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夜屠三客

2026-01-31 13:24:09   作者：冯家文   来源：冯家文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出了元宫后宰门，就能瞧见占地五十多亩的宣徽院，相隔极近。
　　同样知道这些的楚金戈，鉴于玉勾魂从不做傻事，决心听从她的。
　　从御花园翻出后宰门，楚金戈就清楚玉勾魂目的不在宣徽院，因为走在前面的灌超男，根本没有过路的打算，率先向城外驰去。
　　楚金戈越发悟出，此举必定大有所谓，只奇怪玉勾魂为何不早说。
　　出城后，玉勾魂的脚下更快了，几乎把本身的轻功提到极限。
　　楚金戈索性默不作声跟着她，一口气相率潜附财神爷的府侧。
　　要论轻功提纵术，玉勾魂自然比他差得多，收势止步，喘息片刻悄声道：“钱大小姐不会来得这么快，因为她是头一次受委屈。”
　　楚金戈微感失望，认为此举无所谓。
　　玉勾魂用时悄悄拐了楚金戈一下，示意他快向来路观看。
　　楚金戈扭头看时，钱淑兰已在紫袍恶判和四名护卫的陪同下来到。
　　隐约中听到：“沙大人，你是宫中首席侍卫，事无巨细全知道，我本不希罕她的狗羔子，冲她这种反复无常的阴狠劲。我也要……”
　　要干什么？钱大小姐没明言。
　　紫袍恶判停足在台阶下面不上去：“伴君如伴虎，郡主你也太过分。”
　　“郡主”二字，一下子触痛了钱淑兰，语音陡转涩苦道：“一切都因我爹……”
　　顿了一顿低叹道：“我爹从前也有难言之隐，树大招风，名高从来都见嫉。”
　　看样子，紫袍恶判不肯多嘴，也许是不敢多嘴，一任夜风把紫袍恶判吹得猎猎作响。
　　可能是钱淑兰见自己说得话得不到共鸣，冷声说出：“沙大人真不想进去？”
　　紫袍恶判形如获得解脱似地：“夜色已深，沙世仁不敢再打搅！”
　　话落，后退两步，方才率领他的四名麾下，向京城方向驱去。
　　站在高大台阶上面的钱淑兰，狠狠跺了一脚：“我不能白白挨她两顿骂！”
　　“她”自然是指弘刺吉氏。
　　就在这时，钱府大门呀的一声开启，有人抢步过来行礼。
　　楚金戈一眼认出他是龙门鲤。
　　激浪三叠龙门礼胁肩谄笑：“听人说，新君登基，颁发密旨给钱府！”
　　楚金戈暗笑，这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龙门礼这小子准得挨嘴巴。
　　事实是楚金戈过于小看钱淑兰，人家不仅没拿别人出恶气，反倒笑问：“谁说的？”
　　主子有笑脸，奴才摇尾巴，龙门礼满面堆笑：“就是求见小姐的那位少年！”
　　只有楚金戈明白，那位求见钱淑兰的少年，是他的妻子敖秋菊。
　　钱大小姐一怔：“三客说他很可疑。”
　　玉勾魂怕楚金戈听不明白，附耳低声：“三客是钱作揖的三个死党。”
　　龙门礼极口分辩说：“小姐别听这种话，那是他们三人吃过瘪。”
　　钱淑兰轻昂臻首：“吃过谁的瘪？”
　　龙门礼形同告密：“他们全都栽在少爷手底下，府内人大半都知道。”
　　钱淑兰饶有兴趣地点点头：“看来此人确比色鬼强，安排时间我见他。”
　　对自己成为钱大小姐嘴中的“色鬼”，楚金戈只有摇头苦笑的份。
　　龙门礼后退两步，让钱淑兰先行。
　　钱淑兰边走边吩咐：“传他们三人替我办件事……”下面的话已在门洞里。
　　玉勾魂倚在楚金戈的肩头悄声问：“知道她派座上三客办啥事？”
　　楚金戈顺口答说：“知道。”
　　玉勾魂试探着把娇躯改向楚金戈的怀内贴：“说说，我看你蒙得对不对？”
　　楚金戈展臂搂住她：“派人对付你和我！”只搂抱一下就松开了。
　　玉勾魂一下子离开了他，改扯楚金戈的手腕，悄悄退向侧后。
　　二人藏好身形不久，就从钱府东侧的围墙上，翻越出来三条黑影。
　　楚金戈的内力比玉勾魂深，眼力自也比她强，一眼瞧清领头翻出的那人，年纪不过三十多一点，长相极丑陋，真是一个人不敢单独看。
　　从二人隐身之处走过去，连玉勾魂都被此人的面黄如僵尸，淡眉小眼睛，塌鼻血盆口，身细像竹杆，诡异如吊客，吓了一大跳。
　　跟在身后的那人，恰恰和面前的吊客成反比，年约四十左右，身材修长，面如冠玉，掩口短须，两眼开合之间，隐有逼人寒芒。
　　距离前面二人稍远的那人，约摸四十五六岁，身体魁伟，面色泛紫，细眉长眼，鼻直口方，年纪虽不老，颔下早蓄留一部墨髯。
　　玉勾魂指点着前面丑如恶鬼的那人说：“他就是号称吊客的雷鸣振。”
　　转向中间那人说：“他是狡诈如狐的田平川，江湖人送号为说客。”
　　后指相隔稍远的大胡子：“三客中数他功力深；姓梁双名亮先。”
　　逐一将座上三客介绍完，又补叙一句：“听说梁兆先在成宗初年进过学。”
　　楚金戈大感意外：“大胡子中过秀才？”
　　玉勾魂白了他一眼：“你真是少所见而多所怪，不如此能有墨客称号……”
　　剩下最后一个“吗”没遑吐出，忽听说客催促道：“咱们脚下也得踩紧点。”
　　吊客顶了他一句：“我看二哥别再瞎忙乎，龙总管都没有指望了。”
　　墨客在后训斥道：“老三，不准嘲弄你二哥，拾不下点子更难看。”
　　吊客大咧咧地说：“一个不成气候的毛丫头，还能蹦出雷三爷的手心？”
　　田平川提醒他一句：“别忘了，老三，还有正使大人那位宝贝儿子！”
　　雷鸣振狞声一笑：“一个花天酒地的好色徒，我能吓出他的屎尿来。”
　　相看一眼地势，楚金戈笑得比吊客更吓人：“雷老三，你可真会冒大气！”
　　后面有人而没发现，已经够座上三客丢人的，何况直呼其名戏弄他。
　　头一个拧身扑回的，不是走在最后的梁兆先，而是率先前行的雷老三。
　　雷鸣振借身躯弹射的一瞬间，早抽出围在腰际的七尺蛇骨鞭。
　　别看楚金戈嘴上说得狂，实际对座上三客一点没小看，早在戏弄对方之时取飞刀，表面横身拦阻田平川，弯形飞刀早用阴手甩出去。
　　身在半空，转动不灵的雷老三，只来得及看出寒芒怒闪，弯刀早透入小腹了。
　　疼得吊客落地几乎没爬起来，他也真有股子凶横劲，一咬牙拔出没入小腹半截的弯形飞刀，带着赤滴滴的血腥，死命抛还楚金戈。
　　楚金戈八岁开始学飞刀，刻苦练习十二年，飞刀几乎成为他身上的一部位。
　　别看他正面对的是田平川，飞刀怒袭他的背后，左手随意探出，比尺子量得还要准，仅用食中二指，就挟住原属他的那口飞刀。
　　相继扑出的梁兆先，只冲盟弟看一眼，就知道老三已经无望了。
　　座上三客该数说客最阴狠，也最诡诈，横身侧移，转扑玉勾魂。
　　梁兆先惊呼一声：“我看你不是钱少伟！”
　　楚金戈照面抢先下毒手，就是深恐有人漏网脱逃，三比二一下子变成一对一，不怕有人突围，笑嘻嘻地答出一声：“算你说对了！”
　　梁兆先变色再问：“你是谁？”
　　楚金戈瞥眼看出玉勾魂剑光如虹，明显能罩住田平川，这才放心说出：“我不会怕你知道我是谁，因为一对一你绝对选不掉！”
　　梁兆先从腰间扯出一条链子枪，毒蛇寻穴，暴袭楚金戈的丹田。
　　丹田乃藏精之室，向上半寸是气海，为人身死穴之最，极为重要。
　　楚金戈坐马立桩，弯刀下砸，冷叱一声：“梁兆先，你也这样歹毒？”
　　梁兆先身为三客之首，功力比吊客高得多；右肩一抖，练子枪陡变长蛇绕树，毒地缠向楚金戈的脖项，招式凌厉凶狠，煞是吓人。
　　楚金戈藏头躲颈，侧旋五尺，弯刀斜出，赫然一式卞庄刺虎。
　　梁兆先身向后仰，看似倒穿而出，实则甩翻回来，练子枪宛如怪蟒吐芯。
　　楚金戈双腿站成八字，挥刀格开练子枪，就势化为鬼魂附影。
　　等到梁兆先悟出不妙，右肋早被楚金戈用弯刀切开半尺长的血口子。
　　可叹号称墨客的梁兆先，一头摔了出去就没再动，显然一命呜呼了。
　　轻松收拾掉座上三客中的老大和老三，楚金戈腾出手来帮助玉勾魂。
　　为了取得檀郎的看重，潘超男挥舞吴钩剑，尽展本身怀有的绝学。
　　可惜对手是三客之中又贼又滑，唾面都能容忍自干的田玉川。
　　双方恶战好一阵子，始终只能打平手，吴钩剑硬是数不了道魂练。
　　楚金戈师出名门，自对兵刃暗器有研究，一眼就看中那条追魂练。
　　练名追魂，在构造和形状上，自然有其阴狠诡异和残到之处。
　　原来田平川手中的追魂练，全长九尺，细如小指，共计八十一节，砸向敌人，每节弹出九根倒刺来，抖肩收练，倒躬一弹而合。
　　更让楚金戈赞叹不已的，是那条追魂练，挥舞开来，不仅闪闪泛现暗绿的厉芒，活像鬼火，更不时带出刺耳的锐啸，宛如狼嚎。
　　殊不知强手相搏，最忌分神，楚金戈这么右瞅瞅、右瞧瞧不大要紧，拿出吃奶的力气只比玉勾魂略高半筹的田平川，顿感承受无形压力。
　　玉勾魂独力都能挑起轮回院，证明心眼够用的，故把剑身搭上追魂索。
　　比鬼狐还奸诈的说客上钩了，立马坐桩，沉喝一声：“你给我过来！”
　　灌超男还真听话，身不由己地一连向前抢三步，失手松开吴钩剑柄。
　　冷古丁地一下子，真把楚金戈给吓坏了，作势欲扑，企图解救。
　　蓦地瞧见兵刃被夺的灌超男，手中变戏法似地多了一口说刀非刀、说剑非剑、长只盈尺、厉芒刺目、幻现晶蓝的钩形怪刃来。
　　形势的变化，快得吓人，楚金戈连身形都没收住，握在灌翘男手内的钩形怪刃，电光闪石火地早透入田平川脐下的关元穴。
　　楚金戈故装惊诧：“关元乃任脉中的要穴；又是小肠屏幕，娃田的完了！”
　　其实，楚金戈不说，田平川也撤手松脱追魂练，弯腰捂腹爬伏在地。
　　诈败取胜的玉勾魂，连兵刃上的血污都没擦，先忙着拣起追魂练，形如国外偏邦前来进宝的使臣，装模作样地呈献给楚金戈。
　　楚金戈一高兴，失口说出：“多谢灌院主，在下贪心愧领了！”
　　玉勾魂花容倏变，强颜挤出笑意道：“这话咋说，还不多亏了你。”
　　楚金戈自悔言语不当，让玉勾魂感到太生疏，连忙岔开话题改称呼：“超男，你好大的神通，竟然抢先一步，在我们之前混进大内。”
　　一声亲亲热热的“超男”，顿使玉勾魂愁容化笑靥，默默掏出一封信。
　　时虽半夜，以楚金戈的内力精湛和眼神，一眼看清上面写的是：“敖秋菊顿首致函超男兄”十个遒劲而豪放的小字，系出秋菊之手。
　　楚金戈看罢，不禁好笑。
　　灌超男用手推了他一把：“看看再笑不迟嘛，人家也算把傍捎到了！”
　　从玉勾魂似羞似笑的神情中，楚金戈悟出此信大有文章。
　　玉勾魂微昂螓首说：“不骗你，这封信虽然写给我，目的是在让你看。”
　　楚金戈“啊”了一声：“竟有这等事？”
　　玉勾魂斜瞪了他一眼：“没见你这么有紧无忙的，赶快拆开看看嘛！”
　　这话引起楚金戈的注意，低头再看手上的信，果然没有拆开过。
　　楚金戈暂不拆信，两眼盯住玉勾魂：“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不拆看！”
　　玉勾魂道：“不必！”
　　楚金戈道：“理由不充分。”
　　玉勾魂又道：“我说我能猜出里面写的是什么，这种理由充分吗？”
　　楚金戈深盯她一眼：“你真能猜出？”
　　玉勾魂道：“或该说是能悟出。”
　　楚金戈戏说一声：“真神了！”
　　玉勾魂道：“真神的，是令正夫人敖秋菊！”
　　楚金戈一下子撕开封口，并指取出里面的信，玉勾魂贴向他的肩侧。
　　楚金戈知她想证实自己猜得对不对，故把信纸举高些，让她能瞧清。
　　只见上面写道：“先祖亡父抗暴元，秋菊为第三代，自知以卵击石，终必粉身碎骨，既不配作贤妻，更难做人良母。金戈三世平传，一支兼承数祧，秋菊涉猎极杂，医卜星相皆通，兄有宜男之福，代我善事楚郎。”
　　楚金戈原想斥为：“胡闹！”随即悟出那样会刺伤玉勾魂，只得住口。
　　玉勾魂有自知之明，清楚任何人也不能取代敖秋菊，哪敢出声。
　　楚金戈喟然长叹道：“超男，你我同属江湖儿女，理当坦诚相见，有幸娶你为妻，足随人生大愿，根源在于我楚金戈只有一条命！”
　　玉勾魂一听就明白，听出楚金戈的弦外之音是，敖秋菊不幸遇难，楚金戈誓必殉身。
　　换句话，谁替代敖秋菊，谁就得曲尽儿媳职，艰幸理家务，茹苦抚儿女；甘心当寡妇。这可不是一般女人所能承受，和承受了的。
　　二人谁都不说话，楚金戈是不想说，玉勾魂是不敢说，更不敢先说。
　　时光悄悄在流逝。
　　一刻。
　　两刻。
　　直到远处隐隐传来四声敲响，和一下锣点，楚金戈才说：“此事应由师父做决定。”
　　玉勾魂悬着的芳心，蓦地落下。
　　楚金戈提议先回宣徽院，玉勾魂答是答应了，走的却是另一条路。
　　元代京都城墙和护城河，哪能挡住楚金戈和玉勾魂，轻而易举飞越过来。
　　不甘寂寞的玉勾魂，仗着自己地形熟，把楚金戈引入一条窄马道。
　　走了很久才到头，足证这座府宅的院宇宏大，玉勾魂一打手式想进去。
　　楚金戈刚想说：“先踩踩盘子，看看值不值得动手，再进去不迟。”
　　玉勾魂人早弹地而起，为防被人发现，只纵到与大墙相齐，贴滚而入。
　　楚金戈和玉勾魂隔开足有两丈远，照样摩仿玉勾魂的样子翻过。
　　怪不得有人说，同样的买卖，常有赊和赚。楚金戈翻身落地上时，正好有个肋挎腰刀的元兵刚过去，自然被他惊动了，蓦地将身子旋过来。
　　先翻进来的玉勾魂，吃准那名带刀兵丁，瞧见楚金戈，定会愕然一怔。
　　事实证明灌超男的判断对，抢在那名兵丁一怔之际痛下杀手。
　　配合玉勾魂杀人动作的，是楚金戈一把扶起那个断绝气息的兵丁，将他的尸体靠在左侧一株柳树身上，揽着玉勾魂藏入树后。
　　灌超男先是会意地微笑，然后才将身躯紧紧偎入楚金戈的怀内。
　　工夫不大，一个头目走过来了。
　　时间快到四更天，巡逻一夜的兵丁，大都敷衍了事，那头目误认为自己的手下在偷懒，笑声骂道：“你小子倒会凑合，拿树当床打盹。”
　　一道厉芒暴闪，楚金戈早用尺八弯刀指着他，问：“此是谁家府宅？”
　　吓得那名头目哆哆嗦嗦，颤声低答：“皇城兵马司，门刺将军的家！”
　　门刺的名字激怒了楚金戈，他被岳父惨死的仇恨气红了眼，反手把尺八弯刀抵实对方的血海穴，咬牙逼问：“门刺睡在啥地方？”
　　头目为想保住自己一条命，连忙用颤抖的声音回答：“将军常住书房内。”
　　玉勾魂多了一个心眼问：“门刺难道没媳妇，不实说一刀擂死你！”
　　那名头目结巴半天挣出一句：“将军嫌夫人容貌丑；经常弄些女人回来住。”
　　这句话硬没触动楚金戈，硬没追问“门刺有多少护卫，领班的是谁”。
　　看在对方肯于吐口供，楚金戈点了头目的玉枕穴，让他痴呆了事。
　　口供逼出后，楚金戈从假山侧后入内宅，悄悄向前面书房贴近。
　　此时距离黎明已近，时机稍纵即逝，鉴于门刺手握重兵，等闲真不容易刺杀，今夜误打误碰撞进来，为了妻子敖秋菊，拼着冒天大的凶险，楚金戈也想屠了他，实际上是逞匹夫之勇。
　　事情坏在玉勾魂跟她同样想替秋菊报父仇，更直来直去先扑近。
　　一个身材魁伟、服饰鲜明的彪形大汉，恰巧从书房侧旁拐过来。
　　玉勾魂怕他发现楚金戈，故意弄出些声响来，意在引开对方的注意力。
　　收到意外效果的，是玉勾魂仍然着宫装，彪形大汉错认她是从外面刚进来。
　　抓住有利的这一刹，楚金戈宛如一条草上飞，贴着地面射出去。
　　说来真不能怪那头目，要怪只能怪楚金戈替岳父报仇心太切。
　　就在楚金戈的身形刚往上起，一条乌芒闪闪的七节鞭，猝然卷向他的脖项。
　　楚金戈骤然遭袭，拧身外旋，险险躲过那条砸向他的七节鞭。
　　隐身在黑影之中的另一根暗桩，诚心想逼楚金戈现身，刀芒暴闪，以快不可言的速度，连连袭向楚金戈，恨不能将他立毙长刀下。
　　擅于近身拼搏的楚金戈，奇险中硬敢将身形再旋回，右手暗地拔出弯刀。
　　身后那人，大感意外地“噫”了一声，喉管早被尺八弯刀割断了。
　　从来两军相逢勇者胜。
　　此举确把使刀的暗桩吓坏了，失声惊呼：“刺客扎手，赶快鸣……”
　　尽管他没把最后那个“锣”字嘶喊出来，就被楚金戈捅死，门刺却被惊动了。
　　楚金文先用手巾，扎住下半截面孔，扑回来路，寻找失散的玉勾魂。
　　首先映入楚金戈眼帘的，是那个几乎发现他的彪形钨衣大权，倚在一棵大树上，胸腔开了一个大血洞，大股的血液还在泊泊流。
　　相隔三步，仰面躺着一个人，看样子似乎没断气，又像在喘息着，可从他那张嘴巴里喘出的，净是一些血泡血沫子，不能把他当活人。
　　悬挂玉勾魂的安危，楚金戈两眼直冒火，一条宽有二指、厉芒闪闪的带形兵刃，直如一条咬人即死的七步倒，猝然卷向他的腰际。
　　赶巧他在这种节骨眼上，发现衣衫破碎的灌超男，赶巧在这种节骨眼上瞧见两人夹击她；赶巧后面那人的短戟堪堪扎进玉勾魂的后心。
　　可惜楚金戈手中只有一口刀。
　　正在这吃紧的一刹那，楚金戈想救灌超男，只须掷出弯刀就行了。
　　换句话，楚金戈如不挥刀格挡袭向他的带形兵刃，自己准得被伤残。
　　楚金戈在这要命的一刹铁了心，振腕掷出手中刀，舍己先救玉勾魂。
　　弯刀是楚金戈贯足内力掷出的，怒矢似地贯穿使戟那人的前后心。
　　整金戈本身虽避重就轻躲开些，终让那条带形兵刃扯裂半尺长的伤口。
　　二人相互掩护逃出兵马司，玉勾魂形如不讲理地哭道：让你多事先救我？”
　　楚金戈知她心疼自己受的伤，更怕自己露出行迹来，故意地磨搅和：“有仇去向对方讨，自己发火有屁用，返回再斩几个盗”。
　　玉勾魂抹去泪水跺脚说：“你明知人家不会让你去，诚心瞎搅和。”
　　楚金戈故意龇牙咧嘴道：“咱们还是先回宣徽院，不怕门刺他能飞上天！”
　　另有主意的玉勾魂，故意哭丧着脸庞说：“这样怎好去见老人家！”
　　老人家指的是顾影怜。
　　楚金戈诚心逗她道：“丑媳妇难免见公婆！”
　　玉勾魂美眸一旋说：“前面有座荒废多年的地藏庙，你去那里等着我。”
　　楚金戈抬头望望天：“我只能憨等半个时辰，过期恕我不再候！”
　　玉勾魂满包满许道：“半个时辰足够了！”说完，人早闪进一条短巷内。
　　灌超男所说的地方，楚金戈找了老半天，方才找到那座地藏庙。
　　相看一遭，方才拿定主意在西厢南首等，因为数这间屋子完整些。
　　西厢房自然面朝东，此时东方逐渐变成鱼肚皮，玉勾魂手提布包出现了。
　　楚金戈起初伤疼没在意，直到她偎到贴近帮他解衣扣，方才一眼看出玉勾魂已不是走时的玉勾魂，被兵刃撕裂扯破的官装不见了。
　　新换上的，是玉勾魂平日最爱穿的白衣云裳，裹在她玲珑剔透，凸凹浮突的颀长躯体上，重现楚金戈冒名何其愚，独闯轮回院，因恶斗主管刑堂的无影刀，初次会见她时的丰采。
　　楚金戈知道她女为悦己者容，动心她脉脉含情可人，不顾伤疼搂紧了她。
　　玉勾魂跟敖秋菊同样识大体，柔声细语，磨着楚金戈松开她，让自己替他敷药包扎。
　　楚金戈伤得不算轻，玉勾魂心疼得几乎难下手，哪里像个少院主。
　　几乎没等包扎好，楚金戈就伸手搂住她问：“那封信你果真没拆开看？”
　　玉勾魂极为认真地摇摇头，螓首枕在楚金戈的肩头说：“敖秋菊开始把眼光盯向冰美人，可惜红颜多薄命，自然不得已而求其次。”
　　楚金戈故意怄她：“别忘了还有芮寒春！”
　　玉勾魂咬了楚金戈一下耳朵：“芮寒春错在不该供职入大内。”
　　楚金戈刚想把母亲的意思说出来。
　　玉勾魂条理分明道：“等你真被号为刀弯人不弯，芮寒春她会主动离开你。”
　　楚金戈欲言又止。
　　玉勾魂有些倦眼难睁道：“为了……你，我……不惜解散……麾下……”
　　“人”字还在齿缝间，玉勾魂早偎在楚金戈的怀内香喘吁吁了。
　　望着怀内笑意仍深的玉勾魂，楚金戈在想师父和路大伯，能否查证出那位神秘的老仆妇，究竟是不是虞允文的堂妹血罗刹虞慕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