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回 狡兔多窟功丧垂成陷困境 狩猎有术反败为胜脱网罗
2026-01-31 09:36:31   作者:冯家文   来源:冯家文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在冯少亭的欲擒故纵下,叶盛华的坚强机诈的神经虽然崩溃了,但还不能促使她让冯少亭参加她新变动的绝密行动,可她又不能再让心上人误会,这样将会失去他的心。叶盛华就来软的了。
  她还是把冯少亭看走了样,认为只要拿出女人的最高手段来,任何男人的无名烈火,都是可以熄灭的。于是她再次伸出双手,搂住了冯少亭的脖子,用她那猩红的樱唇狠狠地亲着冯少亭的脸,还悄声说道:“花烛之夜,你就想给我上笼头,立规矩,是怕以后管不住我?好啦,你是丈夫,我是妻子,以后的家,永远让你当,我算怕了你,一辈子都怕还不成吗?给妻子几个小时吧,事成后,你叫我做啥我做啥。”
  冯少亭知道时机快成熟,再有一个回合,准能套出真情。他这才放松了脸上的肌肉,但两只手还只是松松地搭在叶盛华的腰肢上,意思是要让她明白,自己虽然消了一点气,但还是没有消完,口中说的话,还是很低沉的:“姓冯的出身虽微,但有一身傲骨,我也耻于借你的裙带之力,给我个名义上的督察专员。今晚明明有立功机会,你却撇开我单独行动。现在你已是一个了不得的人物,南京的大人物对你都看得很重,要单枪匹马再建奇功,无异是青云直上,我一个小小人物,默默无闻地跟在你的身后,是你的马弁,还是你的男人?还有,你去接收烟沧,要不要杀人灭口,防不防别人灭你的口?老娘死了,你都不敢去哭她老人家一声,你算是哪门子哪一号?还有,你能不怕‘袖里刀枪’胡奇那一帮人插手?不是我笑话你,要对付胡奇那帮人,你还差得很远。就算你为了立功领赏,不怕危险,可你也得替我想想,洞房花烛头一夜,就弄得两次劳燕分飞,这有多不吉利!”冯少亭说到这里,见叶盛华想张嘴说话,忙用手捂住了她的嘴,火上加油地撩拨说:“还有,你一个人去冒险,如有不测,我一个二十大几的男子汉,连自己的老婆都保护不住,我冯少亭还称得起什么英雄好汉?闯什么世面?你有脸面没有?我能不发火?”
  叶盛华听到此处,心中一热,眼睛豁然一亮,她决定撤去所有防线,把核心部分全部都亮出来。她一面用细嫩的手指,轻轻梳理冯少亭的头发,一面腻声说道:“骂了人家半天,敢情还是为了关心我呀?我看你这不是关心我,定是故意拿捏我。喂!我问你,你一气而走,想上哪?”
  冯少亭知道叶盛华完全坠入了自己的圈套,听她问到这里,就灵机一动,故意装作生气的样子说:“我找赖之助幸去,问她为什么要拆散鸳鸯?”说罢,还是装作要夺门而出的样子。
  叶盛华“噗哧”一笑说:“亏你脸皮厚,这种话也能说得出口?不过你要去找她,可正对准她的心思,你没看出,她初看见你,眼珠就直啦,我不允许你单独和她在一处。”
  冯少亭只好装作恍然醒悟的样子不说话了。
  叶盛华脸色柔和,轻声说道:“这种事,关系太大,哪怕有一星点闪失,露出来,谁也承担不起。方振武还好对付,只要抬出二郡主,还能压住阵脚。要是让在泰山养病的老厌物查知了,沾上点荤腥的,就谁也别想活。再说,也得避着点老韩呀。所以我哥哥千叮咛万安排,只准我一人知道和承办。可大舅子怎么能知道,他有个离不开老婆的妹夫呢?亲爱的,别生气啦,咱俩一起出马,事成后,功由你立,赏金由你领,省得又摆大男人的谱,这总行了吧?时间不早,赶快走吧。”说罢,取出两支手枪,二人各装一支,出了饭店,上了卧车,由叶盛华亲自驾驶,出发了。
  汽车所去的方向,冯少亭当然有数。不料叶盛华迂回了一阵子,却把汽车停在了一座四合小院门前。
  一看眼前这座四合小院的规格、大小,及座落地点,冯少亭蓦地想起了这就是白艳如第一次追踪云亮,和第二次胡奇刺杀叶盛山不成,宰了云亮的地方。冯少亭不由得暗暗佩服叶盛山狡兔三窟的高妙盘算,他重伤之下,出乎任何人意外地,隐在了这个地方,这是任何人都估计不到,也是任何人都不敢做的,他是利用了人们贼过关门的心理,好高明啊!
  叶盛华锁好车门,和冯少亭并肩走到了小院门前,举起手来,嘭嘭!嘭嘭!嘭嘭!连敲了六下。小门开了,一个妖艳的女人当门而立,睁着一双狐疑的媚眼,上下打量着叶盛华和冯少亭。
  叶盛华理都不理,一手拨开,挽着冯少亭走进了三间上房。
  微弱的灯光下,原来凶悍无比、不可一世的叶盛山正躺在东间一张卧榻上。他形容消瘦,满脸胡须,两只眼睛充满红丝,活象一头被囚禁起来的饿狼。
  叶盛华对他的伤势毫不理会,只是冷冷地说:“三条大路取中间!”
  睡在卧榻上的叶盛山,一见二人进来,就强忍剧痛,咬牙坐起,毛茸茸的右手却插入了被底,看样子是抢先握住密藏在被中的枪把。这家伙重伤在身,还忘不了困兽犹斗。一听妹妹说出这句话,不由得脸色陡变,睁着一双饿狼般的眼睛,呆呆地凝望着冯少亭。
  冯少亭知道叶盛山是不想叫自己参预核心机密和行动。这可是重要时刻。他灵机一动,又使出了欲擒故纵的手法,故意不动声色地向门外悄悄地退去。
  哪知叶盛华早已料到会有这种情况,反身一把,拉住了冯少亭的手腕,很严肃地对叶盛山说:“哥哥,父亲母亲都已去世,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请你为我主婚,也请你为我们祝福,我已选定了少亭做你的妹丈,同时为了不让你破费,已于今晚举行了结婚仪式。”说完瞟了冯少亭一眼,二人同时向叶盛山深深地鞠了一躬。
  叶盛山见木已成舟,无可奈何,便松开了枪把,伸出手去,取过了一支香烟。他想趁吸烟的时间,来作最后的决定。
  叶盛华不耐烦了,只重重地“嗯”了一声,意思是提醒哥哥,她已下了决心,不可更改了,也是催他要快一些办理。
  叶盛山嘴角的肌肉连连跳动,似乎还在迟疑,还在动摇。
  叶盛华这一次也不同了,不光把“嗯”字变成了“哼”字,而且还瞪了他一眼。
  叶盛山的脸上,似乎笼罩了一层愁云,但不得已,掏出了一个封得极为严密的信函,又小心翼翼地写了一个地址,一齐交给了叶盛华。身子就倒在了卧榻之上。
  叶盛华把信装入袋中,拉着冯少亭走出了门外。
  不料叶盛山又挣扎着坐起,变腔改调地叫出了一声:“华妹!”
  叶盛华虽然停住了脚步,却迟迟不肯转过身去。
  冯少亭知道叶盛山还在防备着自己,同时也暗暗惊讶这家伙的嗅觉。
  叶盛华不得不又走回房内。停了半响,忽听叶盛华大声说道:“出问题不要你管,由我一人承当。你再坚持己见,我们只有脱离兄妹关系。”说到最后一句时,叶盛华连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车子仍由叶盛华驾驶,一直向城东驰去。冯少亭坐在叶盛华身边,估计着可能发生的情况以及自己应采取的态度和对策,可表面上却装作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
  汽车一停,叶盛华先关闭了车灯。冯少亭见前边树木高大,枯枝沙沙,一片萧索的气氛,包围着一座荒凉的别墅。冯少亭哪里知道,这里不久前就是白子扬的同学,前高级法院首席推事尤平住过的地方,也是他师母罗紫烟惨遭杀害的处所。
  这时,叶盛华掏出那封信,笑着说道:“今晚的行动,关键在这封信上,我哥哥也真是的,对谁他都不相信。信是写给他的姘头赛牡丹的,看样子,于奎、史孝贤二人也准是被软禁在这里,可能由他一个亲信负责看守。为了怕惹你再发火,我作主,准你先拆看。”说完,把信递给了冯少亭。
  冯少亭一听,不由得暗暗咋舌。心想,要不是与叶盛华假凤虚凰卿卿我我,任你是多高明的手段,也别想在这虎腹中掏心。今天所以能成功在即,真是得助于身旁这个高级日谍了。他伸手先接来那个密封的信,心里估摸,进这座别墅里夺走烟枪,说不定还得展开一场斗力、斗智、斗胆、决定生死的较量。如果这样,有叶盛华在旁,办起来就多有不便了,同时得了手,拿到烟枪,要顺利地撤走也有困难。他迅疾地一咬牙,猛然一把将叶盛华拉入怀内,同时,右臂提聚了足够的功力。
  叶盛华误认为冯少亭欲念难熬,心中不禁一荡,嘴里还说了一句调笑的话:“看把你馋的!”随着,把自己的樱唇,迎向了冯少亭。她哪里知道,冯少亭这是要趁这机会先除去她这条背叛祖国、出卖灵魂的日谍的性命。
  就在冯少亭左臂圈住叶盛华的细柔腰肢、右掌斜斜一展,刚要朝怀中叶盛华的左边太阳穴劈去,突然一道极为强烈的电筒光柱,扫了过来。冯少亭只得把扬起的手勾向了叶盛华的脑后,趁机用力地搂紧了叶盛华。
  这时,两条人影,比闪电还快,扑向了汽车两侧,持电筒那人还把光柱射向了车里,但只是照了一下,就熄灭了。
  冯少亭轻轻推开叶盛华,瞟了外面一眼,原来是两个身穿警服的彪形大汉。
  叶盛华慢吞吞地先下了车,用凌厉的目光扫视了两人一眼,冷冷地问道:“看清楚了吗?”
  那两人做梦也想不到,天到这种时候了,叶家大小姐还会突然降临。听她的问话口气,看来来头不善。他们哪敢答话,但又不敢置之不理,只得一齐点了一下头。
  叶盛华把声音又提高了两度,问道:“眼馋吗?”
  那两个人,别看他们都长得牛高马大,虎势昂昂,可听叶盛华这一句问话,都吓得垂下了脑袋,不敢作声。
  叶盛华面色一肃,喊道:“立正!”
  那两个警士不由自主地都“刷”地一下立正站定。
  叶盛华又喊道:“向后转,正步走!”那两警士象操练一样地听从口令,正儿八经地在前面正步引导,向别墅走去。
  进了别墅的大铁门,叶盛华又来了花样,喊了一声“立正!”停了二人的步伐,然后每人扇了四个嘴巴,叫他们好好护卫着大门,这才向里面走去。
  冯少亭的心沉了一下,他真不好估计叶盛山在这座荒凉的别墅里究竟安置了多少部下,叶盛华能镇住这些亡命徒吗?
  来到别墅的正厅,推开了门,只见两个穿普通警察服的人正在东边窗户下的桌子上喝酒,花生壳、肉骨头、酒瓶子、香烟盒摊了一片。另一个警官模样的人正握着电话筒在接电话。
  冯少亭心中一动,一种不祥预感,突然浮入脑际。他是一个异常沉稳机智的人,便既不显山,也不露水地挽着叶盛华移步来到正厅中的屏风左侧,先抢占了有利的位置。
  那个接电话的警官放下了电话,才转过脸来。好一副凶恶的相貌!
  只见他身材高大,体魄雄壮,年纪也就四十左右。一张长马脸,两道扫帚眉,一双三角怪眼,乌黑贼亮,鹰鼻阔口,极其悍猛。
  叶盛华也觉得气氛有些不对,但她毕竟不是寻常女人。她挣脱了冯少亭的搀扶,低声说了一声“看我的”,几步来到那警官面前,沉声说道:“给我叫出赛牡丹!”
  那警官毫不礼貌地说:“太太睡了,有话明天再说。”
  叶盛华哪里能容得他这等无理,便大声逼道:“我不管她睡下了还是躺下了,给我叫她出来见我!”
  那警官冷冷地说:“我不敢惊动。”
  叶盛华火了,急问道:“为什么?”
  冯少亭知道不好,刚想招呼叶盛华退走,屏风后突然窜出一人,乌黑的手枪口,已对准了冯少亭。牌摊开了。
  叶盛华一声“大胆!”还没有落音,一阵香风过处,出来了一个妖艳的女人。她正是叶盛山的新姘头赛牡丹。她迈动轻盈的碎步,来到了叶盛华的身边,含着笑容说道:“大小姐莫怪,这都是盛山叫我们这样干的。父死从兄嘛。”
  这时,冯少亭的懊丧就别提了。他暗恨自己的失策。明明进厅时,看见那个警官在接电话,心中已起疑心,但却没有及时采取行动,如今后悔已迟。
  赛牡丹一挥手,正在窗下喝酒的两个普通警察便扑了过来,竟然不怕叶盛华的尊贵身份,搜去了他们二人身上所带的手枪。这一轮交手,就算是以冯少亭的第一次失策而告终了。
  赛牡丹从案头铁筒中抽出了一支三炮台香烟,由那名警官给她点着了火。喷出一口烟云之后,她才笑吟吟地对叶盛华说:“叶小姐,常言道:‘肥水不浇外人田’,这么一笔大买卖不和胞兄合作,反想便宜别人,是女大外向呢?还是中国容不下你?”
  冯少亭的心,开始往下沉了。他已清楚地看出,眼前这个外号叫赛牡丹的女人,绝不是一个普通妓女,也更不会只是叶盛山的姘头,很象是个受过严格训练的特务老手。看她那从容自若的举动,妖艳妩媚的神态,老辣干练的语言,种种表明,就是特务,身份也不会太低。
  赛牡丹软语撩人地又说道:“这就叫一步棋走错,满盘棋皆输。又说是家有贤妻,男人免遭横祸。今天的事,是盛山打电话跟我商量,我给他出的主意。”这女人说出了内幕详情,也是点给冯、叶二人听的。
  只听她又软软地说道:“日本人想插手,是意中的事情,大小姐你不是筹划得很机密吗?你没有想到,在南京就有人盯上了你。再告诉你一句最新消息,你们的头子赖之助幸,已靠领事馆的保护,离开了济南,你带来的两个手下只不过是拚命有余,机智不足的三流角色,赖之助幸这只女狐狸已抛弃了他们。”
  听到这里,叶盛华抖颤了一下,好象突然想起了什么,迟疑地问道:“你是……”
  赛牡丹连忙打断了她的话头,说:“我是谁,无关紧要,目前最需要注意的是那个‘袖里刀枪’,他才是我们的真正对手。他象一只藏在暗处的豹子,你搜寻他时,他缩身拢爪,蜷伏深处,叫你看不见摸不着,也找不到;发威时则一扑而出,动必噬人。他单人独自,一枪五刀,竟在一周之内,刺杀了六名参加击毙他父亲的省府警卫人员,盛山三次都几乎命丧他的刀下,我判断要不是他别有用心,想要活口,盛山早已尸横多日了。”
  听到这里,冯少亭不由得心头暗惊:好厉害的女人。她了解得真清楚,也判断得真正确。
  赛牡丹一挥手,两名普通警察退了出去,只有那名警官持枪看住冯、叶二人。她才又继续说道:“为了保全盛山,经过多方活动,已把在泰山的老厌物请回了南京。只有方振武尚赖在此地,但已由国防部下令,调移其它防地,这样,压在盛山头上的三块大石,已搬去了两块。他马上就可以自由活动了。”
  叶盛华奇怪道:“怎么……三块大石,莫非连二小姐也计算在内?”
  赛牡丹笑道:“二小姐哪能算大石,她说不定玩几天就一抬脚走了。”
  叶盛华先怔了一下,才试探的问道:“那么谁是……”她本想问谁是大石,不料她没有问完,已被赛牡丹示意阻止。正在叶盛华不解其意的时候,赛牡丹一指冯少亭笑道:“你的这位心上人的份量,可不轻呀!”说到这里,脸色一沉,先打了一个手势,才向那名警官下令道:“巴巡官,接通省府刘秘书长,叫他迅速派车把人带走!”
  那个姓巴的巡官突然扑到冯少亭的身前,以快如闪电的手法,一下子铐住了冯少亭的双手。厅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就在冯少亭苦于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时候,叶盛华挺身而出了。她沉下了脸说道:“你不能这样对待我的人,他是可靠的。”
  冯少亭这时知叶盛华已成了失位的国王,说出话来,也因人微而轻了。为了争取再留一条退路,他故意叹了一口气说:“盛华,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你多保重!”
  话刚说完,一个身穿戎装的矮壮军官,带了两名士兵闯了进来,大踏步来到了赛牡丹面前,立正报告说:“报告小姐,省府卫队队长钱刚奉令来到。”
  一听钱刚两字,冯少亭的神情一震。他扫了那矮壮军官一眼,果然见他横眉之上,有一道很深的紫疤,知道他就是省府的警卫队长,一度被叶盛山降为副队长的钱刚,也是胡奇刀下唯一得到活命的一个人。冯少亭萌生了一种希望。因为他知道在姜振刚的协助下,济南的一切事情,包括极为严秘的事情,都逃不出姜振刚下面那一伙无孔不入的得力手下的手眼。
  带走冯少亭时,叶盛华不光跌入沙发内,还用两只细长白嫩的双手,掩住了脸庞。
  在一辆军用卡车上,钱刚密对冯少亭说出了一大段隐情。
  原来胡奇在珍珠泉那次接到冯少亭的暗语通知,和白艳如兄妹二人张网捕捉叶盛山不成,反而拚了个两败俱伤。胡奇一口气未出,强忍伤痛,连续出击,第二次去午夜寻仇,浴血叶公馆,意外得见参加陷害白子扬的有力人证叶慕祥,逼出供词,杀了他们叔、嫂二人,把所逼的供词交给了白艳如。
  在两份供词齐备的情况下,白艳如找到了方振武将军。不料出乎白艳如意外的,是这位沙场名将精神萎靡不振。经过白艳如再三询问,方将军才叹了一口气说:“对方手眼通天,采取了釜底抽薪的办法,将副委员长请去了南京,使老韩没有了怕头;再对我采用了调移防地的策略,使我不能再在济南久居。我昨天去找老韩,他又是恭维又是软拖,使我成了强弩之末。于、白二位虽受冤惨死,但元凶是谁?谁来定案?相反的叶家也死了三人,恐怕这案还得一悬再悬,终至了之。我看最为紧要的,还是立即追回失去的烟枪。谢燕堂老人和他收养的孤儿邱引,成天生活在下层社会,得到了一个意外的收获:酸石榴、酸葡萄姊妹二人,虽是一母同胞,而本性却各异。其姐酸石榴是被叶盛山引诱上钩的,妹妹酸葡萄是叶盛山强奸失身的,暗地里极恨叶盛山,但又惧其淫威。老人建议你找胡奇,利用姜振刚的手下,找到此人,不难查出叶盛山的老底,因为叶盛山很迷酸葡萄。有道是英雄难过美人关,何况叶盛山爱色如命。”
  遵从方将军的话,白、胡二人改变了以前的硬拚硬来的策略。
  在一条僻巷里,厉永禄拦住了外号叫酸葡萄的韩碧玉。
  韩碧玉一愣,但马上就放下了笑脸说:“厉二爷,你是忙人,怎么逛到我们这小地方?不怕脏了鞋子。”
  厉永禄毫不理会韩碧玉的问话,用两只光亮的眼睛带着邪意地上下打量她的全身凸凹之处。
  韩碧玉心中一慌,刚想闪避,厉永禄已欺过身来,象饿鹰叼小鸡似的一下子抱住了韩碧玉的腰肢,还用满喷洒气的大嘴乱嗅乱闻韩碧玉的面部。这时候,一下子围上了很多行人。
  韩碧玉原来也是好人家的女儿,由于姐姐韩碧莲和叶盛山勾搭成奸,自己也被叶盛山强奸失身,才流入了暗娼一流,但本性尚未全泯。她一羞一急,便拚命挣扎。
  哪知她不挣扎还好,这一挣扎,整个娇躯在厉永禄的怀中乱扭。可能是厉永禄这个三十大几的壮汉真有了什么冲动,使得韩碧玉竟然哭出了声音。
  就在这时,一个硬生生的声音斥道:“光天化日之下,竟敢作食兽不如的举动。放开!”
  韩碧玉借机一挣,脱出了身。她先不忙逃走,把眼睛望向了抱打不平、解她危困的人。不料一看之下,几乎惊愕得叫出了声来。出现在她面前的这个人,对她来说是太熟悉了。她曾多次幻想过这个场面和这条身影。原来那人身穿一套咖啡色西服,打着鲜红耀眼的领结,雪白的衬衫,白得晃眼,头戴浅灰色呢帽,脚登黄色革履,手握一根精致的司的克,潇洒儒雅,正扬眉卓立,怒视着酒汉厉永禄。
  看到了这个人,这个因受辱而扭曲了本性的可怜虫心跳了。她又是欣喜,又是害怕。欣喜的是又看见了这个一度相逢的可爱少年,怕的是厉永禄是济南一霸姜振刚手下二号人物。她想,这个姓葛的少年惹得起他吗?
  不料,那两眼醉得赤红,满身全是酒气的赳赳大汉,一见了这白面书生,一下子垂下了双手,象部下见到了顶头上司。
  乔装成天津豪门葛大少的白艳如,简直神气极了。她冷冷地向厉永禄喝道:“厉老二,你太不象话了,叫我骂你什么好,看在你成天侍候我的份上,饶了你这一次,滚!”
  随着一声“滚”字,厉永禄乖乖地溜走了。
  白艳如也霍地转过身去,向另外一条巷子走去。
  韩碧玉哪里肯放,便紧紧地追了过去。
  白艳如见她已经中计,就闪入了一条僻巷,立定了身躯,单刀直入地说:“你我之间,无法多作接近,我可不想叫叶盛山吃了我,有道是光棍不斗势呀!”
  韩碧玉切齿恨道:“怪只怪我那死去的姐姐瞎了眼,靠上了这只吃人不吐骨头的饿狼,我恨死了他,他恃强奸污了我,我才堕落到如此地步。见了大少以后,我萌生了一种希望,我想求你把我带走,好逃出叶盛山这淫棍的魔掌,作为下人,侍候你一辈子。”
  就这样,利用韩碧玉这条内线,拴住了叶盛山,暗中查明了所有情况。最大的收获是查出了叶盛山的靠山和死党是韩的红人刘盛昌。此人便是骗去两份证据的那个秘书长。再由胡奇威胁收服了重新上任的警卫队长钱刚,才在这次危困中相机救护了冯少亭。
  军用卡车开出不久,“袖里刀枪”胡奇就拦在了路边,接应下了冯少亭,并拿出了一封信,是方振武将军的亲笔,让钱刚连夜带着家眷去方部报到,钱刚千恩万谢地开车走了。
  师兄弟二人回到姜振刚的住所。冯少亭被胡奇拉到后面的密室,催冯少亭折开那封密扎。冯少亭折开,只见上面写道:“去人乃我心腹,于、史之货,立令交出,货物到手,立即封口,以防泄密。”下面是叶盛山的签名和印章。
  冯少亭看罢,满心欢喜,问胡奇道:“于奎、史孝贤二人被软禁之处搞清楚了吗?有了这封叶盛山的亲笔信,可就方便多了。你看什么时候办好?”
  “袖里刀枪”胡奇答道:“叶盛山确是狡猾如狐,我以前不听师兄教诲,以致连连扑空受挫,现在有了谢大爷出谋画策,事情好办多了。这次利用艳娟师妹,去牵韩碧玉这条看起来细得可怜的一条线,我开始极力反对,结果却收到了这么大的效果。怪不得三国上,关、张、赵、马、黄五虎将再厉害,非得有孔明先生,才能每战必胜。依你看,叶盛山这小子会把这最最重要的两个角色放在什么地方?”
  冯少亭倒底不失为机智多谋之人,听了胡奇的话,再参考叶盛山的以前行径,他突然触动灵机,失声说道:“莫非是在甜水巷李忠财的家中?”
  胡奇一愣,还没有来得及答话,只见密室门一启,灯影摇晃之下,闪进了一人。他拍手赞道:“举一反三,真超人也。”冯少亭从话音中,早已辨出是谢燕堂老人。
  冯少亭趋前躬身,早被老人摇手阻止。
  看起来,短短几天,胡奇这匹没上过笼头的野马,已被老人家驯服了。他见老人走入,只是随着冯少亭上前躬迎,连大气都没敢吐出来。
  还是谢燕堂老人先提出了问题问他道:“现在已知己知彼,不愁一战不胜,奇儿你怎么卡壳了?”
  胡奇这才奋然握拳,双眼闪光答道:“即刻去甜水巷,如何?”
  冯少亭暗笑师弟,明明是心中想干的事,还加上了“如何”二字。
  只见谢燕堂老人摇了一下头说:“本来嘛,都知道兵贵神速,但还有欲速不达呢!黎明在即,哪宜再战。”
  胡奇一愣,但还是忍不住地问了一句:“现在不下手,等到晚上,说不定叶盛山又把他们转移到了什么地方,岂不误了大事?”
  老人笑了,缓缓说道:“此乃小事,只须请方将军找一个藉口,派一排人,出现在甜水巷一带,叶盛山岂肯自行暴露?再者苍鹰飞翔上空,狡兔应如之何,嗯?”
  听了老人最后一个“嗯”字,胡奇笑了。冯少亭急急插进一句,说:“依老人家之见,莫非叫艳如出面申诉?”
  老人面色一肃,点了点头说:“是时候了,还能收一举两得之效,既逼韩复榘处理叶盛山杀人罪案,又可使叶盛山深匿不出,也为晚上抓于奎、史孝贤争取了时间。但必须得请方将军的女儿方玉屏陪艳如前去,因为枭雄如刘备,过江去东吴还得赵子龙保驾呢?我去找振武,少亭速去唐公馆。”说完后,老人先走了出去。
  冯少亭奋然站起,口中喃喃地说道:“白老伯,你的深冤,马上就可以昭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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