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回 一刀擒三凶主仆情重 两雄决生死骨肉自残
2026-01-31 09:23:20   作者:冯家文   来源:冯家文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常言道:屋漏偏遭连阴雨,船破常逢顶头风。闹市神龙手下的四个弟兄,已伤了三个,他自己赤拳遭到了燕山双凶的夹击,现在又添上一个徐晚春。
  这徐晚春可不是一个泛泛的人物,他的名头在京城之中很是响亮,身任北京四方镖局总镖头,外号人称三枪勾魂。
  徐晚春的出现,不光黑太岁马大彪、金算盘杨伯升二人立即爬了起来,就连傻霸王朱伯斗也挣扎着要下床与其拚命,愣金刚牛二虎早已执单刀拦住了徐晚春的去路。
  闹市神龙一面动手,一面大声喝斥:“愣二退下,你们四人谁要胆敢强自出头,胡乱掺和,坏了少爷的名头,我是先残身,后驱逐,绝不轻饶!”
  别看闹市神龙对自己的四个属下大声喝骂,可马、朱、杨、牛四人没有一个不两眼流泪,因为他们清楚地知道,以四个人的武功成就要去对付三枪勾魂、独目无常、白头丧门三人,无异以卵击石,自寻死路;也知道主人高鹏飞所以下这种命令,是为了保全他们四人,这四条烈性硬汉怎么能不激动地流下泪水。
  高鹏飞虽然遭到金樊二人的拚命攻击,但还是能抽出空隙来注意三枪勾魂徐晚春的举止模样。
  只见徐晚春身材矮胖,方面小耳,两只特别细小的眼睛中,不时闪现出阴险的凶芒,两只胖手紧紧地合着一条五尺长的雀舌枪。
  高鹏飞的心中沉重起来,知道对方师兄弟三人必然熟练过三人联手攻守的路数,况且兵器也搭配得阴险。谁都知道蜈蚣钩就是让人非常难以对付的奇形兵刃,加上在浑元牌的掩护下,那条雀舌枪岂不像毒蛇一样地随意伤人了。
  事态还真让闹市神龙给吃准了,三枪勾魂徐晚春一加入,大厅的气氛更趋紧张,对高鹏飞特别关心的四个手下,个个都吓变了颜色。
  被高鹏飞骂急了的独目无常,一对蜈蚣钩上下盘旋,充分发挥了撕、勾、扯、拉、划的威力,已经让人难以招架了,何况白头丧门樊明的那块又沉又大的浑元牌,不光可以利用它来推、挡、遮、盖、掩,为三枪勾魂徐晚春创造了只管杀敌,不需防身的有利条件,还可以抽冷子用浑元牌向高鹏飞砸、拍、震、扫、捣,协助自己的大师哥徐晚春,二师哥金荣毫无顾忌地一味攻击,三人联手,确实厉害,高鹏飞哪能不心中起沉。
  动手的时间一再延长,包围的圈子也越来越小,蜈蚣钩上划下勾,左拉右扯,反复进击,一块浑元牌宛如乌云片片,处处挡住了高鹏飞,使他找不到出击的部位。更令人心惊的是三枪勾魂徐晚春的一条雀舌枪,始终是上刺咽喉,下挑小腹,中扎前胸,没有一枪不是奔致命的所在,只要让对方有一招得手,闹市神龙非得横尸在地不可。
  大约四十招时,高鹏飞就一味闪避不再进攻;到第六十几招上,就经常出现险象,吓得马、牛、杨、朱四人越来越暗淡了。
  八十招,一百招之后,更是凶险迭次。
  交手到了二百招,闹市神龙的身法越来越滞起来。
  独目无常一声厉吼道:“再有五十招,高小子就趴下来了,手底下狠点。”他的这一句话还没有落音,高鹏飞的身法反而轻捷迅疾起来。
  双方四人交手到了四百招,情况可大不一样了。
  头一个就是白头丧门樊明,他手中的浑元牌不光招数缓慢还一再重复,后来竟连举牌挥舞都有些困难了。
  独目无常金荣的一对蜈蚣钩,不仅再没有威胁对手生命的奇招,而且也渐渐地迟慢了下来,看样子已没有进攻的雄心了。
  只有阴险毒辣的三枪勾魂徐晚春越战越猛。这老小子一上来就留下了后劲,一味地让两个师弟猛攻狂扑,所以他现在出枪反而凌厉起来。
  看到这里,黑太岁、金算盘、愣金刚、傻霸王四个人的心,放下了一半。
  蓦地一声轻啸,高鹏飞一招“潜龙升天”,身躯腾空而起,半空中一个转折,趁凌空扑落的一刹间,手中已多了一把极为锋利的匕首,闹市神龙动真格的了。
  三枪勾魂徐晚春急呼一声:“小心!”
  高鹏飞变招为“乌龙摆尾”,一下子扑到了独目无常的身后,紧接着手中的匕首向外一递,神奇地划入了金荣的后背。
  一声撕心裂胆的惨嚎,独目无常的后背上,已被闹市神龙划开了一尺左右的大血口子。凶狠毒辣的独目无常,一头栽倒了。
  由于闹市神龙身法迅疾,出手黑狠,吓得另一个凶人白头丧门樊明脸色惨变。
  樊明这小子为人阴险,师兄弟三人四百招没有放平闹市神龙,他就知道坏了,再一看二师兄金荣浑身血迹倒地不起,他自己的力气也消耗殆尽,知道再不见机而走,必步二师兄金荣的后尘。
  想到这里,一咬牙齿,提聚残余气力,一挣命攻出了三牌。
  老奸巨滑的三枪勾魂徐晚春,趁这个机会,以猛虎出山的凶威,连出三枪,阻得高鹏飞的攻势一滞,白头丧门樊明身形一缩,嘴中低喝一声:“撤!”人已晃肩蹿起,打算从大厅后窗逃走。
  三枪勾魂徐晚春也知道再不撤走,非得惨死在二友镖局不可,见三师弟樊明晃肩蹿起,心中一动,故意垫步拧枪作势欲刺,像是掩护三师弟先逃,其实他是拿三师弟当自己的替死鬼。
  可惜徐晚春是机关算尽落场空,他碰到的对手高鹏飞太聪明了。
  就在白头丧门樊明瘦长的身躯快要扑到后窗的一刹那,闹市神龙右肩一抖,手中的那把锋利匕首化成了一道长虹,从后面扎进了白头丧门樊明的大腿根部。
  又一个凶人栽倒了。
  高鹏飞一面将手中的匕首当作暗器打出去,一面右脚尖一挑,将独目无常抛在地面上的一把蜈蚣钩挑了起来,一伸右臂,接到了手中。
  看见自己的主人这一连串的漂亮动作,傻霸王心中一高兴,狂呼了一声:“好!”接着疼得一咧嘴,冒出了一身冷汗。
  三枪勾魂徐晚春知道自己走不掉了,他人急拚命,手中的雀舌枪阴阳把一合,分心一枪扎向了高鹏飞的左胸。
  高鹏飞沉稳地一笑,不光不退,反而斜身直扑,左手一招“叶底偷桃”抓住了雀舌枪身,右手中的蜈蚣钩夹着一股子劲风划向了徐晚春的面门。
  徐晚春身为京城四方镖局总镖头,身经百战,很少落过下风,今天碰上了高鹏飞,他知道再不撒手扔枪,非死在高鹏飞的钩下不可,他也从心里惧怕这条闹市神龙。徐晚春牙关一错,撒手扔枪,后退五步。
  徐晚春以为凭自己的身份名望,只要撒手扔枪认败服输,高鹏飞是不会再来赶尽杀绝的。
  可惜他这一次的如意算盘,又打错了。就在他撤身后退,刚刚想开口求饶的时候,高鹏飞早已闪电般地抛去右手中的蜈蚣钩,左手一顺,将夺自徐晚春手中的那条雀舌枪往前一送,一招“困龙出洞”正好也扎入了徐晚春的大腿根部,和白头丧门所不同的,只是一前一后而已。
  愣金刚刚刚说了一句“咱们的主人也打落水狗了”,就遭到傻霸王的反对:“你懂得什么,这不叫打落水狗,叫趁热打铁。”
  马大彪、杨伯升二人都被逗笑了。
  一场恶战,将近两个时辰,三名凶人,全都重伤倒地难起。这既喜坏了马、牛、杨、朱四弟兄,也乐疯了整个的二友镖局。
  愣金刚想把三个俘虏带往后院,先尽情折磨个够,消消心中的恶气,然后秘密处死一埋了事,却被高鹏飞阻止了。
  手下人按高鹏飞的吩咐,将徐、金、樊三人押入秘室。愣金刚帮着高鹏飞给三个受伤人包扎好了伤口,又将抛在地上的四件兵器拣起递给了高鹏飞。
  高鹏飞心中一动,逐件掂了一掂。
  聪明伶俐的杨伯升对大哥黑太岁、四弟傻霸王说:“咱们的主人是宦门阔少出身,早几年出入楚馆秦楼,一掷千金毫无吝惜,今天能对这四件兵器这么掂量注视,我估计他是要教我们兄弟四人一套联手攻守的招数,免得再有今天这样的事情发生,有这样的主人,真是咱们四人的福气。”说完,眼圈都红了。
  事情还真叫金算盘给估计对了。三个人的伤好了以后,高鹏飞分给黑太岁、愣金刚每人一只蜈蚣钩,将徐晚春的那条雀舌枪交给了金算盘,又将那块沉重的浑元牌给了人高马大,孔武有力的傻霸王,并给他们四人编排了一套可攻可守的联手阵法。
  由于大获全胜,二友镖局杀出了威风,整个镖局上下人等欢庆一堂,就连受伤特重的朱伯斗,也让老仆人李五小心翼翼地扶到了酒席座上。
  高鹏飞酒量再大,也挡不住这么衷心拥戴他的人轮流敬酒。
  天色没到黄昏,闹市神龙真的烂醉如泥,昏昏然了。
  可惜他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竟把天宁寺内恩威并用收服了的黑面雷公,忘了个一干二净。
  愣金刚和仆人李五把他扶到了卧室之内不久,玉面观音就风风火火地赶到了。一见高鹏飞醉成了这个样子,她惊呆了。
  毕竟李五为人精细得多,见一向沉稳冷静的于碧云,玉面之上罩上了一片愁云,知道必有大事,就小心地问道:“于小姐,出了什么大事?”
  于碧云呆了一下没有回答。她虽然早已从清水大师口中得知了详细情况,也知道只有高鹏飞才能和何振飞势均力敌,并已欺中将端王千岁送入了大内,不怕何振飞欺君犯上,但只要高鹏飞不能上阵,铁胆书生郑直所策划的抽梁换柱,就成泡影了。
  她默默地替高鹏飞擦去了嘴角上的油渍,又给高鹏飞垫高了枕头,尽量让他睡得舒服些,才一个人怅然而去。
  有道是世事人情皆学问。仆人李五十四岁就进了左都御史高府当差,经过了二十多年的世事沧桑,特别地衷心于少爷高鹏飞,所以全府仆人婢女散去一空,单独他一个人留下受尽辛苦服侍小主人。他早已看出玉面观音于碧云钟情于自己的少爷,他本人也巴不得少爷早一天成家,今天看于碧云满怀心事而走,他沉不住气了,立即催厨下给高鹏飞调做醒酒汤水。
  也真亏了李五的一阵子忙活,即便是这样,也还是到了天色将二更的时分,高鹏飞才算真正地清醒了过来。
  一杯凉茶吃过,仆人李五才将于碧云亲自来找的事情叙说了一遍。
  高鹏飞的这一惊,却非同小可,只说了一声:“你们误我!”人已从床上腾地蹿起,匆匆离开了二友镖局。
  他首先赶到了大内侍卫领班阿兰何的府中,听说他们去了端王府,更觉必有大事,谢绝了阿兰何家人为他备马,仗着天色已晚,将轻身功夫一下子提到了极限,如如飞鸟似的向端王府驰去。
  这时已到深秋,天将夜半颇有寒意,高鹏飞心急如焚,倒冒出了点点汗水。踏着一路月色,看看快到端王府第,陡然一声阴森森的冷笑,从一条狭窄的胡同口内闪出了一人,正好死死地堵住了高鹏飞的去路。
  高鹏飞当然知道这是敌人为了能血洗端王府,大闹北京城,特意在四周设下的暗桩,其目的是阻止自己不能前去援助。
  离端王府已不太远,高鹏飞哪里肯让这些不相干的人将自己拖住,低斥一声:“避我者生,挡我者死!”他故意把那个死字咬得极重,想让阻挡自己的那人知难而退。
  不料突然现身的那人,冷冷说道:“败军之将本不该再讨没趣,可狭道相逢又不禁手痒。”随着话音,一条沉重的霸王枪已变成了行者棍,一招“棍扫千军”向高鹏飞扫了过来。
  高鹏飞知道坏了。本来武林之中就讲究棍锤之将不可力敌,加上自己一贯性傲,向来不准备得手兵器,现在身上还是只有一把锋利的匕首,如何能和又沉又重的霸王枪相比。他一眼看出阻止自己前往的人,是虎面鬼王洪荒的二徒弟霸王枪贺德胜。
  霸王枪贺德胜好像有所倚仗,明知那招“棍扫千军”绝伤不了高鹏飞,见高鹏飞身形一滞,他冷冷一笑,突然右脚朝前一探,趁势阴阳把一合,又宽又大又锋利的霸王枪头向高鹏飞的胸前插来。这一招不仅变招迅速,也势急力猛,寻常的人物非丧身在这一枪之下不可。
  可高鹏飞是何等人物,本来就不想恶战,再加上悬念于碧云、阿兰何二人的安危,见贺德胜一枪挑来,心中一动,身形一斜,右手陡伸,一下子竟然抓住了霸王枪的血档。
  霸王枪贺德胜也是眼高于顶的人物,济南一战就输得极为窝火,不料今夜只出两枪,就让闹市神龙给抓住了枪的血档,他心中狂怒,厉吼了一声:“老子和你拚了!”使出全身的力气狠命一甩,枪头带着高鹏飞向墙壁上摔去。
  哪知高鹏飞轻声一笑,只说了一声“谢谢”,将手一松,宛如借人送我上青云似的,直向西边一座高大的房屋上落去。
  贺德胜知自己的轻身功夫比高鹏飞差得太多,赶也无益,只好咬牙暗恨自己失策,隐去了暗处。
  高鹏飞像一支利箭射到了王府中时,只见王府侍卫卧满一地,阿兰何半身血迹正在和何振飞殊死拚斗。以高鹏飞的眼力来判断,最多十招阿兰何就要力尽倒地,丧命何振飞之手。
  另一边月下无踪史仁和南京四远镖局少镖头辛卜正,一口剑一口刀围住了玉面观音于碧云,轮番攻袭。
  于碧云鬓边散乱,香汗淋漓,已到了堪堪落败的地步。
  高鹏飞一到,真好像飞将军从天而降,既喜坏了于碧云阿兰何二人,也震撼了月下无踪辛卜正二人。
  只听玉面观音喊道:“我这里不要紧,赶快替下阿人。”
  高鹏飞作难了,他清楚地看到于碧云和阿兰何同样地都成了强弩之末,特别知道月下无踪史仁和辛卜正二人都是色中饿鬼,只要于碧云落入这两个淫徒之手,就难保清白,但另一方是阿兰何拚斗自己的同胞兄长何振飞,以大哥的手下黑狠,十招左右,说不定就能屠了阿大人,那事情就大了,阿兰何是皇上最宠信的御前侍卫领班。是阻止大哥不要闯祸,还是去救护于碧云?说真的,他真怕玉洁冰清的玉面观音,遭受这两个淫徒的一星一点凌辱。
  高鹏飞刚一迟疑,猛然听见阿兰何一声惨叫,右胯间又被何振飞刺了一剑,“噗哧”一声右膝一屈,跌跪在地上。
  高鹏飞右脚一点,疾如劲风地闪了过去,双手齐出,左手先抓住阿兰何右肩,右手接过来阿兰何的宝剑,紧接着左臂一展,将阿兰何斜斜地推出,右手的宝剑早已向何振飞右腕寸关尺刺去了一剑。
  何振飞一眼看见是高鹏飞,也不由得心神一震,这和第一次在牛街清真寺见面时又大不相同了,二人到底是同胞兄弟呀。
  局势一缓,阿兰何故意厉声喝道:“传我的命令,速速调集长枪手和弓弩手,绝不准放这伙欺君犯上的贼子逃逸!”
  别看大内侍卫领班阿兰何命令下得这么严厉,可那些王府侍卫们,也都是老当差的了,哪有不解真意的道理,大家不约而同地答应了一声“喳”!声音还真宏大。
  这就叫贼心胆虚了,别看月下无踪、灯影摇红两个淫徒平日里无法无天,今日也是奉了和珅之命前来端王府行刺,可这毕竟是犯上作乱呀。一见高鹏飞出现,就知道大事已去,不马上想法逃走,非毁在此地不可。两个人一对眼神,狠命地攻了于碧云三刀两剑,由月下无踪领头率先向房上蹿去。
  于碧云哪有力量穷追,只好眼睁睁看着二人逃走了。
  这时,庭院中只有高鹏飞和何振飞二人对面峙立,四只眼对射出奇异的目光。
  按清水方丈事前的安排,除去于碧云悬心高鹏飞不愿意离开之外,其他的人都被阿兰何带走了。
  何振飞最终还是受不了高鹏飞的逼视,牙关一错,脚下一顿,想转身撤走。
  高鹏飞先开口了:“你还想走吗?”
  何振飞突然转过身来,狠狠地注视了高鹏飞一眼,沉声问道:“知道我是谁吗?”
  高鹏飞当即答道:“知道!”
  何振飞迟疑了一下,才冷然说道:“那为什么不放过我?”
  高鹏飞语气一软,缓缓说道:“因为知道你是谁,才放不过你。”
  何振飞身形一颤,厉声说道:“你真想留下我?”
  高鹏飞平静地说:“最好你自己不走。”
  何振飞手中的七星神剑一颤,作势欲扑,但一眼看见高鹏飞的两只眼中已有些湿润,他的剑下垂了。
  高鹏飞将手中的宝剑一抛说:“随我走!”说完,已半转了身形。
  何振飞的肠子在这一刹那变了,金钱、美女、官爵、权势、偷盗玉鼠之罪,刺杀端王之恶,顿涌心头,他杀心一起,掌中的七星剑吐出了一片剑芒,不过刺出的部位不是后心,而是肩后,这个丧心病狂的年轻人,到底没对亲弟弟下绝情毒手。
  高鹏飞飘身躲过,根本没打算去拾地上的阿兰何的那口宝剑。
  何振飞涩声说道:“拣起你的剑!”
  高鹏飞轻轻地摇了摇头说:“不必!”
  何振飞的脸一下子惨白了,泄气地说:“为啥?”
  高鹏飞喉结一响,像咽下了一杯苦汁,凄然说道:“以魏文帝曹丕之奸之诈,尚不忍心听煮豆燃豆箕之语,你我兄弟之间,又怎忍心自相残杀。”
  何振飞的剑尖第二次垂下了。
  高鹏飞前欺两步逼到了自己哥哥的对面,语出真诚地说道:“大哥,你回心转意了?”
  不料深为金钱美女所吸引的何振飞突然一咬钢牙,手中的利剑一招“毒蜂蜇人”,朝明知是自己亲弟弟的高鹏飞的小腹狠狠地刺来。
  于碧云做梦也想不到何振飞能这么黑心烂肺,竟然对自己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下这样的毒手,她狂呼一声:“鹏飞!”飞身扑来。
  突然遭袭的高鹏飞,在何振飞狠命一刺下,只将身躯猛地朝左边一带,右手早已拢指成抓,拚着受伤,趁机搭上了何振飞的右肩。
  兄弟二人的功力都极高深,像这种近身搏斗,凶险万分,何振飞的利剑虽然划开了高鹏飞的腰肋,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而何振飞自己的右肩骨节,却被高鹏飞给生生错开了,他手中的那把取自邱祖殿的七星宝剑,也落入了高鹏飞的手内。
  于碧云手中剑一颤,一溜寒芒直扎何振飞的心窝。她恨何振飞认贼作父,又狠心杀弟,成心想将何振飞一剑扎死。
  不料,“嘴”的一声,刺向何振飞的一剑,被高鹏飞用剑格开了。
  气得于碧云花容惨变,刚想喝问,高鹏飞已用掌中剑抵住了何振飞的咽喉。
  这个屈膝事敌的高家不屑子弟,只好任凭宰割了。
  于碧云纤手一招,拥上来四名王府侍卫,当即活捉了何。振飞。
  众人一齐回到了阿兰何的府第,白天得到阿兰何传去消息的御史广兴、给事中丞广太、刑部侍郎王念孙三位大人早已候在那里。一见高鹏飞受了剑伤,御史广兴一声长叹说道:“世兄今天立此不世奇功,令尊当含笑九泉了!快快包扎伤口。”
  高鹏飞右手按紧伤口,左手连连摇晃,沉声说道:“伤口经我点穴止血已无大碍,请阿大人赶快派人脱下来何振飞的衣服鞋帽,我要以桃代李,立即前去和相府。”
  于碧云芳心一紧,也顾不得有外人在场,一下子贴到了高鹏飞的身侧,情急地说道:“和贼位居中堂,威重势大,府内豢养的恶贼又多,如有闪失岂不白白地送死!我绝对不准你前去。”说完流下了泪来。
  阿兰何为人正直,也帮着劝说:“事宜缓图,不可莽撞。”
  高鹏飞正色说道:“和贼自知不测,才做此垂死挣扎,要知道孤注一掷不成,必然另有奸谋,到那时,就更麻烦了。幸得我同何振飞貌同一人,受伤之后,更令他们认不出来,此时不去,坐失良机。鹏飞为此毁家败名,郑叔父为此断去双腿,云姐姐为此假嫁老朽,我又何惜一命!”
  阿兰何见高鹏飞话已说绝,只好派人脱下了何振飞的所有衣物,给高鹏飞换了。
  于碧云无限凄凉地将七星剑递给了高鹏飞。高鹏飞只吐出了两个字:“放心!”头也不回地蹿出了阿兰何的府第。
  高鹏飞故意一路急驰,让伤口再多流出一些鲜血,免得和珅等人看出破绽。
  就在高鹏飞快要接近和府之际,突然三条人影横在了他的面前。高鹏飞仔细一看,中间的是霸王枪贺德胜,上首是月下无踪史仁,下首是灯影摇红辛卜正,他的心一下子绷紧了。
  陡听灯影摇红辛卜正切齿说道:“姓高的,在济南、南京两地你抖足了威风,没想到能有今天吧?”说到这里,厉声向贺、史二人招呼道:“打蛇不死,必遭其咬噬。一拥齐上,屠了这小子出气。”话到人到,手中的长剑一招“白鹤亮翅”削向了高鹏飞的脖项。
  月下无踪史仁和高鹏飞结仇更深,知辛卜正一人一剑绝伤不了闹市神龙,他将正面留给了三人之中功力最高的霸王枪,自己反手一剑跟踪而上斩向了高鹏飞的腰际,同时也盯死了高鹏飞的退路。
  好个闹市神龙,在身带剑伤的不利情况下,身形一矮一闪,上面避开了灯影摇红辛卜正削来的一剑,中间闪开了月下无踪史仁的一斩,铁腕一翻,“当”的一声架开了霸王枪的一刺。
  灯影摇红辛卜正暴喊一声:“上!”和月下无踪一左一右又攻出了两剑。
  在这个时候,贺德胜一声低吼,霸王枪一颤,宛如一条怪蟒陡然伸向了高鹏飞的咽喉。
  三人又一次联手齐上,招数比刚才更狠,恨不得立即放平了闹市神龙。
  高鹏飞拚命了!因为他清醒地知道,稍一手迟,必丧命在三个凶人之手。他不顾伤口迸裂,点脚蹿起,使三人合攻的一击完全落空,半空中一式“踏青折柳”,凌空翻身射落在史仁的身后,剑出成招“后奕射日”,硬生生将史仁刺成了一剑两洞。
  贺德胜师兄弟情深,怪叫一声,枪挑高鹏飞的软肋。
  情况虽然还是不利,可闹市神龙却丝毫不慌,运足眼神等贺德胜枪招递老。枪尖快要沾身之时,高鹏飞才一闪而动,陡然将身子弹地而起,变成了“落絮随风”,右手一招“顺水推舟”暴闪扫出。
  此时贺德胜再想脱身已来不及,只听“喀嚓”一声,半截带手膀臂连同霸王枪,一同掉落地上。贺德胜吓得扭头想跑,高鹏飞一声冷哼身随剑走,那口寒光闪闪的七星剑,直插入贺德胜的后心。
  三个人已死去两个,胆量最小,武功最差的辛卜正差点吓瘫在地上,挣命之下,逃向了那条狭窄的小胡同。高鹏飞实在无力再追,眼睁睁辛卜正就要逃入那条小胡同。不料,胡同内突然闪出来一人,正好阻住了辛卜正的去路。
  只听那人噗哧一笑:“阎王注定三更死,小子难活天大明。此路不通!”欲知来人是谁且看下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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