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五幡寻仇

2026-01-31 13:20:47   作者：冯家文   来源：冯家文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永和桥在永和集的两隅，横跨洹河故道，为北宋年间所建造。
　　全桥用青石构筑，造型庄重，雄浑古朴，拱桥曲线缓和，全用扇形石块砌成。
　　两侧桥墩上，镌有浮雕龙头，双爪各抓一颗火焰宝珠，形成镇守洹河之势。
　　桥面栏板，既长且宽又厚，并用二十八根石柱相连接，两端还用抱鼓石摆成了八字形，望柱顶端，分别雕有形象生动的蹲狮和仙桃。
　　永和集不大，但却地处要冲，举凡州、县城市中的经营，无所不有。
　　楚金戈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普济世开设在小巷之内的普济堂。
　　时间再订得紧迫，楚金戈还是强自耐心地观察了大半个时辰。
　　姑不论普济世儒雅清秀，貌相善良，光凭他医治病人没有收取诊金和药费，楚金戈就绝不忍心下手，屠杀像他这等济世治人的名医。
　　楚金戈顺着东侧墙根，来到后面的宅舍，回顾无人，飞身而入。
　　入目是座形如普通人家居住的小院落，入目一个荆钗布裙的少女在洗衣。
　　展目细看，楚金戈方才瞧清那位少女，约摸十八九岁，身穿青布裤褂，青布包住满头秀发，身材苗条，肤色微黑，但却黑里带俏。
　　楚金戈眼下的功力，虽不能视诸无影，听诸无声，数丈之内，落叶可闻。
　　就在身后那人悄悄靠近的一刹前，楚金戈蓦地施展流云绕孤树，附贴向他靠近那人的身后，招出金豹探爪，抓住那人的右肩井。
　　那人反应神速，左臂一式盘肘横扎，狠狠捣向楚金戈的左肋。
　　楚金戈立掌如刀，刚想切向那人的寸关尺，蓦地变切为抓，封死对方的曲池穴。
　　原来悄悄贴近楚金戈的那人，就是楚金戈对他很有好感的普济世。
　　普济世右肩井被抓，左曲池被封，依然沉稳如山：“兄台是谁，上门窥探！”
　　楚金戈松手后退：“怎么见得？”
　　普济世语带平静道：“兄台先在前门观察，随后闯入舍下，难道不是窥探？”
　　楚金戈道：“普兄眼力不差，事实也果如兄台所言，但我已无恶意。”
　　普济世一震：“兄台是说开始有恶意？”
　　楚金戈冷哼：“开始岂止有！”
　　普济世道：“兄台是说还有更甚的？”
　　楚金戈坦然答了一个“有”。
　　普济世果然为人机警，一语中的点明道：“兄台是我师父请出的？”
　　不说“派来”改“请出”，足证普济世胸怀宽敞，不肯让人难堪。
　　楚金戈只好点点头。
　　那位荆钗布裙的少女——普济世的师妹权四艾咬牙恨道：“我爹真狠！”
　　普济世反倒瞪了自己师妹一眼：“师妹，不准这样埋怨他老人家！”
　　对师兄一往情深的权四艾，真像满心全是爱，眼圈一红叹道：“只可惜那贪婪成性的爹爹，指天起誓除掉你，今又派人来杀你！”
　　楚金戈立即更正道：“不是派来是逼来！”
　　权四艾扭回螓首道：“你是我爹逼来的？”
　　楚金戈再次点了一下头。
　　权四艾摇头不信道：“我爹无权，无勇，无势，你会为他所逼吗？”
　　楚金戈苦笑道：“确实如此！”
　　紧贴师妹肩侧，半天没开口的普济世，冲口一句：“你家大概有人患病？”
　　楚金戈又一次更正：“不是患病是受伤！”
　　话落，又补加一句：“并且伤势严重。”
　　权四艾唉了一声：“你这人也真是的，为何不来求我师哥？”
　　楚金戈急得双手乱搓道：“开始是不知道，现在想来也不行了！”
　　知父莫过于女的权四艾，咬牙切齿顿足道：“爹爹准又故技重演了！”
　　从这句故技重演上，楚金戈获知全为钱诈取病人财物，为时已久，按他的为人和秉性，真会挥刀宰了他，无奈师姐在他手中。
　　事情关系到师父兼岳父，普济世除去唉声叹气，一点办法都拿不出。
　　权四艾突然问道：“我爹给你多长时间？”
　　楚金戈道：“两个时辰！”
　　普济世神情一振：“时候不多了！”
　　权四艾痛下决心说：“患者的性命要紧，凭楚大哥的功力，不难制住我爹爹，如果必要，小妹同意让他吃点苦头，然后让我师哥医治！”
　　楚金戈心中一松，转身想走。
　　普济世伸手拦住他：“这办法不行！”
　　权四艾争辩道：“怎么不行？”
　　楚金戈也催促：“普兄有话快讲！”
　　普济世叹气道：“师父他老人家秘制一批药丸，分别为黑心莲、断肠花、腐骨草、孔雀胆、鹤顶红，金钟龟、修萝花七钟，种类不一，毒性各异，解药只有他自己能配，胡乱医治反会葬送患者性命。”
　　权四艾咬牙道：“把刀架在我爹的脖子上，不怕他不把解药拿出来！”
　　这回轮到楚金戈说：“这办法不行！”
　　普济世催他快讲。
　　楚金戈叹气说：“令师老奸巨滑，知我不敢杀死他，会吃这一套吗？”
　　普济世泄气道：“说得也是。”
　　楚金戈那句“知我不敢杀死他”，蓦地触动权四艾的灵机，喜得她弹地一跳，连声说：“我想出办法来了，我真的想出办法来了！”
　　时间已经不多，死马只好当作活马医，楚金戈催道：“权小姐请讲！”
　　权四艾强自忍住不笑说：“是楚大哥使我开了窍，楚大哥所以不敢杀我爹，那是楚大哥投鼠忌器，咱们何不反其道而行之地来一下！”
　　一时没有转过弯来，普济世茫然看了自己师妹一眼：“愚兄听不懂！”
　　楚金戈深打一躬：“多谢权小姐！”
　　权四艾小嘴一噘，道：“我一连喊了几声楚大哥，换回一声权小姐！”
　　楚金戈连忙改口：“多谢四妹！”
　　直到此刻，普济世才恍然悟出，权四艾正在上演一出苦肉计。
　　权四艾说演就演，先让师哥帮她抓来一只鸡，杀死接了半碗血，涂抹得满头满脸，全身通红，然后披散开头发，让楚金戈背她。
　　这招苦肉计还真灵验，可把被人喊成全为钱的权渭潜给吓软了。
　　权四艾算把这出戏演活了，嘶哑着声音，拼命地挣扎喊：“爹爹救命！”
　　看起来，不管他是谁，都会聪明一世，混蛋一时，也都会事不关心，关心则乱。
　　从全为钱一眼瞧见自己唯一的女儿，他的掌上明珠，满头乱发散披，浑身满脸血污，喊声凄厉嘶哑，就惊悸出声：“怎么回事？”
　　楚金戈改用假嗓尖吼：“让你女儿说！”
　　全为钱只好转问女儿：“他要把你怎样？”
　　权四艾故装痛苦不堪，呻吟道：“他……他……他用了逆穴乱脉手法！”
　　头皮一乍，冒出一股股凉气，全为钱嘶声狂喊：“你不怕我毒死你师姐？”
　　楚金戈说：“我怕，你也怕。”
　　说完，反手用弯刀比着权四艾的喉管解释说：“你更怕我切她一刀。”
　　意思是，你毒死的，仅只是我的师姐，我杀死的，是你唯一的女儿。
　　全为钱果被楚金戈给唬住了。
　　楚金戈乘机勒令道：“先给我师姐解毒，过后我就放还你女儿！”
　　全为钱略现迟疑。
　　权四艾嘶声尖叫起来。
　　全为钱动手略慢。
　　权四艾嘶喊得越厉害。
　　全为钱果真不愧医道高手，连解毒带包扎伤口服药，仅只片刻。
　　自古君子可欺以其方，楚金戈虽然直候到师姐柳飘絮醒转，亲手搀她起来，问清没有什么地方存异状，方才示意权四艾停止嘶叫。
　　错就错在楚金戈不该重施一礼，深表谢意：“对不起，在下不得不如此！”
　　老奸巨滑的全为钱，他也真能沉住气，耐心等到女儿将前因后果说明，方才仰面朝天，发出一阵刺目锥心般的笑声来。
　　权四艾一句“爹爹笑什么”没落音，楚金戈就觉得左右两手，有些麻软，继之而来的，十指开始痉挛。
　　楚金戈八岁师事盖云天，举凡江湖下九流的勾当，几乎无一不晓，虽知自己着了全为钱的道儿，但他怎么也琢磨不出来怎么上得当。
　　全为钱真跟六月债、还得快似地转对楚金戈说：“老夫也是不得不如此！”
　　权四艾怒声埋怨：“爹爹不怕遭报？”
　　全为钱变色大笑：“爹爹从不相信天道循还、因果报应这一套，只知好人做不得，和杀人放火天怕他，并且一起信奉了七八年。”
　　从全为钱的话音中，不难听出他为非作歹不过七八年，从前似乎不这样。
　　楚金戈心中有感，失口说出：“老伯此话，虽然偏激，但却不无道理。”
　　不称“阁下”改喊“老伯”，楚金戈自然是冲权四艾喊他“楚大哥”而出此，意想不到的是它却应了常人那句“一句好话三冬暖”。
　　促使权渭潜也失口说出：“年轻人，老夫错不是急需一大笔钱要用，既不会贪婪成性，更不会被人喊成全为钱，惜乎至今没有凑足。”
　　为自己、为师姐，也为权四艾着想，诚心想缓和局面的楚金戈，真心实意地说出：“提到钱财，晚辈跟师姐带得都不少，甘愿奉上。”
　　全为钱胸腔之中揣得也是颗人心，破例挤出一丝笑容道：“只怕无济于事！”
　　伤势略见好转的柳飘絮，从旁插话道：“老伯需要多少，说个数目！”
　　全为钱叹道：“可惜你们柳家已破产，否则或许能帮上我的忙。”
　　性情比权渭潜还要偏激的柳飘絮，强自挣扎坐起，从肋下的革囊中，一口气掏出一对祖母绿，两方血玛瑙，外加一串比龙眼还大的合浦珍珠，一齐推给权渭潜：“添上这些够不够？”
　　别看权渭潜被人喊了七八年的全为钱，可这些价值连城的珠宝，他可是一直没见过，双手一阵乱搓，硬是心中想要双手不敢拿。
　　明知师姐绝不甘心把这些祖传珠宝送给贪婪成性的全为钱，此举必有所谓，忙在一旁敲打边鼓道：“只要老伯说明用途，全送给你！”
　　沉思再三，全为钱终于豁了出去，直言不讳道：“老夫凑钱雇杀手。”
　　说了半天，还是离不开杀人，柳飘絮刚想把推出去的珠宝收回来。
　　多了一个心眼的楚金戈，一想索取全为钱的解药，医治自己手指上痉挛，二想知道全为钱想杀谁，三想打听谁的杀人价码这般高。
　　基于以上种种，楚金戈单刀直入问：“谁的杀人价码这般高昂？”
　　全为钱半晌答出“杜戎兵”三字。
　　错不是师弟楚金戈瞪了她一眼，柳飘絮势非笑出声音来不可。
　　楚金戈也万没有想到刚刚死在自己弯刀之下的活阎罗，杀人的价码这般高。
　　真相暂不说破，楚金戈问出第二句：“老伯与他有何深仇大恨？”
　　楚金戈问出的这个“他”，当然是指全为钱一心要想杀掉的那人。
　　经过多次问答，双方敌视的态度，自然而然稍减，何况中间还有权四艾。
　　尽管迟疑有顷，全为钱还是说出：“老夫起誓想杀死的是范律！”
　　这回轮到楚金戈几乎失声惊呼，因为权渭钱竟跟他不谋而合，都想杀死范律。
　　话既问开头，楚金戈接口道：“还是刚才那句话，老伯与范律有何深仇大恨？”
　　权渭潜答道：“我跟范律原本无仇。”
　　楚金戈一怔。
　　权渭潜不问自表道：“我是恨他为了妻财子禄，害死了自己的师兄敖不屈。”
　　错不是事关重大，楚金戈准会说明一切，替自己妻子拜谢权渭潜。
　　权渭潜语转低沉道：“元人残暴，黎民遭殃，敖不屈奋臂挥刀，不知杀死多少残害百姓的带兵将官，和多少榨取民脂民膏的贪官。”
　　楚金戈悄声问：“老伯，你真是为了雇请杀手，方才每次索取诊金五百金？”
　　权谓潜道：“否则，我要这么多钱干啥？”
　　楚金戈大声表白：“冲老伯这种急公好义，晚辈替你去杀范律，”
　　权谓潜不仅一点喜色都没有，反而冷哼一声：“凭你也配著谈杀范律。”
　　楚金戈一怔：“老伯这话我不懂。”
　　权渭潜用教训的口吻说：“年轻人，你别小看老夫不是江湖人，可我知道的江湖事情太多了，范律既是图刺的妹丈，又是敖南国的徒弟，何况他的身边还有太行三鬼厉氏弟兄。”
　　楚金戈冷然一哂：“因此，老伯你才不惜重金，雇请阴曹斩鬼刀。”
　　权渭潜据理力争道：“老夫所以雇请杜戎兵，一是看中他的阴曹鬼刀，二是知道他能搬动紫袍恶判沙世仁，可惜这些你统统没有。”
　　柳飘絮实在忍耐不住，冲口而出：“更可惜的是他刚刚杀死了杜戎兵。”
　　乍然听到柳飘絮的话，权渭潜活像看见天空裂了缝，嘴张半天没合上。
　　权四艾在旁边证实道：“我哥(指普济世)半招就败在他的手下。”
　　权渭潜惊问：“此话当真？”
　　权四艾道：“女儿不敢撒谎。”
　　权渭潜二话没说，忙从贴肉的衣服内掏出两包药粉，递给了楚金戈。
　　门里出身，不会懂三分，权四艾忙去取来开水和热水，一包内服，一包外洗。
　　权渭潜这两包药粉真灵验，片刻工夫过后，楚金戈双手痊愈了。
　　几经周折，大家全都饥饿了，权四艾洗手卷袖出去准备吃食。
　　楚金戈苦口婆心解劝道：“贤徒令嫒，天生一对佳偶，还望老伯成全。”
　　心平自然气和，权渭潜心平气和说：“有人替我杀范律，老夫不怕徒弟抢生意。”
　　吃饭中间，权渭潜语出真诚道：“令师姐新伤未愈，眼下不宜奔波，如果相信老夫，就请留在这里，让小女每天代为换药包扎。”
　　楚金戈连声致谢，连夜上路。
　　相州至邯郸，施展夜行术，天亮前后就可赶到，半道休息，也不会超过中午。
　　楚金戈知道欲速则不达，采取了后者，午前进入了赵国故都。
　　不须打听，楚金戈就找到了丛台。
　　可惜这座春秋战国时期，赵武威王为阅兵与歌舞而建的丛台，早已破败了。
　　据说当时台上，有天桥、雪洞、花苑、妆阁等诸景，设计奇特。
　　台名最早见于《汉书？高后记》：“高后元年，夏五月丙甲，赵玉宫丛台火灾。”另据《汉书》头颜师古释文：“连聚非一，古名丛台，亦即战国时赵王故台也，在邯郸城为，面目已全非。”
　　楚金戈踏上松柏对峙的夹道，沿着阶石登台上，迎面墙壁上嵌有“滏水东渐，紫气东来“八个大字，台高两丈，东西近两百丈。
　　闪目展视，意欲搜寻范律的府邸时，楚金戈方才发现，此台向南突出一段，长约一百二十丈，宽近二十六七丈，上面才是赵王宫。
　　宫的东侧有座如意轩，宫前建有回澜亭，楚金戈沿阶盘旋而上。
　　楚金戈站在回澜亭上，纵览邯郸故城，楼阁园林，湖光山色，尽收眼底。
　　蓦地一声娇笑，传自回澜亭外，楚金戈扭头寻视，见是一位绛衣美妇。
　　凭楚金戈的为人机警，和目光锐利，入目就能发现绛衣美妇的不凡处。
　　来时早有准备的楚金戈，换穿一身素罗花袍，葱黄绿的下衣，脚登粉底官靴，肤色虽不太白，衬着剑眉星目，更加犷野和英俊。
　　跟随绛衣美妇的，是两个十六七岁的小丫头，目光霍霍，极不安分。
　　有其主方能有其仆，楚金戈陡将寻视改为注目，直盯那位绛衣美妇。
　　绛衣美妇一边沿阶上登，一边吩咐：“春桃、夏莲，你们先去七贤祠等我！”
　　楚金戈当然知道绛衣美妇口中的七贤祠，内中供有燕赵名人韩厥、程婴、公孙杵臼、蔺相如、廉颇、赵奢、李牧等的金身塑像。
　　从绛衣美妇打发走跟随她的丫头，孤身一人登上回澜亭起，楚金戈就故意将目光一起跟着她，从而也看清了她的长相。
　　只见她年纪虽过三旬，身材修长婀娜，满头深褐色的头发，一张椭圆形俏脸，肤色虽略苍白，但却无损姿容，够得上美妇之称。
　　直到双方靠近，楚金戈蓦地瞧清她竟生有猫头鹰似的鼻子，和一道刀削般的鼻梁，配两只野猫一样的蓝眼睛，闪闪映现光芒。
　　楚金戈自悔失计，再想退却，为时已晚，绛衣美妇已阻在身前。
　　横竖不好脱身，楚金戈索性豁了出去，把目光射向她那隆起的胸部。
　　绛衣美妇也真会浪，先是美目盼兮，然后巧笑倩兮，硬把娇躯送到他的怀前。
　　眼下的楚金戈，早不是初出茅庐的楚金戈，愣能光敲梆子不卖油。
　　逼使绛衣美妇不得不放下架子，抬起纤腕，轻轻抚摸楚金戈的左臂。
　　楚金戈更有高招，低语一声：“怒我无礼。”探臂抱住她的柳腰。
　　不等楚金戈把嘴唇印到她的樱唇上，绛衣美妇早翩若惊鸿地挣脱出去。
　　楚金戈故意埋怨：“这算什么？”
　　绛衣美妇左瞻右顾，确信没有人看见，方才娇叱：“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楚金戈说：“丛台。”
　　绛衣美妇唉了一声：“我是问你，知道是谁住在丛台附近吗？”
　　楚金戈说：“知道。”
　　绛衣美妇道：“说给我听听！”
　　楚金戈毫无顾忌地吐出“范律”二字。
　　绛衣美妇先是一怔，开始仔细打量楚金戈，然后又“噢”了一声。
　　楚金戈昂然说道：“看样子你很欣赏我！”
　　绛衣美妇先在楚金戈的脸腮上拧一把，然后说道：“你小子色胆大如天！”
　　楚金戈淫邪地大笑说：“天地良心呀；咱俩到底是谁的色胆大！”
　　绛衣美妇连忙伸手捂住他的嘴，低声埋怨：“你就不能小声点！”
　　楚金戈抬手推开她的手，阴然一笑冷嘲道：“想不到你会怕范律！”
　　这句话自然激起来绛衣美妇的自尊心，主动把自己的樱唇凑向楚金戈。
　　俗话说，有虾不拿，谁肯等虾往自己篮中蹦，楚金戈霍地闪开了。
　　被楚金戈引动春心的绛衣美妇，咬牙恨声道：“你这冤家真会折腾人！”
　　楚金戈意在试探说：“谁折腾你了，人家是怕你在范律跟前落包涵！”
　　绛衣美女不答反问：“你知道我是谁？”
　　楚金戈伸手摸了摸她的嫩腮说：“我知道你是图刺王爷的小妹粉蝶儿！”
　　绛衣美妇确是范律之妻，图刺之妹，但她的芳名叫粉刺，不叫粉蝶儿。
　　一声“粉蝶儿”叫得粉刺心内一荡，再次把樱唇凑向楚金戈。
　　楚金戈内心再不情愿，为能混进范律府邸，除掉这个两手沾满血腥的屠夫，楚金戈只好强行逼迫自己去吻生性风流淫荡的粉刺。
　　巧就巧在四片嘴唇即将吻合的一刹前，突有一人蹿落在亭台之上。
　　楚金戈乘机推开怀中的粉刺，将目光投向那个明显不怀好意的年轻人。
　　眼睁睁好事初成，蓦地被人撞破，粉刺自然怒气不打一处来。
　　只见粉刺面孔涨得通红，怒叱一声：“厉家材，是谁叫你来此地？”
　　厉家材在太行三鬼中排行老三，面孔比老大厉家栋、老二厉家梁也受看得多，平时极受主母粉刺的喜爱，这小子时刻都想作入幕之客，而今看出楚金戈不光比他年轻，人也比他更英俊，自然打翻了醋缸。
　　仗着平素很得宠，厉家材顶回一句：“属下职司护卫，理应前来。”
　　粉刺再满腔怒火，也不好硬行申斥，寒声叱出：“此处地近家门，不需护卫，快到七贤祠告诉春桃、夏莲，说我想清静一会儿。”
　　一听主母连春桃、夏莲都支使出去，厉家材更往邪路上想，醋火燃烧之下，再次顶了一句：“属下奉命保护主母，寸步不敢离开！”
　　这句话活像在熊熊烈火上浇油，粉刺登时就炸了，怒叱一声：“我宰了你！”
　　煞星照命的厉家材，竟肆无忌惮地捅出一句：“你身旁这位杀不了我！”
　　早想把饭搅成一锅粥的楚金戈，不等厉家材的话音全落，弯刀早捅进他的软肋。
　　粉刺失声惊呼：“你真的杀了他！”
　　楚金戈先抬腿一招扁踩卧牛，将厉家材的尸首踹开，然后转身面对粉刺质问：“刚才你不是亲口说出我宰了你，怎么反倒责怪我？”
　　粉刺虽被问住，还是忍不住说出：“话虽如此，杀了他也是麻烦。”
　　楚金戈步步紧逼道：“你口中所说的麻烦，是怕死者的两个哥哥！”
　　粉刺语音涩苦道：“太行三鬼不好惹！”
　　楚金戈冷笑：“可惜少了一鬼！”
　　粉刺不服道：“你是暗算人家！”
　　楚金戈故意语无伦次道：“不论怎么说，现实是他死我还活着。”
　　由于正在话赶话，粉刺冷然说出一句：“你真不怕厉大鬼和厉二鬼？”
　　楚金戈反逼一句：“何不带我去会会！”
　　俗话说，路旁说话，背不住草丛中有人听，突有一人接口道：“谁想会我？”
　　看起来，粉刺确对楚金戈动了真心，脸色一变：“来的是大鬼，你快躲躲。”
　　楚金戈眼珠一旋，身形后仰，化为金鲤倒穿波，先向亭台下面跃落，弹地一式流云绕孤树，悄然贴向大鬼厉家栋身后，藏在台阶下。
　　陡听大鬼锐声尖嘶：“是谁杀死了老三？”
　　只听粉刺冷冷说：“是我！”
　　大鬼不肯相信说：“不管发生了什么事，请主母快将真实情况告诉属下。”
　　粉刺坚持道：“尸体躺在我脚前，你说是谁杀死的，详情回府再说。”
　　号称太行三鬼，哪能少了匪气，厉大鬼冷哼一声逼问：“刚才说话的人哪去了？”
　　粉刺一为洗清自己，二想掩护楚金戈，反咬一口：“厉家栋，你敢诬我与人私会？”
　　厉家栋先说一句“属下不敢”，然后涌身下落，意在搜寻杀弟的凶手。
　　楚金戈知道，想杀范律，必须尽数拔掉他的爪牙，也知真要锣对锣、鼓对鼓地铲除太行三鬼，又势非暴露出自己本门武功不可。
　　因此，楚金戈悍然采取了偷袭和暗算，对三鬼如此，对大鬼自然也如此。
　　就在厉家栋甫始降落，躯体未完全落地前，藏在亭台下面的楚金戈；反手甩出两只寸八弯形飞刀，分取大鬼的风门和肾俞。
　　风门在颈下，肾俞在腰际，两处皆要穴，二者中一；准死难活。
　　等粉刺相继跳落亭台下面时，凶狠歹毒的太行大鬼，早就横尸地上了。
　　粉刺低叱一句：“你真鬼！”
　　楚金戈故装外强中干道：“这就叫金风未动蝉先觉，暗算无常死不知！”
　　粉刺先催楚金戈赶快离开是非地，又约他黄昏在学步桥头等消息。
　　没费吹灰之力，连诛太行俩厉鬼，楚金戈自然庆幸得计，刚想闪身出丛台，突有一人贴近他的身侧恐赫道：“青天白日，刀杀二命，不怕打官司？”
　　楚金戈入耳听出是冰美人，蓦地一怔：“怎么怎么会是你？”
　　冰美人樱唇噘起老高，道：“我知道你不会欢迎我，本不该来”
　　楚金戈连忙打断她的话：“天地良心，我楚金戈会不欢迎你？”
　　话落，一把抓住冰美人的玉腕。
　　冰美人一面忙着将玉腕挣脱，一面娇声嗔怪：“你也不瞧瞧谁在后面。”
　　不等楚金戈回头查看，远处早响起生死判叶吟雨的笑声：“二叔啥都没瞧见！”
　　楚金戈清楚，冰美人绝不会无缘无故寻找自己，并和生死判同来。
　　开始，楚金戈认为冰美人和生死判刚到，肯定没找落脚去处。
　　后来，见生死判抢先带路，引领二人出城，来到一家城外小客栈。
　　客栈字号叫兴盛，全店只有二十来间房，但却窗户通风，床铺洁净。
　　冰美人跟生死判各占一间上房，店伙忙着沏上茶水，退了出去。
　　楚金戈刚想动问。
　　冰美人早抢先涩声道：“我之所以到处寻找你，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楚金戈从冰美人声音涩苦、形貌惊慌上推断，事情不会寻常，放缓声音劝慰她：“天塌有地接着，何况未必真能塌下来，有事你就说。”
　　冰美人叹道：“说来是我害了你！”
　　楚金戈仰面喝干面前茶，将茶杯往桌上一放：“杀死寒光碧，与你何干？”
　　话既挑明，冰美人不再遮遮掩掩了，玉齿一错恨声说：“寒光碧恃势逼婚近两年，都被先父婉言软拒了，想不到你竟替我杀了他。”
　　楚金戈刚想解释：“此事与你无关！”
　　一头撞在南墙上的冰美人，语音更形涩苦道：“无风焉会起恶浪，眼下白骨幡五幡齐扬，声称要替少幡主报仇，能不叫人揪心吗？”
　　始终没有机会开口的生死判，从旁插话帮腔道：“为今之计，远避为上。”
　　楚金戈霍地起立：“二叔你也胆怯了！”
　　生死判脸色微红，据理力争：“敌人势大，暂避其锋，不算胆怯！”
　　为防激出事来，冰美人扑到楚金戈身侧，抱住他的一条手臂道：“为了……为了秋菊，你就听从我叶二叔的劝说吧，求你？了！”
　　楚金戈反手一把抓住她，冲口一句：“你就是不敢公开要我为了你！”
　　脸上虽然发烧，冰美人还是喜不自胜，当着生死判说出：“也算为了我。”
　　楚金戈讨价还价道：“你们也得让我先宰范律，然后跟随你们走。”
　　冰美人借口支走生死判，然后死缠软磨道：“从现在起，你连屋门都不许出。”
　　楚金戈刚脱口一声：“这……”
　　冰美人声音又娇又柔说：“今晚咱们睡一起，否则我一夜难合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