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狐假虎威

2026-01-31 13:24:31   作者：冯家文   来源：冯家文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路不平倚仗敖家和虞氏一族的渊源，提出正面去接触虞慕姬。
　　比他持重的盖云天，执意摇头说：“不可，那会一点退步都没有。”
　　路不平反问：“你想怎样？”
　　盖云天略微沉思道：“你我分别匿入后楼两端的箭垛内，静中观变。”
　　路不平道：“时间长了，我可馋得慌！”
　　盖云天道：“天亮前无事悄悄溜下来，再去灌你的猫尿也不晚。”
　　二人计议一定，路不平扭头先走，盖云天扑奔东首那座箭楼。
　　青山东麓的地势，本来就不低，宣徽院垫得台基又高，盖云天甫自匿入箭楼，就庆幸自己选对了地方，人在其上，确能遍观全城。
　　盖云天从二更起，一直等到近四鼓，两个更次的时间够长的。
　　四更鼓声敲过后，一点动静还没有，错不是自己拿定的主意，盖云天也忍耐不住了。
　　直到四更过半，天色将明，盖云天一阵懊丧，拼命去换路不平的嘲骂。
　　蓦地有条身影，从楼后一间很小的耳房闪出，经由楼前东侧拐过来。
　　盖云天一眼认出她正是昨晚那位老年仆妇，穿着打扮完全相同。
　　盖云天正暗自庆幸自己没有白等，更庆幸天色朦朦亮，自己容易下箭楼。
　　把盖云天吓了一跳的，是那位老年仆妇的自语声：“正使大人对我啥都好，就是不该派我打扫东西两箭楼，一上一下的累死人。”
　　盗中巨枭听得鬓角沁冷汗，他着急不是为自己，是为长短不齐暗担心。
　　老年仆妇来到楼前，停下脚步，仰起脸来自语道：“我真老糊涂，正使后天才回来。”
　　话音是说明天有的是时间，现在不必忙打扫，并还透露出楚殿臣的行踪。
　　心中蓦地一动，楚金戈隐身箭垛后，重新打量那位老年仆妇。
　　只见她头发虽然花白，脸色仍然很红润，年纪虽已老迈，风韵依稀尚存。
　　唯一和昨晚大不相同的，是她现在秀眉泛煞，两只凤眼含威。
　　久经沧桑，阅尽风尘的盗中巨枭，愧恨自己竟把这么一位性情暴烈、不能容物、心胸明显极为狭窄的老辈人物，硬给忽略了。
　　跟头栽得虽然不明显，也够盗中巨枭丧气的，悄悄掩出宣徽院。
　　盖云天在青山南麓找到路不平，长短不齐显然比他更加丧气。
　　路不平把肋下铁拐一顿说：“盖老大，我和你小子不好意思问。”
　　盖云天故作一怔。
　　路不平直眉瞪眼道：“实话告诉你盖老大，路瘸子昨晚失风了！”
　　长短不齐果真不愧老江湖，从盖云天听完话后不奇怪，高兴得咧开大嘴笑起来：“我明白了，昨天晚上栽跟头的，不光瘸大爷一个！”
　　盖云天又气又笑埋怨道：“你路瘸子都过五望六了，始终不会说人话。”
　　路不平丝毫没恼，低声问：“告诉我，你盖老大的跟头咋栽的？”
　　盖云天一点不隐瞒全说出。
　　路不平见对方说完不回问，笑着问出一句：“你不想知道我是咋栽的？”
　　盖云天道：“不想。”
　　路不平一怔：“为什么？”
　　盖云天直来直去说：“既然证实她是血罗刹，你要不栽跟头才怪哩！”
　　路不平比他更加直来直去道：“你再不想听，我路不平也得告……”
　　盖云天见他咽回“诉你”两字不再说，连忙循着路不平的眼光看。
　　意外看到一对少年男女携手并肩，双双登上宜徽院门前过马路。
　　大清早有人叩门想进宣徽院，盖云天开始一怔，接着认出的是楚金戈。
　　路不平这块老姜更加辣：“你徒弟眼下在装钱少伟，此时正该恋被窝！”
　　盖云天听出长短不齐催他速回宣徽院，他自己也想尽快三道徒儿回来干什么。
　　难恐楚金戈牵挂敖秋菊，路不平大包大揽说：“告诉那小子，不要担心她！”
　　别人听不懂长短不齐的二八话，盖云天一听就明白，清楚要小子是指自己的徒儿楚金戈，也知道她是指的敖秋菊，听罢苦笑摇摇头。
　　盖云天知道宣徽院的大门不好叫，选中西路第二进院墙壁进去。
　　顾影怜对盖云天的武功再有自信，也对他大半夜不回提起心。
　　直到瓷中巨枭的身影出现后，顾影怜方才真正一块石头落了地。
　　由于爱惜顾影怜，盖云天决定暂把一切瞒着她，用别的事来充吾过。
　　楚金戈现在顶名钱少伟，是名正言顺的少主人，何况钱少伟劣根自幼生，连正使大人都管不住，或着说是没有工夫去管他。
　　吃准这些的楚金戈，不等守卫把门全打开，就一脚踹向他的迎面骨。
　　可笑那名守卫，只因把门打开得晚了些，迎面骨几乎被蹋碎，疼得他有苦只好肚里咽，表面上不仅不敢露，还得赔着笑脸见礼。
　　楚金戈看也不看他一眼，自管揽着玉勾魂往后面走，进入钱少伟的小书房。
　　玉勾魂伸出一根纤长玉指，刮了刮他的鼻子，道：“别忘了你现在是色鬼！”
　　一句话提醒了楚金戈，后悔大意露出破绽，按理该去钱少伟的卧室。
　　为了弥补这个破绽，楚金戈索性咋咋呼呼：“快让家乡来的男女到这儿！”
　　这声传话真顶用，片该的工夫不到，盖云天、顾影怜二人进来了。
　　颇合楚金戈心意的，是那位传话的家丁，退到跨院角门等候着。
　　楚金戈放下心来，把那封密旨呈献给师父，让盗中巨枭先观看。
　　盖云天接过密旨暂不看，示意徒儿先把昨天晚上的一切告诉他。
　　在楚金戈详为叙述昨晚他在元宫大内的见闻时，玉勾魂隐身门内监视着。
　　盖云天虽然心中有些数，惜乎拿不出证据来，当即展开那封密旨。
　　顾影怜按捺不住好奇心，凑近一些瞧看，那封密旨写的是：“先帝大行（字义和驾崩相同），朝野震乱，朕躬登基，众未归心，诏令钱卿，利用大典，逐一甄别，并准汝便宜行事。”
　　看罢密旨，盖云天长长吁出一口气，“怪不得钱淑兰这么想要它！”
　　顾影怜说：“事情也真巧，戈儿现在的名字，正好也有一个钱字。”
　　略微一顿接口道：“这可是一个既有权势，又能被敲诈勒索的好差事！”
　　盖云天从旁悄声说：“何止如此！”
　　顾影怜一怔：“还能有什么？”
　　盖云天语音转低：“何不多想想！”
　　顾影怜一时会错意，恨声说道：“我明白了，该死的想挟天子以令诸侯。”
　　盖云天有些不平：“影怜你错了！”
　　顾影怜怒气不息道：“我绝对不会看错，否则他焉能舍我去陪老女人！”
　　这条理由极充足，顾影怜出身名门，堪称绝代佳人，太后远远不知她，楚殿臣错不是利欲熏心，又哪会舍妻撇子，巴结一个老女人。
　　盖云天明知顾影怜积恨太深，等闲绝不会说服她，只好侧面提醒道：“古人云，盖棺方能论功过，焉知他不是正在釜底暗抽薪。”
　　楚金戈自和母亲不一样，话音明显存有偏袒：“就算我娘说得话没错，有了这道密旨，也可狠狠宰一批，至不济也能离间他们君臣。”
　　顾影怜明显不快道：“戈儿，你变了，我看你这是存心开脱他！”
　　以“他”代替楚殿臣，顾影怜不准楚金戈喊爹的初衷仍然不变。
　　四人分成两个阵线，玉勾魂人微言轻不敢劝，眼看快要成僵局。
　　意外来了解围的。
　　解围的人是芮寒春，改穿女侍卫的戎装后，越发显得英姿飒爽了。
　　举一反三的楚金戈，形如哑谜地问了她一声：“难道现在就开始？”
　　乌衣红粉点点头。
　　盖云天像似自言自语：“这么快？”
　　乌衣红粉低声说：“朝廷不可一日无……”故意留下一个“君”不说。
　　似乎想证实什么，顾影怜问出一句反话：“是老女人让他去的？”
　　老女人是指的皇太后，他是指的楚金戈。
　　早把顾影怜看成婆母的芮寒春，垂手顺着她的话音：“不是老女人！”
　　顾影怜的默然住口，不是事出意料，而是不必往下继续再问。
　　因为在场的人都清楚，不是太后弘刺吉氏，准是宣徽院正使楚殿臣。
　　情知自己不开口，楚金戈绝对不敢离开，顾影怜无奈挥手让儿子走。
　　此去虽然不是入虎穴，凶险绝对不会太小，五勾魂自然想跟去。
　　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乌衣红粉悍然下令：“灌超男你不能去！”
　　五勾魂用眼神求助楚金戈，得到的回答是：“你忘了秋菊信上的话！”
　　一句话顶得玉勾魂低头无语，敖秋菊让她当的可是贤妻良母型。
　　乌衣红粉贴近盖云天，压低声音：“师父，恳求你老扮作老人家！”
　　楚金戈即将面临什么样的情况，作为师父的盗中巨枭比谁都清楚。
　　因此，盖云天毫不意外地笑笑道：“寒春，我看你不敢当这个家。”
　　乌衣红粉赂笑说：“没有你老人家不圣明的。”意思尽在不言中。
　　宣徽院的安全，本来有一个血罗刹已足够，现在又多出一个玉勾魂。
　　两事相衡取其重，盖云天决定冒充老人家，跟着徒儿一同出去。
　　四名随从侍卫，全是乌衣红粉精心挑选的亲信，都能独挡一面。
　　被楚金戈拿来开第一刀的，就是位居皇城兵马司的门刺大将军。
　　对这位手握重兵、护卫京城的兵马大将军，盗中巨枭没敢轻视他。
　　真好像不是冤家不聚头，楚金戈刚刚登上兵马司门前的高大台阶。
　　从后宅正好一迭连声往外传：“外面的伺候着，将军这就下来了！”
　　楚金戈脱口一声：“好大的谱儿。”
　　看来门刺确够凶横的，当那片传话声音的尾韵，尚在空气中回飘浮荡，盖云天偷眼看出，侍立在甬道两边的兵丁，全部垂手弯腰屏息。
　　别的不说，就连顶盔贯甲、够得上将弁身分的，也全目光平视，形态在恭谨之中无比地畏凛和恐惧，足证这块骨头不好啃。
　　随着一片战靴响，一前四后，五个铁塔似的魁伟身影出现了。
　　不用乌衣红粉指点，楚金戈也知走在前面的，就是杀死岳父的帮凶门刺。
　　直到这个有名的刽子手步入中庭，楚金戈才瞧清恶贼的长相。
　　只见他的面孔黑中带青，脸上的肥肉突陷不平，嘴巴大得裂到耳根。
　　稍近一些，楚金戈才发现，在门刺那双半睁半闭的凶眸中，隐藏的全是狠残和奸诈，衬上狮虎般的身材，让人打心眼里起疙瘩。
　　跟在门刺身后的四个人，在蒙古族当中也算极为雄健粗犷的，身躯挺立得像僵尸，在他们四人的脸上，冷漠得不带丝毫人气息。
　　四个人清一色的身穿软甲，每人两根四尺长短的三角尖锐钢矛。
　　乌衣红粉垫上一句：“门刺大将军，还不列队恭迎我们钱大少？”
　　凡熟悉元代宫廷争夺皇权历史的都清楚，没有李孟、图刺和门刺，海山不会登上九五，更不会成为在位长达五年的武宗皇帝。
　　说穿了，门刺根本不会把钱少伟一个十三岁就强奸丫头的色鬼放眼里。
　　门刺不等芮寒春的话音全落，狂笑道：“芮侍卫，你可真能开玩笑！”
　　乌衣红粉有意打套让他钻，含笑询问：“你说这是跟你开玩笑？”
　　诡诈半辈子，混蛋一瞬间的门刺，愣把芮寒春不说“我”而说“这”的碴儿给忽略了，语含淫邪猥亵道：“本将军最懂女人心！”
　　乌衣红粉暗暗埋怨楚殿臣，如果加派一位官员来，岂不坐实了门刺的罪名。
　　想不到有人在她身后轻喝道：“门刺将军，还不赶快跪接款差。”
　　久居宫廷，职司侍卫的乌衣红粉，入耳听出是国子监登酒张少惠。
　　同样认出是张少惠的门刺，不光不肯听，撇嘴说出：“×毛应配当钦差！”
　　门刺本来想说“色鬼也配当钦差”，临出口又改成“×毛也要当钦差”；机会成熟，楚金戈亮出密旨。
　　尽管门刺手握重兵，一向恃功残暴，连武宗皇帝都视他为尾大难调，乍见楚金戈真的奉有密旨，一愣之下，也吓得匍伏在地。
　　楚金戈刚想探手摘下门刺头上的盔缨（代表武官爵位的标志），国子监祭酒早开口劝阻道：“门刺将军有功于先帝，钦差大人三思！”
　　楚金戈心中再不情愿，碍于国子监祭酒是张子惠的儿子，只好恨恨作罢。
　　门刺自然感激张少惠，揖让众人进正厅，故意跟张少惠走成并肩。
　　张少惠更会做戏，双目照直朝前看，私下点醒门刺说：“先皇驾崩，新君刚立，自得试探臣下是否真归心，聪明如将军，竟……”
　　竟什么，张少惠虽未明言，门刺也知道下面是“竟然糊涂若此”！
　　门刺从打心眼里感激张少惠，张口许愿：“如得富贵，必相与共！”
　　张少惠进一步提醒门刺：“小色鬼垂涎钱大小姐近两年，将军何不从中牵红线，最好今天晚上就去说，别忘了，夜要长了梦必多。”
　　一句话提醒了门刺，为求自己能在新君驾前得宠，他只好迎合钱少伟。
　　众人先后进正厅，例行公事过去后，接下来就是山珍海味吃一顿。
　　临走时，楚金戈公然狮子大张口，指明要门刺报效白银二十万。
　　俗话说，十年一任清知府，能挣十万雪花银，楚金戈的胃口太大了。
　　门刺再苛刻虐待兵丁，私吞中饱军饷，囤积家产，至今也不过二十万。
　　气得门刺脸色一狞，刚想豁了出去。
　　张少惠再次挺身充当和事佬：“下官知道，少伟醉翁之意不在酒！”
　　这番话再次点醒了门刺，忍气吞声说道：“末将粗鲁，尚祈宽恕！”
　　杀人不过头点地，门刺连末将、宽恕的字眼都用上了，楚金戈只好一笑而罢。
　　一句话省银二十万，门刺更加感激张少惠，送走楚金戈，挽留张祭酒。
　　张少惠不愧身列国子监，坚持礼多人不怪，逐个跟楚金戈等人打招呼，觑准机会，弹给盖云天一个很小的纸团。
　　可笑门刺一贯凶残诡诈，拿他来给国子监祭酒斗法术，差得太海了。
　　也不知张祭酒从哪里贩来的棉套子话，一直嘟哝到申初时分。
　　张少惠也真关心，临告辞都没忘敦促门刺，立马就去拜访钱财神。
　　门刺竟像猴子一样地被张祭酒耍弄着，果真带领铁骑四将出发了。
　　连他的铁骑四将都纳闷，从兵马司到财神爷的府邸，骑马也得俩时辰，大将军愣在天色快黑才出城，直像命不该死活憋的。
　　门刺登门求见时，时间恰好到酉初，路上花费不到两个时辰。
　　财神爷就是财神爷，有钱的王八大三辈，钱作揖硬不出来迎。
　　看在自己是来保媒，多少也算求人家，门刺直直脖子咽下这口气。
　　穿过头道角门入二进，降阶前来相迎的，竟是浪激三叠龙门礼。
　　门刺怒气顿时不打一处来，寒着脸色问道：“贵东主让你来迎我？”
　　意思极明显，我门刺堂堂兵马大将军，一个小小管事哪配来迎我。
　　更让门刺忍无可忍的，是向来见他点头哈腰赔笑脸的龙门礼，今晚一反常态，不称将军，直呼其名道：“门刺，凭你只配龙爷迎！”
　　冷古丁地听了这句话，门刺几乎能气死，厉嘶一声：“还不给我宰了他！”
　　门刺身后的铁骑骁将，个个蛮横凶悍，根源是无人敢惹兵马司。
　　是故，不等门刺的吼声落，早有一将从他身后疯虎一般地扑出来。
　　与此同时，蓦地一条人影，来自龙门礼身后，右手一探即回。
　　千万别小看这一探，五大三粗的一名铁骑骁将，从此不再糟塌粮食了。
　　门刺一凛，看清对方仅是一少年。
　　相继扑出的，是铁骑四将之首，名叫扎脱，论功力也数他最高。
　　让门刺大吃一惊的，是他麾下这名骁将刚扑出，和扎脱斜侧相对的那少年，右脚一拗倏弹，快得令人不能摄视，踢中扎脱的筋缩穴。
　　筋缩穴，位于人体背后第九根脊椎骨下，一经踢中，脉乱筋缩。
　　别看扎脱在门刺麾下称骁将，顿时倒在地上乱打滚，嚎声比鬼叫还难听。
　　门刺真不配率领兵马司，直到局面糟成这地步，方才去看少年手中的剑。
　　凛然发现，捅死他第一员铁骑骁将的那口剑，全长不过尺半，剑身窄只盈指，黑皮软套墨亮，黑犀骨柄光滑，式样古朴，厉芒刺目。
　　别看门刺杀人如麻称悍将，他自己比谁都怕死，顿时矮下半截来。
　　龙门礼旋身弯腰：“恭请大小姐！”
　　厅门一闪，宛如二龙出水似地走出八名使女，每人一盏气死风灯。
　　在八盏灯光的映照下，款款走来财神爷的独生女儿钱淑兰。
　　门刺吞咽一口唾液，涩声道：“钱郡主，我可是前来拜会令尊的！”
　　“钱郡主”谐音“前郡主”，门刺这小子诚心拍马，反倒拍在罐子上。
　　钱淑兰冷哼一声：“我爹知道你会来，没想到来得这么快，快请大厅坐！”
　　门刺一怔：“这丫头说的什么话？”幸喜还有后面那句：“快请大厅坐！”
　　钱淑兰不再理会门刺这位失势的大将军，反将一双美眸投向伤人的少年人。
　　除去那位伤人的少年外，几乎所有在场人，都没发现眼皮底下藏着人。
　　暗藏的人真够胆大心细的，愣敢藏在厅左抱厦回廊的拐弯处。
　　藏人之一是楚金戈，蜷缩在他怀内的是身穿侍卫戎装的芮寒春。
　　乌衣红粉紧贴楚金戈的耳朵说：“你老婆准能挂上钱家大小姐！”
　　楚金戈气得捂住她的嘴，眼睛却比乌衣红粉睁得还要大，看得还要专心。
　　出现在楚金戈眼中（自然也出现在钱淑兰的眼中）的敖秋菊，身上一袭青衫，洗得几乎露出灰白色，旧得眼看就得打补丁。
　　楚金戈暗暗埋怨妻子何必装得这么酸。
　　其实，这正是敖秋菊的高明独到处，她断定钱淑兰这位高到不能再高的富豪千金，什么样的服饰没穿和没见过，当然不稀罕，好比一个人，吃惯肥鸡大鸭子，对再好的油腻都不稀罕，反倒喜欢吃些盐菜萝卜绿豆芽一样。
　　敖秋菊把钱大小姐的脉搏把透了。
　　钱淑兰确被眼前这位贫穷而武艺高超，衣旧而清洁整齐，长相不亚潘安、朱玉的少年给迷住了。
　　樱口虽被楚金戈给捂住了，乌衣红粉两眼没闲着，目不转睛地盯着敖秋菊。
　　直到敖秋菊被钱大小姐礼让进大厅，楚金戈才把自己的手拿开。
　　乌衣红粉嗔道：“你也不怕捂死我？”
　　楚金戈原想回她一句：“谁让你胡说八道！”
　　猛一眼瞧见有人退出大厅外，连忙推开芮寒春，示意她随同自己退出去，免得贻误战机。
　　自从座上三客午夜被屠，弃尸荒郊后，钱财神麾下的精英，一半守护后宅，一半巡查外围，前面两进院子几乎成为不设防的空白。
　　因此，楚金戈和乌衣红粉撤退不必费周折，潜伏在回转京城的咽喉要道上。
　　乌衣红粉再次提醒楚金戈：“对门刺只伤不能杀，这是师父下的令！”
　　楚金戈无比懊恼说：“门刺是害死岳父的帮凶，硬是不准杀死他！”
　　乌衣红粉解劝道：“留下他确比杀了好，这些你该比我更明白。”
　　楚金戈毕竟不是糊涂人，怒气逐渐平息道：“张少惠这人翘真大！”
　　乌衣红粉另有看法说：“依我说，张少惠本身武功绝对不会差。”
　　这句话提醒楚金戈，反问一句：“你说张祭酒在用文官掩身分？”
　　乌衣红粉点头道：“否则他不会那样从容自若，身居虎穴稳如泰山。”
　　楚金戈陡地忆起一件事，问道：“寒春，你好像说过爹爹他从来不接触？”
　　乌衣红粉再次点了一下头：“这话我不光说过，也确实没见他们接触过。”
　　楚金戈抓耳挠腮道：“这件事情透着神，别的不说，比如今天……”
　　乌衣红粉截断他的话头说：“我何尝不怀疑张大人今天得那么巧，似乎是捏准火候赶去的，可他弹给师父的字束上。公然附有‘同为抗暴元，各自尽本份，相逢皆亲友，何必穷造询’四句，让人摸不着头脑。”
　　楚金戈霍地一把捉住芮寒春的两只手，并且越攥越紧说：“寒春，你再想想看，这几句似乎不该出自张大人之口，像警……”
　　左侧有人接口道：“他是替人代说的！”
　　现身的人是盗中巨枭。
　　楚金戈松开乌衣红粉，扑到师父跟前：“师父可曾见过张大人？”
　　盖云天长叹一声道：“白去一趟，跟我想的一样，什么他都不肯说。”
　　略微一顿接下去：“说来也算没白去，张祭酒暗示有人秦门刺。”
　　楚金戈一怔，马上想到了妻子敖秋菊，莫非她真敢乘机报父仇。
　　盖云天意似提醒道：“戈儿，今天你爹准回宣徽院，是快点走。”
　　楚金戈表面不敢违抗，心中另有打算，他确不放心妻子人虎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