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回　神偷扬威势逼笔箫释旧恨　权臣弄诈胁迫玉女再结仇

2026-01-30 16:58:41   作者：冯家文   来源：冯家文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一般事情，绝不需要夏殿臣出面去办，每年一年三节，常派夏殿臣给葛文远很多贵重礼物，收买得他们师徒二人死心塌地为其效劳。特别是僧道衍和汉王高煦的勾结，图谋夺嫡未成，把满腔怨毒，一齐发泄在冷面神丐和刘常祖孙二人身上。
　　这一次僧道衍为巴结汉王高煦，又亲自策划了诱骗小郡主梅寒英回京的毒恶计谋，想使刘常失去有力的靠山，以遂其泄忿的目的，才急派“九节悬天尺”夏殿臣先行赶来，在湘潭截住了小郡主梅寒英一行，因为“九节悬天尺”夏殿臣曾往汉中唐家求取过解药，才使毒豆蔻唐彩儿觉得有些面善。
　　夏殿臣先天秉赋很好，先得义父夏振鹏的真传，后又蒙葛文远对其深造，一身艺业，堪称一流。唐彩儿哪里能堪与对敌，幸好她心中顾忌小郡主梅寒英是当今万岁永乐皇帝的嫡亲甥女，不为已甚，才没有伤在他的九节悬天尺下。
　　刘常想起了这些知道的底细，不忍让毒豆蔻唐彩儿再行犯险，天罡穿心刺起处，一招“出其不意”，化成一缕劲风，急袭夏殿臣的胸前大穴。
　　夏殿臣是何等人物，素有小诸葛之称，不仅足智多谋，而且又见多识广。蓦地见刘常右肩微晃，又素知冷面神丐的三绝招厉害，早已有了充足的准备，不等刘常的天罡穿心刺袭到，右手微扬，“九节悬天尺”抖出了三节，用第一节封挡住了刘常的天罡穿心刺，那第三节却趁着一抖之势，带着一股劲风，砸向了刘常的右手小臂，逼刘常撤招后退。
　　哪知刘常恨他过于傲慢，又知他必奉有僧道衍的秘令，一心想硬留下他，逼夏殿臣吐露此行的目的，实指望突然袭击，能象往日一样一举奏效，不料这个夏殿臣果然武功非凡，不光封挡得及时，而且回击得十分迅速。
　　刘常不敢大意了，身躯猛然一偏，不退而进，天罡穿心刺颤成金蛇乱窜，用以虚晃夏殿臣的眼神，再次想用“出其不意”伤他于天罡穿心刺下。
　　那知夏殿臣冷冷一笑，右足前点，身躯突然一退数步，使刘常的天罡穿心刺够不上部位。与此同时，“九节悬天尺”哗啦啦一声暴响，宛如一条怪蟒，全数抖开，向刘常缠头裹脑扫了过来。同时左袖一扬，三只体积短小的蝴蝶镖分上、中、下三路袭向了刘常的全身。
　　毒豆蔻唐彩儿一声惊呼，身形急补而上，用掌中的丧门剑一格，刚想把夏殿臣的三枚短小蝴蝶镖磕飞，猛听小郡主梅寒英忿声呼道“彩儿快躲！”话到人到，一把先扯开了刘常，再想去营救唐彩儿时，已来不及了，那三枚蝴蝶镖被唐彩儿的丧门剑一磕，突然一齐改变了路线，分为左二右一，袭向了唐彩儿的左右两胁。
　　吓得唐彩儿不顾女孩儿家的尊严，就地一滚，用燕青十八翻的功夫，才躲过了这凶险的三镖。
　　就在这时，一个异常苍老的声音喝道：“殿臣大胆，还不后退！”夏殿臣好象很为听话，当即闪身退到门旁。
　　小郡主梅寒英循着发话之处一看，这时的天色已到申未酉初，一轮红日逐渐西沉，斜阳影中，一个非常高瘦的暮年老者，稳稳地站立在庭院之中。
　　小郡主梅寒英从夏殿臣对那老者的态度中猛然醒悟，知道这老者必定是夏殿臣的受业恩师、江湖有名的人物葛文远了。她心中一沉，知道想安然走脱是办不到的，眼珠一转，冷然嘲道：“想不到，九节悬天尺葛老英雄也会屈膝在权臣门下，传扬出去，岂不令武林人物唾弃。”
　　九节悬天尺葛文远，果然被小郡主梅寒英冷嘲得老脸一红，但他真不愧为老练的人物，沉声答道：“郡主骂得好，我葛文远确实是受僧大人委托而来，但还不是屈膝于人，请郡主赏老朽半张薄脸，拆看一下僧大人的来信，咱们再作商议如何？”
　　刘常刚想答话，已被小郡主梅寒英阻止了。她见机而为地说：“按理我和僧道衍往日无冤。今日无仇，他的信我就是拆看一下。又有何妨，不过这夏殿臣实太可恶，竟然有强行逼迫之意，我倒不愿拆开来看。既然老英雄有此一说：“我就拆看一下，再作定夺吧。”说完重新接过了夏殿臣再次送过来的信函，拆看之下，不由得脸色一变。
　　原来这个大牛皮信封中，装着两封书信，一封是僧道衍亲手写的，另一封，竟然是小郡主之父梅驸马的手书。看到小郡主脸色不断在起变化，刘常焉能不关心内情，连忙凑上两步，和小郡主一同观看。只见僧道衍的信上写道：“内阁学士僧道衍百拜致书于驸马府郡主尊前：郡主不顾皇室尊宠，和朝廷钦犯刘常同出同入，实为不智，当今龙颜震怒，敕命老臣将郡主劝回，书到之日，请急回京，勿招灭门大祸。”梅驸马信中写道：“由于你的任性，我已遭当今圣上的严斥，汝再不识时务，老父将有牢狱之灾，盼速回头，以慰倚门之望。”
　　看完这两封来信，刘常的心颤动了，猛然抬头，和小郡主梅寒英的两只冷芒四射的眸子一接触，不由得低下了头去，心中暗想：梅姐姐为了我，不惜一切，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如今天子震怒，梅姐姐如不回转京城，说不定真会招来灭门大祸！想到这里，抬起头来，刚想劝说梅寒英跟随夏殿臣师徒暂回京城，以免事情闹大。小郡主梅寒英冷冷一笑说：“我梅寒英一不杀人放火，二不杀官劫财，犯的哪门子国法？能气得我皇舅不念骨肉至亲，灭我梅家一门！老英雄请你回去告诉僧道衍，就说我绝不上他的圈套！”
　　夏殿臣一听，脸上颜色猛然一变。葛文远却很冷静地说：“梅郡主，书信虽是我徒弟送来，但回不回去，由你自己作主，不过我们师徒受人重托，不好不忠人之事……”葛文远刚刚说到这里，话头被小郡主梅寒英接了过去：“如此说来，老英雄师徒是想逼我梅寒英就范了？”。
　　葛文远正色说道：“梅郡主乃皇亲国戚，万岁爷的亲外甥女，老朽师徒怎敢大胆妄为，只是想请郡主替我们师徒想个办法，叫我们能在僧大人面前交差，我们就感恩不尽了。”
　　按说小郡主梅寒英和刘常二人平时都很机警聪明，但此时却没有看出这是葛文远的缓兵之计，葛文远是想等僧道衍随后赶到。只听梅寒英说：“既不敢强我所难，那么依你之见，怎样才算是两全其美呢？你倒说说看。”
　　葛文远仍平静地说道：“郡主聪明，何需老朽我多作旁敲之语，僧大人既然派了我们师徒前来，就是相信我们有力量请郡主回去，如果抄手问答，怎么向僧大人交代，郡主你倒说说看。”
　　也是活该出事。小郡主梅寒英和刘常还是没有看透葛文远的真正用心，所以梅寒英怒斥道：“既然如此，就请你们放手一搏好了！”
　　葛文远见小郡主梅寒英已逐步陷入圈套，遂更进一步说道：“郡主言重了，要是老朽敢放开手脚，哪里还有这么多口舌，我是想由我们师徒在这处院落内，布成一个梅花蝴蝶镖阵，请郡主带着刘常唐彩儿，向院外闯出，只要你们三人中能有一人闯出去，就算我们师徒艺业不精，留不住郡主你们玉驾，那样也好在僧大人面前交代了，就是因受到僧大人的严厉训斥，也不致于落个卖放的罪名，不知郡主意下如何？”
　　小郡主梅寒英虽然心中微然一动，但还是自恃异常，心中暗想：“凭你们师徒的蝴蝶镖打法，纵然再神妙，要是想留下我们三人还是叫人不能相信。当下也没和刘常唐彩儿二人商量，就点头答应了。
　　就在他们师徒二人跑到院中抢占有利地形时，刘常试探着向梅寒英说道：“以葛文远的名头和江湖经历，不可能毫无把握地自高自大，莫非他们师徒的蝴蝶镖确实神妙？”
　　梅寒英微微一笑说：“常弟弟，你真长大了，不再象早先那样初生牛犊不怕虎了。放心，反正他们不敢真的伤了我，你和彩儿分别外闯，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我可以趁他们分散精力之际，突然外闯，就可以使他们顾此失彼，只要能闯出了一个人，谅葛文远这种成了名的人物绝不会自毁名头，出尔反尔。现在准备好，随我闯出去！”
　　三人各自把兵刃暗器和要紧的东西带好，梅寒英又叫刘常藏好硃砂掌西门清给建文皇帝的奏折，这才走出了上房。
　　只见夏殿臣在西，葛文远在东，分别紧紧地守护在西墙之前，南面是一座客店的正房，北面是他们三人所住的上房。
　　梅寒英首先向葛文远打了一个手势，是让他们准备好，自己马上要率刘常唐彩儿一起外闯了。
　　哪里想到，葛文远和夏殿臣互相一换眼神，突然各自从身后取出了一只皮囊，然后又各自取出了一对豹皮手套戴上。
　　唐彩儿是用毒专家，一见他们二人如此，忙不迭地对梅寒英说：“事情不妙，这个葛文远老象暗藏毒计，用的蝴蝶镖，可能是用毒药弄成的，不然绝不会戴上豹皮手套。”
　　果然师徒二人各人从皮囊中取出的蝴蝶镖，每一只都闪射深蓝色的寒芒，分明是蘸有奇毒药物。梅寒英刚想骂他们卑鄙，只听葛文远奸笑了一声说：“实不相瞒，我们的蝴蝶镖上都有毒物，只要被一只伤了，人必定中毒，但我保证，中毒之人绝不会死去，我会立即用解药解救，但三位若是硬要走呢，那么中毒身死之责就不在老朽身上了。殿臣！开始吧。”
　　话已说完，师徒二人各自一抖手，把囊中所有的蝴镖镖，一齐往半空一撒，说也奇怪，被撒出的镖，简直象落英纷飞、蝴蝶穿花一样，在四下里盘旋不止，各种弧度的飞行线路都有。师徒二人一面严密监视着三人的行动，并且适时地把飞近身边的蝴蝶镖接住，再用不同的手法打出，半空中好象织成了一张天罗地网，说得离奇一些，简直连一只飞鸟也很难飞越出去。更令人吃惊的是，这些“蝴蝶”，就这样循环不已地盘旋飞舞着，始终没有只掉下地来。
　　小郡主梅寒英开始皱眉了，不料就在这时，突然正房之上，现出来两个疾装劲服的人来，一现身就大声向葛文远报道：“禀祖师爷：大人统率的人马已到城外，特命孙儿快马赶来预先禀报，务必困住三人，不得有一人漏网。”说完也一齐居高临下地打出了蝴蝶镖。
　　刘常见这两个年青人打镖的手法，虽然不及葛文远纯熟，但也有五成火候，经此一来，三人再想脱身就更难了。心头一震，知一步棋走错，满盘棋皆输。牙关一错，刚想不顾一切拚命外闯，梅寒英已贴近到他身边，凄然说道：“直到现在，我才真正体会到好汉不斗势的真实意义，高煦这厮为了我，竟然肯下这么大本钱，真要拚命外闯，恰恰中了对方的毒计，别说你和彩儿死了白死，就连我死了也白搭，我倒有个主意，”刚说到这，突然响起一阵杂乱的马蹄踏踏声，同时传来一阵喊声：“郡主芳驾在哪里，老臣僧道衍拜见！”随着话音，从角门内一涌进来二十名披甲执戈的武士和十八名黑衣骑者，最后一个才是僧道衍本人。葛文远和夏殿臣也自动停下了手。
　　梅寒英一见这阵势，心中更是一凛，知道今天要想走是绝对不可能了，她太清楚僧道衍这个当朝第一权臣的底细了，当初燕王朱棣统兵南下，企图夺取侄儿建文的天下，恐怕北方空虚，异族乘机入侵，加上供应军需和抚慰北方几省的需要，就留下心腹亲信僧道衍在北京留守。僧道衍干得非常出色，这中间建文皇帝曾见过僧道衍的亲友，下一密书，企图收降僧道衍，并许以高官厚爵，僧道衍却将来人斩首，又将密书亲自交给燕王朱棣，使朱棣大为感动。夺取天下之后，不仅对僧道衍慰勉有加，而且始终信赖不疑，并破例许其私人培养甲兵和护士，又从宫中选拔了二十名金甲武士，护卫僧道衍的府邸。加上僧道衍原先在北方收买的十八名悍匪，起名为虎威十八骠，各按编号，除去僧道衍本人外，其他人连姓名也不知晓，这些人都是僧道衍的亲信，也是他的爪牙走狗。如今为了追赶刘常，竟然一下子全带在身边，再加上“九节悬天尺”葛文远师徒，岂是自己这方面三个人所能与之抗衡的。想到这里，也平静地答道：“僧大人乃朝廷重臣，为了何等大事，竟然来到了三湘地面？”
　　僧道衍也深知小郡主梅寒英机警聪慧，大胆任性，怕弄僵了，没法子收场。明知梅寒英意含冷嘲，凭他一个堂堂朝廷大臣，为了巴结二皇子汉王高煦，千里迢迢来追赶梅寒英和刘常。只听僧道衍又说道：“郡主是万岁的外甥女，从来备受宠爱，所以这次私自离京，万岁爷和徐皇后日夜焦心。派别人来府，又怕郡主不肯回去，才特派下官来此，请郡主急速回京，以慰当今望怀，望郡主体念皇恩浩荡，随下官回京，不唯下官好回朝交旨，就连驸马爷和公主千岁也可免去忧虑。”说完还深深地打了一躬。
　　梅寒英见僧道衍做得面面俱到，实在无法托词，又见二十名金甲武士和虎威十八骠，虎视眈眈地盯死了刘常和唐彩儿二人，知道一个应付不当，自己固然可保无恙，但刘常等二人就大难临头了。芳心一狠，玉齿一错，扬声答道：“龙舅国母爱我之心，梅寒英百死难报，就是僧大人千里来寻，也使我非常感动，我决定随你回京，但有三个条件，僧大人必须应允，如若不然，我的脾气，僧大人当也有些耳闻，那就不要怪我抗旨不遵了。”
　　一听梅寒英的主意有些松动，僧道衍满心欢喜，忙不迭地说：“只要郡主随下官回京，一切事情都可以商量，请郡主训示。”
　　梅寒英脸色一正，肃然说道：“第一条，我要你立即传令，凡是在场之人，立即停止对刘常唐彩儿的攻击。”
　　僧道衍脸色虽然一变，但还是勉强答复道：“下官从命。请郡主明示第二条。”
　　梅寒英接着说道：“第二条，我要你马上放刘常和唐彩儿离开湘潭，并传令你的部下，百里之内，不得追杀！”
　　这一次不光僧道衍的脸色一变，就是他们所有爪牙，也无不脸现忿色，但僧道衍脸色也只不过沉了一沉，然后又恢复了平静，还是耐心地点头应允。并要求小郡主说出第三条。
　　小郡主梅寒英心中暗暗骂了一声：好一个狡猾的老狐狸！这两条看着难以答复，但只要僧道衍不守信用，密派虎威十八骠追捕，刘常和唐彩儿还是逃不脱，我们非要你露出狐狸尾巴不可。想到这里，接着说道：“蒙僧大人一切依我，第三条我就不好意思再提了，只是我劳累得很，想在这店中休息一天再行回京，不知僧大人意下如何？”
　　这一下子，僧道衍确实沉不住气了。真没逃出小郡主梅寒英的眼睛，先前两条，僧道衍所以都能应允，就是他心中早已另有主意，只要哄得小郡主梅寒英一上路，他只需一个手令，留下虎威十八骠去会同湘潭守备总兵余大勇，多派兵丁追捕，还怕刘常唐彩儿逃上天去？不料小郡主这一句话，却真的刺痛了他，要在湘潭休息一天，请想，一天时间，刘常和唐彩儿至少也要逃出三四百里开外，到那时往哪里去追？只见他眉头一皱，又生奸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