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游戏风尘
2026-01-31 13:21:00   作者:冯家文   来源:冯家文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楚金戈巳未进入邯郸古城,午正找到并登上回澜亭,旋即碰上范律之妻粉刺,从而引发了干戈之争,血屠了太行三鬼之中的两鬼。
  直到他狭道相逢冰美人,被生死判领到城外兴盛客栈,为时不过申初。
  被冰美人软磨死缠关在客房之中的楚金戈,问她:“你把叶二叔支往何处?”
  冰美人答道:“我让他去买食物。”
  楚金戈知道,冰美人美其名曰买食物,实则是让生死判去巡风踩探。
  冰美人恐怕激怒和刺伤楚金戈,连忙柔声解释道:“我是有备无患!”
  楚金戈心虽激情,体谅冰美人是怕他步险,冷然说出:“白骨幡真这么厉害?”
  冰美人正愁无法详述白骨幡的人多势众和凶残,闻言正中下怀,先将楚金戈扯过来,跟她并肩挨靠坐下,然后压低声音告诉他:“白骨幡五位幡主原本姓韩,后来才将韩字改为寒。”
  楚金戈随口问出:“为什么?”
  冰美人仍然低声细语道:“一来他们是亲兄弟,二来名字起得特殊。”
  楚金戈问:“怎么个特殊法?”
  冰美人起身倒了一杯茶,借机瞥了外面一眼,方才回身递给楚金戈。
  楚金戈唉了一声:“堂堂望乡台一台之宗,这么含乎白骨幡!”
  为了楚金戈的安危,冰美人强行忍住爹惨死、台威不振的悲哀,话接前言道:“他们五兄弟同按仁字班辈起,分别取名为干,惮、丕、飞、伸,然后又把原来的韩姓改为姓寒。”
  举一反三的楚金戈,恨声说出:“这伙该杀的凶魔,是想让人喊他们谐音。”
  话落,一气喝干杯中茶水。
  从打提到白骨幡,冰美人时刻都在注意楚金戈的神情变化,由于窥探出楚金戈的杀心大炽,冰美人哪敢再度激起楚金戈的怒火。
  饶让冰美人如此畏首畏尾,楚金戈还是被寒人肝、寒人胆、寒人肺、寒人脾、寒人肾这五个凶残无比的谐音名讳,激出杀机。
  眼下冰美人,一盼楚金戈暂不发火,不去招惹白骨幡,二盼白骨幡迟来半步,三盼夜幕快降临,好能离着楚金戈离开险地。
  可叹冰美人阴冷云打算得再好,无奈是福不是祸,是祸脱不过。
  夏日天长,酉正时分,烈阳仍然不落,熟知白骨幡爪牙众多、无孔不入的冰美人,焦急得如同熟锅台上的蚂蚁,形诸于词色。
  促使楚金戈不堪忍受的,是店外传来一串唿哨,声音越传越远。
  凭楚金戈的聪敏机警,立即断定生死判发现了放踪,企图调虎离山。
  为防冰美人的阻止,楚金戈陡地向后一仰,平着身躯,射出窗外。
  冰美人只来得及埋怨“你太……”,楚金戈早扑向唿哨声响处。
  深恐生死判寡不敌众,楚金戈开始就将轻身功夫提到了极限。
  前后十几个起落,楚金戈入目瞧见一个三旬壮汉,腿短身矮,一张肥胖胖的四方脸,上面布满了疙疸和粉刺,似有似无的两道淡眉,下覆一双母猪眼,宽扁的鼻子,厚唇阔嘴。
  吸引楚金戈目光凝聚的,是这位三旬壮汉的那双怪手,不仅青筋浮现,并且指骨凸凹,粗糙无比,说得贴切点,活像一双鹰爪。
  此时,壮汉正怒声喝骂,叱贵自己四名麾下,收拾不下生死判。
  生死判一眼瞥见楚金戈,连忙出言点醒道:“寒仁飞,你可真舍得花血本,麾下五名执幡,带出四名来,砸了锅你这一幡岂不报销了。”
  楚金戈当然清楚,生死判借机告诉他为首壮汉,乃白骨幡的四幡主,从每幡只有五名执幡上,楚金戈顿悟来人的身分皆不低。
  四幡主寒仁飞咧开阔口大笑道:“叶吟雨,你别觉着自己经不错,那是你没敢招惹白骨幡,否则你小子不会还活着,不信你就试试看!”
  一为激怒对方,二为解脱生死判,楚金戈蓦地发出一阵狂笑来。
  四幡主寒仁飞身化犀牛望月,方才看出身后站着一位年轻人。
  别的不说,光凭人家贴近侧后他都没察觉,就够四幡主丢人现眼的。
  恼羞成怒的寒仁飞,连楚金戈的面貌都没看清,就挥出三抓两幡。
  原来白骨五幡,清一色使用银丝织成的白骨幡,唯一可以区别家属哪一幡的,是左手的兵刃,按顺序分为鞭、锏、锤、抓、钩。
  三抓两幡无功,寒仁飞方始悟出对手不是好相与,刚想攻出第二轮。
  突有一个中气十足的口音,传自现场的左侧道:“四弟,你从来不会稳着点!”
  紧接着,右侧同时传来一个暗哑的声腔道:“老四至今没认出年轻人是谁!”
  活落,左右两侧,分别走出五个人来,都是一人在前,四人跟随。
  走在左侧前面的那人,是个面如油粉、淡眉细目、直鼻方口的白衣人,年纪约有四十六七岁,同样右插白骨幡,左手倒提凹面饷。
  右侧前面领头的那人,正好和左侧那人相反,阴森森的一张窄瘦脸,木无表情,两只干枯乌黑瘦手,分执白骨幡和一挂练子锤。
  张目就能分出左侧那人是寒仁惮,右边那位为寒仁丕,喊成谐音就是寒人胆和寒人脾,凶杀恶斗,势在难免,楚金戈探手握刀。
  白骨五幡主,数排行居三的寒仁丕为人最阴险,一面配合二哥、五弟抢占鼎足之势,一面虚于周旋道:“年轻人,是你杀死了光碧?”
  其实,白骨幡早就查清是楚金戈杀死的寒光碧,寒老三之所以如此,其目的是想假借互相对话之机,冷不防暗地偷袭楚金戈。
  失策的是,他小子事先没有弄清楚金戈的为人,不知道楚金戈是遇见君子讲仁义,碰上小人动杀伐,提前在对方话未落音动手。
  错不是寒老四功力深厚,应变神速,非让楚金戈一刀宰了不可。
  虽然如此,一向狂傲自大的四幡主,后背也被剖开一道血槽。
  楚金戈撇开老二、老三,专攻老四,其目的是想继而重创寒仁丕,这就叫戏法人人都会变,看谁变得巧妙,也看谁的招数更鲜。
  狡滑奸诈的寒老三,万万没有料到楚金戈一招得手,还敢继续,为求一击成功,他必须跟二哥交换一下眼神,以致慢了一刹。
  楚金戈争取的就是这么一刹,就地一旋,幻出一道冷电,眩目暴闪,快不可言。
  别人不说,连站在外围的生死判叶吟雨,都被眩得目光一凛。
  寒仁丕尖声厉嚎,鲜血飞溅,一下子摔了出去,足有一丈开外。
  从来打虎都是亲兄弟,二幡主寒人胆饿狼般地狂扑而上,怒攻三幡两锏。
  楚金戈真够心雄胆壮的,愣敢连身子都没动,刀芒如雪,上下盘旋。
  事不关心,关心则乱,好人如此,坏人也如此,寒老四顾不得自己带伤,扑过去查看三哥伤势,验看之下,嘶声喊了一句:“二哥!”
  高手相搏,最忌分心。
  楚金戈利用寒老二凛然一震,尺八弯刀顿时幻现出照影前后镜。
  总算二幡主寒人胆的命大,闪避开要害,只被楚金戈割裂了左肩。
  突然,一条鬼魅似的身影,带起一抹流光,乘虚袭向楚金戈。
  连伤三个厉害对手,楚金戈即使不会棋胜不顾家,防范自也松懈。
  眼看楚金戈就要葬送在偷袭者之手。
  几乎与那抹带起的流光同时,一条纤细苗条的倩影,悍然迎了上去。
  等楚金戈察觉不妙,旋身回援,仅止迟延一刹,已然抱恨终身。
  原来拼着跟敌人同归于尽,舍命救护楚金戈的,是冰美人阴冷云。
  冰美人勉强提聚残存气息,断断续续说:“暗……算你的……是范律,其他两幡……马上……到,别……让我……死不瞑目。”
  为防楚金戈不走,冰美人又断续说出:“叶……叶二叔……容易……脱身!”
  楚金戈也知道生死判人在外围,脱身容易,强忍悲痛,抱紧冰美人,手握尺八弯刀,双目赤红,一步一步逼向执掌第二幡的寒人胆。
  俗话说,除死无大事,讨饭不再穷,两军相逢,从来都是勇者胜。
  尝过楚金戈刀法凌厉的寒人胆,为了顾命,只好自堕二幡主的威严。
  楚金戈乘机施展流云绕孤树,再化飘忽轻似烟,闯出三幡人马的合围。
  依着楚金戈,还想抱着冰美人,星夜兼程,去求普济世医治。
  悠悠醒转过来的冰美人,自知不久人世,瞧出楚金戈满头冒汗,有心伸手替他拭擦,可惜两手无力抬起,有心想笑,也笑不出来。
  楚金戈两眼喷火,五内如焚,不惜消耗本身真元,手掌抵实她的命门。
  时光似乎停滞了,在楚金戈的感觉中,一刻确比一年还要长。
  许久,之后……
  实则片刻。
  皇天不负苦心人,冰美人阴冷云失去血色的两片樱唇,似乎见动。
  楚金戈心头一喜,输气更急。
  又是许久。
  实际还是片刻。
  冰美人合上的双眸睁开了。
  楚金戈心痛如割,俯下头去,用舌头去润冰美人干裂的双唇。
  随着楚金戈的唇舌离开,冰美人回光返照,吐出“幸亏……方才……护铁”等六字。
  错不是和她的心有灵犀一点通,任何人也听不懂这六个字的含义。
  可楚金戈一听就明白,冰美人是说,幸亏晚出来片刻,方才发现了范津,催促楚金戈赶快找铁木,亲自护送铁木迭儿去京师。
  抱着冰美人逐渐泛凉的遗体,楚金戈真恨自己不能随之于地下。
  直到生死判甩掉白骨幡众,找到楚金戈,楚金戈仍然抱着冰美人。
  生死判知道楚金戈最爱冰美人,也知他在众多的女人当中,只主动追求过冰美人,哪料到天妒红颜,让她过早地离开了楚金戈。
  叶吟雨苦口相劝半天,楚金戈方才答应埋葬冰美人,并且亲自挖掘墓穴。
  一堆黄土埋玉骨,楚金戈流泪默坐到天明,方才借同生死判离开。
  次日黄昏,二人赶到清苑(现保定市)。
  落店之后,多嘴的店伙绘声绘色告诉他们,城内新建一座大悲阁。
  楚金戈伤心冰美人为救自己而惨死,哪有心听这些,刚想厉声叱退。
  多嘴的店伙恨恨不平道:“这么好的一个去处,愣是不准老百姓靠近。”
  生死判心中一动,故意说了一句:“既名大悲阁,当属庙宇一种,怎会不让靠近?”
  多嘴店伙气哼哼说:“听说是一个大官指明要住那,方才派兵把守。”
  生死判忙问:“知道大官是谁吗?”
  多嘴店伙略微迟疑。
  生死判塞给他五两银子道:“听着新鲜,随便打听,你倒端起架子来。”
  店伙一见银子,满脸净是笑纹,赔着笑脸说:“小人哪敢端架子!”
  生死判故意激他道:“小小清苑,怎会有大员住在这,算了算了!”
  事情往往就是邪,越上赶着,他越不肯说,你不问他却又抢着说。
  多嘴店伙为防客人说他骗钱花,压低声音说:“他是从云贵来的铁相爷。”
  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二人饭后踩探大慈阁。
  建在清苑中心的大悲阁,坐北朝南,前有正殿三间,东西还有钟、鼓二楼。
  阁前的蹬道,两边各有四名元兵在把守,不准闲人等靠近。
  遥望大悲阁,高近七八丈,底层面阔五间,上面两层,面阔三间。
  建筑在石台之上,地势高耸,形状雄伟,数十里外,抬头可见。
  是故古人有“燕市珠楼树梢看,祗圆全阁碧云端”之诗句。
  楚、叶二人,正在远处眺望。
  有一个身材高大、貌相威武的半百老者,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出现在大悲阁的台阶上,然后沿着周围的栏杆,徐徐地踱步。
  楚金戈虽没见过铁木迭儿,却从乌衣红粉的口中得知,当即认了出来。
  看清地势,认出正点,楚金戈冲生死判一使眼色,二人暂时退走。
  蓦地三人三骑,长街纵马,飞驰而来,路上行人,纷纷躲避,唯恐不及。
  别说楚金戈看着生气,就连人到中年的生死判,也不禁火气上撞。
  二人的脚步,情不自禁地慢了下来。
  起初,二人只看出人穿锦绣,马鞍鲜明。
  靠近,更瞥见人凶如虎,马怒如龙。
  生死判叶吟雨陡地探臂挽住楚金戈,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快走!”
  楚金戈明白,凭叶二叔这身武功,和生死判名头,等闲绝对不会如此,
  来到僻静去处,生死判方才停住脚步。
  相继停下脚步的楚金戈,悄声问道:“二叔,你老人家撞上鬼了?”
  生死判喘息略定道:“二叔没有撞上鬼,你小子可真是撞上了!”
  楚金戈听罢一怔。
  生死判摇头叹息道:“一切都泡汤了!”
  楚金戈有些生气道:“二叔你真是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
  生死判知楚金戈笑话他越来越胆小,故意卖了一句关子;“知道马上那人是谁吗?”
  楚金戈更加生气道:“原来二叔怕见马上人,他是土地爷,还是二阎王?”
  生死判反问一句:“你真没有看清楚?”
  楚金戈由气转急道:“看清我还问你!”
  生死判形同说废话:“你猜他是谁?”
  楚金戈剧烈震动:“莫非……莫非……莫非他是……他是钱少伟?”
  生死判叹道:“不是冤家不聚头!”
  五天后就是钱少伟的十九岁生日,楚金戈秘奉师命、母命,乘皇太后和爹爹楚殿臣皆大欢喜之际,混进元宫大内,弄清真实情况。
  所有这一切的一切,都将随着钱少伟的出现而消失,真算泡汤了。
  时值华灯初上,二人无精打采地回转住地,恰好路过新建的莲花池。
  莲花池建于元太祖时代,跟他们所去的大悲阁,同为汝南王张柔所建。
  和楚金戈亲如叔侄的生死判,真怕楚金戈既伤心冰美人的惨死,又痛恨同父异母兄弟钱少伟的出现,伤痛交加之下,身体禁受不住,阵光一转,强行将楚金戈推向莲花池的正门,自己先回住处。
  元太祖二十二年,张柔官封汝南王,移镇京师外围城池清苑。
  迟至第二年,张柔从江南掳来大批园林工匠,开始动工,引来城西鸡距泉,和一亩泉之水,汇集成池,种藕养荷,构筑亭榭。
  然后,又不惜民脂民膏,广为购蓄走兽和鱼鸟,题名香雪园。
  后因池内荷花繁茂,方才改称莲花池。
  站在莲花池门前,楚金戈蓦地看见一个拄拐瘸腿的老人摆卦摊。
  今晚生死判要不心疼楚金戈,就不会推他逛莲花池,倘若不逛莲花池,就绝对碰不上面前这位瘸腿拄拐、让人有些岔眼的怪老人。
  这大概就是古人所说的“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和“祸福无门,唯人自招”。
  凑到近前一瞧,越发看出这个瘸腿拄拐老人怪异,一副干枯削瘦的躯体,顶着一个硕大无朋的大脑袋,头上一抹溜光,活像一片不毛之地,两条腿一长一短,明显地有粗有细。
  说来也巧,楚金戈刚刚停下脚步,正好有个锦衣大汉来到卦摊前。
  那个算卦的瘸老头,眼皮都不抬一下,反将目光投向楚金戈,架子大得很。
  锦衣大汉本来不想算卦,是让瘸腿老人架子太大激怒出来的。
  只见他丁字步一站,寒脸挂霜地问了一句:“你这卦算得准不准?”
  楚金戈心想,哪有这样问话的。
  站坐在地的瘸腿老人,先伸出好腿,再扳回瘸腿,大声说:“算不准让你砸断它!”
  好家伙,算卦不准让人砸断腿,轰的一下子,围上来一大群人。
  势成骑虎,锦衣大汉只好问了一声:“算卦的,多少钱算一卦!”
  瘸腿老人的话真绝:“福大命大卦金多,福小命薄卦金少,因人而异。”
  熟悉金、批、彩、卦的楚金戈,知道瘸腿老人正在撒网捉王八。
  锦衣大汉冲口问出:“你看我属哪种人?”
  楚金戈暗笑,你小子准属福大命大。
  瘸腿老人上上下下打量老半天,果然说出:“你自然属于福大命大!”
  锦衣大汉内心高兴,嘴上却说:“福大命大就是,为何加上自然二字?”
  楚金戈心想,你小子总算不太笨。
  瘸脚老人有理有据道:“因为你天庭饱满;地阁方圆,印堂发亮。”
  锦衣大汉越发高兴说:“我算一卦多少钱?”
  瘸腿老人话说得更绝:“算准随便给!”
  锦衣大汉有心少掏,怕损害自己的福大命大、忍痛先掏银子二十两。
  瘸腿老人不肯接。
  锦衣大汉一咬牙,又掏银子三十两,合在一起,凑够纹银五十两。
  按说,一卦给五十两,实在不少,可瘸腿老人却说:“看来你只值这么多!”
  锦衣大汉原是清苑城内的地头蛇,绰号人称净街狼,素日一毛都不拔,今天咬牙出血五十两,是让瘸腿老人那句“福大命大”勾引出来的,当时气冲两肋道:“算不准我可真砸腿!”
  瘸老人愣敢顶了一句:“哪个求你不砸了!”
  箭在弦上,焉能不放,锦衣大汉第二次掏出三张金叶子,凑在一起二百两。
  连楚金戈的心弦都被拉紧了。
  诚心耍赖,有意刁难,真想砸断瘸腿老人那条好腿的锦衣大汉,冷冷说出一句:“算卦的,你仔细算算我的一双父母是否健在?”
  对江湖下九流异常熟悉的楚金戈,知道锦衣大汉没有安好心,
  因为楚金戈早就瞧出净街狼是此处的地头蛇,瘸腿老人又无法进入他们家,为了砸断瘸腿老人那条好腿,地头蛇准硬说没算准。
  楚金戈正在听书掉泪,替古人担忧,瘸腿老人却不慌不忙说:“老夫年迈身残,挣钱不易,难得这位福大命大的活财神出手银子二百两,足够我吃喝半年的,为了保险,我想请这位年轻人,替老夫暂时拿着银子。”
  说完,指了指楚金戈:
  围观者,异口同声赞成。
  楚金戈只好弯腰捧起银子和金叶子。
  净街狼心想,金银早晚还是老子的,你老小子绝对算不准!
  瘸腿老人真有高招,先伸手拿起面前一块小黑板,用白粉在上面暗写一行字。
  写好;将没有字的那面,朝上放好,然后让锦衣大汉当众说出二老是否健在。
  暂替保管金银的楚金戈,怎么也猜想不出瘸腿老人有何妙法。
  锦衣大汉跟楚金戈具有同感,他更琢磨不出瘸腿老人能玩出什么花样。因此,照直说出:“我娘三年前去世,我爹他老人家健在!”
  话还没落音,全场人的目光,一齐射向那块翻过来的小黑板。
  活跟赌小牌九一样,一翻三瞪眼,要么金银归老人,要么好腿被砸断。
  楚金戈眼快,小黑板刚翻过一半,早就看清上面写着:“父在母先亡。”
  楚金戈内心一喜,忙把金银放在卦摊上。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净街狼这条地头蛇再心疼,也不好骥索硬讨,眼珠一旋,暗向手下一个浑号过街鼠的小打手,悄声低语几句。
  贼眉贼眼的过街鼠,凑到卦摊前面奸笑道:“算卦的,给我来一卦!”
  说完,掏出一大卷交钞放在卦摊上。
  元代的交钞,由于滥印乱发,十两不抵一两现银用,形同废纸。
  瘸腿老人怪眼一翻,冷冷说道:“算卦可以,这样的票子我不要!”
  过街鼠要的就是这句话,奸险地一声冷笑:“当今万岁的交钞你不要?”
  瘸腿老人用手一指卦摊上的金银,冷声说道:“老夫只要这样的!”
  过街鼠先把右手伸向那堆金银,然后怒喝:“跟我到有司衙门说理去!”
  过街鼠的手再快,也没快过瘸腿老人那根铁拐,奇准无比地捣在他小子的右手腕上,疼得过街鼠一咧嘴,骨头几乎被拐捣折了。
  光棍不吃眼前亏,锦衣大汉装模作样地喝斥:“想算卦你就掏银子!”
  主子发话,奴才哪敢不听,过街鼠把身上银子全掏出,只够二十两。
  瘸腿老人一点也不嫌少,全让楚金戈替他收起来,擦去小黑板的字,用袖子遮着,仍然用白粉在黑板上写了一行字,翻过来放好。
  楚金戈眼快,暗地瞥见瘸腿老人在小黑板上写的,还是父在母先亡。
  看罢一怔,楚金戈暗想,这回要糟!
  又贼又滑的过街鼠,奸声一笑逼问:“算卦的,算不准我也得砸腿!”
  瘸腿老人还是刚才那句话:“哪个求你不砸了!”话音比刚才更难听。
  过街鼠眼珠一旋:“我跟刚才算卦的大爷正相反,老爹死在三年前,我娘眼下还活着!”
  楚金戈心想,这下完了!
  没想到瘸腿老人毫不迟疑地把面前的小黑板翻了过来,让众人观看。
  开始,楚金戈还认为瘸腿老人会神仙一把抓,或者是二仙传道。
  只见过街鼠弹地一蹦老高,阴声大叫:“算卦的,看你还有啥话说!”
  楚金戈目芒再闪,看清小黑板上,还是写着“父在母先亡”五个小字。
  在场人几乎没有一个不想偏向瘸腿老人,事实确系无法相劝。
  瘸腿老人丝毫不理会过街鼠的乱蹦大叫,指着黑板解释说:“刚才那位活财神的卦象,是父在,母先亡,眼下这个福小命薄人的卦象,是父在母先亡,先者前也,卦上是说他父亲应该死在他母亲前面。”
  楚金戈暗地一乐,几乎笑出声来。
  事情闹到这个份上,净街狼大发狼威了,脱口怒叱:“你敢骗人!”
  瘸腿老人倚老卖老道:“骗你龟孙活该!”
  在场人一看事情要闹大,哄地散了。
  净街狼狂吼一声:“给我收拾老小子!”
  瘸腿老人也真逗,乘楚金戈放下金银,想去阻止那批城狐社鼠行凶,弯腰先把地上的金银揣怀内,然后一推楚金戈:“徒儿替我断后!”
  瘸腿老人身残轻功高,铁拐一拄,弹地射出,话没落音,早到数丈开外。
  楚金戈明知自己让瘸腿老人当猴耍了,可眼下又有口难分辩。
  锦衣大汉怒叱一声:“跑了和尚搬不走庙,亮家伙收拾这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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