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回 事后相逢两女嘻笑归旧好 人前争雄一豪舍身护奇英
2026-01-31 09:36:52   作者:冯家文   来源:冯家文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冯少亭接受了谢燕堂老人的安排,离开了姜振刚的住处,匆匆地赶去唐公馆。
  冯少亭一边走着,一边想起曾被自己打成重伤也气得半死的师妹,一阵强烈的内疚袭上心头。心想,我要立即赶到艳如面前,看看她怎么样了,虽然经过珍珠泉捉叶盛山,她已知道我接近叶盛华,是为了刺探机密,但我和叶盛华拥抱接吻,卿卿我我的丑态,却印入了她的心中。我要设法去掉她心中的阴影,绝不能叫她那颗千疮百孔的心,再受折磨。想到这里,白艳如那一张楚楚可怜的脸庞,顿时出现在他的眼前,他不觉加紧了脚步,走得更快了。
  到了唐公馆,东方已现出了鱼肚皮色。早晨的空气,使他为之一爽。远远看去,唐公馆门前除去一个武装值勤的士兵在游动防护外,周围仍然寂静无人。他不由得对方振武将军肃然起敬,知道他派来的保护部队,至今尚未撤走,真正实为难得。
  冯少亭做方振武的副官多时,办事处的官佐士兵,几乎没有不认识他的。他刚走到唐公馆门前,那个值勤的就两脚跟一并,行了一个军礼。
  冯少亭客气地还了礼,又夸奖了他几句。他进了楼房,王妈正好端着一碗莲子粥打算送给艳如,一见冯少亭,首先“哎哟”了一声,接着念了一声“阿弥陀佛”,说:“天老爷保佑,冯副官平安回来了。”说罢,就一路领先地呼唤着:“小姐,冯副官回来了!”
  可是,任凭王妈一路呼唤,就是不见白艳如迎出门来。
  冯少亭见艳如脸朝里躺在床上,双肩抖动,知她在无声地饮泣。有王妈在旁,又不好解说什么,不由得眉头微皱,暗暗地想道:“艳如虽然是频遭风险,但优越的环境早让她不自觉地养成了一种高小姐的姿态。要她和自己同心同德,献身人类,尚须做思想工作。尤其是师弟胡奇,放荡江湖,独断专行,简直象匹脱缰野马,要给他戴上笼头,使其走上人生道路,又比艳如难多了。”
  王妈不知什么时候退出去了。冯少亭在床前站了好一会,才低唤了一声:“艳妹!”白艳如猛地翻身坐起,满面泪痕地说道:“谁是你的艳妹?我可高攀不上专员大人。我也没有通天的高梯,送你直上青云,请你走开,我不想再看见你!”
  冯少亭听完她这一阵子抢白,知她正在气头上,就是耐心解释,也未必马上见效,况且他也不善于向女人低三下四。正在为难之际,忽然传来一阵高跟皮鞋的得得声。人未到,声音已飞了进来:“艳如姐,天大的喜讯!”冯少亭知道是方将军的掌上明珠方玉屏来了。她可真不愧是将军的女儿,快言快语,雷厉风行,原来是方将军已把口供录好,派她专门来向艳如报喜。
  方玉屏走进白艳如的卧室,扫了一眼,已知究竟。她咯咯一笑,指着冯少亭说:“怎么,直到现在你还要忍辱负重?”没等冯少亭答话,她已转脸看白艳如一眼说:“艳如姐,你不好好向师兄道谢,还给钉子叫人家碰,你也太过分了!”嘴里说着,已从袋里取出一封信交给了白艳如。
  白艳如接过信,只见上面写着:“我十点准到省府,你以两家被害者子女的身份,持叶慕祥、李忠财二人的亲笔证词,向省府面禀一切,谅叶盛山这个恶贼难逃法网。为了壮你的胆量,我已命屏儿陪你,切切。”看过之后,白艳如感动得几乎落泪。
  方玉屏趁机笑道:“艳如姐,冯副官为了你的深仇,不惜身入虎穴,冒九死一生的危险,这样天大的恩情,你还不好好谢谢人家,还忍心罚人家站呀?好了,我一大早赶来,你也不招待一下,我自己找王妈要点吃的去。”说罢,果然笑嘻嘻的转身走了。
  方玉屏这么一说一走,反而把白艳如羞得无地自容。其实,她早已从事实和胡奇口中知道冯少亭是为了权宜之计,才和叶盛华串演了这一出假凤虚凰的闹剧。特别是重伤了叶盛山,夺得了父亲和干妈的两份卷宗之后,不仅怨气全消,反而自谴自责起来,尤其是冯少亭失计被陷龙平别墅,她认为是自己的鲁莽行动所致。她是一直记挂着冯少亭的安危。但撒娇又何尝不是一种表达感情的方式?听方玉屏一取笑,心早软了,可一时又找不出台阶下。她呆呆地望着冯少亭布满红丝的双眼、发青的眼圈和显见消瘦的脸庞,只觉心中一阵阵疼痛,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冯少亭知她此时柔肠千转,愧悔交加,便主动地一歪身子坐在床上,甜甜地叫了一声:“艳妹!”白艳如应声投入了他的怀抱。
  二人正浸沉在柔情蜜意中,猛听得“噗哧”一声,房门大开,方玉屏已笑弯了腰。原来方玉屏生性顽皮,知道自己一离开,二人必有一番亲热,这才和他们开了个小小的玩笑。
  白艳如羞得双手掩面,脸飞红云,恨不得寻一条地缝钻了进去。连冯少亭也不好意思地站了起来。
  看着他们俩手足无措,不胜娇羞,方玉屏故意停了好久,才捏腔拿调地向艳如说道:“咱凌晨动身,未用早饭,白小姐还不快把酒宴摆上,更待何时?”
  三个正嬉闹间,王妈已和厨师一起送上了早点。三个人边吃边说,都很高兴。
  饭后,白艳如和方玉屏一起坐上汽车去了省政府。
  冯少亭才又匆匆地来到了姜振刚的住所。由于胡奇三显奇功,收服了济南的这一帮人物,以姜振刚为首的这一批真把胡奇敬成了天神。因为崇敬胡奇,对身为胡奇师兄的冯少亭也是优礼有加。
  一席话后,冯少亭才对姜振刚有了进一步的了解,改变了原先对姜振刚的一些看法。原来姜振刚自幼丧母,其父续娶的后妻,待姜振刚异常刻薄,姜振刚忍无可忍,这才离家出走,在天津塘沽混了十年,仗着他身高力大,又拜名师学了一身武艺,混得很不错。三十岁上回到济南,拿出储蓄,置办了一些房产,收了一批徒弟,明着是做大买卖,暗地里专门替人充当杀手。冯少亭看出姜振刚是个仗义疏财、交友有信、慷慨激昂的男子汉大丈夫,如果能引导其多行善举,除恶铲霸,扶助弱小,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所以就和他亲近了起来。
  冬日天短,一晃过去,可白艳如控诉叶盛山之事,尚未得到确实消息。冯、胡二人都着急了起来。
  晚饭时,冯少亭和胡奇二人都默然不语,这时厉永福从外面回来,带来了一个消息:“方振武和艳如、玉屏已回到了唐公馆,事情可能没有结果。”冯少亭还好,胡奇又按捺不住了,恨不得通过韩碧玉这条线,宰了叶盛山。但烟枪尚未拿回,冯少亭怎能让他这样乱来呢?
  好容易熬到了十一点,由冯少亭前去甜水巷的时间到了。依着胡奇,只要和师兄二人前去就行了。但姜振刚不高兴了。他寒下脸来说:“承蒙二位瞧得起振刚,都叫我一声大哥。在济南这块地盘上,我这条地头蛇,在某些方面,说不定能胜过强龙;二弟伤痕未好,岂能折腾,你们真想叫我睡不着觉呀!”
  看到姜振刚这么热心,冯少亭答应了。但却要厉永寿陪着胡奇,不准他再乱动乱跳,以免推迟了伤愈的时间。
  胡奇一声不响地答应了。厉永寿直了几回脖子才勉强留了下来。
  冯少亭、姜振刚走后,厉永寿一撅嘴埋怨说:“二爷,你也太不小心了,能叫叶盛山那贼小子捅了一刀,你看今天多败兴,这么好的一场全武行,满顶得上京剧“艳阳楼拿高登”热火,硬叫你老这没合口的伤给搅黄了。你说,咱爷俩是喝酒,还是睡觉?”
  胡奇笑了,笑得厉永寿一愣。胡奇也不理会他,只闪动两只锐利的眼睛,上下打量这个三十岁不到的车轴汉子。
  厉永寿粗胳膊粗腿、孔武有力的样子,一身蓝色的线春棉袄和夹裤,下面青带子扎腿,脚穿千层底黑色礼服呢布鞋,袖口挽起,宽皮带扎腰,一副时时甩膀子找人打架拚命的架势。
  厉永寿被胡奇看毛了,愣愣地问道:“二爷想揍我?”
  胡奇把头点了一下说:“是想揍你一顿。”
  厉永寿两眼一亮,马上单膝点地给胡奇见了一个礼,说:“厉三谢二爷传艺之恩!”
  胡奇叫厉永寿来到自己跟前,他自己还坐在椅子上,只是口教手比,大约有一个小时,才停止了传授。
  厉永寿又给胡奇见了一个礼,心悦诚服地说:“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别看二爷只教了我一小时,可真胜我苦练三年呀,二爷我给你老泡壶好茶去。”
  胡奇摇手止住了厉永寿,说:“永寿,你不嫌我累赘了你吗?”
  厉永寿刚想说“不敢”,胡奇又接着说:“别打岔,叶盛华的两个保镖,你不是打听到了住址吗,你小子要真有种,宰了他怎么样?”
  厉永寿一听,眉眼舒展了,试探着问:“真的?”
  胡奇一瞪眼说:“二爷骗过谁?但有一个条件,得暗中下手,最好是引蛇出洞,再打他的七寸,不知有没有法子?”
  厉永寿说:“那好办,只是二爷的伤……”
  胡奇抢着说:“不要紧,但是得马上前去,迟了可不行。”
  厉永寿一拍腿说:“行!我保险能引出这两个小子。咱爷俩说走就走,可二爷得让我上。”
  二人趁人不注意,闪出了姜宅。由于对邹新、吴乾二人的存身之处,早已摸清,所以一找就到了。直到胡奇亲眼看到出现在面前的,竟是日本驻山东领事馆时,他的心有些打鼓了,同时也真佩服厉永寿这小子有种。
  看到胡奇有些迟疑,厉永寿沉不住气了,故意激将说:“怎么,看见人家门前的大牌子,二爷的伤口疼了?要回你回,我厉三可不能装腿肚子转筋。”
  胡奇真心地笑了,因为他喜欢的就是象厉永寿这样的一号,忙压低了声音说:“今晚这块骨头,弄不好也许毁了我‘袖里刀枪’的名号,因为我身子不太方便,比不得往常。跟踪我,学着点。”说完,朝领事馆后面走去。
  厉永寿真服气了,他真想揍自己两巴掌,也想求胡二爷别冒这个险,但他不敢,怕更激起胡奇的火性,只有默默地跟随着。
  到了后面,地方虽然僻静,可墙头太高,凭厉永寿的功夫,是过不去的。他傻眼了,只盼二爷能上去,他也就能被扯上墙去。
  胡奇也有些为难了,他看了看地势,一咬牙,先把身子一矮,接着往上一窜,没有想到胯上一疼,只窜起了一大半高,就落了下来。胡奇的脸色变了。他再次咬了一下牙齿,把身子退了一丈多远,往前一扑,贴到高墙根下,轻身提气,强忍伤疼,只能用一只手抓住了墙头,不得不暂缓一口气,第三次才翻身上墙,挥手密嘱厉永寿在外面接应,如果听见枪响,就马上离开。并用手掌作势划了一下,意思是只要厉永寿胆敢不听话,就和他永断交往。
  厉永寿眼睁睁看着胡奇进去,他这个刀压脖子都不眨眼的硬汉子,此时却流下了两串眼泪。他只得选择隐身之处,藏了起来。
  再说胡奇,他滚落领事馆墙内之后,往里走了不远,就碰到了一件麻烦事,几乎使他裹足不前。
  原来领事馆有一个日本人,名叫龟板太郎,对汉文很有研究,养成了中国文人欣赏风月花鸟“惜花早起,爱月迟眠”的习惯。今夜不光月色很好,天气也不太冷,他就带着他饲养的一条狼犬,在后院内缓缓散步赏月。
  这种事情,对一个夜行人来说,并不是不好对付,只需提高警惕,深藏起来,等他走开,再作行动便好。可胡奇是违背师兄冯少亭的嘱咐偷偷来的,哪有那么多工夫久等,而且外面的厉永寿也会因为久候无音信而闯入的,事情如果这样,岂不坏了?他倚仗着自己功夫过人,也瞄准了对方,故意一下子从暗藏处闪出,脚下也发出了声音。在龟板太郎转身之时,胡奇把右臂功力提足了十成,甩手打出了五口月牙刀。为了求得一击必中,他选择了两点致命之处:两奔咽喉,三击心窝。
  两溜寒光过去,胡奇早又抽出了另外一件利器:七寸匕首,准备屠宰那条狼犬。
  果然那条狗一扑而上。胡奇因为早已胸有成竹,猛地把身子往后一仰,使整个身子变成了“平搭铁板桥”,右手七寸匕首,一个“玄鸟划沙”,正好把扑上来的狼犬从两条前腿中间,一直划到了后腿中间,那狼犬只一伸腿,就倒地无声了。
  就在这时,一颗马尾松下突然传出了一声阴沉沉的声音:“好手法!”
  胡奇想不到左侧竟然有人埋伏,心里一惊,一个“跨虎登山”,闪到了另外一颗马尾松下。
  突然从身后又扑上来一个人,枪口正好对准了胡奇,扣在扳机上的右手食指也一下子扳动了。
  胡奇以“袖里刀枪”驰名齐鲁,对刀枪的性能了如指掌,而且玩弄起来,也处处得手应心。就在那人用手枪对着自己的时候,右手五指早已拢成抓形,猛地一下子扣住了那人的手腕。说起来也简直神了,他抓住那人的手腕后,刚值那人的手指扣扳机,胡奇就来了个“借枪打人”,把那人的手一搬,对着喊出声来也正狂扑上来的那人,“砰!砰!砰!”三枪,那人趴了下来。
  胡奇左手的手枪又以“倒打金钟”式,扣动了扳机,又打死了那个持枪人。
  这时领事馆沸腾起来了。
  胡奇毫不惊慌,一下子窜到龟板太郎身畔,极快地起出了五把月牙刀,擦都没擦就插回了皮套,然后向暗处隐去。
  胡奇的胆子,也真大得出奇。他很清楚先杀的一个日本人和一条狼犬,是自己偷袭巧妙得的手,后杀的两个中国人却是自己的运气。因为叶盛山为了消除隐患,曾利用手中的职权,以山东省警察总署名义,用一大笔赏金,悬赏活捉胡奇的人。那两个人就是在发现胡奇后,考虑活捉还是打死,一犹豫,被胡奇抢得了机会而被打死的。但是这时候想走是暂时走不了了,他便按照兵法上所说的,来个“置之死地而后生”。他爬上了一株枝叶茂密的高大松树上,暂时隐在枝叶间。
  十多个日本人开始了搜索查找。可能是三人一狗的突然被杀,震惊了他们,也慑住了他们,他们查得很缓慢,这就给胡奇带来了充分的时间。
  他在高大的古松上,调息了一会儿,使自己的体力恢复了一些,就默默观察周围的情况,寻求脱身之策。
  他看清这株古松离东边那堵高墙不太远,墙外就是一条没铺柏油的大路,偶而也有车辆开过。
  时间紧迫,兵贵神速。趁对方人少胆怯,院子太大,暂时查找不到自己隐身之处的机会,设法脱身。他做出一个胆大冒险的决定,决定攀到树的高处,利用树枝的弹力,加上自己的轻身功夫,跳到外面路上去。
  盘算得很好,等胡奇攀到了不能再上的地方时,他突然想到了自己的伤口,假如从高处跳下,由于伤口影响,落地不轻不稳,甚至摔伤倒地不起,岂不是自寻死路?这样,还不如凭自己的五口月牙刀,三十粒子弹,拚他个人仰马翻,就是逃脱不了,也能赚他个十倍二十倍的。
  时间可是不等人。就在胡奇略一迟疑的时候,有一组日本人也慢慢地搜了过来。眼看就要搜到了,胡奇左手持枪,右手夹住了三口月牙刀,双目暴张,准备一俟再近一些,就猛下煞手。不料突然一声汽车喇叭声,两道车灯一闪,一辆大卡车,正向这边驶了过来。
  胡奇心想,这可是千载良机,如能跳落在车上,即使司机发现停车,而自己至少也能远出数十米,甚至数百米。他就这样决定了。
  在搜索者的手电筒光扫射到不远处时,那辆卡车也即将驶到,胡奇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双脚一登树枝,用“一鹤冲天”的轻身功夫,斜射了出去。这也就是胡奇,换了任何人都不敢这样冒险,也是绝对办不到的。
  尽管胡奇相准了角度,也大致上估计了车辆的速度,但还是出了误差,这个误差是忘了估计伤口的影响造成的。
  尽管胡奇再提真气,想用云里翻的前提功夫,企图落在车上,但是已来不及,那辆卡车飞驰而去,胡奇被摔落在路上。他顿觉伤口剧疼,半身几乎失去了知觉。
  随着一声呼喊,顺东西墙根跑来了五、六个日本士兵。胡奇哪肯束手待毙,便使出全身力气,滚进了一条浅沟,迅疾地握紧手枪等待敌人来近时决一生死。
  不料从后边不远处,突然传来一串密集的枪声,跑在前面的两个日本人,一齐栽倒了。黑影中,一个矮个子模样的人,撒腿向东北方向跑去,后面吐出了几条火舌,向他瞄准射击,急追而去。
  象一阵暴风雨似的过去了,而胡奇隐身的地方,反而出现了一片寂静。
  胡奇的心,一阵子颤栗,两只寒光四射的眼睛,流出了莹晶的泪花。他破例地哭了。
  他当然知道那个舍身喂狼,引走了追兵的人,就是那个粗野无知、蛮横霸道、开始时自己最不喜欢的厉氏三勇中的老三厉永寿。他有些后悔,后悔过去把他看走了样。
  是的,厉永寿在姜振刚手下,过去是做了不少坏事。但他毕竟是一个很有血性的人,第一次在那座破庙中,胡奇以三招绝技慑服了厉氏三勇时,厉永寿也只是被慑服而已,第二次他受手下小头目尤憨子的拨弄,接受了钱财,同意暗杀白艳如,又不告诉龙头大爷姜振刚,违犯了家法,按帮规处置时,胡奇饶了他,使他在口服上又加上了心服。特别是今晚,胡奇破格地传授给他家传秘技,使这个粗野汉子在口服心服之上,又加上了感恩,既然是感恩哪有不图报的道理,所以他竟然不怕胡奇责备,听到枪声时,不仅不退,反而贴了上来,决心拼却一命也要接应胡奇。后见胡奇摔落在地,敌人来追,便射出一排子弹,打死了跑在前面的敌人,然后又压上一排子弹,边打边撤,把敌人的火力,引向了自己。
  在胡奇的半边身子恢复知觉之后,枪声已经停息了。胡奇再想援救探查已来不及,只好拖着伤痛的身子返回到住处。
  这时,只见冯少亭正在和一个三十岁左右、身穿将校呢军服的军官对面而坐。那军官就是已故唐夫人于红菊的娘家侄儿于奎。
  胡奇正想过去,觉得自己的衣袖,被人暗暗地扯了一下,转脸看时,是龙头大爷姜振刚,就随他进了另外一间房子。
  坐下以后,姜振刚就把刚才去抓于奎的事叙述了一遍。
  原来姜振刚所以主动要求和冯少亭同去,是为了想在冯、胡二人身上,出一膀子力气。这膀子力气在他这位龙头大爷来说,还确实不难,因为他盘踞济南多年,在地方的军、宪、警三方面都结识了不少人物,特别在中、下层中,结识的人更多,他知道冯少亭的才干很好,但要是硬想从虎腹中掏胆,风险还是很大的,有他同行,就好多了。
  就在去甜水巷的途中,姜振刚跟冯少亭商议说:“叶盛山上台居高位不久,虽尽力扶植培养了一些心腹亲信,毕竟为数不多。我已密令厉永福去唤管该地段的一个巡官,由他为我们带路,喊开李家的门,该除掉的,就宰他两个,不紧要的由我堵死他们的嘴,再给他们一些好处,事情就好办多了。”
  冯少亭当然同意这个办法。来到甜水巷巷口,早有两个人迎了上来。冯少亭眼快,已看出一个就是厉氏三兄弟之首厉永福,另一个是个瘦削矮小的巡官。
  那巡官一见姜振刚,执礼甚恭,就象后生晚辈对待长者一样的给姜振刚行了一个举手礼,然后垂手听姜振刚发话。
  冯少亭不由得暗暗佩服这位龙头大爷手眼通天的力量。
  就听姜振刚对那巡官说:“庆佛老弟,永福已代我向你说明,所求之事,势在必办,只要弟兄们认为我姓姜的还是条五尺汉子,助我一臂之力,我准能对得起大家,出了事情一齐推在我一人身上好了,你们怎么往我头上身上加铅块,我姜振刚都顶着背着,绝不叫好朋友受我的牵连。咱们按捆上的时间算帐,每一小时十块袁大头。再请一顿聚仙楼,以后弟兄们缺斤少两时,我姜振刚照样尽交友之道。”
  姜振刚的这番话,听到了冯少亭耳中,真觉得新鲜。难为姜大哥怎么想出来的这手高招,在这有钱能买鬼推磨的年头,还真能无往而不利。
  果听那个名叫庆佛的巡官说道:“姜大爷,你这是什么话,那个弟兄没有沾过你老的雨露大恩,就连我床头的老婆,也亏了你的大力,没说的,我顶这口锅,先给我来吧!”说完,乖乖地背过脸去。
  就在冯少亭还摸不着头脑时,厉永福已从腰间扯下了四条麻绳,头一条先倒捆了那巡官的双臂。
  最叫冯少亭欣赏的,是那巡官叫开了门,一个警察刚一怔,顺手想去抽枪时,只听那巡官低低地说了一声“念短”(黑话,别出声),那警察也乖乖地让麻绳绑上了。当他看见有姜振刚在内时,还叫了一声:“姜大爷!”是多滑稽的一场戏!
  很容易地推开了上房的两扇门。姜振刚、冯少亭两把枪平端,厉永福上前绑人。
  冯少亭才看清了上房屋中的情形。屋中间放一张桌子,四个人正在推牌九,画南背北的是一个三十左右岁、面目尚算清秀的年青军官,这正是于红菊的娘家侄儿于奎。坐在他下手的是一个身穿长袍的中年人,那自然是于红菊的姨表弟史孝贤了。上首是一个警察,只有坐在于奎对面,面北背南的是一个警长打扮的人。他的后心上,被姜振刚的乌黑枪口一顶,他就举起了双手。
  看眼色行事的厉永福,先捆上了于奎,又捆上了那个白净面皮的警长,贴到史孝贤身边时,他看了冯少亭一眼。
  冯少亭一甩手,史孝贤刚想喊饶命,厉永福的一把锋利短刀,早扎进了这个恶贼的心口,结果了他的一条狗命。
  于奎刚想挣扎喊叫,企图顽抗。冯少亭掏出了叶盛山的那封亲笔信,冷冷地说:“叶总署长有一封信给你,请于参议一阅。”说完把信亮到了于奎的眼前。
  于奎虽两手被绑,两只眼看东西还是正常的。他只看了一遍,不光脸色惨白,鬓角也吓出了冷汗。因为到现在,他才明白叶盛山的狼子贼心。特别是叶盛山那粗糙的字迹,一眼可识,信上所说的“于、史之货,立令交出,货物到手,立即封口。”这十六个字,简直象十六发子弹打穿了于奎的心。他不仅想起了自幼疼爱自己的姑妈,也想起了自己罪该万死的行径。他流下了两行悔恨的泪水,也低垂下了沉重的脑袋。
  冯少亭和厉永福暗中押走了于奎。
  姜振刚又用一条绳绑住了那名普通警察,说了一声:“诸位多受委屈,明天最多八点,就有人来给你们松绑,失陪了!”
  就在姜振刚迈步想要出门时,那个普通警察却调皮地说道:“请大爷多绑我周小六两个小时,我好还清我的赌债!”
  姜振刚一笑而出。
  听了以上的话,胡奇心想把厉永寿遇险的事向姜振刚述说,突然门外响起了一个干哑的声音:“姜记货栈,竟然敢窝藏刺客,绑架参议,反了天了!”
  姜振刚一惊,疾速吹灭了灯,掏出了手枪,胡奇也急忙隐入了暗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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