇，她恨极了汉王手下的这一帮奸徒，所以人刚纵出，右手铁扇已发出三点寒星，一名侍卫已被射瞎二目，又被第三枝钢针射透了咽喉，眼见得便不能活了。同时左手一扬，短刀出手，插入了另一名侍卫的心窝。她真不愧“红粉阎罗”之称。铁扇再出，猛向巴天戎的右肩井点去。
　　刘常的穿心刺“出其不意”宰一个侍卫，那是易如反掌，猛然见汪翠屏找上了巴天戎，不由得大吃一惊。他知病阎罗不仅功力通玄，专擅擒拿，而且出手狠毒，向来不留活口。关心伊人，顾不了许多，迅即一个垫步从右侧向巴天戎攻去。侯子坤的蛇骨鞭“拨风八打”，和公孙正联手，阻止其他侍卫外逃。场子中，顿时变成了腥风血雨。
　　也是巴天戎倒霉，偏偏遇着这两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年轻人。汪翠屏铁扇抖开，专找巴天戎的周身大穴。刘常的穿心刺颤起一片银光，始终是那几个同归于尽“一死相拼”的狠招。巴天戎倒被弄得手忙脚乱，顾此失彼起来。虽然如此，人要想收拾掉他，又谈何容易！
　　正混战间，忽听邵子英低吼了一声。刘常微退半步，侧目看去，原来邵子英一口丧门剑虽是又狠又辣，遍刺巴天戟的全身，但巴天戟岂是一般人物，沉着冷静，一招一式把邵子英的剑招一一化解。邵子英久攻不下，心中狂怒，刷，刷，刷，一连攻出三剑，巴天戟却不避不退，施展软绵小巧的近身搏击功夫，反而贴了进来。就在邵子英心神一凛之际，铁臂神猿已回身绕步，欺到邵子英的左侧，反手一掌拍中了邵子英的后背。饶是他功力深厚，急促间运功护体，也被那大力一掌打得抢出了数步，一声低吼，喷出一口血来。
　　巴天戟一招得手，刚想哈哈一笑，左侧一缕寒光卷地而来。他心头一惊，认为是来了劲敌，提气飘身想躲开这一突然袭击。不料，右腿根一疼，已被穿成一洞。他顾命当紧，左脚一点，横移三尺，才看清偷袭自己的竟是那个刁钻损毒舌尖嘴巧的书童刘常！他这一气非同小可，凭巴氏双杰的老大，竟然叫一个武功平平的后辈小子刺成重伤，传扬出去，岂不是一世英名付诸东流。他一狠心，不顾右大腿血流如注，一招“仙猿摘桃”，向刘常右肩抓去。刘常够多灵！一招“出其不意”，重创了巴天戟，哪里还敢和他硬拼？手起一刺点向巴天戟的右边肩井，人已双腿微错，后退了一步。巴天戟的手臂再长，也长不过刘常的一条手臂加上那把穿心刺去。气得他怒吼一声，左脚一顿，身子撤回。可他右腿根部重创，哪里还能保持平衡？疼得他身子微偏。这时，聪明机智的刘常早已把穿心刺的招数一变而为“出其不意”，疾如飞矢地扎入巴天戟左腿根部。可怜横行巴蜀秦川一带的巴山火怪，顿成无腿将军，颓然跌坐地上。刘常一晃身形，穿心刺已抵在巴天戟的喉间，沉声喊道：“巴老二，你要想保全你大哥的性命，就停下手来。”
　　这时，汉王府的侍卫非伤即亡，只巴天戎一人凶顽地挣扎搏斗。如今一见兄长已落人手，他叹了一口气，收招后退，阴森森地说道：“我们弟兄认栽！任凭处置吧。”
　　侯子坤蛇骨鞭一抖，刚想结果巴天戟的性命，刘常急忙摇首阻止，很和气地对巴天戎道：“汉王阴谋夺位，残害大臣，跟定了他早晚必遭灭门大祸，落万世骂名。二位前辈也是武林名宿，何不明事体若此？请快给你大哥止血包扎，离开这是非之地。”
　　病阎罗巴天戎怎么也没有想到刘常会大仁大义，放过了自己，双拳一抱说：“谢二公子大恩！”说罢，扑到大哥跟前，迅速点穴止血，又用金创药包好，背上巴天戟，打算向西北方向遁去。
　　不料巴天戎刚刚走出几步，一个阴森刺耳的声音迎面传来：“食人之禄，受人优俸，到头来却要叛变潜逃，有这种好事吗？”随着话声，陡然间一红一黑两条人影已飞落面前。邵子英惊呼了一声：“红黑二魔！”直吓得连连后退。
　　巴天戎一见阻止自己的是烈焰头蛇和黑煞瘟神，不由得心胆俱裂，刚想冒险拼命，巴天戟已惨然说道：“启禀二位尊者，非是巴某兄弟二人叛逃，实在艺业不成，败在人手。请尊者念我们弟兄平素视二位为师长，在汉王驾前也出过死力，网开一面，放我们回家务农去罢。”
　　黑煞瘟神咧嘴一笑说：“巴老大，你两腿已残，还活个什么劲？还是早登极乐吧。”一边说，一边欺身而进。巴天戟兄弟情深，惨然叫道：“老二，放下我！夺路逃命去吧！”
　　巴天戎凄然道：“咱们还走得了吗？”
　　刘常实在忍不住了，刚想叫阵，被汪翠屏拼死命扯住，低低哀求道：“小祖宗，你就别逞能了！你没见巴氏双怪一照面都吓得要死，你上去还不是白白送命？”刘常只好停住。
　　就在黑煞瘟神快要走近巴氏双怪时，刘常趁汪翠屏微一松手之际，陡然一晃身躯，窜了出去，横身在巴氏双怪面前，黑煞瘟神第一眼先看见那个几乎要了他老命的怪兵器穿心刺，不禁一愣，刘常一声不响地右臂一屈，穿心刺好象夹在肋间，锋利的芒尖微微上扬，这是他在青田老家见花子和黑煞瘟神对敌时用竹棒的起手第一式，便装模作样地学了起来。
　　哪知就这么一拉架，还真把个不可一世的恶魔给唬住了。只见他居然后退了一步，气沉丹田，双掌交错护在胸前，嘿嘿一笑道：“小娃娃，看你不出，意然学会了老化子的‘藏头露尾’八大式。青田一战，我就是毁在他这八式之下。瘟神爷爷愿意再栽一次，出招吧！小子。”
　　汪翠屏的魂儿都要吓出窍了！江湖上对烈焰头陀和黑煞瘟神，几乎人人谈虎色变。对刘常的功夫，她比谁都清楚，别说一个刘常，就是倾在场自己人的力量，也敌不过其中任何一人。这个刘常竟敢拿着肉头撞金钟，岂不是找死吗！
　　邵子英重伤吐血，李子久断去一臂，能拼一下的也只有侯子坤、公孙正和汪翠屏三人了。明知对方凶狠，为了刘常，三人各持兵器分护于刘常身旁。
　　奇怪的是黑煞瘟神只是目光炯炯死盯住刘常肋下那把穿心刺，并不出手。
　　刘常多鬼，他早已看出黑煞瘟神是对那个什么“藏头露尾”八大式怀有戒心，心想：从来是“两军相逢勇者胜”！
　　又道是虚虚实实，实实虚虚，实中有虚，虚中有实。我何不再试他一试。这小子的胆也真够大的，硬拿生命作赌注，他肋下挟藏着穿心刺，竟然一步一步地向黑煞瘟神逼去。公孙正、侯子坤和汪翠屏既不敢出声阻止，又无法上前相助，一个个屏息凝神，大睁两眼，一眨也不眨地注视着。
　　不料，那横行江湖不可一世的黑煞瘟神在刘常一步一步攻逼之下，竟然一步一步向后边退去，而且两眼之中凶芒更炽。好象是想不出什么招数来抢攻对方。
　　正在这时，烈焰头陀发出一声怪吼，声如闷雷。接着当啷啷一声暴响，惊得在场之人都心神巨震。特别是汪翠屏，她认为烈焰头陀是忍耐不住，才不顾身份要抢先下手对付刘常，心中哪能不急？迅即铁扇一摆，莲足欲顿。可是一眼看去，只见烈焰头陀两只怪眼之中好象要喷出火来，手臂却软绵绵地垂落下来，浑身抖颤，满脸凄楚，他那只沉重的杀人利器月牙铲也已掉落在石头地上。汪翠屏心中一动，仔细一看，才发现他的两肩肩井都被一枝什么东西射穿了。正不知是怎么一回事，猛听烈焰头陀恨声骂道：“该死的老叫化，竟然用下三滥的手法，暗伤佛爷！”骂声未绝，武林一代奇人冷面神丐已现出身来。他不理烈焰头陀的叫骂，反而向刘常走去。一边走一边笑着说：“常儿，看爷爷这一招‘出其不意’用得怎样？”刘常灵机一动，趋着黑煞瘟神全神防备老化子之际，把师爷爷所传那招“出其不意”的稳、狠、快三字诀发挥到极限，突然出手，穿心刺几乎没入黑煞瘟神的小腹。也亏他凶顽强悍，跌退三步，身子晃了几晃，终于没有倒地。
　　老化子先给他点穴止血，又把一包金创药放在他的面前前。这时刘常也哈哈一笑说：“师爷爷，我的这一招‘出其不意’也用得不赖吧？”直听得邵子英汪翠屏等人开怀大笑起来。刘常亲自从马车上把刘琏刘璟刘重爷儿三个搀了下来。刘琏一见老化子，抢步上前，率弟侄三人跪了下去，阎门奇长叹了一口气说：“我与汝父总角之交，他仅长我半岁，天生奇材。长大后，我们道不同不相为谋。没想到他一代元老、当朝显贵，反而落得子孙不保。就是他和徐达的死，也未尝没有迹象可寻。但又能如何呢？我今日插手此事纯系为故人后裔之安危，不想再说别的。常儿资质颇佳，你们要另眼看待。你们是在朝奉君，还是回里养亲，老朽不再干预。只是要记住‘鸟尽弓藏’。”说罢，转身欲去。刘常一声“爷爷”尚未喊完，冷面神丐已飘然远引。黑煞瘟神勉强背起烈焰头陀也相继离去。
　　众人正呆然不语时，神机秀士林震环已快马赶来。一见刘氏三人已被救出，滚鞍下马，朗声说道：“汉王已遵旨回藩；太子有谕：刘琏、刘璟、刘重三人暂且回府，等候召见。其他有功之人，另有封赏。”传谕已毕，拨马就走，一副例行公事的神情溢于言表，好象根本不认识这一干人。
　　侯子坤悄悄说道：“大千岁一被立为太子，汉王又被赶出京城，怎么连林震环也傲起来了。”
　　汪翠屏忿然道：“我们死人伤人，九死一生，好处却是他们的。主子还没登基呢，奴才就端起架子来了。”
　　一阵难耐的沉默过后，刘常无限感慨缓缓叹道：“这就是我师爷爷所说的‘鸟尽弓藏’吧！”
　　众人一席话，听得刘氏爷儿三个百感交集，不禁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